第181章 火光 ◎(8)于爆炸中重逢。◎
异能一行行显示出字迹。
【你明白了一些事情,也还有些事情弄不明白。】
【但至少你现在知道,入侵者触犯庄园规则后会去往哪里。】
科罗拉和她的下属消失在了走廊里,另一边不是吞噬人的虚空,而是“同类”做的铁笼。似乎比虚空少了几分可怕,但也似乎更可怕了。
庄园已经污染化了,发生的事与常规不同,也许“平日里”的兰花庄园里没有这么多古怪的机器人和血肉人。
但一定也有拍卖会,兰花也一定指代了人。
薛无遗脸色难看至极,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给了同伴。精神链接频道里一时间炸开。
【她不是巡逻队长吗!】
李维果险些惊呼失声,【居然也……】
培养出一个异能者,难道不是要消耗社会资源的吗?哪怕从买卖的角度,都不应该如此轻易牺牲吧?
花枪面沉如水,直接站了起来,但在逐渐陷入狂欢的会场里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再等等。】无音拉住了她,语气严厉,【别冲动!】
“5源!”
“我7源。”
“7源一次,7源两次……”
“我出10源!”
现场的价格越报越高,一眨眼就翻到了两位数。黑暗中的一双双眼睛如喋血的怪物,兴奋得发亮,紧紧盯着“兰花”。
薛无遗心烦意乱,当场喊道:“20源!”
李维果没想到自家指挥也加入了报价:【噢!咱们有这么多钱吗?】
观千幅面无表情:【大不了把它们都抢劫一遍。】
李维果:【噢!这居然是你能说出来的发言。】
除了薛无遗之外,队伍里的其余人都看不到科罗拉,无论怎么眨眼,看到的都是摇曳的兰花。
倒是黄独,正因为目盲、看神土里的事物都是水体,反而洞悉了本质。
【她的“水流”有些混乱。】黄独说,【有变成漩涡的趋势。】
娄跃也说:【我又感觉到我的影子了。】
她之前有让影子跟着科罗拉,后来断联了,现在又重新链接到了它。
【我们要直接打上去吗?】贝贝语气紧张,她相信自己现实里的身体已经手心冒汗了。
薛无遗道:【不,等几分钟。我要看别的“兰花”是什么。】
污染域里的怪物会依照既有的规律活动,会照常举办拍卖会。
那么,在污染蔓延之前,庄园里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拍卖品”?
那些人状态怎么样?
薛无遗一直注视着台上的笼子,尽管她看不到什么水流,但也知道科罗拉的情况不妙。
一个人受到巨大惊吓,就可能精神失常,如同被“吓掉了魂”。
而在污染域里,这种倾向就更加明显,甚至有当场堕落为污染物的危险。
更何况,神土的精神体还是直接暴露在外的。
薛无遗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楚困住科罗拉的笼子是什么构造。
【名称:???的枷锁】
【你看不清楚它的来头,但也许能看出它的作用。它限制了科罗拉的异能,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污染。】
【但那只是常规情况下,眼下,它岌岌可危。】
过去的兰花庄园,对人口贩卖“准备万全”。它们既然准备了限制异能的笼子,就说明,它们专门抓异能者。
这些异能者是哪来的?从帝国民间“捕猎”来的吗?
薛无遗握紧拳头,对科罗拉进行精神链接,想在出击前先安抚她。
她们既要救出科罗拉、破坏拍卖会,也要阻止科罗拉变成污染物。
【你要与她进行精神力共振?】谢岑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在这个时候太危险了。】
她不清楚薛无遗异能的具体作用方式,能够实现精神交流的技能,在联盟统称为“精神共振”能力。
简单来说,精神力也有振动频率,每个人的频率不同。调成“同频”之后,就能在精神力的层面上互相交流。
薛无遗想做的,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治疗”,用健康的波频去干扰异常频率,让后者与前者同步。
谢岑认为应该先把人救出来,彻底安全后再想治疗,薛无遗却说:【我做不到就这样看着。】
在如此心境下,变成污染物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是指挥,谢岑只说了一句,就没有再试图规劝。
薛无遗放出精神力,很快链接到了科罗拉。对方状态太混乱,她都不用刻意寻找。
对接的一瞬间,属于科罗拉的情绪就扑面而来。
……如入泥沼。
薛无遗都觉得自己快被淹没了,眨了眨眼稳住心神。属于科罗拉的前半生飞速从她眼前淌过。
她看到科罗拉出身于普通市民家庭,与母亲相依为命。在联盟是最正常不过的配置,但在这儿却被称为“单亲家庭”,也得不到任何社区扶持。
母亲的工作本来辛苦却能赚不少钱,可有一天,她被公司设计,险些入狱,摆脱后却也丢了工作。
阶级的坠落在帝国太容易了,顶层仿佛有一个吸金的磁铁,试图把底层粉饰自己的金漆都贪剥下来。
失业的母亲年逾六十,在帝国职场上已经不具备竞争优势。
她试图东山再起,蹉跎了一年又一年,接触鱼龙混杂的底层人时,不幸中招染上了违禁药物。
这个时候的科罗拉已经成为了巡逻者,能够为家庭提供资金。
但她也做不到给母亲戒瘾,更像是给她提供源源不绝的药物供她吸食。
科罗拉拼命奋斗,一开始是为了让家庭重回原本的阶层,后来变成了能维持住岌岌可危的家庭都算胜利。
薛无遗看到了科罗拉与母亲的无数次争吵。
她在混沌时咒骂她:给我药!给我药!你这个不孝女,你去卖啊,你去给我弄来药!
她在清醒时推开她:不要管我了,别再管我了。我会害死你的,把我拆卖掉吧,让我再给你换一点钱。
薛无遗前世自己赤条条地来,没接触过普通帝国母女家庭,这庞大而扭曲的情感让她无比陌生。
她忽然意识到,科罗拉不会允许自己堕落。
科罗拉不是一无所有的人,她拼命是因为有所牵挂,母亲是拴着她的绳子。
不过,她不会堕落异化,会不会失控就不好说了。
砰、砰。
精神的交互只在瞬息之间,笼子里的科罗拉看向台下,薛无遗与她对上视线。
一下子,她就体味到了科罗拉此刻的心境。
我已经很努力了。科罗拉这样想着。
她拼命向上爬,拼命锻炼自己,默默忍受着一路走来各色的目光与评价。
“女人怎么能做这个工作。”“你真的能吃苦?”“你这女的事业心也太重了吧!”……
她努力做着队长,巡逻者是底层想向上的最简单粗暴的通道。底层的命不值钱,她就努力让自己变得值钱……所有送命的任务,她都冲在最前面,就连这次也是。
最后,变得值钱的她真的成了一件拍卖品。
……太讽刺了。
太可笑了!
一开始笼子的布被掀开、看到拍卖台的场景时,科罗拉的神情惊恐无措。
但现在,她牙关紧锁,脸部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抽动,盯着台上台下的“人”,显然陷入了极端的愤怒之中。
薛无遗读出了更深的意味,科罗拉当然知道,眼前的拍卖会只是过去场景的重演,她并没有被真正送进拍卖场。
像她这样的性格,本来不该这么愤怒——做巡逻者的,早就学会了压下正义感。
她可能知道了更多的东西……在她被抬上舞台之前,肯定看到了更多触及她心理防线的东西。
薛无遗只能说,欣慰于她至少还会愤怒。
科罗拉觉察到台下还有别的异能者存在,好像突然引爆了低气压。
有的时候,“她们”只需要在场,就能给另外一个“她”带来能量。
机械主持人 还在喋喋不休,科罗拉猛地往前走了几步,踩过血肉泥沼,握拳贴住了栏杆内侧的玻璃。
【我暂时不知道怎么开解她。】薛无遗收回视线,【她好像也不需要我们拯救,而且现在有点不听劝,恐怕会直接破坏拍卖会流程……改变方针,我们现在就突入后台,寻找其余可能存在的兰花。】
众人点点头,娄跃将影子拉长,笼罩住几人,莉莉丝在暗影下制造出一行人还坐着的假象。
她们离开了座位,迅速跑向舞台侧边。
“……第一件拍品的竞争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让我们……”
机械拍卖师还在热情洋溢地介绍即将出场的第二件拍品。
话还没说完,它突然一卡,扭头看向笼子。
不知什么时候,笼子变成了红色。
那是炽烈的、被烈火灼烧的颜色——科罗拉的异能是元素型的火焰异能。
砰!——
咔啦——
先是一声碎响,接着是玻璃裂纹蔓延的声音,铁笼内侧的玻璃罩炸开了。
科罗拉站在玻璃与血肉的碎片里,伸手握住了栏杆。金属栏杆极为夸张地变了形,像面条似的被拉开了。
台下先是噤声,接着嗡嗡炸了锅,主持人连忙维持秩序:“请大家不要惊慌!我们有完备的流……”
轰!
科罗拉从笼子里一跃而出,一把抓住了它的头砸进拍卖台。
“水变得更浓稠了。”黄独忽而仰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某处。
科罗拉打破了规则,庄园做出了反应。
双鱼从她身上游出,一共有四对,向四个方向散去。
薛无遗头一次看到黄独召唤出两条之外的鱼,不由多看了几眼。
就在这时,舞台上传来一声轰响,热浪涌动,装饰的幕布全部被吹开,在热风中燃烧。
“哇!”
李维果一下跳开,避开了一朵火,“姐们儿不厚道啊,我们还在这呢!”
科罗拉几乎完全失去理智了,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抓着被拆碎的机械主持人当做武器,跳向下方的座位。
周围的机械仆人们都朝她冲去,她以一当众,越战越勇。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震颤,薛无遗被颠得差点摔了一跤。
神土的底层构架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连这种战斗变化都能模拟出来?
“之前和我们交锋的时候,科罗拉果然是留了手。”她边跑边说,“这家伙不仅能运用火焰,还能制造小型爆炸啊!”
薛无遗对爆炸的场面有点ptsd,退到安全区域之后还有点回不来神。
拍卖台的后方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果不其然堆积着十来个铁笼,每一只里面都关押着一名“兰花”。
薛无遗调动异能,看到了兰花下的人形。她们都处于昏迷状态,爆炸都没能把她们惊醒。
其中还有那天在走廊上敲门的“兰花”,看来她又重新被抓了回来。
【名称:昏迷的“兰花”们】
【无需担心,她们是正常的人类异能者,而非污染物。】
这些人阵营都呈现未知的黄色,还有一点十分突出。
“她们穿着的貌似是囚服。”薛无遗愣了一下,两片大陆有些文化至今都很相似,囚服的配色也能一眼识别出来。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里闪过什么。
难道“兰花”的来源,其实是帝国的囚犯?
众人摸索着救人,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舞台幕布已经被爆炸毁得差不多了,仅剩一点支柱摇摇欲坠。
又伴随一声巨响,一只机械巨手从上方的虚空里伸了出来,手上还抓着傀儡线,另一头连着机械主持人。
它过了电似的抽搐扭动着,过了一会儿,又被触怒一般胡乱拍打抽动,仿佛想像拍苍蝇一样拍死远处的科罗拉。
薛无遗眼尖地看到,和巨手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艘白船?
白船里坐着几个人,李维果大受震撼:“唉呦妈呀!张教官怎么在这儿?!”
白船出现的下一秒,莉莉丝的频道波动了两下,显示接通了第二批小队。
与此同时,科罗拉敏锐地回过身,躲开了巨手的袭击,却猝不及防被抓握住。
她整个人被举了起来,迅速做出了反应,双手交握成拳,掌心内发出压抑的爆鸣声,双眼紧盯着机械巨手。
爆炸蓄势待发,她的指节都变成了通红色。
混乱里几件事同时发生,不过以秒乃至毫秒计数,而薛无遗的视线已经全然被白船上的另一个人吸引了。
——如果说异能是灵魂的能力,那她的灵魂比大脑先一步认出了她。
【名称:薛策】
【等级:?】
【级别:S+】
【异能:……】
薛无遗根本来不及看那么多信息,只能看到“薛策”两个字。
没有前缀没有伪饰没有不确定,简简单单的名字。
一切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世界陷入寂静与黑白。
科罗拉发动了异能,巨手表面出现红色的裂纹,转瞬炸裂。
爆炸的火光里,薛无遗不假思索,身体先一步行动,朝着那个像是还没反应的过来的身影飞扑而去——
“薛策!”
热浪在侧方掀起,薛无遗将人抱了个满怀,两人滚落到了不被波及的废墟里。她心通通直跳,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
这一次,我不会再看着你淹没在爆炸里了。
第182章 重逢 ◎(9)不再是梦中。◎
声浪冲击耳膜,巨大的推力让她们在原地又滚了一圈。
手掌下是活人的温度,靠得这样近,她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都是那么剧烈。
薛无遗依照本能行动,抱住了人却还没有实感,晕头转向地抬起头。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她愣愣的,还没说话,眼泪先言语一步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梦中,不是亚当制造的陷阱。她不用再害怕薛策下一秒就消失。
“薛指挥!”“指挥!”“妈呀娘嘞——”
身后惊叫声一片,薛无遗不管不顾扑出去,吓了队友们一跳。现场兵荒马乱,还有几人分出去支援科罗拉。
轰!
爆炸声再度响起,机械巨手被彻底炸得四分五裂,科罗拉踢开一根拇指,从半空中跳了下来。
“小心!”
薛无遗一动不动,还是薛策先反应了过来,把她往旁边一拽,用长袍的袖子挡住她。
但还是有飞出来的细小尘土碎块砸到了薛无遗头上,砸得她回过神来,哎哟了一声。
“51,其实我刚刚可以躲——”“薛策你这个混账东西!——”
两个人同时开口,赶过来的李维果和观千幅:“??”
看到自家指挥拦都拦不住地冲出去救人,她们当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蓝袍年轻人的身份。
然而薛无遗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骂人,让场面变得有几分喜感。
薛策乖觉地闭上嘴,眨巴了两下眼睛,薛无遗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有千头万绪堵在嘴边,化为一句:“你先别狡辩!等眼下的危机过了,待会儿我再和你掰扯!”
李维果露出新鲜的表情:“噢!辅助,你看指挥她哭了……唔唔?”
观千幅伸手默默捂住她的嘴。
薛无遗这才感觉到脸上一片湿热。精神体也可以哭泣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可能是羞赧可能是懊恼,抬起手想胡乱擦擦眼睛。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薛策不知从哪儿翻出手帕,轻柔替她擦掉了眼泪。
“……”
薛无遗小声嘀咕,“什么样的人才会在神土里也显化出手帕。”
“大祭司?”“祭司!你们没事吧?”
三刀远远地高呼:“这可赶巧了!……天,这下用不着我们转述,祭司你直接看到想见的人了!”
不过她们刚刚是不是听到祭司的真名了?……嗯,先当做没听到吧。
机械巨手的零部件还在地上蹦哒挣扎,已经掀不起水花,但现场却并没有变得安定。
周围的机械人一波一波围上来,代表庄园主人的意志对她们发动攻击。
观众席的观众们也集体变异了,脸上的面具变形扩大,穿着礼服的身躯也跟着融化,彼此融合成了混沌的血肉团,长着无数的手脚与脑袋。
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严箐从船上翻了下来,看看两人,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她们关系好,那被称作指挥的年轻人分明拉着一张脸;要说她们关系很差,两人分明站得很近,指挥还拽着她们大祭司的袖子一角。
大祭司无声地对她也眨了眨眼,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算了,还是先不深究。
严箐看到了破损后台那些昏迷的人,稍一联想也就知道拍卖会的实情了。
双方连话都没说,就彼此达成了共识:既然拍卖会已经被暴力推平破坏,那当务之急就是从混乱中救人。
好在这儿看上去不像是污染源所在地,科罗拉大闹现场,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收拾的影响。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行动交给51……薛无遗决策。”
薛策开口看向自己的同伴,“在这方面,她比我更在行。”
薛无遗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
无序的现场很快变得有条不紊,两边的人都被照顾到。
严箐心下震惊,因为她仿佛能看穿自己的异能甚至自己与庄园的关联,每次安排都合理得当。
她拥有和大祭司相似的眼睛,难道也会预言吗?
薛无遗指挥众人且战且退,既然污染源不在此处,就不用消耗兵力。
观众融合成的怪物等级不算高,但需要避免被粘液粘到,否则就粘上了污染;机器人战力虽高,但本身没那么强的污染性,对付起来较为方便。
在她的指挥下,会场里三两下就清理出了撤退的通道。黄独收回游鱼,与方溶打配合,在拍卖场后方的天花板上凿出了一个通向外界的圆洞。
没有了黄独的护持,四面八方庄园的威力一下子又重新压了回来。薛无遗喊道:“大家尽快撤离!”
严箐又从口袋里掏出诗集的手稿,飞速叠成比之前更大的纸船。
李维果和观千幅跑到后台,弄开铁笼,把里面昏迷的“囚犯”们背了出来,小心地放进纸船中。
张向阳改换地形,把科罗拉“弹”了过来,三人小队趁其不备压制住她,带着她一起上船。
纸船乘风而起,向洞口飞去。
*
众人逃离拍卖会场,薛策指路,一行人乘船飞往教堂区域。
“为什么是教堂?”李维果在风中发问,“哦对了,忘了介绍自己,我是李维果!你可以和指挥一样喊我李战士。”
观千幅也报了自己的名字,并说:“我是辅助。”
“我是控场!”
“后勤。但我不想和你们一个系列绰号,直接叫我方溶。”
几人七嘴八舌介绍,薛策依次认真点头,解释了李维果的第一个问题:“因为去往那里,命运的走向更好。”
观千幅:“……”
原来指挥的姐妹和她姥姥是一个风格的。
姥姥说为了不使命运相冲,所以没有参加远征,难道会“相冲”的就是薛策?
薛无遗从纸船边缘低头看地面,她能感觉到,教堂区域其实和庄园半斤八两,说不定还更糟。
只不过,教堂是属于“父神”的地盘,比庄园更高一级,庄园暴动的势力没有资格入侵教堂。
帝国现状似乎有点像联盟史书上描述的更早的旧时代,宗教势力庞大,贵族虽有权,却需要接受宗教的监管与渗透。双方既合谋,又盯着彼此碗里的肉。
兰花庄园就是现实的一个缩影。或者说,整个神土的浮空岛也就是现实的倒影,中心教堂毗邻王宫。
薛无遗皱了皱眉,负神绝对是某种污染物,那么它的教堂彼此间会互相关联吗?会不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谨慎起见,她们在教堂区域的边缘处停了下来。教堂的风格与庄园格格不入,连周围种植的植物颜色都大不相同。
不远处就是教堂的大门。血肉牧师们在门口徘徊,也不知是没看见她们还是看见了但不管。
邢万里从万能向导包里掏出了一堆板材,加上荆棘之火队伍里异能相似的队员,几人拼凑了一番,居然凑出了一间小小的临时安全屋。
刚刚会场大乱里,有几人不可避免地受了伤,其余人消耗了精神力,也需要恢复休整一番。
邢万里瞥了学生两眼,给安全屋中间加了一道隔板,硬是分出了一个小房间。
这是给薛无遗和薛策准备的。她知道两人需要一场谈心。
她们两边人马也需要交流一下,虽说刚才合作很默契,但有些事情还需要谈谈。
许问清饶有兴趣地打开纸船,看上面的诗集,点评道:“粗看挺一般,仔细看却有点巧思。只是有些地方行文像程序员似的,没有文学气。”
张向阳:“总比你自己这个臭诗篓子写得好吧?”
许问清淡定:“我写得不好,却很会鉴赏。这诗是谁写的?风格大不类联盟诗歌啊。”
“行文像程序员”的严箐:“……”
“不是废话吗?”张向阳翻了个白眼,“这肯定是帝国的现代诗。你仔细点,小心是亚型人的悲春伤秋!”
许问清:“不像吧?”
严箐咳了一声:“不是的。”
……
薛无遗和薛策被两边赶进了谈心小房间,张向阳贴心地给材质拟造出了隔音效果。
外面两方的声音被隔绝,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薛无遗其实没有仔细想过与薛策重逢的场景,也没有想过见面之后要说什么。
有些事是不能提前抱有期待的,否则如果事实不如所料,痛苦会更深。
小隔间还不如薛无遗的宿舍厕所大,两人面对面站着,只有两张板凳可以坐。
薛无遗嘴角抽了抽,在这样的环境里,实在是没有办法维持住严肃恼怒的表情。
她看了薛策一会儿,忽然上前再度紧紧抱住了薛策,趴在她肩上不说话。
安静的氛围弥漫开来,她这回没有哭,但某种更酸软更轻柔的情绪悄然滋生。
“51,这是你在现实的样子吗?”
薛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轻拍着薛无遗的背,“你长高了,变得强壮了。我猜你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嗯。”薛无遗低低地应了一声,“那你呢?”
薛策说:“你看到的我,和现实里的我差不多。”
“你把头发剪掉了。”薛无遗说,“挺好的。”
脸侧就是薛策的头发,刚刚在爆炸现场时,她下意识想要捞起薛策的发丝,捕捞起自己的梦魇。但摸了个空。幸好摸了个空。
她的头发不会浸泡在血泊里了。
薛无遗抬起头认真确认薛策此刻发缕的长度,如同犯了强迫症。
“比之前更短了。”她说。
曾经“前世”在帝国的时候,她和薛策留的都是所谓“女人”的发型。其实挺可笑的,每天活得朝不保夕,还要花一部分精力去梳理头发,并且认为那是认真生活的象征。
联盟人有很多种发型,但很少留长,多半是出于特殊理由。她在联盟真正能好好生活,却不再蓄发。
薛策不用她说明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轻笑:“我也一直在革新自己的观念。”
她的发质很软,但加入荆棘之火后剪得很短,才发现其实她的头发也可以“竖”起来,那毛茸茸的样子让她很新奇,觉得有点像薛无遗。
薛策气质一直都比薛无遗“乖巧”,但凡有什么需要装无辜的任务,都是她去负责交谈。这样的人,就容易被套上“柔顺”的帽子。
可也许她比薛无遗还要扎手。
“……但我们现在长得不像双胞胎了。”薛无遗很怅然地说。
说到一半她脸上又浮现愤懑,捶了薛策肩膀一拳,“你凭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我是不是被你安排了?”
这一拳捶得毫不客气,薛策揉了揉肩膀,点头:“是的。对不起。”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薛无遗被噎了一下,生气之余又浮上委屈伤心,又打了她一拳:“混账啊!……我从来没有一个人那么久过……”
她们从来没有分别过那么久。
就连前世接任务的时候,她们都有不可撼动的规则:
会让她们分隔超过3天的任务,加收百分之十的佣金;
分隔超过一周的任务,加收百分之五十;
分隔超过一个月的任务,价格翻倍;
分隔超过半年的任务,不接。
她们不是从同一个母亲的腹中出来的,却也从胚胎时就在一起。
就像薛无遗在海底实验室见过的那些奇异的脸,她们当年在帝国的实验室里,也是那样挤在一起,从同一条管道上吸取营养。
她们共享相似的基因,甚至因为是人工编辑的产物,基因序列比普通的双胞胎还要整齐对称。
薛无遗前半生里都从未想过要和薛策分开,她想她们总是要在一起的,同年同日生、同年同月死。
但薛策却能狠得下心瞒着她设局,在她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将她推到海对岸去。
她的同胞姐妹真是一个疯子,她以前居然一直不知道。
“对不起。”而现在这个疯子又说,“那是我当时能看到的最优的解法。”
薛无遗瞪了她一眼,很是糟心,还想再说什么,薛策却道:“……其实我也后悔过。因为我发现自己比预计的还要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没有赌对,害怕再也见不到薛无遗。
她也比她以为的更思念自己血脉相连的半身。
“……”薛无遗有什么大骂都烟消云散,说不出话。薛策这混账真是太知道怎么对付她了。
这回变成薛策黏着她的胳膊,两人像连体婴儿似的。
虽然分开那么久,但她们已经理所当然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薛无遗在小板凳坐下,小幅度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先别说这个了……你先告诉我,怎么你眼睛上也有一条疤?你也觉醒异能了……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眼睛吗?排异反应?”
不等薛策回答,她自己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精神体所反映的伤疤,在现实里多半是异能元素造成的,无法抹除。
“我这只眼睛原本的主人,你或许认识。”薛策跟着坐下来,“诺伦之眼,它原本的主人叫‘叶障’。”
薛无遗怔然,点头:“……确实认识。我还在很多地方都见过她的影像。”
薛策伸手摸了摸她眼皮下的疤:“你的疤痕不是排异造成的。”
自行裂开的,会更痛吧。
“……也还好吧。”薛无遗咳了一声,“先别说我了,接着说你自己!”
薛策眼睛弯了一下,继续说:“这只眼睛进入庄园后就一直有所反应。我猜,在神土里也有那位前辈的踪迹。”
这就出乎意料了,薛无遗半是惊讶半是赞叹:“好家伙,前辈简直哪哪儿都是。”
“她的预知能力远在我之上。”薛策说,“待会儿我们谈完,要和我们的成员们也交代这条信息。有她在的地方,就一定有关于帝国的关键线索。”
第183章 囚犯 ◎(10)腐烂的灵魂机甲。◎
薛无遗点点头,她还想再和薛策说说话,聊一聊分开的这几年里两人的经历。但时间紧急,这些话只能等到真正见面时再说。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出小隔间,众人唰一下都扭头看她们。
薛无遗:“……”
探究之心都写在脸上了。
她咳嗽了一声,走出来将话题引入正轨:“薛策要告诉你们一件事,然后我们来盘一盘情报。”
她们避开科罗拉,说了有关叶障的猜想。
张向阳啧啧称奇:“庄园里的各方势力简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薛氏姐妹谈心时,科罗拉也逐渐恢复了清醒,众人与她和严箐简单聊了聊。
科罗拉提供了巡逻者和她们背后帝国的视角。
起初庄园里污染爆发,上层并没有多想,认为这种情况也正常——毕竟王都已经沦陷了,蓝先生作为庄园主要负责人又陷在了王都。
现在的王都在帝国高层看来处处是污染,污染会顺着蓝先生入侵庄园,实属必然。
于是它们对浮空岛实行了封锁,派巡逻者进入污染域。
巡逻者进入之前,已经被告知了关于庄园的基本情报,了解的东西比薛无遗等人做没头苍蝇多得多。
巡逻者之前就知道“兰花”是什么。
帝国的“英雄史诗”与诗词歌赋里,总是喜欢用植物去比喻女人。
过去旧年代,它们也喜欢用女人去比喻自己——被用来做比喻的客体,当然不可能是人,只是一样“东西”,和借物喻人的物处于同一种地位。
——这样的思维,也影响到了生活在帝国的严箐。她还是白修女的时候就喜欢阅读和写作,长大后离塔,虽然陷入了另一个名为“婚姻”的漩涡,但也不可避免地接触了更多文学思想。
在读到某本禁书后,严箐突然觉得应该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间,所以才有了神土里的那栋小房子。
严箐没有多说,但很显然,她经历了漫长的疼痛期,以至于执念足以形成污染域。
小房子里的花,或许其实是严箐用来比喻自己的象征。可奇异的是,那些花朵连同房子、连同严箐自己,在污染域里的大小都超出了常理。
她心里真正的愿望不是做什么“自由的花朵”,而是做高大的人。
严箐的污染域存在和庄园重叠的元素,能连通到庄园也并不奇怪。更何况,她本身就参与过庄园的维护程序,给自己留一个后门太正常了。
张向阳飞速和薛无遗、薛策交互了信息,薛无遗微微点头,回到科罗拉眼前。
科罗拉已经对帝国心灰意冷,要把作为巡逻者的情报一股脑全说出来,此时还没说完。
她见众人全都归位,扯了扯嘴角,继续说:“……我确实知道庄园里的拍卖会都在拍卖什么。但他们告诉我,那些女人都是囚犯,本来就要被死刑的。”
科罗拉停顿了一下,“直到我被抓过去才发现,里面有一个我曾经的同僚。”
巡逻者的队伍里女人很少,但也不至于少到只剩下科罗拉一个人。
曾经她有一位同僚,在入职时间上可以算她的前辈,是个S级异能者。
科罗拉与她并不相熟,但周围的所有人都会把她和那位前辈比较。
她正式入职的那天,下属还暗搓搓“表忠心”,说:在我们眼里,队长你才是巡逻者的“枪炮玫瑰”。
科罗拉朦胧地觉得不快,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毕竟所有的文娱作品都在向她灌输这样的观念:女人容易不和,容易彼此相争,尤其是两个都很优秀的女人。
好像在几乎全男的环境里,他们只需要看到一个耀眼的女人就够了。她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科罗拉对此表示缄默。
前辈与她连性格都很相似,都是沉默寡言、果决杀伐之人,在外人看来更是“撞了定位”。
所有人都默认她们不和,但事实上,她们私下里碰见的时候并不会像文娱作品里那样针锋相对,反而还会随手递一杯茶。
后来有一天,他们说前辈在一次任务里丧命。巡逻者死亡很正常,因为她们日常除了做权贵走狗,还需要清除污染,让神土成为净土。
科罗拉很快就忘记了前辈。她成了巡逻者里最扎眼的那个女人。
——直到今天,本该死去的人出现在她眼前,身着囚服。
聪明如科罗拉,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虽然和前辈不熟,却也能肯定对方的为人。她绝不会主动触犯帝国的律法。
是帝国要她成为囚犯。
一瞬间,她就感到了兔死狐悲。她继续走下去,也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前辈。
李维果都愣住了,才反应过来,在精神链接里悄悄对队友吐槽:【我没听错吧?她说她早就知道?那她怎么……】
她犹豫了一下,自己给科罗拉找补,【她也是被骗了。】
观千幅不置可否。
科罗拉说完,眼睛看向还处于昏迷中的“囚犯”们。她的前辈就在其中。
刚才,联盟人给受害者们做了简单的疗愈,谢岑说,她们的精神力都近乎枯竭,显然一直长期遭受掠夺。
她们被掠夺的精神力去了哪里?
是不是在供养这座庄园,乃是整座神土?
薛无遗的视线与科罗拉碰撞,忽然说:“是吗?你真的是到那一刻才发现囚犯可能是‘被成为’囚犯的吗?”
她对科罗拉的所说所言毫不意外,在拍卖场观察到科罗拉反常的怒火时,她就有所预料。
科罗拉一怔,有种被刺到的不悦,下意识皱眉说:“你什么意思?”
薛策也偏头看她,科罗拉望进了两双异色的眼瞳里,下意识噤声。
在许多恐怖故事里,双生子都是重要元素——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并排站着,本来就很诡异。
薛姓姐妹相貌并不相似,可她们对称配色的眼睛一同望来,瞬间激发了被注视者的恐怖感。
科罗拉嘴唇动了动,没再能说出反驳的话。
薛无遗心想,她曾见过科罗拉这样的人。
“地位较高”的人内化接受了“弱肉强食”的法则,于是心安理得为虎作伥,但却不知道自己站立的地方是岌岌可危的空中楼阁。
她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科罗拉干的是脏活,她绝不可能第一次看到类似的事情,甚至可能就亲手促成过类似的结果,但都选择了麻痹自己,捂上眼睛,歌颂帝国。
她是精神向帝国上层完全敞开的巡逻者,她过去对帝国的忠诚毋庸置疑。
直到发现自己也可能成为下位者,她才终于动容,忠诚瓦解。
薛无遗没忍住刺了一句,不再展开,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我就问问。你继续说你的。”
不管科罗拉过去立场如何,现在她选择的是向她们透露情报。
科罗拉也有片刻没说话,半晌才重新开口:“……总之,在进入庄园之前,巡逻者都有明确的目的。”
“我们的任务有三,排在第一、也是最主要的任务,是依照上层提供的操作指令要求,修改亚当服务器。”她说着从自己的小臂上拉出一条数据线,接在显示屏上,里面出现一排排指令代码。
严箐拿过来研读,低头沉吟。
薛无遗悄悄问薛策:“我记得你不是很擅长电子技术吗?你能看得懂吗?”
“涉及神土的部分,我不如严箐懂行。”薛策说。
“那就是也很懂了。”薛无遗了然,推了推她,“你去学点。”
她知道薛策说话喜欢留三分余地。这家伙过去黑客技术就很溜,做任务时但凡需要入侵防护网络,都由薛策来办。
观千幅:“……”
原来指挥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成员学技术吗?
她顿时也生出一股不能落下风的干劲,走到了严箐身边默默观察。
李维果左右看看,莫名其妙地也跟了过去。
严箐:“?”
她给三人让了让位置,一起阅读。
片刻后,严箐得出了结论:“这部分指令的核心思想,是关闭服务器,并迁移数据。”
薛策颔首:“看来他们想要放弃浮空岛,另建新的浮空岛,重建服务器。保守的决策。”
这些指令仿佛在说,抢修出来就够了,至于被污染的浮空岛,以后再说吧。
科罗拉还提供了庄园的图纸,上面直接标明了服务器所在的位置,在教堂下方。
她们早就知道服务器在哪,那为什么一直在庄园主建筑区打转?
薛无遗问出疑问,科罗拉解释:“上层前仆后继派我们入场,结果没有队伍完整地活着出来,也没能达成第一个任务。”
“我们进入之后就会被庄园的规则裹挟,甚至无法向教堂靠近。这种情况本不应该出现,哪怕蓝先生已经死了,他留下的规则也是应该对我们有利的。”
薛无遗:懂了,又是经典互害互瞒环节。
单就她们在庄园里的体验,主建筑区和教堂之间也确实存在微妙的分野。
科罗拉面无表情:“于是他们怀疑蓝先生不忠于教廷,因此他们修改了指令。我们的第二个任务,是搞清楚主建筑区究竟被蓝先生布置了什么,然后让我们消除污染。”
张向阳摸了摸下巴:“这个嘛,严箐说过猜想,她觉得蓝某想搞机械飞升。”
严箐和蓝某待在一起,对它 的所言所行都有洞察。但看样子,帝国高层却并不知道这一点。
蓝某借着庄园的掩护,自己私下大搞实验。
不过这里面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它一定要在庄园里研究机械飞升?难道不会增加被发现的风险吗?
难道说,庄园里原先有的、属于父神和亚当的东西,对它的研究有利?
薛无遗简单思忖几秒,摇了摇头:“这么看的话,庄园的主建筑区其实没必要探究……但好在把‘囚犯’都救出来了,也不算亏。”
她迅速梳理着局势,“接下来,我们应该直奔教堂,暴打负神。”
她们进入庄园的目的是解决污染,污染源不在拍卖会场,就肯定在教堂。
最重要的是,那里还有神土的虚拟服务器。
破坏掉服务器,神土的“登录锁死”就自然会被打破,普通公民们全数被踢出神土、回到现实,污染也被阻隔在了云端。
薛无遗刚写下目标,地面突然传来震动,仿佛发生了地震。
她皱眉抬头看向安全屋的窗外,便正巧看见远处主建筑的三楼凌空飞起。
薛无遗:“……什么玩意儿??”
那三楼不是被炸飞的,而是自己“主动”变形的。
整个主建筑的外墙都在剥落,露出下方的机械结构,内里的机械仆人们纷纷向着建筑涌去,自身也化为齿轮,化为建筑物里的一个部件。
别墅在轰隆隆声中重组,最后变为了一个拥有简易人形的巨大怪物!
【名称:腐烂的灵魂机甲】
【等级:Lv.150】
【血量:?】
【这是……■■#~;——……的化身,它被■■唤醒了。】
【小心!教堂拥有者想要祸水东引,让你们先败于蓝某的造物。】
一眼之间,薛无遗看到它的血条长得简直看不到头,上面标注着问号,暂时还看不到具体数值。
机械怪物缺了一条手臂,似乎先前从拍卖场舞台伸出的那条胳膊就属于它。
张向阳原本盘腿坐着,看见怪物后直接蹦了起来:“我骟,那死亚型人还会开机甲?”
机械怪物体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低沉的隆隆声,从地上拔起身躯,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眼四处转圈乱看,然后锁定了她们的安全屋。
它怒吼般轰鸣一声,目标明确地迈开双腿。
李维果发出灵魂问题:“噢!我的指挥,我们不去主建筑区,但主建筑主动来找我们了怎么办?”
第184章 畸形 ◎(11)除掉腐烂的灵魂。◎
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迎战。
薛无遗紧紧盯着它问黄独:“独姨,你觉得它抹消起来容不容易?”
黄独白色的双眼朝那里望了一眼,便做出回答:“四肢中等难度,躯干则很难。如果要完整抹消,会付出很大代价。”
薛无遗了然:“那待会儿听我号令,拔了它的手脚!”
中等难度也并不“容易”,她打算先行削弱机甲。
“遵命,小薛指挥。”黄独笑了笑,比了个手势,阴阳双鱼游曳在身侧随时准备出动。
别墅机甲地动山摇地踏步过来,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恶心眩晕的杂音。
它发现了目标之后,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安全屋外围,硕大的头颅垂下来,眼中红光闪了闪,伸出独臂抓向安全屋。
安全屋具有一定的防御力,被整个拔起也没有散架,只是苦了里面的人。
“我晕车了、好晕——”
“哇!你撞到我的手了。”
“我的脚!脚!”
薛无遗像壁虎一样用战术装备把自己扒在墙上,透过窗户,直接与机甲对视上了。
【特性:噪音污染】
【这具机甲的体内有无数杂音,那是灵魂们的尖叫与呐喊。】
【噪音具有强烈的污染性,当倾听超过10分钟,将引发倾听者灵魂的污染。】
【同时,它也能污染机械,堪称全污染全公害、AI不友好技能。】
薛无遗一阵心惊,连忙喊道:“老邢教官!”
与此同时,她精神链接里把信息传递了过去。
邢万里顿了顿,立刻从背包掏出道具,每人一副耳机,可以隔绝杂音。
张向阳喷了,心说老邢教官是什么称呼?
无音也道:“我可以处理。”
她手掌相击,面上的音乐符文闪动,以自己为圆心扩散出隔音结界,将整个安全屋笼罩在内。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连莉莉丝耳机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好在还有薛无遗的精神链接能够沟通。
如果没有这个技能,薛无遗都无法想象战局该怎么扭转。
她眼中,机甲和每个人的动作都如同化作了游戏界面,又或是散落的音符,她无师自通知道该怎么组合出协奏曲。
【你看到,别墅机甲有一套扩音设备,埋在各处,动力源头位于此刻机甲的喉咙位置。】
【它在庄园里无处不在。从前被蓝某用来传播自己的教义、发送命令,也被教堂用来扩散钟声,现在成了噪音的传播源。】
薛无遗:“……”
原来庄园里那无处不在的钟表走动声,是通过一套埋在建筑区各处的设备实现传播的。
怎么说呢,不愧是机械飞升派,原理都这么科学。
她定了定神,看来破坏掉机甲的喉咙,就能消除噪音的影响了。
光焰巨剑、头发、影子、火焰、尘土……
在薛无遗的指挥下,众人的技能倾泻过去,乱中有序。
张向阳让地形改变,安全屋下方的地面高高隆起,让她们拥有了居高临下的视角。
邢万里丢出道具绊倒机甲,观千幅头发从旁辅助,许问清用分身分散机甲的注意力,花枪与李维果配合,一个射出子弹、一个投掷出燃烧的大剑。
剑刃袭向机甲的咽喉,一剑封喉!
“嗡!——”
伴随一声有如闷在水底的嗡鸣,机甲喉咙里的金属设备被撕裂击碎。
周围的杂音顿消,无音撤掉了结界,现在机甲只会发出零件碰撞的响声。
也就在这时,机甲的血条完全显露了出来,而且还从一长条分裂成了两条。
【血量:40000/50000+50000】
足足十万的总量,刚刚那一击直接打掉了一万的血,却只有一条血条出现了缺口,另一条还是满的。
为什么会分成两部分?
薛无遗心中疑惑一闪而过,但还是专注于指挥。
在罗刹海乡时,虽说最后她链接了在污染域内的所有士兵,并且短暂地指挥了她们,但那也不算真正完整地指挥过一场战役。
现在才是她第一回 真正指挥战役,第一回能调动这么多技能。
薛无遗:好感动,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她瞅准时机,让独姨发动了异能。
阴阳双鱼穿过安全屋,游到了机甲的四肢附近,如锁链般绞紧——
轰!
机甲的四肢被凭空抹除,它躯干猝不及防悬空,摔倒在地,在震动过程中也掉了几滴血。
这一回,机甲的一半血条直接快爆了,五万剩下一万不到。
薛策也和薛无遗一样趴在墙上观望,轻声说:“真是强大的异能,哪怕在帝国,也数一数二了。”
决定异能强大与否的不止是等级,还有它的实用性。帝国固然有S+的异能者,却没有人的异能特性能与黄独媲美。
艰苦的土壤固然能促进异能升级,但沃土里才能培养出精神富足的人。
还好她们不是敌人,而是同伴。
作为敌人的帝国,在“消”面前该何等恐惧?在薛无遗和薛策面前又该何等恐惧?
薛无遗轻快地说了声“那是当然!”,双眼还死死盯着机甲。
面板上,机甲的血条闪烁了两下,被爆的那条依旧是红色阵营,另一条血条却忽然变成了黄色。
那是中立或不明的颜色。
薛无遗心生疑窦,忽然说:“我再靠近一点,让我看清它躯干的构造,你们先待在安全屋里。”
李维果:“?指挥!……”
一句话还没说完,薛无遗就已经打开安全屋的窗飞了出去,只剩腰上的绳还被薛策拽着。
薛策像是也没想到,愣了一下,立马紧紧抓住安全绳。黄独的双鱼游了下去,护在薛无遗身侧。
观千幅:“……”
竟然已经习惯了我方指挥冲上前线。
好歹这一次薛无遗还提前预告了。
她十分苍凉地延长头发,加固安全绳。
薛无遗吊在机甲的胸腔上方,只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身位,仔细观察那机械制成的胸腔。
它四肢已经消失,像虫豸一样扭动着,仿佛陷入了痛苦之中,暂时无法再进行攻击。
透过四个空洞,可以隐约看到机甲的内部结构,但还有些遮挡,无法完全看清。
薛无遗松了松安全绳,把自己放得更低了。
安全绳上观千幅的头发抽了她两下,却无法阻止自家指挥越放越低。
薛无遗正准备探头,然而就在这时,机甲四肢原本连接的滑动关节轴突然弹射而出,像黑色的细蛇,冲向她的门面。
“砰!——”
同一时间,薛无遗背后传来一声枪响,擦着她头发打在了关节轴上。
薛策在她身后如同、不,就是提前有所预知地开枪,精准地打在了机械关节接缝处。
和众人强力的异能相比,薛策使用的枪械强度太低,几乎只能在机甲体表打个凹痕。
但切中关节,就如分刀解牛,打碎了关节轴。
一切只不过瞬息之间,而这时黄独的技能才堪堪跟上。
“……你要吓死我!”张向阳心脏怦怦跳,“兔崽子!”
而薛无遗没有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接腔,因为她看到了机甲胸腔里的“东西”。
一张人脸映入她眼中。那人闭着眼睛,身上缠着电极和管道,身着囚服,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脸色已经苍白得像死人。
机甲胸腔里还有九个这样的人,她们身上都连接着管道,一束束管道通往同一个地方。
【名称:昏迷的帝国囚犯】
【等级:?】
【血量:5000】
【她们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血条总量也低得可怜。这是长期被“吸血”控制的结果。】
这些囚犯的血量集合起来,就是那另一半的五万总数。
机械别墅的“燃油”,是人类的灵魂。
帝国从旧社会到现在,总是在吃人、一直在吃人,用人做燃料。
薛无遗强忍恶心,下了命令,指挥几位同伴把机甲胸腔的洞口拆得更大。
机甲现在的实力弱得可怜,在拆卸期间也试图再反抗,但都被一一镇压。
如此庞然大物,其实也没有多少天翻地覆的力量。薛无遗甚至想说,它凭什么能害那么多人?
机甲的躯干被全数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连接着囚犯们的管道都通向机甲腹部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小房间,从残存的装潢来看,它在变形之前应该位于原先别墅的三楼,也就是主人区。
房间里有一台设备,外表是帝国最经典的人造子宫型号。所有的管道都在向它输送营养。
那玻璃罩下有一只——畸形的胎儿。
它已经发育出了第二性征,与她们并非同类,通体如同海洋生物一般半透明,泛着淡淡的青蓝色。
大部分哺乳动物没有这样的颜色,因此这只婴儿会让人不由自主产生非我族类的抵触。
它体内的内脏清晰可见,心脏还在跳动,更显得怪异,黄绿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阴森地盯着众人。
众人把身着囚服的十人也解救了出来,和之前在拍卖台救下的人放在一起。
观千幅探查她们的鼻息,不禁低声说:“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入狱’的。”
谢岑说:“她们的异能强度都很高。在沦落到这个地步之前,恐怕都不简单。”
人精神力的强度与异能强度存在正相关的关系,这又导致了一个结果——
强大的异能者精神也都强大稳定,如果是好人也就罢了,如果她们是“坏人”,则一定是穷凶极恶的大恶徒,甚至能以一己之力影响周围的风气。
联盟历史上处理过不少这样的罪犯,有些很有亦正亦邪的特质。
不知如果她们在帝国,会拥有什么样的经历。
薛无遗举起大剑,如热刃切黄油,切断了那一束管道。
在它们被破坏拔除的一瞬间,畸形婴儿爆发出响亮的啼哭。
薛无遗爬进机甲的核心房间,站到了人造子宫面前。
【名称:腐烂的灵魂】
【等级:Lv.1】
【血量:4000/50000】
没有了吸血的管道,它的血条自己就狂跌到近乎消失。
【它是蓝某试图创造的自己,是蓝某机械飞升的希望。蓝某粗劣地模仿着第一性孕育灵魂的过程,试图在虚拟世界为自己培养出灵魂。】
【这是不可能的。捏造的灵魂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腐烂,蓝某死后,自己的意识也没能传输到这具“灵魂”里。它只不过是一团污染物罢了。】
【即便无人毁灭它,它也终会自己走向毁灭。】
【烧了它,焚烧掉主建筑区的污染!】
薛无遗借取了科罗拉的火焰,伸手按住玻璃罩,使用技能【一击必杀】。
畸形婴儿尖叫出声,分明是婴孩,却有着尖牙。玻璃罩内燃起火焰,火舌舔舐它的身躯。
它蓝色的皮肤迅速崩溃飘散,变成泡沫似的物质。
它想要逃离,拼命敲击着玻璃罩。当初蓝某为了自己的安全,给这玻璃罩加了重重防御,此刻变成了它自己被困死的枷锁。
无音看着这一幕,握住双手念道:“为了荆棘燃烧的火。”
3000、2500……1000……
畸胎的血量一路下跌,在痛苦中燃烧死去。别墅机甲也随之发出震动,如同亚型人垂死的咆哮,融化成飞灰。
这只腐烂的灵魂应当就是主建筑区的污染源,它消除之后,庄园里的氛围为之一清,但却还存在着压迫力。
……甚至它消失后,剩下的那股力量猛地变得更强了。
薛无遗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教堂。
这处污染域里本就有两个“污染源”,一处是蓝某的规则势力,一处则是教堂势力。
亚当的服务器就在教堂里。她们该往那边去了。
第185章 盲眼 ◎(12)是人是鬼?◎
机甲的灰烟已经散尽,畸形婴孩的尖叫嚎哭声由强到弱,到最后听不到,彻底化在了火海里。
莉莉丝的声音重新出现,歉然道:“很抱歉,我没能完成我辅助的职责。”
邢万里正给安全屋装上六条腿,打算让它像机甲一样朝教堂移动——可忽然间,大地再次震颤。
这回的震动比刚刚别墅机甲奔过来时要强烈得多,薛无遗险些一屁股摔倒在地。
只见远处,原本主建筑区所在的地方地面出现了一条裂隙,里面无数数据流以具象化的形式飘散出来,又向黑暗无尽处坠落而去。
庄园正在坍塌!
这里的规则都是蓝某建立的,当它消亡,规则不复存在,庄园的构架也开始崩溃了。
李维果傻眼了:“教堂不会也跟着塌了吧?”
“我来试试处理!”严箐说着抽出纸张,开始急速地写着什么。
薛无遗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堆代码,但中间还夹杂着不少诗句,看起来颇为奇怪,如同象形文字里突然夹杂了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
庄园的防护网里本就有严箐给自己留下的窗口,她篡改庄园的“地基”也不算无中生有。
严箐越写越艰难,额头流下冷汗:“有一股另外的力量正在破坏庄园,它来自……”
说到一半,她打了个寒噤,正在写字的手指尖出现血珠,像被针扎了一样,口中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说下去,眼睛望向教堂的位置。
很显然,这股试图摧毁庄园的力量就来自“负神”。
教堂势力此时出手,更像是要毁尸灭迹,或者想把她们连同庄园一起埋葬。
薛无遗眉毛拧成疙瘩:“刚刚机甲突然跑过来,可能也是教堂搞的事。”
它们觉察到了她们想要前往教堂,于是推出了自己的“盟友”,祸水东引。
严箐越写越慢,鲜血流到纸面上,她额头汗湿:“没关系,我的血反而可以加固我的规则。”
“噢,为什么现在受伤会流血?”李维果发现了反常之处,“先前神土里不是没有受伤流血表现吗?”
贝贝佐证:“是的!我们有成员在垃圾场受伤,伤口里只有数据流。”
眼下严箐的情况是否意味着,身体和精神体的链接加深了?
严箐纸面上的血字飘到了空中,末尾处是可以阅读的完整文字。
【第一、安全屋是兰花庄园里最安全的地方。即使庄园塌陷,我们的安全屋地基也依旧稳固。】
【第二、庄园内的规则无法对安全屋起效(划去),庄园内的规则对安全屋起的效果有限。】
【第三、安全屋中的人即使离开安全屋,也能得到完全的(划去)一定程度的庇佑。】
严箐本来想写绝对安全,但无法起效,因此最后的规则只能折中。
伴随着规则建立,薛无遗能感觉到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加固了安全屋,原本震颤错位的墙壁地板重新严丝合缝。
邢万里在屋子里安了一个方向盘,娄跃举手:“我对很多条腿有经验,我来当司机。”
她聚精会神,操控着安全屋新长出来的六条机械足,离开土坡,奔向教堂。
在这惊天动静的声响里,昏迷的囚犯当中有一位似乎被惊醒,眉心紧蹙,眼皮颤抖,睁开了眼睛。
她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不知道现实里是不是也是这样。
薛无遗看到人醒,先是一喜,可接着喜悦减少了几分。
她们救下的这些人是精神体,她们现实里的躯体又怎么样了?会不会也被帝国关押着?
中年人先前一直通过管道呼吸,无法自主呼吸,此刻意识恢复,瞬间不适应地呛咳了起来。
她胸膛起伏,急促地喘着气,一只手在空气里抓挠。
“你怎么样了?”
观千幅立刻半蹲在她旁边,从背包里掏出联盟的呼吸机。
然而中年人的意识还不太清醒,双手胡乱挥打,手背青筋暴突,推掉了呼吸机。
“……教母……教母!……”
她低低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背叛……”
说完这一句,中年人又体力不支地咳喘起来,再度闭上眼睛昏迷了过去。
教母?
薛无遗听不清完整的字句,但能听到关键词:教母、背叛。
从中年人的表情来看,她说话时带着恨意,恐怕对那位教母怀有的并非正面感情。
她想说什么,“教母背叛了我”?
薛无遗胸中疑云密布,教母,这又是一个充满了宗教色彩的词。帝国的一切仿佛都和神明脱不了关系。
她心上似乎也蒙上了几层阴影,在前往帝国之前,她虽然知道帝国一片黑暗,但总觉得联盟要做的事很简单。
无非就是团结自己人、战胜亚型人集团。
可这段时间经历下来,她收到了不止一条关于“她者”的非正面信息。
最开始是叶障说,“注意夏娃”,现在又是被囚困的异能者说,“教母背叛”。
这两句话的主体毫无疑问都是——她们基因上的同胞。
中年人的话似乎也印证了先前的疑问。
帝国亚型人和蓝某凭什么能陷害这么多异能者?她们明明都很强,亚型人绝不是她们的对手。
安全屋还在前进,因为地震地形改变,她们和教堂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
大地四处都是开裂的缝隙,娄跃操纵安全屋在碎块之间腾挪转移。
薛策听到中年人的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薛无遗敏锐地追问:“50你是不是有思路?”
“关于‘教母’,我有些思路。我知道有一个人被称为教母。”
薛策点点头,“等我们离开神土再细说。”
轰——
一声巨响,安全屋如蜘蛛般弹跳到了教堂门口,在动荡的庄园里,教堂始终纹丝不动,连一粒灰都没有抖下来。
诡异的是,之前的血肉修士们无影无踪,教堂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她们要进入教堂,就得离开安全屋了。
许问清的分身率先跳下去,周围并没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众人接二连三离开安全屋,荆棘之火全员除了薛策都留在屋内,和严箐待在一起,保全大后方。
联盟队伍则负责探索教堂,薛无遗和薛策打头。
教堂的木门半开着,上面刻着不知其意的鎏金花纹。
吱嘎——
薛无遗一脚踹开了门,静谧有若实体,一下子笼罩上来。
教堂外的喧嚣全然被阻隔了,过了一扇门,教堂里就安静得只能听到足音和呼吸声。
下一秒,薛无遗的异能面板上刷新出了词条。
【名称:监管兰花庄园的眼睛】
【等级:Lv.200】
【级别:?】
【血量:?】
【小心,它的触角正在向外连接。】
【浮空岛里不止一个教堂,神土里也不止一个教堂。】
【它们都是祂的眼睛,】
【不要等到所有眼睛都睁开,那时候就晚了。趁祂睡要祂命!】
薛无遗:“…………”
200级。
虽然她知道每一款游戏玩到最后都会数值膨胀,但这也膨胀的太快了吧??
为什么都走到帝国了,她还是在越级打怪?
新刷出来的词条让她疑惑,一长串定语最后的名词是“眼睛”。
这是形容一整个教堂是监管的眼睛,还是教堂里真的存在眼睛怪物?
眼前只有空旷的圆形门厅,正前方连接着黑色的走廊。
头顶有光斑闪动,薛无遗下意识仰起头,看到了彩绘琉璃穹顶。
教堂的审美趣味还真和蓝某如出一辙,或者说,蓝某在庄园里搭建的门厅本来就参考了教堂。
它崇尚仰慕教堂带来的宗教和神圣感,所以自己模仿复刻了。
教堂的穹顶上,刻画着众人顶礼膜拜的场景。可中央并没有神的形象,只有一片空白。
薛无遗回忆起了罗刹海乡里那个邪神,没有具体的形象,遮掩在幕布之下。它们疑似同出一源。
薛无遗收回视线,门厅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她们径直走向长廊。
长廊的地面呈现猩红色,地砖似乎是由某种特殊的宝石雕砌而成。
走廊两侧绘制着壁画,用精美的金色画框装裱着。壁画之间延伸出烛台,但上面的烛火全部熄灭,联盟众人头上的探照灯是唯一光源。
壁画的内容难以辨认,似乎原先是某种有很多人参与的热闹场景。但现在,画面上满目漆黑,除了人之外的背景都被涂抹掉了,而剩下的人虽然还保持着原先的动作举止,但眼睛的位置也都被涂上了黑色,变成了一只只黑洞。
壁画上下长宽幅度都极其夸张,里面的人和现实几乎保持了一比一的比例。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她们走过,走廊看不到尽头,不知连接着哪里。
莉莉丝说:“据我分析,这些壁画的风格参考了旧时代中世纪的写实风格,符合整座庄园的复古印象。”
分明是复古场景,但油画里的人都穿着现代衣服,看起来格外奇怪。
薛无遗走近了壁画,想看看能不能瞧出点什么来,词条面板果然更新了。
【特性:盲眼】
【所有的信众都是祂的眼线。祂小肚鸡肠,只允许自己能够看到众生,而众生无法仰头看到祂的真容。】
【所有位于祂领域的入侵者,都将被掠夺视线。】
【小心!祂会■■■……】
【特性:■■之■】
【■■■……】
字体显示到一半,突然全部被涂上了黑色。
薛无遗:?
又是在最关键的地方隐藏线索!
然而这一次似乎和以往不同,像是有一个捣蛋的亚型人小孩正在她的异能面板上泼洒墨水,不仅是字看不见,整个异能面板都在被遮盖。
薛无遗心中一跳,直觉不妙,下一刻,同伴们的声音响起。
“我看不到了!噢我的指挥,你在哪儿?”
“我在这……该死,我们什么时候中招的?”
“……无法疗愈,这不是伤口,但却会让人看不见。”
墨水在薛无遗的视野里扩大,直至侵蚀所有一切,速度快得无法挽回,而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黄独也“呀”了一声:“我能看见了。”
谢岑音量微微提高:“什么?那你能看到现在发生了什么吗?”
黄独:“能看到黑色了。”
谢岑:“……”
就知道不应该因为这个人说的话感到惊喜!
黄独耸了耸肩:“干什么?我的情报也很有价值的好吧。”
盲人眼中看到的不是黑色,而是虚无混沌。可现在,她看见了纯粹的“黑”,带有强烈的存在感,甚至莫名给人以粘稠的质感通感。
这说明,黑色既影响了视觉,还影响了大脑。
薛无遗心脏怦怦跳:“我的精神链接技能失效了大半。”
精神链接原本可以传输脑海里构建的画面,现在不行了,但勉强还能沟通,能够“在心里说话”。
失去视野会导致人恐慌,薛无遗努力保持住不要乱了脚步,伸手摸索,黑暗里她只能抓住薛策的手。
有头发伸了过来,薛无遗松了口气:“干得好!辅助,先连接我们所有人。”
可随即她听到观千幅的声音说:“什么?我的头发还没有找到人。”
薛无遗一顿,背后悚然。
黑暗降临,你不知道你身边站着的是人是鬼。
她立即想把头发甩出去,可下一刻又迟疑了。
薛无遗试图在精神链接里呼唤观千幅,后者没有回应。莉莉丝不知什么时候也没了声音,耳机里一片安静。
她要怎么确定,说话的是观千幅?
也许头发才是真的,而说话的声音是假的。
那么她现在手上牵着的薛策,又是不是真的?
她们像突然被放进了大逃杀的斗兽场,推进了狼人杀牌局。
“我没能预见‘现在’。”
薛策的声音在薛无遗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我的‘视线’被蒙蔽了。这毕竟不是我原装的眼睛。”
“51,你好好看看。”
她吐字清晰,温和有力,薛无遗心中莫名生出肯定:这个就是薛策本人。
可她抓着的手却没有给出回应,薛无遗尽量不去想自己手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缓缓松开了手。
“你身体与眼睛的契合度,应该比我的高。”
“我不能看到,但也许你还能看到。”
薛无遗拼命集中注意力,双脚尽量钉在原地,上半身转动,环视左右。
她看到了……散发着微弱光亮的异能面板,上面的内容斑驳不堪,但依稀显示出了一团火。
不知哪来的红色的火,正在微弱燃烧。
薛无遗盯着小火苗看,慢慢地,看到火苗旁边浮现出了标注——
【名称:叶障的精神信标】
第186章 爬虫 ◎(13)得来全不费工夫。◎
火苗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也一下子点亮了薛无遗心里的希望。
可如果只有她能看见火,又有什么用?
她们都看不到彼此,她没法给队友们引路。
“辅助?……观辅助!”
薛无遗又喊了几声,不仅在脑子里喊,也张嘴大喊,但石沉大海,连朵水花都没有掀起。
精神链接彻底被黑暗屏蔽了。
她在原地踌躇犹豫,盯着那团火焰。忽然间,异变陡生。
“什么东西、滚开!……”
后侧方传来一声吼叫,让薛无遗浑身冰凉。那是李维果的声音,她好像遇到了危险,正在和什么东西打斗。
光焰巨剑挥动的声音、切中肉中的声音、劈砍撞击的金石之音……一时间充斥薛无遗的耳膜。
李维果高声疾呼:“噢,我的指挥!你在哪儿,我快撑不过去了……”
可那真的是李维果吗?
就在这么想的下一瞬间,前方左手边方也传来了李维果的声音。
她在喘着气,好像已经伤得很重,薛无遗似乎还听到了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的声音。
“指挥……你快走!我已经……”
向她求救的队友,和要她独自向前的队友,来自完全相反的方向,同时充斥着薛无遗的耳畔,却哪一个都很真。
她们也可能都是假的。
薛无遗紧紧握住双拳,她的理智做出了判断,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现在的最佳选择,就是赶紧朝火焰标志所指的位置奔去,自身脱离黑暗后,再回头营救队友。
她迈开脚步,先是走,然后变成大踏步快走,最后狂奔了起来。
可那些似真似幻的声音一路上 都在往她脑子里钻。
“薛无遗!你忘了联盟的教导了吗?!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放弃队友!”张向阳的声音厉声喝道。
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的手腕。
可下一秒张教官的声音又虚弱地响起:“你这小兔崽子在想什么呢?相信……你自己的判断,不要管我们了……”
薛无遗深呼吸了一口气,狠狠甩开那只手。
……
“……抓住我的头发,拉住我!你正在往危险的地方走!”
这是观千幅的声音。
“我没法再治疗我自己了,我……指挥,你自己好好留存治疗包。”
……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豪’……小薛指挥,不用管我们。”
这是许老师的声音在轻轻念着诗。
“咳、咳,还有余力再帮把手不?太好了,总算看见你了,我们需要你的指挥。”
……
“薛小友,需不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这是独姨的声音。
“薛小友,我可能帮不了你了。付出的代价太大喽……”
薛无遗咬紧了牙关,难道就连黄独也无法抹除这古怪的黑暗吗?
……
“警报,您前进的路线存在巨大风险。警报……”
黑暗里甚至响起了莉莉丝的声音。
“警报!那不是我,请您不要相信它的指令。我将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
薛无遗一路沿着火苗的指引前进,叶障的精神信标如同风暴中的灯塔。
她依稀推断出自己是在沿着走廊正中间直线前进,否则早就撞墙了。但这事实上与她的体感并不相符,因为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拐了好几个弯。
如果没有火苗的指引,光凭自己的直觉,她会走到哪里去?
人在失去视线的情况下很难走出直线。
异能面板上时不时出现更浓重的污渍,可能代表了陷阱的词条。在火苗的指引下,她避开它们。
薛无遗几乎已经要适应对“同伴们的求救”视若无睹,直到她耳边响起了薛策的声音。
“快走……51,你……”
梦魇里的黑发仿佛又缠绕了上来,薛无遗猝然定住脚步,无法抑制的恐慌抓住了她的胃。
她刚刚才找到薛策,现在又要离开她吗?
内心自我的声音在拷打着她,让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51,你要继续走下去。”
在薛策的声音旁边,薛无遗耽误了最久。
但她最后还是往前走去。
……
薛无遗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炫白,她下意识闭了下眼。
久暗逢光明,她眼睛受到刺激而疯狂流泪,感到一阵刺痛。
薛无遗眯着眼皮,在泪水含混中打量自己身处何处。
头顶的探照灯还在运作,刚刚的炫白色,是光圈直直打在墙体上的颜色。
这是莉莉丝为她们捏造出的装备,虽然莉莉丝现在疑似断联,但装备还在,至少证明它入侵写下的代码没被抹除。
只见她已经走到了长廊的尽头,前方是一个Y字形分岔口,只不过左右两个通道都被坍塌的碎石块堵住了。
薛无遗用力眨掉泪水,走廊尽头的两侧也依旧有壁画,但画上的内容出现了些变化。
异能面板上,先前被遮蔽的字样,此刻在光明中显露了出来。
【名称:痴盲之虫】
【在旧时代,人们将能够自动读取网页内容的程序称为“爬虫”。在教堂里,它们也将能够自动读取闯入者精神电波的“程序”称为爬虫。】
【这是教堂最有效的安保措施,阻拦率高达99.999%。恭喜你,你几乎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薛无遗转过身,这走廊根本没有她体感里那么长,只不过二十米左右,还依稀能看到另一侧的入口,她们在门厅留下的备用手电在远处黑暗里打出直线。
队友们横七八竖躺在走廊里,有几个还站着,却呈现对峙姿态。
观千幅的头发死死缠住了李维果的脖子,李维果的巨剑顶住了观千幅的腹部,已经造成了一道浅浅的创口。
薛无遗瞳孔一震,不仅如此,在走廊两侧原本是烛台的地方,那些“烛台”都变成了探出头的蟒蛇。
它们不成比例地大张着嘴,上下牙之间能完整吞进一个人。
黄独半个身体已经没入了蛇口,闭着眼睛昏迷不醒。
薛无遗知道自己来时异能面板上看到的色块都是什么了,如果她也走错,恐怕就会被诱惑得直直撞进烛台蛇嘴里。
这还不是最惊人的,最惊人的是壁画里的“内容物”。
走廊壁画里的那些黑色色块不知什么时候全部流动了下来,覆盖在队友们身上,尤其集中在眼睛部位。
薛无遗第一眼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看去,它们并不是黑色颜料,而是一只只比芝麻粒还小的虫子。
她毛骨悚然,立即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啪嗒啪嗒——
数不清的黑色虫子从她脸上掉了下来,手掌里也抓到不少。
凑得这么近,她能看到,这些虫子长得和帝国曾经藏在特工们身体里的那种银白色金属蜘蛛很像,只不过是黑色版本。
薛无遗直接跳了起来,开始疯狂拍打自己的体表。她身上的虫子不知为何已经停止了运转,僵死不动,一动就噼里啪啦往下掉。
可队友们身上的那些虫子却还在如潮水般涌动,为她的灯光所吸引,蠢蠢欲动地向她爬过来。
倘若这是现实世界,那么走廊里恐怕已经堆叠满了尸骨,那是从前闯入者们被阻拦的凭证。
“50!李战士、辅助!”薛无遗一边跳脚躲开爬虫,一边下意识喊了两声。
她赶紧去摇最强战斗力黄独,对方也没有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
薛无遗急中生智,想起了自己之前试图唤醒科罗拉的举措。
精神链接技能已经恢复了,她要尝试用它唤醒同伴!
之前把这个技能应用在科罗拉身上时不大成功,希望这次她能得到好的结果。
薛无遗拽着黄独的肩膀,用力把她从蛇口往外拖。
与此同时,一大段斑驳的画面顺着精神链接扑上来,黄独是前辈,经历过的污染域比她多得多,经验也更丰富,也就导致了更丰富的想象力。
薛无遗被光怪陆离的污染物笼罩,浑身恶寒。
幻境中黄独站在一片银杏林里,薛无遗猜,那可能是传说中的“银杏尸陀林”。
但黄独却并没有像传闻里那样抹除整片树林。
……因为她能够隐约意识到自己身处幻象,虽说分不清哪些真哪些假,却知道自己的异能一旦动用起来就覆水难收。
所以在幻象里已经重伤,她却始终没有动用“消”,
薛无遗头回看到黄独不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冷肃着脸,下颚紧绷,整个人如同雕塑。
幻象的血已经染红了她的青衣,血泊坠进她脚下的银杏树叶层,溅出一朵朵血花。
薛无遗一阵后怕,她是唯一一个可以把幻象对应到真实的人,如果独姨真的为幻象里的队友抹除了“尸陀林”,那么她现实里的队友们就遭殃了。
爬虫蒙蔽了黄独的意识,要哄骗她抹除她们所有人。
而黄独如果发动了异能,代价也将反噬自身。一箭双雕。
爬虫这一套技能,虽然老套,却实在有用。
薛无遗在精神链接里疯狂呼唤,手上也没停,把独姨解救了出来。
这个过程里,爬虫不可避免地也爬到了她身上,但不知为什么,它们一碰到她就纷纷僵死。
薛无遗于是伸手盖住黄独的眼睛,瞬间,覆盖住黄独眼睛的爬虫也噼里啪啦往下掉。
【当你成为第一个醒来的人,你就拥有了能够干扰爬虫的“反向代码”。】
【你能够借此使爬虫陷入假死。但小心,假死有时限,你需尽快进行下一步。】
薛无遗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薛……小友?”
黄独眼皮抖了抖,双眼睁开,露出白色。她不到一秒就醒过神来,“果然刚才是中幻觉了。”
她支撑起上半身,看到自己身上的黑色潮水。
“虫子……真是‘雕虫小技’。”
黄独表情冷了冷,又重新微笑起来,伸手轻描淡写似的拂了拂袖袍。
阴阳双鱼好比利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窜出,她青衣上的爬虫眨眼间化为黑灰。
双鱼直入虫潮,虫潮像遇到了天敌,被凭空吞没。
“怎么样?消耗大不大?”薛无遗问。
黄独摇摇头:“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她率先抹除了同伴们身体里和身上的爬虫,薛无遗立即跟上,从掌心放出火。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爬虫的特性。
【特性:黑暗从者】
【爬虫喜爱黑暗,喜爱给闯入者带来黑暗。黑暗里的一切都无从考证,任凭它们涂抹。】
【相应的,它们也畏惧光明,畏惧火焰。叶障的精神信标是一团火苗,它存在于此,爬虫始终不敢吞噬它。】
她之前在安全屋里又借取过一次科罗拉的技能,没想到这么快就应用上了。
火焰席卷向虫潮,噼啪作响,如同小孩恶劣玩闹,把火柴丢进蚂蚁窝。
甬道被热浪席卷,爬虫们发了疯地躲避火焰,钻进墙砖缝隙。
两侧的壁画内容终于完全显露了出来,莉莉丝在这时总算重新上线了:“……这是一幅典型的宗教画,据我推测,它有80%的可能性描述了‘乐园’的宗教概念。”
壁画上,人们脚踩碧绿草地,身着华服美饰,如春游般分享着餐品。美食美酒随处可见,动物点缀其间,画面的空隙里还有许多象征意义的事物,代表着无限财富的金币、代表着健康的天使、代表着和平的白鸽……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好一副和谐的美景。
放在这种场景里,却只会让人发毛。
更别提画中之人的瞳孔都格外黑重,那事实上是一个个孔隙,先前虫子们的老巢。它们就藏在画中人的眼睛里,注视着每一个侵入者。
“乐园”是一种常见的宗教概念,许多宗教都会描述一片无上乐土。
只要你行善事、只要你为自己赎罪、只要你……总之,只要你生前依照教规生活,死后就有机会进入那“乐园”。
对于生活在苦厄里的人来说,乐园就是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催眠的安慰剂。
神土又何尝不是一种乐园。
薛无遗记下了壁画,它们在火焰里剥落褪色,被逐渐烧毁。
队友们接二连三恢复意识,两个小孩最先醒来,方溶脱口而出:“爹的,这些虫子比我自己的黑洞还恶心!”
娄跃:“啊,小孩子不可以骂脏话!”
薛无遗去检查薛策和两位队友,手都不够用了,一手挽一个、背上还背一个。
她们得趁着爬虫们畏惧火焰,赶紧跑去下一个地方。
然而爬虫们钻进墙缝,似乎造成了走廊的结构崩塌。薛无遗根本站不住脚,带着三个人摔了个大屁股墩。
天崩地裂。
几声巨响,走廊断裂,下方似乎是空心结构,所有人都顺着崩落的土石往下掉。
观千幅睁开眼,千钧一发之际用头发抓住了队友们,娄跃也赶紧用影子辅助,保护众人不被土石压住。
坠落持续了大约十几米后停止了,薛无遗的头盔都被砸出了裂纹。
她晕头转向,仰头看到观千幅八风不动的表情,不由得说:“无论多少次,我都佩服你头皮的强度……”
观千幅:“……”
她们四个人现在像一串蚂蚱似的挂在观千幅的头发上,另一边大人们则是被邢万里用道具固定住了。
那一阵坍塌不知道把她们摔到了哪里,只能依稀看到下方有幽蓝的光从缝隙透出来。
薛无遗低头一看,异能面板上刷新出一行字。
【名称:亚当位于神土的服务器】
薛无遗:“……”
薛无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来以为自己还要经历漫长的地图打转过程,岂料一下子就跌到BOSS老巢来了!
第187章 金字塔 ◎(14)烧毁神土吧。◎
李维果还有点晕头转向,迷迷瞪瞪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怎么回事……噢!刚刚我在做梦?”
她压低声音吐着槽,薛无遗通过精神链接传递了信息,众人都为之一惊。
“我们下去看看。”薛无遗一边说,一边顺着塌陷的结构爬了下去。
异能面板上【服务器】的字样越来越清晰,穿过土石落地后,一座充满了宗教风格的仪器映入眼帘。
它与罗刹海乡下的神台风格相似,通体漆黑,形如金字塔,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纹路,质地坚硬,不知道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
服务器十分庞大,一行人站在旁边,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金字塔的尖端。
而这片空间的周围也布满了壁画,上下左右前后的墙体都是先前过道里壁画的延伸。
画中的人们在乐园里行走生活,从人物的动态方向来看,她们都是通过这金字塔进入乐园的。
乐园指的就是神土?现实里的人通过服务器登录神土,就是进入了乐园?
薛无遗往前迈步,视线中突然出一点红色。
她屏住呼吸,只见不远处壁画里某个地方慢慢碎裂,如雏鸟破壳般被顶开了一个洞,里面伸出一只带有红袍的手。
那人从壁画里走出,睁开眼睛看向她们,露出一张她们再熟悉不过的脸。
【名称:叶障制作的封印物】
【和你之前见过的封印物一样,它存储了叶障的一部分记忆。】
【只不过,这个封印物更加“完整”,精神力可以达到近S级。显而易见,叶障曾倾尽全力制作它,而做完封印物后,她就将迎来死亡。】
薛无遗怔住,那这岂非就是……叶障最后的遗物?
这个“叶障”似乎确实比薛无遗之前见过的封印物们神态更灵动,她点了点头,毫不意外似地平淡说:“你看到了我的火焰。你们来了。”
薛无遗惊叹:“姨,你好像那种出现在游戏关底的引路npc啊。”
“叶障”哼笑了一声,说:“它们未来会把这里变成所谓的‘虚拟世界’,何尝不是一场大型游戏?……不,对你们来说,‘现在’已经是了。”
李维果眉梢动了动。
很明显,过去的叶障预测到了“现在”她们正身处虚拟世界,所以封印物才会这么说。
按照这意思,过去这里曾位于现实?
“噢,真的假的……”李维果挠了挠头,“现实的东西怎么放进虚拟网络里?真赛博飞升了?”
“……有一种情况可以实现,而且是我们都很熟悉的情况。”薛无遗抿了抿嘴唇,“其实我早就在怀疑了——所谓的‘神土’,就是一个大型污染域吧?”
一切早有端倪。
她很久之前就觉得,神土的特质更接近污染域,而不是虚拟世界。
尤其是,那些巡逻者死后会变成黑灰,简直就是一记实锤。只有污染物死亡后才会变成黑灰,烟消云散。
污染域可以被改造,也可以保持低风险,这是公认的事实。联盟也存在这样的污染域,譬如列车驶过的冰原,譬如被娄跃当做自己本体安全屋的滨海医院。
神土也是这样,无非是污染更低、危险更隐蔽。
但长久在这里待下去,帝国人终究会被同化为污染物。
甚至,这可能就是帝国上层人的目的——献祭同类,作为香火,供养神明,寻求保佑。
这套逻辑已经运转了上百年,又或者,也可以说已经运转了上千年,从旧时代到新时代。
最早她们在无人区发现花丛时,就以为那是某个污染域放出的诱饵。
只不过后来又发现了网络介质,才姑且认为这是虚拟世界。
如果神土真的是污染域,那么她们最大的疑问也迎刃而解了:联盟都不敢构建全息虚拟世界,帝国凭什么敢?不怕被污染吗?
——答案很简单,因为帝国直接敞开了污染,干脆把污染域包装成全息世界了。
神土里的人早就在与污染共舞。
神土,字面含义就是神的土地。
帝国信奉的神,不就是个巨大的污染邪神吗?
那么它所庇佑的土地,又怎么可能是没有污染的净土?
蓝姝瑶的小姑要她赶紧离开神土,可能也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薛无遗越想越思路贯通:“所谓的‘服务器’……根本就是污染源吧?”
李维果双目圆睁:“娘也!你说得好有道理。”
观千幅也眉头紧皱,无法反驳。
她们或多或少都有零零散散的思绪,只不过现在才有功夫串联起来。
薛策思索着下了总结:“所以,兰花庄园只是一个‘域中域’……是这样的吗,前辈?”
她抬头看向“叶障”。
“叶障”颔首:“你们的猜测基本切中了要害。”
她抬腿,赤|裸的双足径直向着金字塔走去,虽是仰头看它,眼神却带着俯视的轻蔑。
“它们曾在‘神’的庇佑下在虚空中创造了一片神土,对外声称全息网络,却又担心这片神土失去掌控。”
“叶障”语带讽刺,“于是,它们将亚当设置在了这里,作为自己监管的眼睛——处处都符合它们最喜欢的博弈论。”
教堂是监视兰花庄园的眼睛,教堂之下,却又有一只监视教堂的眼睛。
亚当是拴住神的缰绳。
薛无遗不觉想笑,真有意思,神话传说里亚当是男神创造的男儿,后来又背弃了神的教导被驱逐出了乐园。
亚型人是在以亚当自居吗?
谢岑询问:“帝国为什么如此看重神土?这儿除了生活得好点,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生活得好点’还不够吗?”“叶障”先冷嘲了一句,接着才说,“神土可以维系它们的精神力。它们与‘那位存在’做了交易,在神土里,精神力可以一定程度上流通,本不能觉醒异能的孽种也将拥有异能。”
众人消化着叶障的话。
精神力可以流通——她们已经见识过了,在兰花庄园,精神力甚至可以拍卖。
所以帝国的亚型人能安全生活在屏障之下,还能觉醒异能,靠的不仅是自己的异能科技,还有污染之神。
如此看来,那位蓝先生走的路,恐怕不只是“赛博飞升”这么简单吧?
与神做交易有代价,它想要的是跳过代价。
所有亚型人的思路全部殊途同归。
薛策忽然开口:“我在进入前曾看到一条预言,内容是,‘亚当已经放弃了神土’。一直到刚才,我都不解其意,现在终于明白了。”
薛无遗反应过来:“放弃了?……难怪它一路以来都没有阻碍我们!”
她还以为是神土的防火墙太垃圾呢。
亚当放弃了神土,那么一开始她们发现的亚当的信号,是否就是骗她们过来的诱饵?
“什么?等等,它为什么放弃神土?”李维果抓了抓头发,“它骗咱们来又有什么目的?总不能是闲着没事想给咱们送经验。”
“因为它和所谓的‘负神’也不是一条心。”薛无遗说。
亚当是拴住负神的缰绳。这家伙在罗刹海乡自大得自诩为神,又怎么可能真的甘心屈居于神下?
神话里的亚当背叛了神,现实里也同样。
“至于为什么放任我们进来。”薛策接话,“也许它想借神土除掉我们,也许它想‘一石二鸟’……”
联盟的精英战斗力和荆棘之火的精英战斗力都进入了神土,亚当或许想一网打尽。
薛无遗回忆起了她与亚当曾经的对话,在佛城里,亚当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它能操控所有帝国人的性命,而且早对帝国人不满。
它也想对帝国人进行筛选?否则它何必锁死服务器,让帝国人也无法登出。
但不管亚当目的如何,薛无遗都能确定,现在的结果绝对已经超出了它的预计。
“叶前辈,亚当有没有发现你?”薛无遗问。
“当然没有。”“叶障”语调肯定。
——亚当不知晓叶障封印物的存在,那么在它的预计里,她们将顺利坠入爬虫的陷阱。
可现在她们走到了这里,还直面了污染源。
“在我的预言里,即使没有我,你们也不会死在爬虫陷阱。”
“叶障”说,“亚当想给你们的不是死亡,而是寄生。”
【你隐约有些猜测。】
【你认为,亚当或许确实想关闭神土,甚至放弃自己所谓的“服务器”。但它也想要借此将你们一波带走。】
【它称赞联盟社会制度的语气不似作伪,但同时,它也自大地认为你们的制度仍有进步之处——在它的带领下。】
薛无遗的异能面板梳理着总结词。
【那么,它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
【在你们的灵魂里植入污染,让你们回到大陆传播污染,消灭你们的首脑与精英,接管社会。】
亚当难道以为,联盟的火种号是当初撞击帝国的方舟?
它只能想象跨海而来的殖民者,而无法想象一条只为传递火种而存在的同胞之船。
薛无遗可以肯定,即使她们像亚当原定的计划那样成功被污染,也无法左右什么。
她们会付出惨烈的代价,但不会贪生怕死,将污染传播给同伴。
薛无遗重新审视面前的服务器。
难怪教堂里并没有太多的机关,也没有难缠的污染物。
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作为杀器存在的,而是陷阱里的宝箱,引鱼上钩的饵料。
谁知道她们不仅不咬钩,还折断了钩。
饵料——薛无遗咀嚼着这个词,她甚至觉得,服务器本身也是亚当放置的一个诱惑。
它不相信她们真的能下手毁掉污染域,毕竟,掌握了这个污染源,她们就能变相地操控帝国,就像亚当一样。
无上的权力放在面前,它不信她们不会心动。
薛无遗想到这里,真的冷笑了起来,毫不犹豫下了指令:“毁掉污染域。”
火焰再度燃起,这回是莉莉丝的火。
亚当的服务器对莉莉丝来说依旧是食物,它开始了【机械互食】。
薛无遗盯着火焰,监管着莉莉丝的行动。队友们也开始行动,给破坏添砖加瓦。
四周的壁画被火舌吞没,又被异能破坏抹除,画中人的笑面逐渐斑驳破碎。
教堂、不,整个庄园乃至整片神土,都将被摧毁。这是亚当想看到的吗?
薛无遗猜不是。它想不到她们可以如此决然吧?
壁画的墙壁坍塌,一直塌到了隔壁的主建筑区下方,先前拍卖场的残骸也露了出来。
金字塔在火焰中下沉下坠,地面皲裂,露出了监狱的轮廓。
“那是……它们关押异能者的地方?”观千幅一边用头发固定众人,一边分辩着残留的精神力。
监狱里现在已经没有人了,污染的世界里,人的精神力消亡后也不会有尸体。
但众人还是都默默摆出了肃穆的送别表情。她们都知道那里曾有过同胞的死亡。
亚型人构建的食人社会,最先被吃掉的总是她们的同胞。
所谓的神土乐园,就建立在食人之上。
坍塌一直持续着,薛无遗看到了监狱的最底层。纷杂的精神力扑面而来,被她抓住、解读、牢记在心。
这个监狱存在多久了?
它吃过多少人?
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画面,这是她见过最支离破碎的污染域走马灯。
她看到了反抗者,看到了疯子,看到了勇士,看到了狂徒。
她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违背了社会秩序,于是为社会所不容,甚至为同伴所唾骂。
到最后,走马灯里出现了红色的衣角,薛无遗忽而一愣。
她看到了叶障,看到叶障为自己选择了结局。
叶障当年孤注一掷,携着自己同伴,跟随帝国的方舟来到了另一片大陆。
她能够预言自己的寿命,于是在合适的时机取下一只眼睛,交给同伴。
这只眼睛后来成为了荆棘之火的圣物,荆棘之火本身则是叶障同伴们在帝国大陆成立的组织。
而叶障自己,则在即将死亡时公然制造袭击大案,束手就擒,成为被亚型人忌惮的囚犯。
没有人敢杀死她,那时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愿意进监狱。亚型人的社会沸沸扬扬,报道这一桩大案,却不敢亲自去问一问凶手。叶障在监狱里安然闭上眼睛,制作了最后的信标和封印物,溘然长逝。
那一道精神信标,如蛰伏的火焰,如沉静的匕首,只为百年之后的致命一击。
她在等待,等待自己的同路人走到她面前,等待时代终于跟上她的预言。
直到此时此刻,直到佩戴着她眼睛的薛策来到此处,直到薛无遗和薛策都熟练掌握了异能、并且重新集结。
薛无遗看到了那团火焰,跟随火焰走出了黑暗。
两片大陆的火种相遇,是她和她,也是她们和她们。
人的命运,可以被如此精准地预测吗?
还是说,这世上没有命运,只有一重重的必然?
帝国必然要死,执剑者不是她,也会是下一个“她”。
金字塔已经被火焰蚕食得只剩下一个底座,外面的世界也在天翻地覆。神土即将不复存在。
薛无遗鼻头莫名发酸,与叶障封印物对上了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她终于读出了叶障的异能。
在陆家洞村时还是黑框的四个字,此刻清晰可见。
【异能名:无叶障目】
【级别:S+】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世界之如人类如此神秘,人看待世界,与眼前遮着叶子的瞎子别无二致。】
【但有一个人摘下了眼前的叶子,她身负业障,看到了未来。】
原来这才是“叶障”之名的真正含义。
第188章 教母 ◎(15)即将回归现实。◎
薛无遗不由得呢喃出声:“无叶障目……”
叶障的异能名出人意料,却又无比贴切。
她恐怕当年是根据自己的异能名来取假名的,然后又以叶障之名创立了火灾苦修会。
时空碎片里,叶障暗红色的衣袍映在薛无遗眼底,如一把烧穿旧世界的烈火。
那火焰穿透了时空,于此刻燃烧,像是几代人交接的火炬。
污染源正在被毁坏,到后来莉莉丝停止了互食,这片区域却还在燃烧,似乎是上层她们刚刚放的火烧了下来。
不仅是金字塔,目所能见的一切都开始寸寸碎裂,变成黑灰,伸手一拂就散了个干净。
构建神土的“代码”也在失效,它所赋予的虚假的疼痛和快乐都在被剥离。
李维果伸手触摸烈火,却没有感觉到半分灼热。观千幅的头发在烈火中,也并没有被烧断。
被烧毁的只有虚假。
污染的世界果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世上居然还能有一个污染域,由人造的代码来编织逻辑。
“我捕捉到了一缕亚当的活性数据流。”
莉莉丝说,“它果然已经放弃了神土,我能观察到它事先撤离的痕迹。它只留了一只眼睛在观察我们。”
李维果握拳:“那就把它的眼睛打爆!”
“好的。我会把它吃掉。”莉莉丝又说,“我还捕捉到了一部分它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数据,解析需要36小时左右。”
薛无遗点头,等她们出了神土,再好好看看。
不过她觉得会被亚当留下来的信息,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说不定里面还有迷惑项。
专业的事专业的人办,就交给联盟的专家们去头疼吧。
薛无遗并没有放松警惕,还在四处张望。污染源可以说是亚当的布置,那负神呢?都现在了,它还不出现?
还有王宫,以及教皇所在的教堂,它们不是都在浮空岛吗?
可不管她怎么看,周围除了燃烧就一片静谧。
她本以为教堂势力就是“BOSS”,可却雷声大雨点小。
薛无遗暗骂负神太鸡贼,它肯定是觉得不妙所以跑了!
【你意识到,负神遭到亚当背刺后,似乎也跟着撤离了。】
【没关系。放宽心,饭要一口口吃,此行的收获已经很多。失去神土的香火信仰来源,负神还能蹦哒多久?】
当周围全部变成火海时,质变发生。
——浮空岛消失了。
她们一行人像穿模似的突然出现在了上城区的街道上,叶障的记忆体封印物站在她们旁边。
教堂外守候的同伴们也一块“穿模”了,两边人大眼瞪小眼。
“咦?”三刀吓了一跳,“祭司,你们解决里面的服务器了?”
“说来话长。”薛策简明扼要,“神土事实上是个污染域,我们刚才摧毁了污染源。”
神土即将崩塌,亚当提前逃跑,上城区 已然一片混乱。
她们站在街道中间,几辆车擦着她们飞驰而过。
富人们显然早就感觉到了不对,一个个都想逃跑。
哪怕是虚构的世界,人在逃跑时本能还是想用“距离”去丈量逃跑成功与否,街上到处都是人在乱跑,还有车在到处乱开,场面有些可笑。
还有些更“理智”点,试图突破代码的封锁,围着光脑激烈讨论,身上的数据线都抽了出来。
薛无遗之前看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满心怪异——帝国的用户们,该不会是真的被污染异化出了数据线吧?
想到这儿,她想起了上一个看见的从脖子里抽出数据线的人,一拍大腿:“对了,蓝姝瑶!”
“什么?瑶瑶?”严箐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语气变得激动,“你见过我的女儿?……还是说重名了……”
薛无遗“啊”了一声:“对哦,她跟我们说过妈妈的名字,严箐女士……你就是严箐女士!”
她仿佛头一回意识到严箐的名字一样新鲜。
观千幅:“……我还以为指挥你早就发现了。”
李维果也才反应过来:“噢!还真是……”
观千幅:“……”
我的两个队友是不是不太聪明?
薛无遗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快速给严箐概括了一遍来兰花庄园之前的经过。
她有点汗颜,自己在联盟待久了,已经没有了母女姓氏不同的概念,所以哪怕看到了人,还是和傻子似的没想起来。
说话间,她们还看见有车辆冲出了上城区,在往常,那里会有空气墙阻拦,但现在,车直直地开了出去,然后——
有的下坠,有的上升,有的突然抽帧似的消失了……控制神土的代码已经全然错乱了。
代码bug的证明也出现在了天空上,白云变成了血红色,天空黑白像素块混杂,还时不时闪现几只诡异的眼睛,天体的贴图叠加失衡……一切如同末日之景,有些帝国人直接被吓得脸色惨白、涕泗横流。
上城区的边缘也出现了火焰,与封印物的红袍交相辉映。
下一步,上城区也会付诸灰烬。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阵骚动。
“我们能登出了!”
“什么?!”
“真的!!父神啊,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富豪们喜极而泣,赶紧一个接一个按动了数据线,一秒都不想在这“神明的花园”里多待。
混乱之中她们也没有意识到,其实有很多人已经“消失”了。服务器一经销毁,她们与神土的链接就在断开。
“我猜断联的顺序应该是按照网瘾深浅度排序的。”
薛无遗观察分析,“越没有网瘾,越容易脱离。”
观千幅:“……”
网瘾……好贴切的古老的形容词。
而她们属于外来闯入者,还没有被污染域同化,根本没有“网瘾”,反而可以相安无事站着看热闹。
莉莉丝说:“我已经找到了回归现实的正确路径,随时可以启动指令。”
谢岑看着看着发现不对,眉头微皱:“怎么留下来的都是亚型人?”
薛无遗却并不意外,微妙地笑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亚型人是没有精神力的吧?……那它们最开始,究竟是怎么登陆神土的?”
它们在神明的帮助下拥有了“灵魂”——这馈赠从一开始就标下了价格。
“神最爱它们,所以现在就把它们一起带走了。”薛无遗嘲讽地说。
亚型人们意识到了不对,顿时更加惊恐,有些还钳制住了同伴试图阻止她们离开。
砰!——
如枪响般的动静接连在街上爆发,只见它们一个接一个眼珠暴突,眼球碎裂成肉泥,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喧闹声更甚,薛无遗挑了挑眉,这是被它们的负神感召了?
失去眼睛的亚型人们表情和肢体语言都渐渐归于平静,如同被强行抹去了情绪,变为提线木偶,呆立着用血红的眼眶低头看地。
薛无遗也低头去看,什么都没有,只隐隐感觉到一股不适的压力从周围的空气里浮出。
李维果忽然用胳膊肘顶了顶同伴:“指挥你看,那是什么?”
李维果指的是头顶,薛无遗顺着方向看过去,面板上突然闪现一串字符。
【技能名:■……■……】
薛无遗皱眉,什么东西,怎么会突兀出现一个技能名?
谁的技能?
异能面板闪烁了两下,顽强出现了完整的字,薛无遗眼眶发热,有种异能即将耗尽的预感。
【技能名:教母的庇护】
【归属异能等级:?】
【拥有者:?】
【……】
【……■■#……这是来自为妻之母的庇佑,她的赐福不曾也不会落到你们身上……请注意,现在立刻……■■■■■……】
新显示出的词条叠了一串问号,只能辨识出一句完整的话。
为妻之母?为什么要强调“为妻”?
“教母”一词瞬间引起了薛无遗的警惕,那个昏迷过去的中年囚徒,说过“教母背叛”!
混沌的天空里突然出现了白光,光晕中张开了一双丰腴的巨型手臂,那白肉的质感无端让薛无遗感到眩晕恶心。
手臂的肩胛末端连接着天使般的光翼,其余地方全部模糊不清。
祂向亚型人们俯身,以全身心庇佑的姿态环抱住了神土。
薛无遗警铃大作,直觉不妙。薛策握住了她的手,说:“现在还不是对上的时候,走吧。”
“莉莉丝,我们撤!”薛无遗点头,莉莉丝应是。
那双巨大的胳膊已经将失去眼睛的亚型人们抱起,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污染压力也随之袭来。
与此同时,莉莉丝启动了指令,失重感传来,她们回归现实——
*
现实世界,帝国,西区边境。
“……嗬!”
一位少年从防护罩里惊醒,眼睛猝然睁大,瞳孔还处于惊颤的状态里。
她脸上残余着在神土里感受过的颤栗,缓了片刻,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归现实,猛然坐起身大口喘气,一把扔掉了头盔。
——相比于在神土里那不真实的长相,现实里的蓝姝瑶并不多引人注目,只是个普通的未成年罢了,黑发黑眼,与严箐十足相像。
蓝姝瑶这一坐带起了水花,周围的营养液色泽已完全清澈,营养消耗殆尽。
众所周知,帝国的全息网络随时可以登录链接,并不需要特殊装备。
可蓝姝瑶却躺在类似营养舱的设备里,头上佩戴头盔的链接神土。
有些见识的人看到这一幕就会意识到,蓝姝瑶是个做过芯片摘除手术的帝国人。
已经摘除了芯片、又躲藏在战火纷飞的西区,难怪她说帝国高层找不到现实里的她。
蓝姝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捞起了营养液里的数据线。
它们不知何时都断裂了,断口带着被火焰灼烧似的焦黑痕迹。
仿佛有一把火从神土烧到了现实。
蓝姝瑶的表情从劫后余生转为迷茫,喃喃自语:“到底怎么回事……”
她从设备里跳下来,甩掉身上的水珠,一瘸一拐地披上衣服,神色几度变化,最后变为坚定。
眼前是无光的窗户,因为她正处在地下。从王都逃出来后,她一直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即便人逃出来了,精神也还无法断奶似的留恋着神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蓝姝瑶呼出一口气,摇摇头,推开了地下室的活动门。
……
帝国,北区。
某栋高层豪宅。
“父神啊!”
身着丝绸长裙的人尖叫着醒来,一旁的仆人纷纷围过去,眼含热泪与关切。
任谁看到都会明白这是个典型的富豪阶级家庭,连伺候的人都全是自然人。
贵夫人捂住胸口拼命汲取着空气,看着仆人们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平日里,她和丈夫会在午后小憩,顺便登录神土。可谁知今天就发生了意外,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秩序会突然乱掉,为什么无法登出,为什么……
神土里刚刚发生的厮杀让她心有余悸,生怕自己昏迷期间就被仆人一拥而上杀死——哪怕她知道自己物理意义上掌控着她们的性命。
她思维停顿,想起什么似的,连滚带爬从床榻上下来:“我老公……老公你怎么样了!”
贵夫人被仆人们扶着到了丈夫的书房前,还没靠近门扉,一阵恶臭就袭来。
她皱着眉强忍恶心靠近,心中已有不安,当看清房内情景时,脸顿时煞白,无法理解地后退几步。
丈夫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不,甚至更惨,连尸体的形状都没有。原本还好端端躺着午休的人,竟然融化成了血水。
仆人们也战战兢兢,分明都被吓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忙碌,徒劳地用盆去打捞那些融化的骨血。
……
王都边境,帝国防护网监控中心。
“队长!”
“太好了终于醒了……”
“只有你醒了?”
科罗拉从躺椅上醒来,心率瞬间飙升,又缓缓降低。
巡逻者使用的是特殊设备,她的变化被设备捕捉,本来在这时,应该有亚当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但今天耳机里只有一片忙音。
科罗拉面色阴沉,不像往日那样点头简单回应同事们的招呼。
她手背青筋暴突,整个人如一张正在拉紧的弓,然后——
弓弦绷到了极限,如果不发射出什么东西,就会反伤自己。
火焰燃起,一如在神土时那样。科罗拉直接烧化了自己面前两个碍事的同事。
她甩掉身上的设备站起身,另外的同事都被她吓到,现场登时气氛一变。
“你疯了吗?!”“快呼叫总部,快……”“救命……啊!!”
科罗拉放肆地使用着异能,或许过一段时间她会被大型热武器镇压,但她的能力,并不只是巡逻者队伍里“最优秀的女人”,而是“最优秀的人”。
至少此刻,她强横到可以无视阻拦她的一切同事。
科罗拉杀穿了她所在的屋子,直奔其余巡逻者所在的办公室。
那些认识和不认识的同事们不知为何还没有醒来,但根据她听到的、神土里那群神秘人的对话,这些男人——亚型人,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了。
科罗拉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激光径直切割,将房间里的人连同它们身下的设备一起,毁坏得四分五裂。
神土里发生的一切早晚会暴露,她一定活不成了。都是死,不如先下手为强,尝试叛逃。
如果能逃脱生天,那么,她想带着妈妈去加入“荆棘之火”……
……
类似的场景还在帝国各处上演。
幸存的人战战兢兢想,在日后,这一天必会被载入史册。帝国建国以来,恐怕还未曾发生过这样的大事。
王都的防护罩已经碎裂,而现在,保护着帝国亚型人精神的防护罩——神土——也毁灭殆尽。
帝国的神土崩塌,神明失去了后花园。被阻拦的洪水,将席卷昔日的乐土。
第189章 疏影 ◎幽影骑士。◎
火种联盟驻梅伽洲-00号基地内。
指挥室内气氛肃穆,在键盘的敲击声、笔的写字声、仪器滴滴声之外,只掺杂着少许低声的交谈。
室内悬浮着数个光屏,里面映照着莉莉丝传回来的神土场景。
她们看不到教堂内发生了什么,但后续神土的崩塌尽收眼底。所有人都为薛无遗等人捏了把汗,在心里鼓掌鼓劲。
“队伍快出来了!”负责观察生命体征的观察员惊呼一声,室内沉静的氛围顿时一转。
鹿灼就在这时推门走入。
无人区天气变幻无常,此刻外面冷得像冰窖。她从外面走来穿过基地后走过了一个长廊的距离,肩头上的冰霜仍然未化。
虽然众人都知道鹿指挥也一直在通过小光屏观战,但仍是纷纷报告了好消息。
鹿灼含笑点头,又有人报告:“张疏影前辈也传来了信息!”
“哦?”鹿灼微微颔首,“进度这么快。”
张疏影是联盟特殊部队“暗火”目前的领头者,这支特殊部队既不属于军部,也不听令于政界,平时不对民众露面,保密级别相当高。
不过,虽然神秘,但普通人对暗火的存在和用处也多有猜测——纵观历史,字里行间时不时就会提到“间谍”、“情报部门”等关键词。
联盟当然也有这样的部门存在,那些秘密行动就由暗火负责。
在过去的近百年里,暗火一直只作为战略武器存在,日常任务少得可怜。这次出海,她们的利刃才终于出鞘。
船一靠地,张疏影就开始带着自己的成员向帝国聚居地靠近。
鹿灼带着明牌部队驻守在无人区,建设基地,张疏影则作为暗牌带着暗火穿越无人区,直抵帝国。
张疏影能传消息回来,本身就是一则捷报。这代表她已经找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设置了莉莉丝的临时主机,于是才能建立起通讯。
鹿灼接通了通讯,率先跳出来的就是一行文字:【有大事发生了?】
文字下方,光屏上逐渐显示出了颜色,声音和画面都清晰具备——莉莉丝的临时主机发育得还不错。
伴随着细微的风声,光屏里浮现出一道黑色的人影,第一眼看像逆着光,仔细看才能发现,她本身就是“影”。
她的身形呈现漆黑色,只有头部的位置隐约能看到脸庞,整个人飘忽不定,质地柔软,又仿佛一道黑色的火焰。
多么奇妙,光与影这样相对的意象,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人影旁边还有好几道影子,呈现动物的形状。黑色的大狗蹲在人影身旁,乌鸦站在人影肩上,骏马静立在人影侧方。
甚至当那人影动了,才能看到她背景处的黑色并不是建筑物的投影,而是一团盘踞起来的水墨游龙。
这一切场景,便是张疏影的S级元素系异能,“墨影”。
如果娄跃能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觉得很亲切。
张疏影的异能和她的“国王之影”能力很像,但更专精。张疏影能够操控目力所及的一切影子,并为它们赋予形状、名称、个性、特征……
设定越详细,这只影子消耗的异能量也就越大,当然相对来说也就更强。
此刻伴随在张疏影身边的,就是她长期喂养的几只影子。
隐入影子的潜伏者,张疏影简直就是为暗火而生的。
“确实有大事发生。你感觉到了?”鹿灼说,“神土被薛指挥她们捅破天了。”
【很多人死了。】
唰唰几声,张疏影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白板在上面写字,写完一句在后面补充纠正,【很多亚型人。】
张疏影ASD倾向严重,从小就自闭且有强迫行为,只喜欢写写画画,盯着地上自己和别人的影子看。或许这就是她异能诞生的契机。
而且,小张疏影只用黑笔在白纸上写字,不接受别的任何交流形式。长大后,她社会化程度高了点,学会了打字,但最舒适的方式还是手写。
“死了?”鹿灼轻敲桌面,“怎么死的?神土里,亚型人的负神的确对它们加重了污染力度。”
【暴毙。污染导致的身体崩溃。】张疏影精简概括。
她接着开始汇报自己的情报工作,话题跳跃。
【帝国内部也有很多无人区,薛指挥之前提供的情报正确。】
【无人区里的影子性格都很坏。但是居民区的影子更难相处,这里没有污染,人类的情绪无法异化,就横冲直撞。】
【西区正在打仗,局势混乱,我选择绕开,从东区进入帝国。这里的人都穿着黑袍,亚型人才能露脸。适合我的影潜伏。】
副官看到这句,不可抑制地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亚型人。
【我现在靠近王都。那里发生过什么,更为混乱。】
张疏影说话风格一直很抽象,鹿灼理解起来却无缝衔接。她点点头:“我大概知道是什么。荆棘之火打碎了王都的防护罩,她们的人在神土里和我们的小队碰过面。”
她顿了顿,又问:“帝国内部现在的局势变化大吗?适合我们出击吗?”
鹿灼和张疏影讲话直白,因为知道自己这位队友听不懂别人的言下之意。
【我觉得适合。你的安排可以提前。】张疏影写字的力道肯定有力,【我看亚型人不像有还手之力的样子。它们正在大批死去。】
鹿灼:“它们的死亡概率是否是无差别的?”
张疏影没着急说话,画面里,她伸出出手,一只墨蛾飞到她手心里。
用影子捏的小虫子是一次性消耗品,通常被她用来大批量地刺探情报。
一人一影沉默地进行了一番鹿灼无法理解的沟通,张疏影才写道:【有差别。底层几乎没有活口,中层也差不多,但高层大部分亚型人好像只是变成了植物人。】
鹿灼:“那还是谨慎些好。我按照原计划推进部队。”
张疏影:【为什么?阻力已经消失。】
鹿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不是只有亚型人才会和我们作对。你猜有多少人为她们的配偶、男儿、父亲而战?它们一天不死,她们就会期待它们醒来。”
【我不猜。】张疏影没什么反应,拒绝了鹿灼的调侃,【难以理解。那我继续进行任务。】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通讯,鹿灼的脸跟着熄灭的光屏一起消失。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张疏影为莉莉丝临时主机选择的地点,是帝国东区境内的一片“无人区”。
但她们一看就知道,这儿曾经是个污染域。
它经历过暴力清除,所有被卷入的人和亚型人,都连着污染源一起被粉碎了。
高效率,也高度冷漠。这就是帝国的执政手段。
污染区残留有一点亚当的痕迹,被莉莉丝当甜点吃掉了,所以临时主机才发育得这么好。
张疏影抚摸了一下身边的骏马,翻身骑马。
马儿无声喷了喷鼻子,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身躯两侧伸出巨大的墨色双翼,载着主人从地面凭空向上跳跃。
它在高高的楼层间跳跃,停驻在了一扇窗外。通体漆黑的幽影骑士看向窗内。
刚刚墨蛾传回来的就是这一屋的消息。
房间内亮着暖色的灯,但正在发生的场景和温馨半点搭不上调。
身着长裙的贵夫人腿软得站不住,扒着仆人和墙面脸色煞白。
她面前,被她称为“老公”的亚型人已经融化成了血水,肉块连捞都捞不住。
这名亚型人属于小部分“不幸者”,没有变成植物人,而是当场暴毙了。
贵夫人惊恐了一会儿,不知哪来的力量,支撑着站起来:“对了……儿子,我儿子呢?!”
“少爷生命体征平稳。”
仆人连忙汇报,但这句话就很诡异。如果“少爷”没有异状,怎么会说生命体征平稳?换个意思就是,除了生命体征之外别的都很不好。
贵夫人扑到了另一间卧室,期间还崴了脚。她奔到床边,床上的小亚型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面容宁静。
但掀开它眼皮,却能看到眼球失去了眼白与眼仁的界限,变成了不正常的黑色,犹如两颗黑沉的玻璃珠。
张疏影觉得很有趣,看得津津有味。
老公死的时候这人没怎么哭,此时却潸然泪下,连喊了几声那未成年亚型人的小名。母兽在护崽的时候总是会变凶猛吗?然而她的崽子和她可不是一伙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是不是阿尔法公司的技术出了问题!是他们害了我的儿子……我要他们偿命、我一定要他们偿命!”
贵夫人痛哭,张疏影看了片刻就腻味了,摸了摸肩头的乌鸦。
黑鸟飞起,发出沙哑的鸣叫,吸引了屋内人的注意力。
贵夫人接连遭受惊吓,脑子几乎已转不过来。乌鸦在很多文化里都和死亡强相关联,现在看到乌鸦,有着浓重的不祥意味。
而乌鸦旁边身骑黑马的黑色幽灵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贵夫人思维直接宕机了。
【它已经没救了。】张疏影好心写道,【它很快就会异变,拖累你。】
贵夫人一愣,敏锐地挡住了男儿:“你想干什么?!”
影鸦直接穿过了窗户的玻璃,直直飞扑向床上昏迷的亚型人,张开尖锐利爪,撕碎了后者的咽喉。
……
基地内。
薛无遗睁开沉重的眼皮,神土的余韵还缭绕在她心头,心脏几乎跳脱出胸腔。
基地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安全感一下子冲散了不安。她怔了怔,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本能地看向自己的手——
掌中空空如也。
她在回到现实前还紧紧握着薛策的手,但虚拟终究是虚拟,她和薛策仍旧相隔千里。
薛无遗怅然若失,很快又振作起来。
“我见到荆棘之火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赶紧汇报过,“她们派出了一支队伍打算接应我们,我问了坐标,我们赶紧过去!”
她迫不及待想在现实里也见到薛策。
第190章 家 ◎属于她们的房间。◎
薛无遗径直冲向指挥室,嘴一张就开始报告,说完恨不得即刻带队出发,却被按住了。
“我们精神体直接暴露在污染域,不得检查一下?”张向阳没好气地大力揉搓她的脑袋,“起码观察一周再说!”
“啊——”薛无遗哀嚎一声,但也知道教官说得有道理。
她其实以为这次出污染域后也会晕倒,毕竟她在神土里都感觉到精神力消耗一空了。
现下虽然没有昏睡,但也感到十分疲惫,刚刚的报告已经耗费了全部剩余的力气。
李维果一手拉着观千幅,过来和她勾肩搭背,三人连体婴儿一般去寝室呼呼大睡。
接下来几天,薛无遗三人组便在基地里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常生活,和月亮湾居民有了不少交流。
这些天,联盟军已经和无人区的居民们打成了一片,互相称姐道妹。
米勒祖母联系了月亮湾之外其它片区的老祖母,火种基地的名声正在慢慢向外扩散。再过不久,帝国边境地带的蓝线军也会得到消息,届时两边还要进行一番沟通会谈,不知能否达成共识相互协作。
基地设置了救助通道,提供免费的医疗服务,同时也在对当地环境评估后开展了建设工作。
这些建设工作也让当地人参与了进来,提供了不少工作岗位。
除了最开始基地草创期,联盟都在有意削减机器人的使用,就是要让本地人有参与感,参与进自己家乡的建设里。
薛无遗和队友们吃完饭遛弯的时候,就看到月亮湾青壮年们穿着联盟发的工地制服,和同样穿着制服的联盟军人们坐在一块儿,吃着盒饭,相互调笑打闹,背后是正在搭建的脚手架与橘粉色的日光。
这幅画面会让人发出一切欣欣向荣的感叹。
“比起帝国内部,我还是更愿意看这里。”薛无遗抱着胳膊,歪了歪头,“虽然这儿更苦……但看起来更有希望。为什么呢?”
观千幅说:“因为这儿的同胞天然就和我们站在一起吧。”
无人区没有亚型人,这儿的居民要么是从帝国跑出来的,比如老韩,本身就怀有对亚型人的憎恶和警惕;要么是出生于此长于此的,天然就不认为她们需要亚型人。
李维果也点头:“如果帝国人脑子也能这么清醒就好了。”
……
三人组对着脚手架发出感叹时,脚手架下也有人在感叹联盟。
“像咱们以前,哪儿能想象这种好日子啊。”
老韩吃着香喷喷的盒饭,发出一声感慨。
小韩跟着猛点头:“对!”
这大概是月亮湾居民这段时间的集体感想。听见这母女俩发言,旁边的临时工人也插话进来。
“像那些旧电影里拍的一样好。”
“不,比旧时代更好。”
“不光是有饭吃有活干,还见到了不少新鲜东西……”
“从前我们哪知道什么大陆不大陆的!”
老韩笑了,吐出一根戒烟草叶,懒洋洋地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帝国的生活比这好多了……不过,联盟人在自己的大陆过得应该更好吧……”
她最后一句不确定地低了下去,倒不是质疑联盟人过得好不好,而是在想,联盟人会把好日子分给她们吗?
如果一个月前问老韩这句话,她会骂问话的人异想天开。
可这段时间,可能是因为联盟人天天说什么“同胞”、“火种”的,她竟然也有点信了。
“真好啊。”小韩不知道养母在想什么,只是畅想,“她们说未来会让我们这里也变好。我们可是同胞。”
放在以前,老韩一定会反驳小韩这句话,告诉她不能相信任何人,必须保持警惕。
但这次,她没说什么,只是抛了颗戒烟糖进嘴里。
旁边的人则笑着搡了搡她:“老韩,你这口是心非啊!要是帝国有你说的这么好,你从那边跑出来干什么?”
联盟人来之后给当地人上课,老韩也不再对自己曾经的经历讳莫如深,于是众人便也知道了她的来处。
“诶!……你这话说的。”老韩嚷嚷了一声,但自己也笑了,不得不承认伙伴说得对。
她肩线松弛下来,从前,她以为自己说出从前经历的时间节点一定是自己死前,那一定是一幅悲壮的托孤场景。可现在她就这么把过往交代给了社区里的同伴,远比她想象得轻松。
老韩哼着小调走到联盟制作的水龙头边,把饭盒洗干净收好。这在从前也是想不到的便利,水里有污染,无人区人都知道,所以能不用水就不用水,一个个都脏得像泥里打滚出来的。
小韩也飞速吃完了自己那份,众人排着队洗盒饭。起初习惯了脏污的许多本地人对洗浴嗤之以鼻,但一旦体验到干净的好处,就会向往体面的生活。
吃过饭后的两个多小时都是午休,工地上的人却都聚集了起来,连小孩也跑了过来,看起来精神百倍,没一个想午睡的。
——她们都想看联盟投放的光屏课程。
其实对联盟人来说,那只是简单的常识和小孩都知道的科普知识,但对当地人来说却是新鲜物。
精神娱乐是比饭食更昂贵的享受。
当地人在废墟里偶尔能窥见旧时代风貌,那些还未完全洇湿腐烂的书、尚能运作的光碟、拍一拍能用的电脑电视机……
淘金猎人喜欢回收娱乐产物,回收价高、卖出的价更高。人就是这种动物,哪怕挣扎的求生,但一旦稍微安定下来,就会想要追求精神的富足。
联盟针对废区的情况,在课程里做了很多适应化改良,其中有很多内容都是关于污染物和亚型人的。
小韩坐在小马扎上看得津津有味,众人也时不时点评两句。
“原来那种叫做‘鬼打墙’啊,我遇见过几次了,就是没有总结出来……”
“遇到异种优先尝试攻击心脏……嚯,这和我老妈的教导一样!我妈真厉害。”
“帝国的社会结构瞧着还没咱们舒心呢……”
“雄人长得和我们也差不多。我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异种和动物分雌雄,人怎么不分……原来也分的。”
“那亚型人里面有好人吗?”
“嘿,这可不是好人不好人的问题。咱们这两边境地,简直是死敌。”
“‘阶级’……按照课件里的说法,咱们里面也有阶级。米勒祖母就是高阶级。”
“看起来联盟也还没完全消除那什么阶级问题。不过,明显帝国这个问题更大啊……”
作为前帝国人,前阿尔法公司教官,老韩对课件里的内容不算陌生,因此也就听个热闹,眼睛往外看风。
她忽然发现,社区入口处人影攒动,好像来了一批新“游客”。
过去的几天里,附近社区的老祖母已经都来过月亮湾了,她们和米勒祖母彻夜长谈,达成了共识。
之后,开始陆续有人向月亮湾聚集,甚至更远方的社区也得了消息,正在派人手过来一探究竟。
废区的人们从前住得很分散,彼此间也没有太多往来,因为生存资源有限。
如今情况变化,月亮湾倒真有了旧时代繁荣港口的样子。
但老韩敏锐地感觉到,今天来的这批客人不是废区人。
她们都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好几个身上有不同颜色的血迹 ,可能是自己的,也可能是异种的。
联盟的军医正在与领头的蓝袍子交接,把伤情严重的人抬到担架上。
“她们受伤了。”
小韩嗅到了血腥味,下意识警惕地坐起来,但又慢慢放松。
月亮湾人这些天看过太多类似的景象,跋涉而来的同胞,十个有九个身上都带伤。
食物和伤药是最好的软化剂。经历过这两样东西的攻势,客人们不想放松也难。
废区的医生们也与联盟的军医们交流交换经验,这些天双方都长了不少见识。
“今天来的人……”
老韩摸了摸下巴,皱眉,“她们像帝国人。”
她顿了顿,纠正,“像帝国叛军。”
那批人最突出的特征就是组织性和纪律性,尤其是统一的蓝色长袍,明显就是帝国东区女人们的日常装束。
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从前看过的新闻,据说帝国东区有个叫“荆棘之火”的恐怖|组织,常搞突然袭击,对外自称乐队,还喜欢穿着蓝色长袍掩盖自身。
原来他们都是……“她们”。
老韩愣了一下,随即讽刺地笑了,意识到帝国宣传口玩的文字小游戏。
它们不敢向民众公布荆棘之火成员的真正性别,害怕自己治下温顺的羔羊们会受到感召,也变成可怕的叛徒和疯子。
荆棘之火来这儿做什么?
联盟都开始接触帝国叛军了,是真有要颠覆帝国的心思啊……
……
另一边。
薛无遗听到蓝袍子们抵达了基地,立刻午觉也不睡了,穿着睡衣就跑出门。
“薛指挥——她们都是这么叫你的,那我也这么叫了。”
三刀热情地上来直接熊抱住了薛无遗,她手臂还打着新鲜出炉的绷带,姿势别扭。
荆棘之火的接应小队一路上风尘仆仆、危机四伏,如果不是半路被鹿灼派出去的联盟小队找到,恐怕两边还得再过上好久才能碰上面。
“噢!我的同胞——”
李维果也跟着抱了上去,小心避开了对方包扎的手臂。
荆棘之火内常年少有欢声笑语,也不会见面拥抱,三刀在组织内得收着点自己的性格,现在一遇到联盟人就全释放出来了。
“这是祭司在临行前交给我的信物。”
无音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抽绳小囊,“祭司说,通过它,你就可以与她对话。”
薛无遗打开包装,里面是一枚吊坠。
它的材质很特别,应该是某种白色的石头,看起来很像骨头——像一小截被折下来的肋骨尖尖。
它被截断的那一端用类似透明树脂的材料包裹住了,从这一头往里看,骨头里散发着红色的星光,如同燃烧的火星子。
【名称:夏娃的肋骨】
【你的姐妹无意间得到了一段夏娃的肋骨,依据它的特性打造了信物。】
【凭借这枚信物,你可以与薛策精神对话。你们的精神链接可以无视距离与污染物质,在任何时候都能进行共鸣。】
【但缺点是,你们每24小时只有一次链接的机会。】
异能显示出了词条,薛无遗又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夏娃……
她还记得海上人鱼们的歌声,歌词里的夏娃唱道,“我的骨头将化作洁白的神土”。
不明白。自己的异能会解读信息,却没法每次都帮自己理解。
薛无遗把挂坠挂到脖子上,一看到每天只有一次联系机会,她顿时觉得不舍得了,捏着吊坠犹豫不决。
荆棘之火成员们舟车劳顿,两边简单寒暄后,无音等人就去基地的客房休息了。
三人组也重回宿舍,薛无遗关上自己的房门躺在小床上,捏着胸前的吊坠。两位队友都知道她想联系姐妹,贴心地没来打扰。
片刻后,薛无遗还是下了决断。反正休养期间也没什么事儿,就联系联系薛策吧。
她好奇所谓的“精神对话”是什么样的形式,薛策只给了她一个吊坠,那该怎么开启对话呢?
如果对话的时候有一方正在危险中或正在忙乱,打扰了对方怎么办?……
林林总总的思绪,在薛无遗握上吊坠的那一刻就都有了答案。
温和的精神力笼罩上来,她不需要任何人教,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薛无遗的精神力释放出去,被吊坠吸收,吊坠内部微妙打开了一个空间。
她的精神力进入那方空间,有点儿像登录神土的感觉,但更温和轻松。
意识仿佛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还留在现实里观察各种动向,另一部分则“想象”出来了那片空间的样子。
“想象出的视野”越来越清晰,薛无遗看到了一间房子,她站在玄关处。
回过身,房子的门有两重,一扇玻璃门、一扇木门。
木门开着,玻璃门闭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屋外一片树林。
薛无遗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地方?
玄关处有两双拖鞋,一双是素黑色,一双是薛无遗会喜欢的搞怪绿色毛毛虫拖鞋。
她被逗得笑了一下,穿上毛茸茸的绿拖鞋,走进房子。
入户之后是客厅,一侧有一整墙的落地窗,窗外也是森林,阳光洒在茶几上,桌面摆放着一封白色的信。
薛无遗莫名觉得十分放松,直接在沙发边坐下,拆开信纸。
薛策的字迹露了出来,没有用她们自创的密码,而是直接书写。这证明薛策判断这片空间很安全。
【你不在的时候,我读了很多书,也在荆棘之火看到了很多禁书。】
【其中有一本写道,一个人——一个“女人”,如果想要写作,那至少需要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一定的启动资金。我认为这句话很有道理,即便不写作,我们也需要这两样东西。】
【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在构想一间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现实里的房子暂时还没有着落,但这方精神空间也算是圆梦了。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只有我们两个人能进出。】
【我先往房子里添置了我想要的东西,接下来的部分由我们一起来完成吧:)】
薛无遗一时发怔。原来……这是属于她们两个的秘密空间。“夏娃的肋骨”这么神奇?
有了这么一个地方,她们就不用担心彼此时间冲突。
薛策的话让她想起了很多过往,她们在帝国的时候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平时住的地方可以叫“落脚点”,可以叫“住处”,但都不是“家”。
来到联盟后,薛无遗被分配了住处,那才是她的第一个家。
想到这,她有点替薛策难过。她已经有家了,姐妹却还漂泊在外。
薛无遗站起身,这房子处处都让她感到舒心。
她走到窗边,窗外静谧的树林让她感到熟悉。薛无遗想了一会儿,不觉轻笑出声。
她们小时候,在那台破光脑里看过一点童话,最喜欢童话里住在森林深处的女巫,所以两人互相编造过很多有关树林深处房屋的故事。
现在她们也是巫了,过去的故事也都具现化成了现实。
薛无遗在房间里到处转悠,在门口风铃的地方发现了第二张字条。
【叩响风铃,我们彼此就会听见。如果时间合适,就能在这里见面。】
【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P】【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