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兰花庄园 ◎(6)虚拟世界风云四起。(修bug)◎
薛无遗看向蓝姝瑶的面板,只见她的阵营颜色直接变成了绿色。
薛无遗:“……”
还有什么好说的?妹啊,加入姐们儿吧。
眼下没有详谈的时间,窗外一声巨响,智能炮朝着她们打了过来。神土对入侵作出反应了。
莉莉丝操控卫星舱堪堪与其擦肩而过,又反过来摧毁了智能炮。
卫星舱在空中如大摆锤一般上升,几人都被甩到一起叠成了饼,除了观千幅,剩下三人“哎哟”之声不绝于耳。
只用了十几秒,莉莉丝就驾驶到了圣城上方,空中之城的样子展现在了她们面前——
薛无遗在联盟见过冰冻的海洋,见过高山,见过原野,见过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沙漠。
而圣城也有这些。
但它们全部挤在一起,被容纳进一座座庄园豪宅里作为布景。
整个天上之城,就是一座人造盆景。
联盟同样有造景师,然而在帝国,反观现实里帝国公民挤在狭小防护罩里的现实,薛无遗体会不到美感,只觉得可笑。
“这算什么还原现实。”李维果啧道,“现实里这么多地貌怎么可能出现在同一处地方?”
薛无遗看向一处庄园内的街道,一个青年人拉着一个小亚型人的手,正在玩耍。
她们临近圣城边缘的观景台 ,高高在上,能够通过显示屏俯瞰地面。
莉莉丝操控卫星在圣城上空飞行,一边甩脱追踪,一边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信息流从接收设备里汇聚到四人面前,她们甚至能清楚听到一部分圣城居民说话的声音。
咔哒——
小亚型人在搭建的模型高楼上垒了一块积木:“妈妈,它们好像我玩的玩具!”
圣城下方的普通居民,在上层人眼里确实也和积木小人一般大小。
“宝宝真乖,下次咱们去贫民区玩真的积木,怎么样?还可以给你挑几个佣人。”
青年人慈爱地抱起小亚型人,打扮得像个玩具,穿着束腰的蕾丝裙,说出来的话天真残忍。
另一处,两个年轻人面对面坐着,慢悠悠喝着咖啡、吃着下午茶。
“真烦人,现实里的我腰围又胖了……要是能一直待在神土里就好了。我老公最近都不怎么回来了……”
“你女儿有喜事了吧?我家那个儿媳怎么都怀不了,我打算让我儿子去找个能生的……”
她们在下城区之上,薛无遗等人又在她们视角之上,将这片神土人间尽收眼底。
蓝姝瑶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对话,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这的确就是圣城的日常。
……在这种教育之下,蓝姝瑶反而才是异类吧?
薛无遗突然间难以想象在这种教育下长大的帝国人,要怎么习惯联盟的生活,要怎么把联盟人认作同胞。
她们基因上是同胞,但真的能做同胞吗?
薛无遗一直将帝国的亚型人视作敌人,认为只要摧毁它们就好。
但她现在产生了一个疑惑。如果她们要杀亚型人,那些亚型人的“妻子”、“母亲”……会反过来阻止她们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脊背生寒。
她莫名想起了出发之前与观校长有关原始母系的谈话,想起了桃花源里李潜心对男儿的维护,想起了原始母系的衰落。
蓝姝瑶要介绍的秘密住址,是她一个远房小姑的家。
“我那个小姑其实已经改姓了,家里只有我和她还保持私交。但自从……咳,自从我离开圣城之后,我们也没再联系过了。她前一年也主管我家集团的一个分公司,但去年被革职了,目前和我爹那边是分家的状态,革职之后就改了姓。”
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自己找了些人脉打听,也问过小姑。我有把握断定,小姑是因为资助了荆棘之火才被赶下台的。”
蓝姝瑶还真是信任她们,秘辛都秃噜了出来。
不过,她们暂时还无法直接降落到蓝姝瑶姑姑家,得先找个别的地方躲躲。
莉莉丝驾驶卫星腾挪转移,中途还来了好几个大甩尾,卫星舱一边飞一边解体。
最终,她们身后的追兵和炮火都消失不见了,卫星舱也只剩下小小一个滑翔包,载着她们徐徐降落。
一座僻静的别墅出现在她们面前,蓝姝瑶左顾右盼,怯怯:“我们要躲在这儿吗?”
她还以为她们得躲在垃圾箱、下水道之类的地方——即使是圣城,为了模拟现实,也有下水道系统。
“人类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莉莉丝语调轻快,“这座宅邸几经转手,所有权十分混乱,目前处于闲置状态,与它相关的居民都想不起它来了,宅区内监控已经半个月没有开启过,我预计它可以庇护我们6小时。大家喜欢它的布局吗?我刚刚查到这样的住宅在圣城有不少,不喜欢还可以换一个躲。”
几人都发现了,莉莉丝的状态比平时“活泼”。没有约束的神土,正是人工智能的场域。
薛无遗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刚刚那一路,她这个人类指挥都没发挥什么作用,全是莉莉丝在带着她们走。
李维果挠了挠头:“之前不还说24小时之内必须出神土,那现在……”
“现在时限作废,我们能待多久是个未知数。”薛无遗抬头看了看天,“尽量待久一点吧,摸清更多帝国的情报。”
越是待得久,她越是发现,自己从前认识的帝国其实还不是完全的帝国。
神土里的帝国人,是值得观察的样本。
四人走近豪宅,莉莉丝给她们开了一道窗户,供她们翻越进去。
宅邸内长期无人打扫,但虚拟世界没有浮灰,地面家具都洁净如新。
她们入侵神土时,神土处于白天,此刻已经暮色降临。
李维果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噢,我的指挥,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谈谈。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心神不宁。”
观千幅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薛无遗挠了挠脸颊,尬笑:“……这么明显吗?”
她沉默片刻,把自己一路来的纠结思考说了出来。
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有鸟群被惊起。代码组成的小生物似乎也感受到了圣城不安的氛围。
蓝姝瑶侧了侧头,不安地频频看窗外。
观千幅打开了沙发旁的小灯,橘色的灯光笼罩着四人。
“……我想,我们都需要认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
观千幅轻声说,“我们不是来拯救所有人的,我们只能拯救‘能’被我们拯救的。”
她说得拗口,李维果说得更直白:“指挥,你不要抱着拯救心态看待所有人。既然是人,立场就不可能都一样,我们救了一些人,也会毁掉另一部分人的生活与‘信仰’。她们会恨我们。”
她握了握拳头,“我们斗争,是为了实现我们自己的目标。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是自私的。”
薛无遗不语。
她早就想过要承担责任,她一直在承担责任。但她没有做好承担憎恨的心理准备。
不过……
薛无遗叹了口气,不过,她好像又猜到了一个联盟派鹿灼而非萧砚冰来做总指挥的理由。
鹿灼相比较萧砚冰而言是个更圆滑、更典型的政客,她一定早就预料到了会在帝国大陆遇到的弯弯绕绕。
李维果从卧室拖来了床,打算看情况小睡一会儿,恢复恢复精神力。
神土里的用餐都只能尝到味道,现实里的身体该饿还饿,所以她们直接省略了吃饭这一环节。基地里的联盟军会妥当给她们身体输送营养液的。
不知道为什么帝国的达官显贵都极其喜好占有资源却不去使用它,上层资源过剩,下层民不聊生。
薛无遗拍了拍柔软的床铺,心头涌起一阵荒谬,她们可以大大咧咧在这无名豪宅里享受,却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这儿的资源本来就是被闲置的。
窗外有警灯闪过,帝国的警灯颜色和联盟不太一样,以蓝色为主色调,打在墙上如同幽蓝深海。
“那是抓我们的吗?”
蓝姝瑶心惊胆战。
薛无遗走到窗前,微微掀开一点窗帘:“看着不太像……”
“说起来,今天我们遇到的那队巡逻官,为什么会出现在出入口?”
她转过头,“小蓝,神土的巡逻官难道每天都需要出入圣城吗?”
蓝姝瑶怔了怔,摇头:“不是。那些人平时都有自己固定负责的区域。”
她顺着一想,眉头渐渐拧起,“对哦……他们离开圣城,应该是要做任务吧。我听说过,巡逻者的任务编队一般都是五人制。”
莉莉丝给她们转播了一些画面,只见整个圣城里各处都有巡逻者的影子,她们以小队的形式一簇一簇涌向各个上下出入口。
巡逻者都被派去了下城区?
细看之下,圣城与下城区的连接通道都被管控了,只有巡逻者能出入。
蓝姝瑶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画面,说:“最近一两个月,巡逻者的活动都很频繁。我真以为他们是来找我的,所以看到你们的时候,我才以为……”
她摇摇头,语气疑惑,“不过……巡逻者们像今天这样全体出动,也是头一回。”
莉莉丝确认片刻,说:“神土对我们的巡查力度减弱了。”
薛无遗皱了皱眉,一定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导致神土来不及追查她们这几个突破了防火墙的“小虫子”,必须把全部的算力和人力都拿去应对“那件事”。
到底怎么了?
虚拟的神土世界,一时间充满了动荡的气息。她们恰好赶上了这山雨欲来的关口。
眼见着没人管,薛无遗让莉莉丝偷偷把娄跃和方溶也接过来了。她们和薛无遗的影子相连,绕过防火墙比较方便。
其余人还在基地里,密切观望几人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莉莉丝暂时没有开更多的虚拟账号让联盟军登陆,那就太显眼了。
“哗!这就是我以前看的小说里写的那种全息模拟世界吗?”娄跃兴奋地小声嘟囔,甩着自己的触手,“和现实没什么不同诶……”
方溶没说话,眼睛里却明明白白透出好奇心,不断东张西望。
蓝姝瑶对突然冒出的两个小孩颇为震惊,还被娄跃衣服下伸出的触手吓了一跳。
她左看看右看看,嘟囔:“你们果然是荆棘之火吧?我听说她们的成员有很多神奇能力……”
薛无遗掏了掏自己的影子,掏出了定格拍立得。
它在神土里是个透明的塑料拍立得,缩水了一圈,长得像玩具,但功能齐全。
薛无遗猫腰走出别墅,绕到一队巡逻者背后,用拍立得把它们定格住,让莉莉丝检查了一番它们的设备。
几秒之后,她们得到了巡逻官们的任务内容。
“那就是我父亲的庄园!”蓝姝瑶低呼。
——巡逻官们的任务内容总体有两则,核心就围绕着蓝氏技术高管的“兰花庄园”展开。
从任务信息可以推断,兰花庄园正在遭遇了某种重大问题,于是一批人正在尝试进入兰花庄园,另一批人则在寻找追查和蓝姝瑶“父亲”有关的人,比如她这个女儿。
她们看到的巡逻者,都属于后一批人。
薛无遗问:“这种事情在以前常见吗?”
蓝姝瑶摇头:“我第一次遇见。”
薛无遗抱手陷入沉思。
如果明天顺利见了蓝姝瑶的小姑、得到一个安全据点,那么她们也得向兰花庄园进发。
现在兰花庄园人潮涌动,危险系数更高,却也代表她们可以获取更多的信息,分析此刻的帝国发生了什么。
反正对她们来说,怎样都不亏。她们本来是追着亚当的信号进入神土的,多获一份情报就是赚了。
蓝姝瑶安静了片刻,说:“我妈妈叫严箐,她也很擅长技术……如果发生了大事,说不定她也会和我爸爸一起登录维护。”
她今天的情绪可谓过山车,大起大落,现在想起了妈妈,又消沉下去。
李维果差点脱口而出“你和你妈怎么不是一个姓?”,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联盟,悄悄比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蓝姝瑶没再详谈关于妈妈的事。薛无遗看她低落的样子,便也没有多追问。
“情况变成这样,你那个姑姑不会也正在被它们搜查吧?”薛无遗敲了敲手指,“她也算是和你生物爹有关的人。”
蓝姝瑶说:“他们看起来主力在搜查下城区,我姑姑住在圣城,暂时应该安全。”
莉莉丝也从旁佐证:“目前圣城还一片祥和。”
薛无遗凝视窗外。她忽然很想知道,此刻的薛策在做什么?
帝国疑似发生了大事,薛策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第172章 混乱 ◎(7)各方人马。◎
就在薛无遗默念薛策时,同一时间。
由旧皇宫改造而成的荆棘之火基地。
“‘兰花庄园’。”薛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微笑,“名字倒是还不错呢。”
严箐只觉得荆棘之火的大祭司悠然过头,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点评一个庄园的名字。
“兰花庄园的真正拥有者是阿尔法公司。表面上看,它是一个普通的富豪庄园,被公司大方地赠送给我先生做度假庄园。但事实上,庄园里有一半神土的核心服务器。”
她一边说一边在光屏上绘制,下意识想拢一下自己的头发别到耳朵后,摸了个空。
薛策确实对虚拟世界的事不太了解,那是大部分荆棘之火成员的知识盲区。她问:“是指与硬件服务器相对的软件服务器吗?”
“不对。”严箐摇摇头,斟酌着如何解释,“它们不是这样的关系……神土服务器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只是一半处于神土,另一半在现实里,但没有人知道现实里的那一半具体在何处。据我观察判断,它应该也不在王都。”
她抬起头,“大祭司,你应该也知道,帝国的神土并非纯粹的科技造物。因此构架稍显奇特,也就可以理解了。”
薛策点点头。
严箐执意要称呼她为大祭司而不是祭司,让她觉得有点好玩。严箐还和帝国上层一样,把职位看得很重。
“想进入庄园,必须要有密钥。密钥在我的丈夫……前夫身上,那是他为自己争取到的好处。他自知自己在做脏活,说不准哪天就被清算,因此在一次研究里篡改了密钥。”
严箐心想,她如今一半的狠厉决断,都是从“丈夫”身上学来的。
他把自己和密钥绑定,逼迫公司不能开除他。
男人好像天生就被教导了他们社会的本质规则,弱肉强食、丛林法则,一切的礼仪都只是用来欺骗外人的东西。
女人就属于那个“外人”,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它还算聪明。”薛策笑了一声,轻飘飘地评价蓝先生,“密钥的内容是什么?严女士你知道吗?”
严箐沉默了一下:“是他的脑纹。”
每个人的脑纹就像指纹、虹膜纹一样独特。
不过现在……
蓝先生的脑袋早在几天前就被她轰碎了,连渣都成了苍蝇的饕餮盛宴,更别提什么脑纹了。
她隐隐后悔,自己考虑的还是不够,当时应该保存下前夫的脑子的。
几个月前,蓝先生没来得及跟随大部队转移出王都,但在她的保护下仍旧在暗中登录过几次神土。
阿尔法公司的另一边因为蓝先生陷入了僵局,他身负密钥,公司理应来救他。但到底要怎么救?没有人能回答,没有人敢返回王都。
他们一拖就拖到了她把蓝先生杀了。这下好了,万事告吹。
严箐猜测,这两天、不,今天,神土里一定动荡不安。
从密钥主人死亡到密钥锁死之间有时限,今天就是“大限之日”——神土会得知蓝先生死了,他们必须要尽快接管兰花庄园。
薛策“唔”了一声,没兴起什么情绪,又问:“密钥应该不止在他身上吧?大公司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让区区技术高管掌握一半的服务器,阿尔法绝不容许自己的“尊严”被这样践踏。
“……是的,不止。”
严箐说,“另外还有两份密钥,分别掌握在亚当和国王手上。但这两者都是我们无法接触的存在。”
严箐偷看过几次前夫的通讯消息,值得玩味的是,王都事发后亚当本应把自己的密钥拓印分给其余高层,国王也应该有点表示。
这样一来,蓝先生死了也没事,阿尔法依旧能自由出入兰花庄园。
然而亚当和国王似乎都没有表示。所以,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阿尔法公司一直在焦头烂额地想怎么营救蓝先生。
薛策颔首:“我明白了。”
高层一定认为,“掌握在亚当手上”等同于“被全体高层共享”。因为它们觉得自己每个人都有权力命令亚当。
它们对亚当真是充满了美丽的误解。
薛策在心里调整着计划,把目标从笼统的“在神土里痛击帝国上层”具体为“痛击兰花庄园”。
“严女士,你可以帮我们用虚拟身份进入神土吗?”她由目标出发往下追问,“在没有密钥的情况下,外人就一点都没有办法突入兰花庄园了吗?”
“可以是可以……”严箐一次回答了这两个问题,语气犹疑。
薛策:“后面是不是还跟着个‘但是’?”
严箐不好意思:“没错。没有密钥的话,我们就只能暴力破解兰花庄园的防御系统。那真的很难,很容易脑死亡。而且现在,兰花庄园附近必然乱成了一锅粥。”
她顿了顿,鼓足勇气声音转为坚定,“有我在的话……或许也能提供一点帮助,因为它的防御程序,有一部分由我前夫负责日常维护;我前夫有时会偷懒,就由我来顶替。”
为了荆棘之火救出她女儿的承诺,她不怕自己脑死亡,只怕自己给出的交易分量不够重。
薛策不置可否,看向严箐的手边,她此刻已经绘制出了神土的示意地图。
跟随祭司离开家后,二人来到了基地,严箐连坐下歇脚都不愿意,马不停蹄就开始证明自己的用处。
目前,她还没有正式加入荆棘之火,薛策介绍她是“外聘员工”——毕竟她还没有接受思想指导、通过考核。
神土的结构也是个金字塔。
最下面一层是平民城区,被称为下城区;
再上一层是圣城,悬浮在空中,也就是富豪权贵们居住的上城区;
而在整座浮空的船形圣城上,还有个金字塔的“尖”,是圣城中央的一小座浮空岛。
浮空岛相对来说飞得不算高,乍一看和圣城还是一体的。
它对应着现实里的王都,是虚拟世界里的王宫和教皇圣殿所在。
兰花庄园也位于浮空岛上,毗邻王宫,看得出地位相当之重要。
薛策记下了地图,说道:“严女士,你的记忆力真的很好。”
严箐具备顶级程序员的全部素养,但在现实里却默默无闻,只是“蓝夫人”。
严箐甚少得到智力上的夸赞,第一反应是否定:“没、没有吧……不过我确实记得家里所有东西的位置……”
家庭主妇不都是这样的吗?她也因此能做到准确无误地击杀前夫。
“在荆棘之火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禁止自贬。”
薛策屈指敲了敲桌子,呼唤门外沉默的守卫,“荆棘,进来吧。接下来我会召集人手,组成小队,在严女士的指引下潜入神土。”
*
神土,下城区某处。
“亚当……它的状态不正常。”
贝贝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我们闯进来这么久了,它都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她对此既暗暗兴奋,又惴惴不安。
“不是很正常吗?帝国的防御系统很多时候都漏得像筛子。”花枪冷哼,“一帮草台班子的废物。”
“不一样。”贝贝顾虑重重,“这儿可是神土啊……可以说,它就是亚当的大本营。”
哪怕再无能的帝国高层,都会严防死守自己的老家。
多说无益,贝贝摇摇头,抓紧时间继续给队友们科普神土里的社会构架。
她已经介绍完了巡逻者是何许人也,现在讲到了浮空岛的部分。
三刀有点头痛:“也就是说,圣城之上还有浮岛?神土有三层?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对,但浮空岛很小,可以视为与圣城一体。”贝贝说,“曾经,我们的白塔就在浮空岛附近。”
花枪:“不在浮空岛上?”
现实之中,白伊甸可是位于王都中心地带的。
“是啊。”贝贝拍了拍肩上的浮尘,“它们一点都不想我们靠近中心。”
现实里那是没办法,才会把白伊甸修筑在王都。
到了自己做主的虚拟世界,就一脚把她们踢出来了。
“什么神土,长得像我家果盘似的,一层叠一层。”花枪对天龙人们的审美嗤之以鼻,下了总结。
下一刻,她脚步一顿,皱眉:“那就是巡逻者?”
花枪戒备地停住,带着队友们隐没进暗处。贝贝瞳孔颤了颤:“还真是……好多人。巡逻者好像在出行什么任务。”
花木扶疏,隔着树影,几辆彩灯闪烁的车从大街上呼啸而过,其中一辆停了下来,一队巡逻者从中鱼贯而出。
放眼望去,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巡逻者在挨家挨户搜查。
在她们不远处,五个亚型人组成的巡逻小队正在把一个帝国亚型人从车里往外拖,动作粗暴,还砸坏了车窗。
“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是父神的教义,你们怎么能……呃!——”
其中一个巡逻者直接对准车主人开了枪,就像随手捏死一只蚂蚁那样。
车主亚型人脸上还带着惊愕,缓缓倒下了,从额头逐渐开始塌陷,崩塌为粉红的数据流,如同脑浆和血的混合液。
贝贝心惊胆战,一阵恶心反胃。
那具尸体在现实里会脑死亡,说不定还会登上新闻,被报道成“不当使用网络招致灾祸”的反面教材。死人不会为自己发声,说不了反驳的话。
“上帝啊!我要曝光你们……”
“我的网络?!怎么断了……”
“怎么回事,信息在自己删除!!”
周围的人群轰一下炸开了,像群鸭子似的议论嗡嗡,嘈杂不堪,有几人不敢置信地拼命戳弄手机。
她们想揭露巡逻者滥用权职,但显然失败了。
“她们傻吗?”花腔嘲讽地嘀咕,“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删点数据而已,亚当眨眼的事。”
下城区众人的反应折射出有趣的事实:起码在过去,她们拍照曝光可以起到一定效果,用舆论监管“公权力”,所以她们才第一反应是拍照。
但那也只是上层一念之间的纵容。现在上面一定发生了大事,整个神土动荡不安,上层便收回了底层人的这点权力。
类似的血腥惨案很快在街上各处发生,巡逻者好像疯了,民众稍有反抗举动就会被射杀。
也有民众反应过来,持械聚众围上去,反击巡逻者。
亚当作为监管的人工智能,本应该维护社会治安,可现在也装聋作哑,连个屁都没放一下。
贝贝看得睁大了眼睛。不管是巡逻者还是民众,大半都是亚型人,可此刻互杀得毫不犹豫。
她大半辈子都生活在白塔里,只知道女与“男”不平等,她们被教导生来就要服务男人。
然而帝国男与男之间亦不平等,而且是极大的不平等。这被男人创造出的社会模型,分明从虚拟到现实都千疮百孔。
简直太可笑了吧?
“我们必须要去上层才行。”贝贝咬起了指甲,有些焦虑,“能让我们精神体顺利登出的核心服务器肯定在上层,可现在这情况……”
“也不一定吧……”一个队员犹豫,“毕竟我们进来的时候,也没走正常的登录流程啊。”
“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线索了。”
花枪赞同贝贝的说法,反驳队员,语气有点呛,“难道要折返回垃圾场,寻找我们被传送进来的地点吗?不等找到,我们就要被消杀死了。”
“更何况,咱们非法登录,本身也一直有被系统查到的风险。”
一个队员也说,“亚当一旦发现我们,咱们就直接死翘翘了!”
“花枪!”无音按了按队友的肩膀,“这种时候我们不能有内讧的苗头。”
小队成员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但事实上她们能走的也只有一条路。
无音咬了咬牙,一锤定音:“乱也不怕。我们正好抓住机会,趁它们现在自顾不暇浑水摸鱼。否则,等神土上层安定下来,我们就更无处可逃了。”
她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前辈,众人都比较服她。
大家举手表决,片刻之后,无人反对。
花枪在最前方,双眼始终如鹰隼一般观察街面的动向。
终于,她确认,巡逻车都是从一个方向来的。那很有可能就是“天梯”的位置。
贝贝从前没来过下城区,她也不知道天梯在什么地方。她们只能自己找路。
“大部分的车都是从那边过来,但也有零星几辆会折返,可能是发现了什么需要回去打报告。”花枪说,“我认为,这代表从下城区向上的通道还没有完全封锁。”
队伍中有擅长精神操控的异能者,在此刻有点优势,万一被发现也能拖延片刻。
她们决定直接打劫一辆巡逻车,伪装成回去做报告的小队,混进圣城。
第173章 无法登出 ◎(8)所谓大事。(修bug)◎
圣城。
薛无遗等人在无人探访的豪宅待了一整夜,巡逻者们闹出的动静始终没有停止,但渐渐离上城区而去了。
莉莉丝偷听到了对面的任务时间,巡逻者们要在七天之内把下城区翻个底朝天,找到和蓝家相关的人。
与此同时,圣城只闹腾了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宁静祥和”。安静也是一种特权。
“到底咋回事儿?”李维果琢磨了好久,还是纳闷,“小蓝啊,难道你生物爹潜逃进下城区了?”
蓝姝瑶:“嗯……也有可能是死了,丢下了一堆烂摊子没人管。”
说完,她露出一种“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的表情,捂住自己的嘴。
观千幅:“……”
蓝姝瑶从自己的手掌底下小声说:“虽然我并不介意他……呃……但我很担心妈妈。”
如果父亲死了,那妈妈怎么办?先前妈妈支持她从王都逃了出来,现在她十分后悔,没能陪在妈妈身边。
“会没事的。”李维果只能干巴巴地安慰。
帝国时间清晨5点,圣城晨光熹微。
在这片富豪社区的警戒系统更新之前,莉莉丝指挥她们向蓝姝瑶小姨家移动。
这回她们的交通工具是从庄园里顺手牵羊的除草机,没有噪音、载人量大,还能飞。
“我刚通过私人网络问过姑姑,她说,我们可以随便去她家、刷她家的身份卡。”
蓝姝瑶在后排殷勤汇报,“但她本人不会登录神土,也不会亲自过来帮我们。”
她略迟疑,“其实小姑……好像还暗示我也不要登录神土,尽快退出。”
只是对方说得很隐晦,像怕被什么东西发现似的。她不确定自己的解读正不正确。
“哦对了,小姑还给我发了父亲庄园的资料!”蓝姝瑶连忙展示,莉莉丝链接后分享给薛无遗小队。
薛无遗只看了一行就脱口而出:“兰花庄园里,居然有神土一半的服务器?!”
李维果也震惊地补了一句:“而且还有亚当的备份体!”
观千幅负责驾驶除草机,还没来得及看,闻言眉头紧皱:“这么重要的情报,就随便交给我们?”
“我姑不会说谎的。”仿佛怕被质疑,蓝姝瑶急忙说,“我相信她的为人!”
薛无遗又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刚刚你说,你们还有内部网络?”
“那当然。”蓝姝瑶抬了抬下巴,为自己能提供帮助而高兴,“不止我们蓝家有,帝国的大家族都有……这可是衡量‘老钱’的重要标准之一。我家几代人都深耕信息技术,网络的保密程度可以比得上帝国的顶尖贵族。”
阶级的影子到底还是浸润到了蓝姝瑶的方方面面,她正为此自豪。
薛无遗觉得异常讽刺,看,权贵自己也知道隐私暴露会带来不适,即便在亚当的注视下登录神土,也要搞一个“私密网络”。
不过她觉得那些私人网络的隐私程度应该打上一个问号。亚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薛无遗仰起脸,仿佛要从虚空中找到一双眼睛。
她能够信任莉莉丝,却不信任蓝家的私人网络。
但……蓝姝瑶联络小姑之后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们顺利来到了蓝姝瑶小姑的家。同样是豪宅庄园,一路以来她们都看得审美疲劳了。
庄园隐没在热带雨林般的绿林之中。真正去过雨林的薛无遗小队知道,这雨林不过徒有其形,说到底还是人造的景观。
小姑已经设置了权限,蓝姝瑶带着她们悄摸进入宅邸。宅邸内空无一人,连机器人都没有。
屋宅主人改换的姓氏是“岚”,与从前的姓同音。
片刻后,薛无遗等人摇身一变,成了燕宅雇佣的清洁工、快递员。
蓝姝瑶总算把她那醒目的白发红眼外观换掉了,几人重新捏了大众脸,彻底模糊了之前暴露在外的信息。
“娄跃方溶,你俩是小孩,也挺醒目的,之后尽量待在我的影子 里别出来……”薛无遗说到这,忽然一顿。
……嘶,娄跃和方溶不仅是小孩,而且还都不是人。
那她们进入神土之后,居然没有任何特殊反应?神土的防火墙,难道根本不拦诡异物?
她左右看了看两小孩,后者回以无辜的注视,一呲溜滑进了她的影子里。
薛无遗低下头,影子随着她的身形晃动。虚拟世界里的影子,本质上也都是一串数据,却能起到和现实一样的效果。
“蓝姝瑶。”薛无遗看向在场的另一个小孩,“接下来我们就要去兰花庄园了,刚才你姑提供了方位,你其实已经不用给我们带路了。”
蓝姝瑶愣了一下:“我……不用跟过去了吗?”
薛无遗点点头:“你小姑建议你不要再登录神土,现在防火墙和巡逻者也都不再盯着你,你可以直接退出了。如果发生什么,也方便你在现实里做出反应。”
蓝姝瑶精神链接着神土,身体还在现实里。
既然巡逻者在神土里大肆搜捕蓝家相关人员,现实里肯定也会有动作。
蓝姝瑶咬了咬嘴唇:“我在现实里待的地方绝对安全,不可能有人抓到我的。我还想继续和你们一起冒险。”
这么自信?
薛无遗挑眉,问:“所以你的身体现在在哪儿?”
“反正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蓝姝瑶在嘴边比了一个叉,“我答应过妈妈,不能告诉任何人。”
薛无遗和队友对视一眼,不再追问打探。
蓝姝瑶见她们不说话,不舍地说:“好吧,那我还是……”
她按了按后颈,打算登出,却突然面色一变:“不对!”
蓝姝瑶愣住了,脸一下煞白,嘴唇发抖,“我……我、没法登出了!”
在这一刻之前,蓝姝瑶从来没露出过这样恐惧到极点的表情,不管是以为被巡逻者找上门、还是目睹巡逻者和她们互殴的时候,她的害怕都只是流于表面的。
因为她心里其实还有倚仗。
这不过是虚拟世界,在虚拟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只是游戏。
只要能登出,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要动作及时,哪怕付代价,她也不至于真死掉。
——可现在,这一点被击碎了。
薛无遗也是一怔,蓝姝瑶顿了几秒,猛然拽住了后颈的芯片往外抽:“不可能吧,不会吧,我要再检查一下……”
这一幕无比诡异,芯片链接着数据线从她后颈处延伸了出来,在帝国,人也像机器的一种。
蓝姝瑶最后抽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亮块,上面显示的字迹彻底粉碎了她的期望——
【抱歉,神土系统维护中,恢复时间不定,期间禁止用户登出。】
难怪巡逻者有恃无恐地大肆搜捕,因为所有人都早已是笼中雀了!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蓝姝瑶难以置信,“我甚至都不知道神土还有锁死登出的功能!”
她像是傻了,薛无遗叹了口气,给她把脖子里的线收回去:“所以,你还是不要跟着我们了。”
神土此刻山雨欲来,而风暴的中心大概率就是兰花庄园。此刻那里一定极度危险,蓝姝瑶要是在那儿死了,就是真死了。
这回蓝姝瑶不说什么“我要跟你们一块冒险”了,支支吾吾了一会,讪讪:“……那我就待在小姑家。我一定会为你们守好大后方的!”
莉莉丝说:“给她一枚火种徽章。”
——薛无遗等人既然已经暴露,胸口的巡逻者徽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莉莉丝按众人习惯把它变成了火种徽章的模样,作为队伍内部的发信器。
薛无遗抛了抛徽章,扔给蓝姝瑶,后者忙不迭接住,小小的火焰落进掌心。
“如果你想联络我们,就用火种徽章。”莉莉丝说,“除此之外不要再使用任何其余的通信手段。”
看样子,莉莉丝也觉得那所谓的内部网络有隐患。
告别了蓝姝瑶,薛无遗驾驶着燕宅地下车库里的一辆车驶向兰花庄园。
她把速度提到了最高,开出了在晚鱼城骑摩托逃命的架势。
一路上无人阻拦尊贵的上城区牌照车,众人畅通无阻地穿过巡逻车闪烁的警灯。
不一会儿,浮空岛就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那是整个圣城的最顶端,天空之城上的天空之城。
紧跟着,还没有等她们靠近,莉莉丝的界面就弹出了警报。
【滴——滴——检测到污染!污染浓度测量中……】
李维果:“我劁?!”
兰花庄园……不,整个浮空岛,都正在沦陷成为污染域!
薛无遗抿了抿唇,再次一脚踩下油门。
污染气息扑面而来,对她们几个异能者来说如冲鼻变质的水,不需要测量就能闻到。
这儿可是全息世界,没有了那层肉|体躯壳的保护,污染将更加肆意。
幸好蓝姝瑶没有跟过来,否则她光是站在这里,就有可能直接精神失控发了狂。
只见远处浮空岛已然被半透明的防护罩封锁,即使如此,也还是挡不住污染的气息。
浮空岛底下聚了一大群人,巡逻者们正在攀登“小天梯”,一堆一堆地前往浮空岛上送死。
“爹的!”薛无遗忍不住骂爹,“所以神土里发生的大事,就是污染爆发了?!”
之前一路来的种种异样都有了解释,难道亚当的沉默,也是因为污染?
污染到底是哪儿来的,是从兰花庄园吗,和蓝姝瑶的父亲有关吗?所以巡逻者们才要寻找蓝家人?
可现在就算找到了蓝姝瑶又有什么用?她压根不能解决问题。
李维果都看傻了:“我们咋子办哟?”
“……可以闯进去试试。”
观千幅居然是第一个开口的,她说,“这污染气息虽然难闻,但浓度其实并不高,只有B级。而我们都是至少S级的异能者。”
方溶从影子里探出头来:“现在是B级,接下来就不好说了。它会节节攀升。”
神土里爆发污染,绝对是最恐怖的恐怖故事。
没有□□的阻拦,全息世界里本质也没有“空间”的概念,污染的传播就和网络信息传播的速度一样快。
联盟不敢编织全息网络,就是怕类似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下,污染已经不是神土内部、帝国内部的事了。
她们就是从“无人区”进入神土的,神土的触角明显不止局限于帝国境内。
要是污染蔓延开来,无人区的社区也通通都会被牵连。
薛无遗心里是想进去的。
都走到浮空岛了,还要后退吗?
她比了个手势,冷静说:“再等十分钟。莉莉丝,你去摇人,再喊几支队伍进来。”
这时候就不要管“可能会被发现”了,亚当这会儿自己都自顾不暇。
莉莉丝领命:“是。”
薛无遗心头漫上焦虑,如果污染从兰花庄园爆发,神土里的帝国人一个都逃不掉。大规模的污染形成了共振,蔓延到现实,不上网的底层人也得死——薛策,她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那末日的景象如果发生,联盟还谈什么“传递火种”?只能准备给梅伽洲的同胞们收尸了。
十分钟好像半辈子那样漫长,薛无遗不知道污染到底是怎么爆发的,但不妨碍她在心里把帝国高层上上下下辱骂了个遍。
第九分零二秒时,莉莉丝汇报:“鹿指挥已将情报整合完毕。黄谢小队、张许邢小队已作为第二批队伍登录神土,正在向你们当前的坐标接近。”
薛无遗松了口气。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浮空岛的距离,伸手在操作台上一顿按键。
燕宅的豪车瞬间飞了起来,以最高速度向浮空岛飙去,在下方巡逻者们愕然的视线里,一头扎进了防护罩内。
第174章 兰花 ◎(1)进入庄园。◎
飞车创进防护罩,体感如穿进了一层水膜。薛无遗打了个激灵。
她从后视镜看到巡逻者们先是震惊,接着吵吵嚷嚷地对她们比划禁止进入的手势。
薛无遗理都没理,降落在浮空岛的马路上,放慢速度拐了几个弯,将防护罩外的人甩脱在视野之外。
“里面看不到巡逻者的踪迹。”李维果左顾右盼,“大概是都往庄园去了吧。莉莉丝,你看到什么了没?”
莉莉丝说:“巡逻者们走的是一条固定的大道。她们的目的地的确是兰花庄园。”
吱嘎——呲——
豪车被她们随意乱开,此刻发出了报废前兆的声音。薛无遗停车:“还是咱们的军用车好使。”
虚拟世界里的豪车竟然也设定了报废程序,真是在毫无必要的地方追求细节、促进消费。
薛无遗随意把车停在草丛里,一行人向庄园步行而去。离得也不远了,大概两三公里。
她们的外表再度切换,莉莉丝给她们模拟了贵族华服。李维果抬起手上的一串蕾丝,脸都皱起来了:“还好咱们只是外表看起来变了,不用真的被这么难穿的衣服束手束脚。”
薛无遗摸了摸背包,莉莉丝贴心地给她们模拟出了常用的工具,而且背包对外人不可见。
污染检测装置一直在响,防护罩内部的污染浓度稳定在了B+级,有突破A的趋势。
越向里走,污染越浓。
她们已经不需要地图,现在直接就能感觉到污染气息的来源。
兰花庄园在薛无遗的视角里犹如垃圾场,不断向外散发着水腥味。
庄园内部的污染浓度,绝对在A级或以上。
远远看去,兰花庄园十分复古,带有文化融合的气息。
在污染降临前,两片大陆虽然隔着海洋,但彼此交流丰富,文化也趋于“全球化”。
因此,她们从中也能看到熟悉的影子。像一株植物在某个节点被劈成了两半,沐浴着不同的风雨阳光,开出了不一样的花,但到底根出同源。
庄园的总体风格比她们在联盟污染域常见到的旧时代更古典,有点像什么“巴洛克”、“洛可可”风格,薛无遗认不出具体的。
她们迅速地辨识出了不同的功能区。
除了主宅和功能建筑之外,庄园里竟然还有一座教堂,教堂旁矗立着钟楼,时间正指向十二点。
庄园的天空没有太阳,有些阴沉,但并没有处在黑夜里,那时钟上的时间应该就是中午十二点了。
薛无遗确认她们身上的计时装置,时间与庄园略有偏差,但还是在中午范围内。
不知这偏差是怎么造成的。影响因素太多了。
薛无遗皱了皱眉,有时间差要素的污染域,多半都是个麻烦。
隔着庄园的铁质围墙,能看到庄园内有大量的植物。
比起一路走来目睹的其它庄园景象,兰花庄园的植物修剪得异常齐整,却又不是单纯的“贴图”,细看每株植物都是单独的建模。
它们的主人一定很有掌控欲,而且很能折腾。
“上一批巡逻者队伍已经进入了庄园。”莉莉丝在耳机内说,“后方暂时还没有队伍追上来,我们目前是安全的。第二批队伍也已经潜入了浮空岛,士兵黄独正在与巡逻者队伍作战。”
薛无遗:“……”
独姨直接和巡逻者打起来了?
不过也好,黄独可以直接抹消掉对手,不留任何痕迹。
薛无遗自己的异能具有特殊性,能够最大限度地收集信息,先进去探探路也好。
她目光落在庄园的墙外侧。土壤颜色看起来格外黑,湿漉漉的,像水,也像血。
巡逻者队伍前仆后继地被派进庄园,当然是因为她们在前仆后继地失败。污染域的失败,多半意味着死亡。
庄园失控了,连神土的上层都无法掌控它。
兰花庄园的大门是一扇金棕色的铁门,长度足够三架豪车并排驶入。
铁门两侧门铃处的装饰是镶嵌在石柱内的小型机械天使像,黑色的天使背负六翼,手中捧着门铃。
李维果嘀咕:“宗教感很浓啊。”
“检测到陌生面孔……请——请——出示访客牌——”
机械天使的下巴关节突然开合,带着细微的电流声,略微卡顿地对她们说话。
几人互相看了眼,彼此达成共识:谨慎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莉莉丝,你能模拟出访客卡吗?】
薛无遗在精神链接里询问。神土也有好处,她和莉莉丝也能用精神链接直接相连了。
“我会调取数据,努力尝试。”莉莉丝没有直接给出肯定答复。
“请尽快——出示您的访客证明——或尽快离开庄园范围——”
机械天使的语速还是那么缓慢。
“如果您执意无牌靠近——本庄园将执行消杀——倒计时、十秒——九——”
莉莉丝赶在倒数完前,让几张卡牌出现在了她们手中。
薛无遗腹诽:这倒计时十个数,它卡得一秒能拉成三秒。
她低头,掌中的卡牌略有厚度,牌面上刻画着庄园的轮廓,背面有给她们填名字的空白线。
薛无遗心念一动,填了个张三。李维果与她心有灵犀,写了钱二。
正在认真模拟假名的观千幅:“……”
只好也填了个赵大。
赵钱张齐活了。
“好——的。”机械音断断续续说,“请收好——您的访客手册——在庄园内时,请遵守手册上——的规则。”
规则手册?
薛无遗微微睁大眼睛,几张纸片被从天使像的底座下吐了出来。
纸片黑底烫金,第一行赫然刻着几个字:兰花庄园访客守则。
AB级的污染域本不该有规则,这说明兰花庄园是自己自带了规则!
在沦陷前,它就会给访客发《访客手册》。
【又给我们开到‘少数情况’了!】李维果龇牙咧嘴,【噢,母神啊,它的规则被污染扭曲后,一定很难缠。】
机械天使催促:“请尽快——进入庄园——我们的主人不喜欢——等待客人——”
铁门轰隆隆打开,伴随让人牙酸的摩擦音。
几人从缝隙进入,还没完全打开的门又锵然合上。
薛无遗转身手贱摸了一下铁门,下一秒“嘶”地弹开,手指迅速出现了类似灼伤的痕迹。
【你用亲身经验测试出了庄园护栏的特性。它具有对精神体的强杀伤性。】
【围栏与铁门框出的区域就是庄园的范围。边界处不可逾越。】
薛无遗:“……”
“你非要摸这一下。”观千幅脸色都变了,赶紧给她治疗。
李维果:“连我家院子的防护网都会通电!噢,指挥你也太不小心了。”
薛无遗眉头紧锁,展开规则纸片。
【第一、兰花庄园是一座私人庄园,它的主人不欢迎不受邀请的客人。在庄园的任何人都必须时刻持有“主家证明”或“访客证明”。】
“‘主家证明’?”薛无遗心说荒谬,“也就是说,假如兰花庄园自家的人进去,也得时刻拿着证明。”
是兰花庄园过去就有的规则吗?管理也太严格了。没听蓝姝瑶说起过这种细节。
【第二、请保管好您的证明。如果您不慎遗失证明,请尽快前往庄园的教堂补办。神父会验证您发言的真伪。】
【第三、如果您超过16.7小时未携带证明,您将无法离开庄园,且庄园将启动消杀程序。】
直觉作祟,薛无遗觉得这个时间有问题。
如果没有别的影响因素,人在制定规则时总会倾向于那些约定俗成的“整数”。比如12小时、24小时,再不济也该是“16小时”。
16.7算什么?太突兀了。
“可能就是那亚型人有怪癖。”李维果耸了耸肩,“毕竟是亚型人。”
“那它为什么独独对这一条的时间有怪癖?”
薛无遗点了点下方,“再下一条规则的时间就很正常。”
【第四、庄园的主人有严格的作息要求。您只能在上午7点至夜晚19点之间活动。夜晚时间,请待在主宅别墅内。】
【第五、兰花庄园没有兰花。如果您在路上看到兰花,请忽略它们,并立刻前往教堂寻找牧师。】
三人面面相觑。
薛无遗看向庄园内部的植物,没见有什么兰花。
她又看规则,这时异能被触动了。
【你觉察到了时间的怪异之处。再仔细看看吧,也许这份规则纸张本身就存在异常呢?】
薛无遗挑了下眉。
她掏出小手电抵在纸片下面,打开手电灯。
透过光看,【16.7】这个数字与旁边字符间的间距略显异常,而且隐约能看见它底下还覆盖了浅淡的数字影子。
原先这里填的应该是个双位数,依稀是……“12”。
……这代表什么?规则修改过?
还是说,数字是个陷阱?
“我认为,如果存在一个修改者,那么修改者不是庄园官方。”观千幅提出自己的见解,“是官方的话,大可以直接重新打印纸片。”
薛无遗也这么觉得。
庄园里也许存在不同的势力,有一股势力悄悄修改过规则。
未携带证明即被抹杀的时间延长了,这是一条对闯入者有利的规则。
薛无遗将卡片翻过面来,背后还有两条规则。
【第六、兰花不会说话。如果兰花对你说话,那是幻觉,不要听信它们说的任何一个字。请尽快去教堂寻找牧师,并接受洗礼。】
【第七、如果兰花有伤人的趋势,请不要惊慌,立刻杀死它们。每一处草坪旁都有圣水,兰花惧怕圣水。】
薛无遗抬起视线,就在庄园大道的两侧,就有除草花洒。
她走近花洒,上面的盖子可以打开,里面放置着玻璃瓶,盛放有液体,下方花体小字镌刻:【圣水存放处】。
瓶中液体是散发细闪的淡金色,看起来颇为神圣。
这几条规则可以直观推理出一条信息:兰花庄园排斥兰花。
如果“兰花”也代表了一个势力,那么,它与庄园两者一定是互斥的“势力”。
兰花庄园里存放着神土的服务器,所以一定存在对外来闯入者的“防火墙”。
按常理推断,它就算有规则,规则也应该很简单才对——消杀闯入者,保护受邀客人。
如果她们直接闯进来,就会遭到整座兰花庄园的排斥。而现在她们模拟成了访客,就应该受到保护。
可规则却奇奇怪怪的,什么兰花不兰花的?庄园里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势力?
薛无遗按捺下疑惑,顺了一瓶圣水放兜里:“我们先往里走。”
虽说兰花是庄园排斥的东西,但在污染域里,可不能简单地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还是带上对策道具比较好。
就在她迈步的刹那间,原本空荡荡的庄园,如抽帧般出现了很多“人影”。
它们穿着庄园仆从的制服,园丁、厨师、引路使者……络绎不绝,忙忙碌碌。
仔细看去,仆从们身上的机械关节都很明显,没有一个是人,脸部都被金属的六翼遮挡,和门口的机械天使像一样,只露出可以开合说话的下颌关节。
远处原本黑漆漆的庄园建筑此刻灯火通明,似乎正在布置一场宴会。装饰用的幕布还铺在外面,机械仆从们忙着悬挂它。
而在她们面前,立着一个身穿深蓝色管家服的机械仆役。
它先是比了个祈祷的手势,说“父神在上”,接着友好地伸出手:“请客人们跟我走。”
薛无遗依葫芦画瓢,说:“负神在上。”
什么父神,负增长之神才对吧。
“铛——”
管家走在前面引路,还不等薛无遗等人迈腿,远处突然传来钟声,惊起一片鸟群。
只见钟楼的时针指向了一点整。
薛无遗指尖轻动了一下。她们进来没这么久吧?这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进入了庄园后,她们距离钟楼更近,看到的细节也更多了。
那座钟楼的表盘下方,还有一行格子。
没有日期,只填写着星期几,此刻显示庄园内是星期六。
两片大陆还遵循着相同的日历习惯。
【现实里是星期六吗?】李维果提出疑问,【我怎么记得不是休假日?】
她对什么时候放假记得最清楚。
薛无遗突然想起一件事。
——联盟现在的某些地区,对星期六后面的星期天还有一个称呼,叫做“礼拜日”。
在旧时代,这称呼字如其面,指的是宗教教徒做礼拜的日子。
那么……信奉邪神的帝国,会不会也有这个传统?
在礼拜日这天,那劳什子负神的力量会不会更强大?
按照那时钟运转的速度,不用多久,礼拜日就要来了。
第175章 再遇 ◎(2)恐怖青衣人。◎
薛无遗收回思绪,至少眼下,钟声还没有带来什么可以观测的影响。
她注视面前机械管家的背影。
【名称:机械管家】
【等级:Lv.70】
【级别:A】
【血量:7000】
红色的阵营,中不溜的数值,单个很好打。
但一眼望去,庄园里的机械仆人们都在这个数值左右,可谓怪山怪海。
即便薛无遗可以使用【一击必杀】,也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仅仅是堆数量的小怪就有这个水平,如果庄园里还有另外的大小boss,那得有多难缠?
机械管家边带路边问:“请问客人们是否有心仪的拍卖品?提前告知我,我可以为客人们统筹拍卖品的数量。”
它的笑容僵硬冰冷,说话比门口的机械天使流畅,却依旧是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拍卖……?
薛无遗心中一动,庄园里此刻的忙碌,是不是就是为了一个“拍卖会”?
李维果说:【拍品数量还统筹?啥意思,这还能临时决定?】
联盟人很少接触到拍卖的概念,它通常只发生在慈善与招标环节里。
薛无遗稍加思索,嘴里的话就丝滑胡编了起来:“谁记得每个拍卖品?我花名册丢了,再给我一份看看。”
李维果听得心惊肉跳,但薛无遗胡编能力了得,管家并未怀疑。
它打开胸腔的关节,从里面掏出了几份拍卖手册,分别递给几人。
薛无遗赞叹:【嚯,这收纳手段方便啊,就是不如我的影子。】
观千幅:【……】
薛无遗打开拍卖手册,却愣了一下。
里面的拍卖品竟然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兰花”。
它们被划分为不同的品级,起拍价也各不相同,使用的货币单位让薛无遗很陌生,是“源”。
里面价格最低的兰花,5源一盆。
薛无遗对源这个字,最直接的联想就是“污染源”。
【不是说兰花庄园里不能有兰花吗?】李维果说,【搁这驴我们呢!】
【说是这么说,但很显然,庄园里是有兰花的。旁人看见兰花需要向教堂的神职人员汇报,然后,那些神职人员大概率会把兰花处理掉。】
薛无遗若有所悟,【所以那些被处理掉的兰花……就到了拍卖会上?】
兰花到底是什么东西?
拍卖手册上有兰花图鉴介绍,长得确实是普通植物的模样,但颜色各异、形态不同,并非是通俗概念里的“兰花”品种。
有些“兰花”已经被剪下来放进了花瓶,有些还长在花盆里。
一个用来维护服务器的庄园,竟然还会举办拍卖会。
瞧这样子,应该还是笔长期的买卖。
会来参加拍卖会的“真正的客人”肯定知道兰花是什么东西,可惜她们是骗子,只能一头雾水佯装沉稳。
那本卡册里,拍卖会的举办时间正是礼拜日,也就是“明天”。
在此前与此后各一天,庄园都会被用来举办宴会,客人们也可以提前在庄园里歇脚。
兰花庄园很大,她们步行了十几分钟,才穿过了前庭。
三层楼的主宅映入眼帘,此刻检测仪的污染浓度还是只在AB两个等级之间徘徊。
观千幅:【污染物级别和环境的污染浓度不相符。】
按理说,AB等级的污染域不应该孕育出如此数量的污染物。
【那些机械仆人,原先极有可能就是庄园的‘防护团队’,本来就很强。】薛无遗分析。
管家带着她们进入主宅区,一进门厅,就是个挑高的大堂。
头顶的天花板是玻璃彩窗,描绘着云雾与天使。
特别的是,那彩绘不管是天使还是星星月亮,体表全部有机械特征。
唯独中央的亚型人有着正常的人形,它被机械造物环绕,形如上帝。
按照联盟的美术概念,这是一个典型的“创生者”构图。
许多的小动植物机械从中央亚型人的掌心飞出,象征着世界由它创造。
薛无遗仰头歪了歪脑袋,庄园的主人、那位“蓝先生”,莫非知道自己无法创生,所以将期望投到了机械造物身上?
……真有意思。
这同时也意味着,它高高在上,将自己视为大家庭、小世界的创造与掌控者。
所以,它才会把彩绘放在这个位置,所有客人一进门就能抬头看到的地方。
画里甚至没有出现一个角落,给到蓝先生的“妻子”严箐,更别提蓝姝瑶了。
有机械仆人过来给薛无遗等人换鞋。莉莉丝做了个障眼法,没有让污染的数据流跑到她们脚上。
建筑区里的仆人也全都是机械造物。
神土里的其它地方,并没有如此多的机械。太“人造物”了,神土的一切追求天然。
机械是蓝某的个人趣味吗?
薛无遗能够从物品里解读出主人的特征,并不是因为她理解力有多强,而是因为蓝先生的自我实在已经充斥到了庄园的每个角落。
兰花庄园真正的拥有者可是阿尔法公司,蓝先生却越过公司把庄园变成了自己的趣味产物。
机械管家退下了,换成了一个机械仆从来领她们上二楼。
一楼是待客区,二楼是客房区,只有三楼才是主人居住的地方。薛无遗心说这主宅搞得和宾馆似的。
一进客卧,映入眼帘的就是门后贴着的巨大纸张。
那也是一份规则。
【访客入住守则:】
【一、兰花庄园的主人作息规律,且对声音敏感。在夜晚19点到早上7点期间,请保持安静,保持声音的分贝低于教堂的指针声。】
“头一次听这么细节这么难为人的要求。”薛无遗叹为观止。
本来没注意,守则这么一提,她确实能听见教堂钟楼秒针走动的声音。
想要保持要求中的安静,就只能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二、夜晚期间不要在庄园里徘徊,请您待在建筑区内。凌晨0点到清晨6点是睡觉时间,请您待在卧室内,不要在走廊徘徊。】
【三、兰花无法进入建筑区(这一行被划掉了)。过于繁茂的兰花会进入建筑区,如果您在建筑区域内看到它们,请保持冷静,立即返回卧室,对床头柜的天使像祈祷。安静等待,神父们会处理好不该存在的兰花。】
建筑区是安全区,卧室则是安全区里的安全区。
薛无遗摸了摸下巴,看向床头柜。
那儿有一尊天使像,普通矿泉水瓶大小。
与门口的机械天使不同,这尊机械天使脸上的翅膀是张开的,露出了……一张长满尖牙的嘴。
它下半张脸有机械嘴,上半张脸上还有嘴,而且上边的嘴写实得多。
【四、如果兰花试图游说您,不要相信,那是幻觉。尤其不要相信兰花说可以免费跟您走、省略拍卖会的环节。】
薛无遗:“……”
兰花还挺会做生意。
【五、白天庄园里无限量提供餐饮服务,夜晚,庄园的侍者会将一日三餐与必要物品送入您的房间。在任何时候,如果您有需要,拨通电话呼叫侍者即可。】
“也没说限定词啊。”薛无遗异想天开,“我能不能让它们送一门离子炮过来?”
观千幅:“……”
【六、请注意!我们的侍者在送物品之前会敲门。如果您听到有人让您开门,却没有敲门,请不要开门。】
门后一共有这六条守则,同样是对访客的约束。
薛无遗找到房间里的电话,她们都没用过如此复古的通讯设备,研究了一会儿,薛无遗拨通了服务台。
“喂,你好,我有需求。”她一本正经地说,“我需要三把手枪,给我送过来。”
观千幅:“……”
怎么不说离子炮了?
薛无遗说完,对面沉默了。她凝神细听,听到了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和电流声,背景空旷幽寂,有几分诡异。
片刻后,对面响起了机械人声:“好——的。请您——等待侍者。”
接着电话被挂断,李维果脱口而出:“还真他爹的行?”
薛无遗也惊了,她打开门,决定就这样等待所谓的侍者送枪 过来。
这一开门,她眼尖地发现,对面的客房竟然也从无人状态变成了已入住状态。
在她们关门期间,有别的客人来了?会是第二批联盟战士吗?
正想着,对面的门就打开了,一行人从中步出。
全都穿着巡逻者制服。
走在最前面的巡逻者也抬头看对面,四目相对,薛无遗动作微顿。
为首巡逻者,正是她们先前互殴过的人!
她依稀记得同伴们叫那人“科罗拉”。
李维果一下子紧张得浑身僵硬,薛无遗安抚说:【没事,我们现在外观都变了。她认不出来的。】
果然,科罗拉随意扫了她们一眼就转过了头去。
然而薛无遗刚松了口气,对方的脚步就一停。随即,她转过头来,皱着眉问:“你们是事发前停留在庄园的客人?现在庄园禁止普通公民进入,你们赶紧出去。”
*
浮空岛另一侧。
贝贝原本以为,从白塔逃出来、加入组织,就是她这一辈子经历过最惊险的事了。
但短短一天,她的“最惊险”就被接连打破。
她们打劫了一辆巡逻车,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天梯,抵达上城区。就在那时,车载ai突然开口,给她们下达了指令:“任务目标更改,请……小队前往浮空岛,进入兰花庄园。”
ai声音彬彬有礼,和先前只会导航的车载ai发生了变化。是亚当!
什么浮空岛,什么兰花庄园?
副驾座的贝贝紧张得汗都出来了,好在亚当似乎没发觉不对,继续把她们当成巡逻者下达命令,直接让ai接管了路线,去往浮空城。
贝贝本以为能这样蒙混过关,然而到了浮空城的小天梯时,她们还是败露了。
——因为她们根本没有巡逻者的制服,先前被打劫的巡逻一旦死亡,自带的衣服数据就会消散。
她们一帮子劫匪就穿着自己的衣服开车招摇过市,直到最后一重关卡才被发现,也是没谁了。
此时此刻的神土,监控简直漏得和筛子一样。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贝贝待在小队后方目不转睛注视战况,随时准备支援治疗。
可下一刻,诡异的场景倏然发生。
只见对面的巡逻者们如同被橡皮擦掉的图画,转眼间被消除了一大半。
不仅是人本身,他们的衣服、他们身上佩戴的武器,也全部跟着一起被擦除。
“什么鬼……?”连胆子最大的花枪都愕然后退了两步,额头因恐惧而渗出冷汗。
她感知到了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强大威压。
异能者天然对彼此有感知力,那是某种异能的能量!
神土里除了她们和巡逻者队伍里存在异能者,还有别的异能势力?
黑压压的巡逻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惨叫,在茫然之中被未知的力量杀死。
……不,比起“杀死”,更像是直接“抹消”了,没有血、没有粉红色的数据流,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巡逻者们原先站的地方成了一片空地,贝贝忽然看到,有红白色的双鱼从未知处游了过来。
那鱼身如泼墨描绘出的写意两笔,拖着半透明的尾巴,交缠着游动,虚实相生。
“快跑!”一切发生得太快,无音率先反应过来。未知的势力,谁知道对面会不会连她们一起干掉!
“等等……”贝贝的脚步却有些迟疑,因为那两条大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且越变越小,不像是想伤害她们的样子。
她们逃跑也晚了,旋转的双鱼图腾后很快出现了两个人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为首之人打扮古怪,像游戏人物似的,头戴斗笠,身穿青衣道袍,衣袂翩翩,腰间还悬着一柄长剑。
跟在后面的人则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普普通通,外貌也不怎么起眼。
“哟,真是异能者?……没穿巡逻服的异能者?”
青衣人上下打量她们,语带惊奇。
她斗笠下的眼睛里一片白色,瞳孔都不知道能不能视物,也不知道在打量些什么。
两条小鱼最终游进了她的身体里,消失不见。看起来,应该就是她的异能。
仅仅两个人,就让接应者小队全部不敢动了。在对面态度还没有完全显露之前,她们不敢转头就跑。
气氛凝重。无音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依照经验,那个青衣人的异能至少是S级,白衬衫则还未知深浅。
“阿岑,咱们开到幸运盲盒了。”
青衣人通身却一点严肃的气质都没有,转头拳头轻敲掌心,对同伴笑道,“她们好像是帝国的普通异能者啊?”
第176章 走廊 ◎(3)黑色的裂隙。◎
青衣人和白衬衫,正是黄独与谢岑。
薛无遗等人第一批闯入浮空岛,导致神土拉高了警戒线。
第二批的黄独、谢岑便直接与巡逻者们对上了,杀了个天昏地暗。
小队两人很快发现,黄独的异能放在神土,是比现实更恐怖的大杀器。
在物质世界,她抹消物质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但在神土,一切都是轻飘飘的,一切都是数据与精神力。
于是,黄独直接抹掉了自己能看见的所有亚型人。
被放过一马的巡逻者们惊魂不定,也不敢再轻敌,集体撤离了。
因此浮空岛现在暂时已经是无人看守的状态,她们可以大摇大摆寻找兰花庄园。
谢岑无奈:“说话尊重一点,什么开盲盒?她们是同胞。”
黄独无辜地摊开手:“这不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嘛。”
对面一行人沉默。真别说,气氛还真因此缓和了几分。
三刀盯着她们,第一个大胆出声:“你们……难道是联盟人?”
花枪不动声色,但原本剑拔弩张的异能形态收了回去,平视着对面。
接应队伍里轻微骚动,贝贝压低声音讶然:“她们就是祭司说的联盟啊……”
“联盟……”无音也有些生涩地重复了这个词,语气扬了起来,“我见过你们的同胞。”
相比较她沉稳的个性,此时已经可以算得上情绪格外外露。
见过?
谢岑稍加思索,在脑海里翻出了对应的任务记录:“你们是……方舟游乐场的那几个帝国误入者。”
她记忆力好,准确报出了她们的代号,“我记得,你们自称‘无音’、‘花枪’、‘三刀’。”
黄独纳闷:“你什么时候背的案卷记录?我怎么没见过?”
谢岑无视了她的嘀咕。
“对!”三刀激动得蹦了一下,“我们是!太好了,咱们又见面了……同胞、同胞!你们居然也进了神土!”
她连喊了两句同胞,但队伍里的其余成员还没有怎么开口。
她们对突然窜出来的两人依旧抱有警惕。
谢岑看出了这一点,主动走上前道:“我来给你们治疗吧。”
她介绍了自己和黄独的名字。
她的异能是A级的治愈系,名为“伤害转移”,是个有些bug的能力。
谢岑能够把生命体受到的伤害转移到非生命体上,和黄独的异能很相配。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把黄独因为异能产生的伤害随便转移到物件上。
不过,她异能的限制也颇多,毕竟只有A级。
比如,被转移伤害的物件也必须与受伤者达成某种“价值相等”——越重的伤害,就需要越珍贵之物来承担。“珍贵”的标准通常依靠普世的价值观来衡量。
当年她试图治愈黄独失去的眼睛,报废了三艘联盟正在研发的军舰都没能治好。
某种程度上来说,约束了谢岑异能上限的其实是她本人的价值观。
在她眼里,联盟的三艘军舰也比不上黄独的眼睛。
也算是悖论了,越是重视,就越是无法挽回。
不过眼下,治疗几个陌生人的小伤不在话下。
谢岑有专门的包用来存放物件和一些无甚大用的封印物,包裹没带着进神土,但有几个封印物跟了过来。
她发动异能,封印物表面就闪闪烁烁,凭空出现了好几个凹痕。
接应队伍里,成员们暗自互看,都有些心惊。
她们没有“封印物”的概念,但笼统地知道,有些污染物经过“驯化”之后,就会成为能被人类使用的道具。
但污染物有百般模样,驯化方式有千百种。你怎么知道拿到的污染物是要你每日朗读童话加封印,还是要用无机密封盒封印?
可这个名叫谢岑的治愈者,却能够随手使用封印物。那几个封印物的强度在她们看来已经挺高,而且绝对不是谢岑、黄独两个人能制作出来的。
放在荆棘之火的组织里,也肯定是需要妥善保管的道具了。可谢岑却毫无负担地将它们当成消耗品。
这意味着,在她们身后的那个“联盟”,有专门的一批人研究污染道具,而且能持续稳定地批量供应道具。
管中窥豹,那一定是个比帝国稳定富足的官方组织。
“……那个游乐场里。”花枪舔了舔莫名干燥的嘴唇,生硬地问,“还有几个帝国普通人。她们留在了你们那里,后来怎么样了?”
谢岑看了看她,瞧出了她暗藏的关心,说:“她们过得很好。”
花枪平淡地“哦”了一声,客套话她熟。不过跟着联盟过日子,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
但紧接着谢岑又补充:“我在看过那份卷宗后,特意去查过她们后来的现状。其中有两个现在合伙开了小饭馆,做出来的美食是联盟没有的口味,生意还不错。”
花枪愣了一下,加上这句话,就有说服力多了。
黄独拍了拍自己的队友,自豪道:“老谢的脑子可好了,就没有她看过却记不住的案卷。阿岑说的指定不会错。”
她昵称绰号混着叫,言谈举止无比亲密,对荆棘之火的成员来说也是种陌生的体验。
荆棘之火的同伴虽然能够彼此托付性命,却不会如此嬉笑谩骂。
那是属于普通人的快乐,但她们很难快乐。
贝贝则想,原来名字可以被亲昵者这样喊。这就是姓名的意义吗?
从前“贝贝”是她的名字,现在是她的代号。她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的组织才能有互称姓名而非代号的那一天呢?
谢岑没花多久就治好了众人受的伤,连最开始她们被垃圾场里刀锋划破的切口都治愈了。
伸出过援手,两边的关系自然缓和。
谢岑和无音简单对了对情报,迅速确定了共同目标。
“咱们都去兰花庄园啊,巧了么不是?”黄独一拍手,“一起出发呗。”
兰花庄园实在很好找。它散发出的污染气息犹若实质,对异能者来说是目中钉一般的存在。
在距离大概十公里的时候,黄独给出了评价:“前面很‘粘稠’。”
谢岑:“粘稠?”
黄独抱着手,指尖轻点着胳膊:“很难抹消。”
在神土里使用“消”还有一个不同,因为是精神力之间的直接对抗,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异能使用的难易与否。
现实里就没这么好,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使用完才能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偶尔她还会被蒙蔽,本以为是小东西,结果搞了个大的。
神土就像是一个由液体组成的世界,而她举着抹布到处擦擦。
有的地方稀薄,随手一拂就能拂掉;有的粘稠,需要费点力气才能擦干净。
一路走来,她都没有遇到太大阻力。
可兰花庄园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直接抹除这个污染域,不划算。付出的代价一定很大。
黄独心中下了判断。
眼看着就要进入污染域,无音到底还是把祭司的嘱托先说了出来:“来之前,我们祭司给了我们两份包裹,一份是你们联盟人都可以阅读的资料……”
她顿了顿,“还有一份是一件信物。她让我们把信物交给你们当中的一个人——能解得出来‘太阳小狗去往深海’这句密码的人。”
黄独耸了耸肩:“反正不是我。我可不擅长解密码。”
谢岑心思微动,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句话很有小薛指挥的气质:“也许能解出密码的人就在庄园里。我们联盟有一支队伍已经进入了庄园。”
“这么巧?”三刀挠了挠头,又泄气,“但现在这两样东西都在我们现实的身体上呢……”
得一起离开神土之后,才能送达了。
*
此时的庄园内部。
薛无遗听完科罗拉的发言之后心说:人还怪好的。
依照她的经验,巡逻者们处理误入民众的办法,恐怕就是直接杀掉,杜绝后患。
科罗拉却说让她们出去。
不过也有可能,科罗拉把她们当成了贵族,直接杀了比较麻烦,所以才告诫。
照面之间,薛无遗等人也在观察对面的队伍。
离上次见面还不到一天,科罗拉身边的队友就全部换了张面孔,可谓是铁打的队长、流水的亚型人。
帝国把巡逻者当耗材用,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薛无遗想了一会儿,吐出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反正就算打起来她们也不怕,大不了暴露身份。
科罗拉:“……”
她表情冷漠下来,看样子想强制“请”她们滚出去。然而就在这时。
铛——
整点的钟声响了。
薛无遗回头看房间内的钟表,发现时间竟然已经来到了零点。
这么快?!说好的还有晚宴呢?怎么直接赶人回房间了?
按照庄园自己给出的规则,19点后只能待在建筑区域,而零点后活动范围更小,不能外出,最好待在房间里。
薛无遗思忖两秒,当着科罗拉的面,啪地关上了房门。
科罗拉:“……”
莉莉丝插话:“第二批小队的黄独、谢岑二人也抵达庄园门口了。”
薛无遗:【告知她们庄园内的规则,让她们暂时不要在夜晚期间试图进入庄园。】
莉莉丝:“好的。已经传达。此外,另一支队伍也进入了浮空岛,但陷进了另外的污染域里。”
张向阳、许问清、邢万里,另一支队伍是三个教官组成的。
薛无遗心说邢教官有着向导技能,结果怎么是个迷路的命。
小小浮空岛,还不止一个污染域。应该都是被兰花庄园牵连的,污染弥漫,别的地方也逐渐形成了深水漩涡。
“她们进入的污染域里有一大片花海。”莉莉丝投出了图像。
灿烂的花海出现在屏幕里,看起来格外大。
影像资料里,张向阳对着屏幕大拇指朝下拍了张照,用自己作为参照物。
……每一株花都比她们人还高好几倍,她们像误入了巨人国。
资料并不多,她们的小队还在探索阶段。薛无遗很快翻完了。
花海,又是花海。她们最初在无人区碰见了诡异的鲜花,进入神土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花园,现在又有古怪的兰花拍卖会。
说着叫兰花,样貌却没个定数,其实本质也就是花群吧?
“接下来,我们是遵守规则还是……?”
李维果问,“噢,这庄园可真古怪。”
她们还没摸清庄园里时间流速的规律,如果白天特别短、夜晚特别长,那她们就等于凭空失去了很长的探索时间。
薛无遗趴在猫眼上往外看,这猫眼的样子长得也很庄园特色,表面覆盖了机械翼,将机械翼拨开后,底下露出的猫眼洞就像真正的肉眼。
“虽然你长得这么恶心,但是我不嫌弃你,让我好好看,知道吗?”薛无遗还自顾自训诫了一句猫眼。
观千幅:“……”
猫眼透视下,走廊形状扭曲。
科罗拉并没有返回房间,率领队伍径自继续行动起来。
薛无遗等人觉得待在房间里浪费时间,显然,对面也是这么想的。
薛无遗缺德道:“先看看她们会怎么样。”
是否打破规则,取决于付出的代价。
如果只是有一堆小怪来阻拦,那待在房间就亏大了。
猫眼上的机械翼合拢,薛无遗差点被夹住睫毛,险险避开:“怎么还不给看了?”
“我来。”莉莉丝派出一缕分体,调出屏幕,跟随分体的视角。
——在神土里,莉莉丝连“派出小机器人”这一步都省了,能在无形中监视别人。
娄跃从影子里蹦出来:“我也派一只影子去跟着。”
莉莉丝的屏幕晃动了一会儿,好像在调节信号,一分钟后出现的画面。
然而这么一看,几人都愣了一下。
莉莉丝的镜头里,走廊的地毯全部变成了深蓝色。
记得清清楚楚,她们走进来的时候,地毯还是最常见的酒红色。
不仅如此,走廊里的壁纸也从暖色变成了黑色,顶上的吊灯从金变银。
薛无遗皱眉,凑到门口扒拉开门上的机械眼皮,冒着风险又从猫眼看了一眼。
……和之前一样,配色没变。
难道莉莉丝镜头照出来的颜色才是真实配色?
薛无遗退回来,被监视的科罗拉等人也没有一个人对配色的变化提出疑惑,根本没看见似的。
她们只是训练有素地、沉默地在走廊里前进。
但走了大概五分钟后,她们的表情都浮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困惑。
“队长……我们来的时候,走廊有这么长吗?”
一个亚型人迟疑地回头。
此时一行人距离之前居住的房间已经很远。可面前,下楼的楼梯却始终没出现。
本来,客人只需要拐一个弯就能看见楼梯,旁边还有直达的电梯。
科罗拉皱了皱眉,果断停步。
她下达指令:“击碎这面墙。”
看来巡逻者走的一直是简单粗暴的路线,遇山劈山、遇水劈水。
“……是。”一个亚型人队员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到了墙边。
它在队伍里肌肉最为壮硕,身高达到了两米,快赶上李维果现实里开启异能后的身高了。
队员从背包里拿出炸|弹和一个大锤子,先试了试锤子。
它抡圆了胳膊,奋力向墙上敲击,墙面很快被开出了一个裂口,里面黑洞洞的。
墙体似乎很脆弱的样子,只是普通的民用建材强度数据。
科罗拉点了两个人的名字,道:“你们,先进去探路。”
两名亚型人听从命令,在腰间绑上安全绳,跨步走入黑色的缝隙内。
莉莉丝又派了一个分体跟进去,屏幕分成两半。
按理说,按照别墅的组织结构,墙打破了就能看到别的房间或走廊,再不济,就算误入了密道,也有个头。
毕竟别墅的长宽就那么大。
可是,莉莉丝探进去的那一半的屏幕始终漆黑,连夜视功能都失去了效果,整幅画面里,只有那两名亚型人头顶上的探照灯亮着,像两颗微弱的星星。
滴答、滴答……
一片寂静中,薛无遗清楚地听见外面那座教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她不由得出神,在心里计数。庄园里的时间流速明显和外界不同,那么“一分钟等于六十秒”这件事会不会改变?
可是,她怎么数都数不清,越是想数,大脑就越是混乱,甚至听到了嗡嗡的杂音。
一、二、三……是六还是七?九、十一……
“指挥!”
李维果压低声音猛摇她的肩膀,薛无遗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状态很诡异。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担任这种被蛊惑的角色?”她郁闷道。
而这时,莉莉丝屏幕上的画面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两颗亚型人的光点突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前兆,直接消失了。
人消失了,也有很多可能性。毕竟是虚拟的世界,不能以常规的物理世界规律去思考。
也许在设定里,那裂隙就连通着无序的数据乱流。
与此同时,站在走廊里的科罗拉仿佛感觉到什么,皱眉一拽安全绳。
安全绳的另一端还拴着装备,却没了人,衣服如同被褪下来的皮。
光束在地上打了个转,歪斜地照进黑色的裂口。
“砰砰砰——”
猝不及防,房间内,门口传来敲击声。
薛无遗浑身毛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我点的手枪。”
居然这会儿被送过来了,她都差点忘了这事。
“客人您好,您要求的物品已经送达,请您打开门领取——”
薛无遗握着门把手,略有点迟疑。
她们全程都在观察走廊,可却并没有看见什么侍者。它们是打哪冒出来的?
科罗拉她们,此刻又究竟在哪里?
第177章 自己的房间 ◎(4)“简直就像蟑螂探了须须!”◎
规则中说,侍者来送东西的时候会敲门。门外的“人”符合描述。
薛无遗沉着片刻,打开了门,入目是高大得不正常的机械侍者。
它头顶着门,需要略微低下头才不会被门框挡住,脸上的机械翅膀张开了,露出了和床边天使像差不多的肉嘴。
薛无遗视线略微往后,机械假人几乎把整个门都挡住了,她只能透过缝隙,判断出门外的地毯还是红色而非蓝色。
对门的情况看不清,被机械人遮挡。
机械侍者两张嘴一齐开合发声:“客人,您点的‘手枪’已经给您送到了。”
它打开胸口的机械装置,取出托盘,里面还真是三把手枪。
……只不过是三把非常复古的手枪,表面遍布装饰性的花朵纹样。
异能只一眼就刷新出了词条。
【名称:漂亮但过于陈旧的手枪】
【等级:这种东西就没有写等级的必要了吧?】
【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摆件,填充物甚至是火|药而非子弹。在虚拟世界做出这样的东西,反而比造出普通枪更复杂。鉴定为亚当脑子烧坏了的产物。】
薛无遗:“……”
她接过枪,皮笑肉不笑了一下,用力地关上了房门。
伴随关门,她听到铛一声,可能是侍者的机械脑门被打到了。
“看样子,它的机制比较像‘扭曲的许愿机’。”
薛无遗把手枪平放在托盘里。她都不敢乱扔,怕一个碰撞,这古董玩意儿就走火炸膛。
“扭曲的许愿机”是联盟课本里对某一类污染物的笼统称呼,甚至可以说,邢教官的异能也属于这个大类。
污染的世界里很难有好事,许下的愿望往往会以扭曲的形式实现。
这才是薛无遗没有贸然口胡“离子炮”的原因。许的东西越“大”,带来的扭曲可能也就越严重。
“队友们,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李维果摸了摸下巴,“为什么庄园里的侍者,都是这样的形象?”
都是上半张脸包裹着机械翼的模样。
眼、耳、口、鼻,在人类的文化里,有很强的象征意义。
就算不同地区文化不同,在这方面也会有共同性。因为器官的使用方式都是相同的。
眼睛代表了看,嘴巴代表了说,耳朵代表了听,这三个器官要比鼻子更具代表性。
李维果平常会接触宗教类概念,于是对这一类象征物比较敏感。
“其实回想一下,它们也都没有耳朵。”李维果说,“噢,母神在上,我讨厌它们的形象。”
薛无遗“嘶”了一下:“这么一说还真是……”
与人相关的污染物,形象虽然千变万化,但一定都遵循着人类的情感逻辑。
不能看、不能听,只能说。
说的嘴巴有两张,白天的时候,只有机械的嘴巴被允许张开。
如果说小怪的形象是依据boss的内心世界投射而出的,那么,这庄园的主人一定有很怕被人打探到的秘密。
知晓秘密的侍从也三缄其口,将秘密烂在肚子里。
侍从们的身上没有眼睛,客房的门上却有眼睛。
薛无遗记得她们进来时,从外边看猫眼只是正常的圆洞,但在房间里看,却是一只过于写实的眼睛。
猫眼原本的功能是房中人往外看,这么一倒转,就好像庄园在窥探访客们一样。
薛无遗思及此,到门口用力地砸了几下猫眼,砸的后者睁开眼皮,被迫露出了窥探的洞口。
对门门把挂的牌子消失了。
挂着牌子代表房间里有人,牌子没了,是不是意味着科罗拉小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她们的视线回到莉莉丝的监控摄像头上,科罗拉们正在仔细检查被拉回来的装备。
上面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留言纸条,查不出线索。
娄跃分出去的影子藏在科罗拉的影子里:“我现在对她的感觉很朦胧。”
她比划着解释,歪了歪脑袋,“被我这么‘寄生’,理论上我能对她有清晰的感知力。但是没有。”
影子是光线投影的产物,人身上每个褶皱里都有影子。于是娄跃理论上能够在人的全身游走。
那么掌握这个人的基础生理情报,也就不在话下了。
“我只觉得我和她隔了一层。”娄跃遗憾地说。
她试探性的用影子往她们砸出来的那条缝隙里探了探,又倏然缩回,眉头深深皱起。
“……到里面的时候,我完全没有任何感知力了。”
就像一个人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感官,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纷纷沦陷,只剩下虚无。
娄跃转过头问方溶:“你有没有头绪?”
方溶对空间有着极强的判断力,之前用这个能力帮过小队许多次。
方溶:“这里没有空间。我拿什么看?”
娄跃挠了挠头:“我也觉得没有……”
神土只是一堆数据、一堆精神力的虚拟造物,哪里有空间之分?
她们两人的能力全然凑不上用场。
监控画面里,科罗拉终于有了下一步的行动。
她一下子折损了两个手下,不再轻举妄动。她决定率领剩下的队员返回房间。
莉莉丝的分体跟随她们,看着她们进行漫长而沉默的跋涉——没错,明明只是在走廊里走路,却有股“跋涉”的窒息感。
走廊好像没有尽头,两侧的房间犹如动画里的循环镜头,只是在枯燥地重复。
她们甚至没有参照物,庄园里的客房上是没有门牌标识的,只能凭借记忆力硬记。
观千幅轻声说:“鬼打墙。”
很多污染域里都会有鬼打墙现象,她们也遇到过不止一次了。
科罗拉小队已经试过了暴力破解的路子,没能成功。那么剩下的方法就只有一个:找到形成鬼打墙现象的污染源头。
可对于已经被困在局中的人来说,几乎没有办法,只能等死。
科罗拉仿佛也知道结局,面无表情,眼神越发凛冽。
联盟人对“在污染域里救人”有条件反射,军人的天职更是出入污染域拯救民众。
但科罗拉与她们立场敌对,是敌方的“走狗”而非民众,身边还有亚型人,她们似乎应该保持沉默。
李维果迟疑:“我们……真的啥也不做吗?”
薛无遗语气平稳冷静:“我们还要等待我们联盟的第二批小队,不能贸然折损。”
她停了停,又缓和,“等‘白天’再行动。希望那位队长命大一点,头脑清醒一点,不要与我们敌对。”
那样的话,她们还可以顺带把人救出来。
滴答、滴答……
秒针的声音还在以和之前一样的频率走动,然而画面里,科罗拉等人前行的场面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们开始变得疲惫。
脚步变慢、呼吸变重,警戒的肌肉也开始松散,动作变形……
忽然间,一个亚型人队友停下了脚步。
“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它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埋怨,还伴有恐慌,“队长,你想想办法!我们总不能一直走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莉莉丝的画质也在逐渐变低,带着旧时代影像才会有的失真感。
人物移动间,一帧一帧的卡顿变得十分明显,越来越显得怪异。
“是啊!”另一个亚型人帮腔,“是死是活,总得有个说法。我受不了了!”
科罗拉给了一人一枪托,压低声音严厉呵斥它们:“你们想死吗?规则书里说了禁止大声喧哗!”
转播中,她们吵架的声音都扭曲了,像金属摩擦的尖锐鸣声。
亚型人并不领情,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反正我们本来就已经打破规则了!否则我们现在 应该在房间里,而不应该在这该死的走廊里!!”
它情绪失控,猛地挣脱科罗拉的钳制,冲到随意一扇房门前踢踹起来——
一瞬之间,莉莉丝的转播屏幕上出现了雪花斑,仿佛信号遭到了某种强力干扰。
亚型人疯狂的动作卡成了鬼影。
在科罗拉一行人变形到看不清之前,屏幕猛的一阵闪烁,接着归于沉寂,再也显示不出图像。
“我与分体断联了。”莉莉丝说,“现在无法定位分体的位置。”
薛无遗晃了晃脑袋揉揉眼睛,观看科罗拉等人的影像,让她心脏也不太舒服,污染仿佛要透过屏幕侵袭过来。
科罗拉手下直接消失的情况,比遇到怪物麻烦多了。
后者是可以的攻击和处理的实体,前者却是个未知数。
“指挥,我们现在还是先待在房间吧。”李维果按了按心口,“还好她们先替我们试过水……噢,愿母神保佑。”
薛无遗:“我也是这么想的。”
钟表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居然才过去一个小时。
夜晚给人的体感的确比白天漫长。
一间客房里有四张床,薛无遗大致检查了一番,抽掉被子时,一张纸片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纸片标题写着:《如何制造你的被窝结界》。
薛无遗:“?”
【如何制造你的被窝结界?众所周知,被子是身心的绝对防御结界,任何妖魔鬼怪都无法进入。】
【夜晚期间,请尽量待在被子内、平躺在床上。如果可以的话,被子与床单之间不要有空隙。】
【偶尔,你会听到卧室内有奇怪的动静……不,不要担心,那没有关系。只要待在被子里,它们就无法触碰到你。】
【对了,还有一点值得注意:请确保每张床上都躺着人。如果没有人的话,别的东西就会去占领被窝结界了。】
“怎么像我小时候似的?觉得被窝最安全。”李维果说着,抖了一抖,“但我也看过那种鬼片,鬼会钻进被子里……”
观千幅:“……你不要再说了。”
小纸片使用了温馨提示的口吻,但人看了只觉得背后发毛。
娄跃抱住头:“鬼好可怕!”
她一溜烟窜进了一个被子里,张开一点缝隙让方溶也进来。
方溶无语:“我们自己本来就是‘鬼’吧?”
“它说夜晚期间尽量这么做,但我们已经干站着很久了。”薛无遗随便选了一张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现在做只是聊胜于无,如果有鬼的话,鬼肯定早就已经……”
李维果:“噢,我的指挥,不要乌鸦嘴。”
在这种房间里,她们怎么想都不可能安心入睡,于是便插科打诨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机械音,打断了她们:
“客人您好,您要求的物品已经送达,请您打开门领取——”
薛无遗险些以为自己穿越了,观千幅看她和李维果:“你们又点了什么东西?”
两人:“?”
“没有啊——”“噢!在你心里我就是会乱点东西的人吗……”
李维果作心碎状,不过几人心里都有点没底——因为这回的声音没敲门。
规则里说,不会敲门却喊你开门的东西,就不是侍者。
窸窸窣窣的动静,令人联想到昆虫足趾的摩擦。
几人在床上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薛无遗最忍不住好奇心,说:“莉莉丝,你去看看。”
她没有裹着被子去开门,也怕自己一开门就踏进异空间。
莉莉丝捏了一缕分体,投放到门外。
薛无遗心里都捏了把汗,还好她们基地里带了一台主机过来,否则莉莉丝这么切片,别把自己给切没了。
影像逐渐清晰,只见门口的东西居然是一株花!
瞧不出是什么种类,枝叶为红色,半开的花苞是纯白色,总体很矮,只到人膝盖那么高。
它根须分成两股,像人腿一样站立,伸出一片叶子,像人手一样卷起来,敲着门。
那就是窸窣动静的来源。
薛无遗嘴角抽了抽:“……难怪它不敲门,敲不动啊。”
李维果:“这就是规则里说的兰花?”
仿佛是看她们太久不开门,兰花改换了策略。
它作为“头”的花苞像嘴一样开开合合,吐出了另一种声线。
“客人您好,您要求的物品已经送达,请您打开门领取——”
声音更温柔、更没有攻击性了,甚至机械感都减少了不少。
与此同时,它的肢体试探性地向门缝延伸,一小截叶子竟然穿过了缝隙,探出来一点小尖尖。
薛无遗离门最近,看得清清楚楚。
“简直像看见蟑螂探了一个须须似的!”李维果头皮发麻,无声大叫。
薛无遗从影子里掏出了之前薅的圣水,用手持杀虫剂的姿势拿着它,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开喷。
她右眼突然有点发热,异能朦朦胧胧看到了穿透门板的信息。
【名称:?(兰花?)】
【等级:?】
【级别:?】
【?……■#/……】
一排排问号,毫无参考价值。但她看到,兰花的颜色竟然是未知或中立的黄色,而非一上来就是红色。
它对她们没有敌意?
*
帝国内部,已然被荆棘之火占据的王都。
前王宫、现组织基地。
严箐面前摆放着从王都搜刮出的光脑与脑机设备,身边还有两个中年人,她们都是她摇来的帮手,“前夫”都在阿尔法的神土相关部门工作,自己也具备过硬的能力。
说来,她们与祭司也颇有渊源——因为她们也全都是从白塔出去的白修女。
严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大祭司,你能预测我们这次的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吗?”
“我的异能并非万能。”薛策说,“有关神土的部分,我几乎不能预测。现在的我,还不了解神土。”
神秘的东西总是会让人有好奇心,严箐就对大祭司的异能机制很好奇。
她连大祭司的异能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荆棘之火的成员们也不知道。
听起来,大祭司似乎需要先了解一样东西,才能在此基础上进行预测。
可是,听成员们的说法,她以前似乎还有过很宏大的预言。那些东西又要怎么了解呢?
“这样啊……”严箐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由我们来引路,自夸地说,是高屋建瓴了……我们可以直接将我们的登陆地点设置为浮空岛。”
自己参与过搭建与维护的“房屋”,哪里有“后门”,自己当然最清楚。
就算是蓝先生现在活过来,也不会做得比她更好了。
可能在普通人眼里,神土是个很高级的东西。但在她们这些“建造者”眼里,也和世上的大部分大型程序一样,是bug堆成的屎山。
就算亚当能把它的底层构架做得很完美,它能阻止得了贵族私自盖“违章建筑”吗?
大贵族家里都有私人通信渠道,力图避开亚当的监管。
与普通人认知相悖的是——浮空岛和上城区才是屎山中的屎山。
下城区的“代码”反而相对来说干净漂亮。
严箐这么想着,摸了摸喉咙。从前她都避讳去说脏词,连想都不会想。但才脱离那个环境几天,思维就越来越粗俗了。
不过这样的感觉也不坏……
薛策听完她的解释,语带赞叹:“这就是我不能预料到的东西之一。”
严箐:“……”
虽然是夸张的语气,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替帝国感到光荣。
薛策说:“无妨。这回我们只是试试,并不一定要执行什么任务。”
她甚至都没有严格挑选任务执行者,挑到最后,决定还是自己一个人和严箐进入神土。
严箐更紧张了。就是这样,她才越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光脑上闪过数段代码,她一边操作,一边敲击出几组地址坐标。
薛策在旁边看,饶有兴趣地弯下腰,伸出手点了点其中一个:“我们选这里。”
严箐愣了下,钦佩道:“您也能看懂吗?”
“看不懂呀。”薛策莞尔,“但我能感觉到,走这里是最优解。”
严箐:“……!”
不是说不能预测的吗?
大祭司说的“几乎不能”,该不会是学霸说“这题有点难度”的意思吧?
大祭司选取的坐标位于浮空岛,是严箐从前在神土买下的一座小住宅。
她用自己的私产购买,财力有限,浮空岛又比上城区更加寸土寸金,因此那住宅也就比王都里蓝先生的家大一点。
那处房屋的存在只有她自己知道,连蓝先生都瞒过了。不过也许就算他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在蓝先生心里,自己出身白塔的柔弱妻子,即使在虚拟世界拥有了自己的屋子,也只不过会玩换衣服过家家的游戏罢了。
严箐鼻尖渗出一层细汗,给自己和大祭司带上了改造后的脑机设备。
轻微的眩晕感后,她们登录了神土。
严箐严阵以待了三秒,肩颈肌肉才放松下来。
亚当没有发现她们。她们面前连登录弹窗都没弹出来,就这么悄然进入了神土世界。
可下一刹那,污染的气息袭来。
严箐瞪大了眼睛,不知何时,她的小房子里竟然开满了花!
花朵摇摇晃晃,看似芬芳扑鼻,但在她的体感认知里,满是水腥味。
她莫名觉得这种花有点眼熟,但灵感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抓不住。
薛策握了握手指,若有所思:“身处虚拟世界,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尝试性地迈出一步,身形有些摇晃,停顿了一下,慢慢稳固自己。
薛策环视了一圈小屋,她们降落的地点似乎是书房,严箐给自己安排的装修风格十分简约,书房里只有一张书桌、两排书架。
桌子上堆着许多纸,书写的是文字而非代码。严箐快步走上前去遮住文字,咳了一声:“是一些不入流的小诗罢了,我自己的趣味……咦?”
她的目光一怔,掀起其中一张纸。
纸底下传来一声惊呼:“我劁啊!”
严箐:“……?”
这是什么骂人方式?什么“敲”?
只见三个迷你小人藏在纸下,对上她的目光,转头就跑。
第178章 白天 ◎(5)“你真的和祭司好像。”◎
严箐想定睛细看,三个小人动作极快,根本不给她观察的机会。
有个背着大背包的小人一边跑,一边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东西,眨眼就在她们之间制造出了烟雾弹,严箐被呛得后退了两步。
这个小人脸看起来仿佛比另外两个小人都黑一点。
似乎是怕自己跑不掉,严箐还隐约看到第二个小人突然分裂出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小人,作为障眼法。
严箐:“!”
她连忙抬起手表示没有恶意,“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你们是……怪物?”
说完她都觉得自己愚蠢,哪有问怪物自己是不是怪物的?
第三个小人露出“?”的表情,对同伴吐槽:“多冒昧啊,我还觉得她们是污染物呢!”
她的同伴、也就是分裂出很多分身的小人说:“你少说两句吧。我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危险。老邢,不用跑了。”
第二个小人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严箐。
她穿着风衣,和另外两个穿运动服的小人不一样,看起来格外潇洒淡定。
薛策围观了一切,面露思索,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走上前:“你们……是联盟的人?”
严箐大受震撼,脱口而出:“什么?海对岸的联盟难道是小人国?!”
*
庄园内。
平躺着还要看门口,就只能头动,角度格外刁钻。薛无遗脖子都歪酸了,异能面板却不再刷新了。
兰花的阵营黄色归黄色,她也不打算这时候就把它放进来。
万一一进门就变成红色了呢?她们就被关门打狗了。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兰花努力“入侵”门缝。
就在它的叶子完全露出来时,门有了动作。
门上的肉眼睁开,眼珠子带动着猫眼急促地乱转。整扇门震动起来,好像一个人在疯狂跳动,用力跺脚。
……一小片血污从门缝渗了出来,被红色的地毯吸收。
兰花见势不妙,缩回了受伤的叶子。
【血量:?/?】
尽管看不到具体数字,但兰花亮血条了,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薛无遗视野里,一堆问号渐渐远离,直到消失不见。
它跑了。
这时,张教官突然发来一条消息:【遇到了巨人、逃命中!】
薛无遗:“?”
教官组那边到底是什么污染域,童话《巨人的花园》?
“指挥……”李维果弱弱的声音响起,“你有没有觉得,躺着很困?”
薛无遗本来没觉得,但李维果这么一说,一阵强劲的困意突然袭来,简直像被人打晕了似的。
“好困……不对、不中!不能睡!”李维果疯狂甩头,也顾不上什么规则了,翻了个身。
观千幅:“好困。”
她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薛无遗敢肯定,庄园的房间绝对自带催眠效果,就像规则说的那样,庄园的主人很在意节律,而现在是睡觉时间。
不能这样,就算离开被窝会遇到怪物,也比这样不明不白昏睡过去强。
她挣扎着爬起来,去把同伴们都喊起来,观千幅尚有一丝清醒,李维果已困得五迷三道。
再一看两个小孩,都睡成一团了。
观千幅和李维果一人背一个小孩,三人罚站似的站在墙边。
“莉莉丝,监督我们。”薛无遗困意最轻,“不行就电我们!”
催眠程度恐怕与她们的精神力相关,等级越高,抵抗性越强。
薛无遗让莉莉丝在她们的耳机里用大音量放《火种之歌》,刚开始还很提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
薛无遗骤然惊醒,与此同时,窗外传来钟声。
现在是清晨6点。
她们竟然就在这古怪的庄园里睡了过去,而且没有一个人守夜!
薛无遗从床上弹射而起,发现她们居然在睡梦中回到了床上,规规矩矩地躺平了,两手交叉放在胸前。
“哦不,这姿势简直像睡在棺材里一样!”李维果也醒了,“我们集体梦游了??”
莉莉丝开口:“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报告。”
薛无遗揉了揉眉心:“先说坏消息。”
她已经有所预感。她明明睡前让莉莉丝监督她们,可显然,监督没有起效。
“你们入睡后,我立即尝试在现实里唤醒你们的身体。”
莉莉丝说,“但我失败了。我发现你们的精神体已经被这座污染域困住。”
薛无遗倒并不意外。她们进入庄园之前,蓝姝瑶就表示她已经无法登出神土了,那时候应该是亚当锁死了所有普通公民的登出功能。
现在,可能是亚当锁和污染域共同作用的结果。
薛无遗觉得,也算是好事。因为这代表污染暂时被封锁在了一定范围里。
否则神土里的帝国人大量登出,污染就被带到现实的身体里去了,紧接着整个帝国都被感染。
然而如果不解决污染源,那帝国沦陷也是迟早的事。
思维终究会侵染□□,当帝国人的□□也变成污染物,一切无法挽回。
“那好消息呢?”李维果充满希望地追问。
莉莉丝:“好消息是,你们的生命体征和污染指数没有太大变化。”
李维果苦着脸:“噢……这不能算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只能算中消息。”
薛无遗跳下床,一把拉开窗帘,看向外面的庄园。
她还记得,几人入睡前窗帘明明是拉开的,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合上了。
窗框上有些粉末似的污渍,先前没有。而透明的窗户上,还黏着一大团灰白的粉末,隐约可见脸的形状。
就好像有一张涂满粉的脸曾贴在窗户上,注视着她们。贴得那么紧,以至于把五官都拓印了下来。
李维果凑过来一看,抖了抖。
粉团换个场合看起来有点搞笑,但眼下她只觉得背后发凉。
薛无遗凝神看了一会儿,却说:“奇怪。这东西有眼、口、鼻、嘴,还有一点耳垂的轮廓。五官一个都不缺。”
庄园里的“鬼”五官俱全,又意味着什么?
薛无遗回过身,规则里说6点之前应当待在房间内,7点之前应当待在建筑内。
换句话说,6到7点的一个小时里,她们不是就可以离开房间探索建筑区了吗?
她与同伴们确认了行动轨迹,轻轻呼了口气,走到房门前打开了门。
咔哒……
房门不太丝滑地被推开了,薛无遗定了定神,还好,没有什么鬼脸跳脸杀,
对面的那扇客房门紧闭,门口没挂“有客”的牌子。
三人迅速沿着走廊走到了拐角处,地毯是深红色,一路上也没看见墙上有裂隙。
科罗拉小队仿佛被庄园“吃”掉了。
有机械侍从过来接应她们,白天,侍从们上半张脸的机械翼就合上了。
“客人们请随我来,我会带你们前往餐厅。”它彬彬有礼。
“喂,你们这儿规矩怎么回事?”
薛无遗摆出蛮横客人的模样,“说好的晚宴呢?就让我们被关在房间里,连个餐都不送!”
机械侍从道歉倒是很丝滑:“很抱歉女士们,昨晚来的客人人数不够,无法达到开启晚宴的条件。”
它深深鞠了一躬,“但请放心,无论人数如何,拍卖会都会照常举行。”
李维果追问了一句:“要多少人才够?”
她们不确定这是不是常识问题,问了会不会引起疑惑,因此,昨晚商议的角色分配里,李维果负责充当“记性很差”的成员,遇到什么就问什么。
侍从语气平静:“很抱歉,这是庄园主人依照私人喜好制定的规则,恕我无法告知。”
“你们主人在哪?”
李维果抱起手,“我们来庄园,除了拍卖还想结交名流。既然现在晚宴举办不了,总该让我们见见主人。”
机械侍从:“届时拍卖会举办,主人自然会现身。很抱歉,现在我无法告知。”
薛无遗也加入了对话,使出死缠烂打之术,机械侍从终于松口。
不过也没说多少有用的消息,只是告知主人除了参加拍卖和晚宴,其余时间都待在3楼。
薛无遗心说哟呵,这Boss听着还怪守规矩的,3楼原本就是主人私人空间,现在变成了Boss刷新点?
可是教堂呢?
教堂应该也有怪吧?哪边才是污染源?
侍从将她们带到了一楼餐厅,薛无遗看到还有一支巡逻者小队,只剩下了两人,全是亚型人。
它们心不在焉,满脸惊魂不定的样子,也没注意她们,可能把她们当npc了。
餐厅的菜肴很丰盛,完全不像只是“早饭”,薛无遗异能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但她们保险起见还是没吃食物。也没必要吃,反正与她们现实里的饥饿无关。
期间薛无遗问了一嘴第二批小队,得知教官组一直没传回消息,而黄谢二人已经进入了庄园。
三人守着时间,七点一到,直奔教堂。
教堂与庄园主宅之间有一段室外距离,是“非建筑区”。
结果才到教堂门口,她们就被拦下来了。
“教堂只在拍卖会结束后才对客人开放。”
拦住她们的是一个牧师——它外观不是机械人,更接近真人亚型人。
之所以说“接近”,是因为它脸上没有别的五官,只有眼睛,说到底还是个血肉怪物而非人。
【名称:一名属于兰花庄园教堂的普通牧师】
【级别:A】
【等级:Lv.100】
【血量:?】
【它颇具实力,且有许多同伴。如果与它正面起冲突,场面会无法控制。】
远处,教堂门口还有好几个牧师在徘徊。
大大小小的眼睛无规律分布在它们的脸上,似乎也蔓延到了神袍之下。
它们连嘴巴都没有,“说话”时,声音就隆隆地从胸腔里传出。
眼睛代表观看,代表监视。
庄园里其它东西缺的眼睛好像都长到它们身上了。
薛无遗灵机一动,说:“我要报告兰花。昨天晚上我在走廊看见兰花了。”
牧师不为所动:“客人,报告需要及时才有效。”
僵持了几句,牧师就不说话了,只是一味拦着。
薛无遗只得怏怏转身,娄跃在精神链接里说:【没关系!我和小溶打配合,我派了条影子,如果有机会就偷偷溜进教堂去。】
【你又分出去一个影子?】薛无遗说,【昨晚的影子还没有下落,没问题吗?】
娄跃认真回复:【没问题的。我不是逞强,是真的没事。如果那个影子‘死’了,我会有感觉、会损失力量,可现在没有,只是和影子断联了。我认为科罗拉也还没死。】
薛无遗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
她打算带着同伴们随意在庄园里晃晃,试着找到点线索。
走了还没两步,薛无遗目光一亮:“!”
只见远处,一名青衣人的身影赫然从树丛后浮现。
是黄独小队!
李维果和观千幅也明显精神了许多,一行人跑过去。莉莉丝转达过她们的伪装形象,黄独谢岑能认出她们。
可黄独却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我刚杀了几个机械人,等它们忘记我,我再出来。”
薛无遗:“……?”
还能这样?
观千幅:“……机械人的记性这么差?”
偶像毫无形象地躲在树丛里,鬼鬼祟祟偷看,薛无遗一时语塞,憋出一句:“早知道我们也杀几个了。”
她探了探头,更为出乎预料地看到,黄独后面的树丛里还跟了一大串人。
“无音?!”薛无遗压低声音惊呼,一下就认出了人,“还有……三刀、花枪!”
后面还有十来个人,她就不认识了。
三刀躲在树丛下冲她们露出璀璨笑脸,无音的反应却很微妙,怔怔地吐出一句:“你真的……和祭司好像啊。”
第179章 长生 ◎(6)飞向兰花庄园。◎
薛无遗怔住了,周围的声音仿佛都寂静了一瞬。紧接着,她的心脏开始狂跳,有种眩晕般的恍惚,喉咙发干:“你说的祭司,是谁?”
一个可能性跳上脑海,直觉叫嚣着说那就是唯一的可能。薛无遗不愿生出太高的期待,不停歇地又问,“为什么你这么说?我现在的外表又不是真正的模样。”
只是伪装的样貌而已。
“我在游乐场见过你真正的样子。我的意思是,再看到你的言行举止,我才反应过来,你和祭司真像。”
无音说着,掏出一张纸片一笔一画复刻出字迹,“这是祭司写的密码,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等待复写的时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无音写完还没伸手,薛无遗就一把抢过。
字迹映入眼帘,尘埃落定。
她眼眶霎时发热,深呼吸了几口气,说:“……算无遗策。”
薛策写的这句里有笔划的区别,乍一看字间距有点奇怪。这也是她们才能读懂的密码之一,被无音一板一眼抄了下来。
解读出来,是“算无遗策”,“无遗”在“策”前面,而她那句相反。
无音和同伴对视一眼,惊喜道:“祭司要找的人真是你!”
薛无遗用力眨了眨眼睛,平稳下情绪:“她也一直在找我吗?”
三刀直愣愣地说:“好像没有吧,我看祭司也就是这次才说要找人。”
薛无遗莫名被逗笑了,笑了笑又鼻子发酸:“她真的不找才好呢。”
那说明薛策没有辗转反侧担心。但那样的薛策就不是薛策了。
无音说:“虽然我们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我觉得,她一直很想你。这次出发前,她本来也很想跟我们一起来见你。”
薛无遗心中生出无限期待与焦躁,她上一次见到薛策的影像时,对方还在白塔里。
而现在,薛策明显早就出来了,被无音等人称为“祭司”,在荆棘之火里疑似担任重要职位。
这一年多里她都经历了什么?
她过得还好吗?
无音居然说她和薛策行为举止很像……有吗?
薛无遗有无数问题想问,可眼下不是问问题的时间。知道薛策的动向之后,她的心一下安定了不少,甚至雀跃激动起来,胸中无限豪情。
“指挥,我也期待起来了。”李维果和队友碎碎念,摩拳擦掌,“都说你俩很像,那咱们几个人也肯定很处得来!”
观千幅则陷入沉思。
难道像薛无遗这样的性格还能有两个吗?她难以想象两个人同时在场说话的场景。
薛无遗猛点头,斗志满满:“今晚的拍卖会一定是污染域的‘重头戏’。我们争取一举击破污染源!”
*
另一边。
经历了一番令人啼笑皆非的对话后,联盟教官小队与荆棘之火小分队总算互通了信息。
“原来你和兰花庄园的关系这么密切啊。”张向阳坐在桌子上抱起手,思忖,“那你是不是能提供点解题思路?……不过咱们自己还陷在这边呢,也没法给孩儿们搭把手……”
严箐莫名有从前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的感觉,直了直腰板,歉然说:“我也不确定,现在我对这边的情况还一无所知。”
她甚至对“污染域”这个词都很陌生,不过这名词取得很形象,简单结合上下文就懂了。
张向阳琢磨了一会儿,又探究性地瞅瞅对面那位自称“祭司”的年轻人:“我怎么老觉得你很眼熟呢?”
薛策呼吸一顿,联想到什么,不动声色问:“有吗?”
张向阳想说,你和我家的优秀学生好像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这么快就透露自家的情报。
而且,她为啥会觉得薛无遗和祭司很像??眼前的年轻人可比薛无遗沉稳多了。
仔细对比,似乎是一种肢体语言上的相似……
比如,同一个家庭里生活的姐妹,很可能会拥有一样的生活习惯:刷牙的动作、走路的停顿、说话的节奏……细节无限拆分,就成了“相似的气质”。
张向阳甩甩脑袋,把与眼下无关的杂念甩出脑海:“所以咱们现在怎么办?”
眼前这个花海污染域,可能也和严箐高度相关,毕竟她刚刚说,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薛策按捺下浮动的情绪,表面看不出异常:“既然我们的目标都是兰花庄园,那么在进入之前,我们先预测一下里面可能会有什么。”
邢万里皱了皱眉头,这年轻人的思路很奇特,她居然说要“预测”一个污染域里的内容。
污染域千变万化,她们通常更倾向于进去之后再随机应变,先入为主的观念有时反而会造成伤亡。
不过严箐毕竟和兰花庄园关系特殊,说不定真能推理出点什么,于是她便没有打断谈话走向。
薛策看向严箐:“你觉得,蓝某是个什么样的人?它经手的庄园如果形成了污染,可能会是什么模样?”
严箐听她一本正经说“蓝某”,反应过来之后诡异地被戳中了笑点,赶忙压下嘴角,认真思索问题。
蓝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严箐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前夫的具体形象太单薄脆弱了。蓝先生好像只是“某一类人”的具象化体现。
他们拥有相似的人生轨迹,连家庭都像模板里刻出来的——强势的“家主”、柔顺的妻子,处于碰不到权力金字塔顶端、却也足够远离平民的阶级。
而蓝先生比他的父亲更有出息,也娶到了更模范的妻子:一位出身于白塔的白修女。
在他们的叙事里,妻子和事业一样是被命运奖赏的物品。
“……他这一类人。”严箐缓缓开口,“掌控欲很强,性情自大,自诩智商高,赌性强,行事喜欢剑走偏锋。”
她伸手在纸上写下一二三,“我知道他生前的兰花庄园就有很多规矩,污染发生后,这些规矩可能会被扭曲、夸张。”
许问清有些惊讶,扬了下眉。
严箐所说的,分明是“规则类”污染域。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知识,却直接指出了这一点。
她心下把严箐的情报重要性又抬高了一个度。
薛策想了想,又问: “那你认为,什么东西可以让它产生执念,让它情绪波动最剧烈?”
“永生。”
严箐脱口吐出两个字,然后又改口,“长生。他们惧怕死亡和衰老,帝国上层的科学技术,几乎都是围绕生命展开的。”
地位越高,钱财、权力就越显得虚妄。因为他们已经不是底层的愚民了,他们能看到帝国掩盖的真相,看见千疮百孔的大陆地图。
在那巨大的阴影面前,什么都不如保命重要。
有些人崩溃,转为虚无主义,认同及时行乐,于是大肆享受、突破人类的伦理道德底线,把帝国的环境变得更糟。
有些人还没有放弃,于是更执着于寻找出路。可他们的求索也建立在血肉之上。
严箐简单介绍了一番帝国的情况后,说:“我前夫是后者。”
上层寻找的出路,也分好几个派别,而蓝先生……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我觉得,他在暗中推进‘灵魂永生’的项目。”她说。
蓝某是“灵魂飞升”派的。
薛策听到这却笑了一下:“他们没有灵魂。”
“没有?”严箐有点搞不懂大祭司的意思,怎么会有人没有灵魂?又不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
她被自己的无端联想逗笑了,摇了摇头。
大祭司说的“灵魂”,恐怕不是文学意义上的灵魂。那又是什么?……她所知道的“男人没有”的东西,是异能,还有强大的精神力。
这些东西,会是这个污染世界的人类灵魂吗?
严箐沉沉想了一会儿,修改了措辞,“……总之,他们这个派别,想追求另一种层面的活着,摆脱现在孱弱的□□,以意识形态永生。我先生如果也参与了这类项目,一定会把实验基地放在庄园里。”
严箐和蓝先生婚后获取了不少从前没有的资源,她偷看过神土的发展资料。
似乎早在神土刚刚被构建出来的时候,帝国男人们就畅想过是否能在神土里赛博永生。
不过,后来的案例显示,畅想只是畅想。
一旦现实里的□□衰老死亡,神土里的意识也会消亡。它们只能基于肉|体存在。
很显然,对他们来说,神土目前还不够“完美”。
帝国有很多文娱作品都体现了这一点,他们热衷于畅想更“美妙”的虚拟世界。
尽管在严箐看来,男人幻想的虚拟世界里,女人总是活得比现实更糟。
严箐摇摇头,顺嘴就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执着于此……”
“它们当然会执着。”薛策说,“你不理解,是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怕现实的污染,而他们只能在虚拟世界里强大。”
严箐眉心一跳,那些文娱作品里,创作者总喜欢把这个行为渲染成人类对抗自然的伟力。
可被祭司这么一说,却显得他们软弱可笑、只会逃避似的。
帝国上层害怕污染——从前的她也害怕。可现在不会了。
即便亲眼见过王都覆灭,严箐也没有什么恐惧的实感。说得难听点,因为事不关己。王都没有覆灭,只是死了一半不是她的人类而已。
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事不关己,因为在从前,这是男人们的特权——而她们则要担心被骚扰、被偷拍、被伤害、被杀死……落在对方的眼里,就成了过分敏感的神经质。
薛策轻描淡写地说:“你不能理解,就像你不能理解他们总害怕孩子不是自己的一样。”
严箐仿佛明白了什么,朦朦胧胧。这就是荆棘之火信奉的东西吗?
两人的交谈,张向阳听得云山雾罩,觉得全是废话。
许问清却觉得很有意思,联想到了联盟一些史学家的观念。
严箐定了定神,把话题重新扯回来:“我还知道一件事,兰花庄园里会举办拍卖会,据我所知,帝国的社会名流几乎都曾参加过拍卖会。”
邢万里:“你知道拍卖会的流程和内容吗?”
张向阳吐槽:“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严箐摇摇头:“我前夫不让我接触这些,它们都是核心机密。但我觉得,拍卖会也和‘机械永生’有关。说不定污染域里也会有这部分体现……我了解的差不多就这么些了。”
张向阳点点头,惊叹:“那我们对兰花庄园已经预测了不少东西了啊。”
而且还都像模像样的,也不知道能中几个。
可惜她们目前只能给莉莉丝单向传信,没法双向沟通,否则严箐肯定能指出更多关键线索。
“我们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进入兰花庄园。”邢万里泼冷水道。
猜得很好,但差了最关键的一步——她们连门都进不去。
“这个……我可能也知道该怎么办。”
严箐犹豫地说,“我们现在所处的污染域,好像就是因为我的执念而产生的。”
“哦?”张向阳来了兴趣。
居然真像她刚刚想的那样。这可不寻常。
联盟近五十年都没有发生过“活人的情感形成了污染域”的现象。足够形成污染域的执念,总是需要死亡来衡量,活人的情感通常没有那么重。
严箐看着年纪轻轻,说话也一副不知世事的样子,居然能有这么强烈的执念?
“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严箐含糊地解释了几句,语速很快,仿佛不想让别人听清,一边说一边径自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张向阳低头,震惊了。
抽屉里面里面竟然出现了楼梯!
楼梯台阶很小,她们现在的身高刚好能踩。楼梯一直延伸进黑暗的虚空里,不知道连接着什么。
严箐从桌上的诗集里撕下巴掌大的纸,在上面写道:【楼梯连接着哪里?】
张向阳三人组:“?”
严箐把纸团成团,丢进抽屉里,纸团顺着楼梯滚进黑暗中。
她关闭了抽屉,片刻后又重新拉开,纸团被一股未知的力量从里面丢了出来。
重新展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通往兰花庄园。】
张向阳三人:“……”
污染域里真是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没有严箐,谁能想到还可以这么干?!
“走吧。”严箐咳了一声,表情有点尴尬。
“不好意思什么?你这太厉害了啊姐们!”张向阳赞叹,“咱们怎么走?”
她们三个“小人”倒是可以直接进楼梯,严箐和祭司呢?
只见严箐又撕下一张纸,折成了小纸船,捧在手心吹了口气。
纸船见风就涨,一溜烟就变成了可以承载成年人的大船。
她主动走进去,薛策跟在后面。教官三人也跳了进去。
一行人都进入纸船中后,纸船无风自动打着旋儿,每转一圈,体积就变小一圈。
严箐和薛策也跟着变小,最后缩成和三人组一般大。
“原来正常看你,你长这样。”张向阳比了比身高,原来严箐比她们都矮啊。
刚刚,她们只能看见严箐的胸口和下巴,对方一说话就震得她们耳膜疼。
而现在,严箐在她们眼里变得很瘦弱,简直是营养不良。帝国是怎么养人的?
祭司的体型也不算高大,不过好歹还有点肌肉。
严箐叠的纸船不仅有船的轮廓,连拉杆都做出来了。
她拉动了纸质的杆子,小船飞了起来,窜入了抽屉的楼梯里。
咔——
抽屉自动合上,周围陷入黑暗,过了一会儿之后又有胖胖的黄色星星亮起,看着像是荧光蜡笔画出来的。
“那是我女儿画的。”严箐小声感慨了一句。
她们在星星的照亮下,向兰花庄园航行而去。
第180章 土壤 ◎(7)拍卖会开始。◎
兰花庄园内。
薛无遗得知了薛策的消息斗志昂扬,但行动上反而更加谨慎小心了。
她们在灌木里等待了许久,期间,黄独讲述了自己进入神土后的经历细节。
“……然后,我一进门,就尝试了抹消在我面前的机械仆人。”
黄独说,“几乎不用付出代价,但消除了大约二十只后,我发现‘水压’变大了。记得我刚和你们说过吧?在我的感官里,神土的一切都是水做的。”
她一路走一路消除,眨眼之间就清除了庄园入口大道的机械人。
可每走两步,黄独就感觉到了庄园里的“压力值”变大,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如同某种隐藏在深水里的怪物被惊动了,体表的粘液层层扩散开来。
“我觉得不妙,所以才带着她们躲进了树丛。”
小鱼小虾米不是重点,它们背后的主人才是。
黄独收敛了举动,等待机械仆人们把她忘记。
薛无遗点点头,又问:“独姨,它们真能把你忘了吗?”
“能啊。”黄独自信地点头,“我小小地抹除了一下它们的记忆,但没敢动太多手脚,等它们自己逻辑自洽。”
薛无遗:“……”
独姨的异能还能这么用!
树丛外的机械人们刚开始还在巡逻着什么,等到黄独时不时的使用一下异能,它们的队伍就慢慢恢复了平静。
“它们的记忆应该是以共享代码的形式存在的。”莉莉丝做着推测,“清除掉那一片代码,它们也就‘失忆’了。”
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出了树丛,机械仆人并没有过来攻击她们。
接下来,她们把整座庄园都快速跑了一遍,发现兰花庄园的结构其实非常简单,建筑区全部簇拥在庄园中央,只有一座教堂分离了出去。
在偏僻的地方,机械仆人们会保持静止不动,站在原地休眠。当她们靠近,它们才重新启动,开始行走巡逻。
“它们的分布有规律。”薛无遗得出了结论,“每只机械人都有自己固守的区域,只会在自己的区域里巡逻。”
黄独则补充:“我抹消了二十多只机械人,它们的岗位被附近的同伴们暂时接替了。”
那这不就意味着,原本的巡逻岗变得疏松了?
她们返回一开始初遇黄独的地方,远远地便看到,机械人队伍里多了几个异类。
是教堂里的血肉牧师。
它们顶替了机械仆人的岗位,让巡逻岗的数目恢复到了原先水平。
——机械仆人消失后,会有一小段空缺,接着牧师过来顶替。
薛无遗记下了新发现。
这顶替是永久的吗?还是说过段时间会生产出新的机械仆人?
或者,难道血肉人和机械人之间可以相互转换?
她们无法再验证猜想,因为“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必须返回建筑区域。
庄园里的白天简直稍纵即逝。
主建筑区灯火通明。薛无遗站在廊下看着夜色,醒了醒神。拍卖会一定是重要节点,她们得全力应对。
“女士们,拍卖会即将开始了。”机械仆人对她们说道,“请问你们是否有陪同的男伴?”
薛无遗皱眉,什么意思?难道客人参加拍卖会还得有亚型人陪同?
莉莉丝给她们做的伪装都是帝国贵族“女性”外表,薛无遗不是没有考虑过,打扮成亚型人会不会更方便,但她从心底里抵触——尽管事实上,帝国亚型人的装束才更接近她们联盟人应有的舒适装束。
她面色不动,没回答机械人的问题。后者等待了一会儿,从胸膛里掏出一份守则:“没有的话,那我直接将守则交给您。”
“……”李维果无声瞪了机械人一眼。
原来,它们只是默认亚型人作为一个队伍的领头人,没有了“领头人”,才会把东西交给“下边的人”。
薛无遗心说懒得喷,接过了那份《面具使用守则》。
庄园里的规则多到和批发的一样,她已经从最开始的严阵以待变成了看看就算。
【第一、所有参与拍卖会的宾客都必须全程佩戴面具。戴上面具的宾客将无法被其余宾客识别;】
拍卖会是匿名机制?
薛无遗看着机械仆人又从胸膛里掏出一堆面具,面具遮住下半张脸,表面雕刻着翅膀环抱的姿势,通体呈现漆黑金属色,像个口罩。
和牧师们一样,宾客在拍卖会上拥有“看”的特权。
【第二、所有宾客在入场前,必须出示您持有“源”的证据,否则没有入场资格;】
薛无遗还记得拍卖手册上写过,“源”是庄园里拍卖会的交易单位。
它应该是某种很贵重的东西,毕竟兰花起拍价才个位数,光看数目挺寒碜的。
依照薛无遗对旧时代的刻板印象,这类上流社会的肮脏拍卖会,起拍金都很大才对。
第二条规则就相当于“资产审核”,但她们连源是什么都还不确定,上哪里搞钱去?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继续往下看吧。
【第三、拍下兰花后,庄园主人将会告诉您如何利用兰花。在确认你有资格前,庄园主人不会与您对话。】
【第四……】
除了第三条略显古怪,后几条规则都和普通的拍卖会一样。
机械仆人等她们看完后说:“拍卖会即将开始了。客人们,请跟随我前往入口。”
薛无遗脚步一顿,接着又跟上,奇怪地想:不是要资产核验吗?怎么直接带路了。
她们目前位于一楼,机械侍从走到了大厅一侧的装饰墙前,墙上刻着立体浮雕壁画,也是“上帝造机械人”场景的延伸。
看到机械仆人的动作,薛无遗才意识到,那儿有一扇隐藏的门。
壁画上的齿轮转动,凹陷下去向两边分开,露出电梯门,装修风格也很复古。
薛无遗带头步入其中,机械仆人按动了花体字符的【-1】。
庄园居然有电梯,有地下层。
难道消失的科罗拉被拖进了电梯井?
不仅如此,她们都看到,【-1】下方还有一个按钮,浮雕花色格外突出。通常这都代表,那是秘密楼层,只有拥有权限的人才能进入,比如庄园的主人。
电梯下沉,齿轮咔咔转动,随着一声叮响,地下拍卖场映入眼帘。
李维果低声说:“像话剧表演场……”
“观看席”上,一排排红色丝绒的椅子被灯光照亮,尽头没入黑暗之中,不知道究竟能容纳多少人。
她们的脚步声空旷的“剧场”里泛出回音,彰显着面积之大。地下层似乎比庄园暴露在外的建筑区大得多。
前方远处,拍卖台铺着暗红的长绒毛地毯,两侧都有幕布,布景板装饰着机械齿轮,分明就是舞台。
机械仆人退场,拍卖场里有另外的机械仆人在忙碌。它们的肢体型号比庄园里的普通机械人夸张,和晚上堵门的机械侍从一样。
“啊?真不检测我们有没有‘源’?”李维果东张西望。
黄独一摊手:“可能我们看起来就很阔。”
薛无遗没有傻站,率领众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宾客席上原本没有人,可她们坐下去的一瞬间,会场竟变得座无虚席。
“好久不见……”
“你也来了?……”
“这次人也很多……”
宾客们的细碎议论充斥着会场,寒暄声、笑声、打趣声……不绝于耳。
薛无遗从第一排向后回望,灯光下,所有人都带着黑色面具,只露出发光的眼睛,堪称鬼影憧憧。
她们犹如水滴被淹没在海洋之中。
【规则上说戴上面具后宾客彼此无法识别,但看样子她们不是挺熟的吗?】
李维果震惊地在精神链接里吐槽。
薛无遗给无音等人也接上了精神链接,三刀说:【嚯!这比咱们组织里的沟通方式还要方便。】
宾客大部分都是亚型人,几乎统一都穿着黑西装,黑压压的乌鸦间,只零星点缀着作为第二性的华丽礼服。
她们一堆人在第一排,当真十分显眼,只不过鬼宾客们好像注意不到她们。
【指挥,你心里是不是对拍卖的东西有猜想?】
李维果说,【从在这里坐下之后,你表情就不太好。】
薛无遗扯了下嘴角:【是有点。】
她前世在黑市做雇佣任务,也算是知道不少上流阴私。
上流阶级的私人拍卖会里,流通的东西超乎常人想象。毒|品、禁药、乃至人口贩卖,都屡见不鲜。
就像她与薛策早年间接触过的任务——保护预知之眼。那枚异能者的眼睛,就曾被拍卖过不止一次。
在帝国,器官的流通走私近乎猖獗,她最落魄的时候,曾经也想过随便割个器官下来贱卖。
反正,就算没有了器官,她们也能用机械替代品。
帝国发达的科技一方面让人更容易活下来,一方面也让人活得更像商品。
人类器官的买家几乎都是帝国上层与中产阶级,信奉“自然的器官才是好器官”。
薛无遗从前不是很明白,贵族为什么要费时费力追求自然人的身体组织,它们分娩养护起来更麻烦。直到穿越后,她才有了答案。
污染、还是污染,只能是因为污染。
自然器官才能更好地对抗污染,人身体里的水分是抵御污染之水的防护屏障。
所以庄园主人蓝先生,在帝国其实是个异类。
它居然那么喜欢机械造物。
薛无遗倒不觉得它组织的拍卖会上会拍卖器官,但卖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合法的好东西。
说实在的,刚进来时,薛无遗就想过“兰花”是不是指活人,毕竟种种迹象和细节都很像。
但她总觉得不止那么简单。
花枪从鼻子里冷笑一声:【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些宾客在拍卖会上见过多少脏事。】
她被触发了不好的记忆,整个人都肌肉紧绷,体现出强烈的抵触。
【如果真是那样,】黄独安慰地开口,【那我们就不顾什么规则,也不管什么污染源了,直接杀穿拍卖会,救下‘兰花’。】
忽然一声机械轻响,宾客们安静了下来。只见舞台上,出现了主持人的身影。
“Ladies and gentlemen!”
机械主持人开口,它身上拴着一根根傀儡线,向上不知连接到何处。
如同有一只巨人的大手在舞台上方操控着拍卖。
“拍卖会开始!”
四周的灯光随之戏剧性地暗下来,宾客席一片黑暗。聚光灯的光束打在舞台上,使它成为全场的焦点。
“第一盆兰花,是昨天晚上新鲜获取的,最特别的是,使用的土壤也十分富有营养。”主持人说,“起拍价3源,请诸位出价!”
舞台布景的幕布再次开合,吐出了一只巨大的铁笼。
铁笼中央摆着一盆兰花,枝叶暗绿,花瓣呈现灰白色,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它分明是一盆双手就可捧起的花朵,却用与它体积不相称的巨大笼子装着。
“我出价4源!”底下有人举牌。
看着高大上的拍卖场,报价流程居然如此原始,举起牌自己大声喊,场面有点荒谬。
笼子里的兰花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小白花,可薛无遗盯着它,却怎么都觉得不安。那兰花给她强烈的眼熟之感。
她突然眼皮一跳,心跳诡异地加速了两拍子,异能向着右眼涌动而去,眼眶发热。
薛无遗用力眨了两下,眼前的场景竟赫然变化。
刹那间,她喉咙里生出反胃干呕的感觉,死死盯着铁笼里的场景。
铁笼里困着的果然不是兰花,而是人——是科罗拉!
她手脚戴着镣铐,满眼惊恐,如果是野兽的话,现在一定是浑身炸毛的应激状态。
科罗拉已经尽力贴着铁笼栏杆站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踩到了血污——
或者说,足踝淹没在血肉碎块之中。
不知什么东西的骨头、内脏、肉块……全部被搅碎,堆积在铁笼子里。仔细看,铁笼内侧还有一层玻璃,避免血水溢出。
血肉堆里勉强露出几颗还算完整的头颅,正是科罗拉的那几个亚型人队员,脸上的表情凝固定格在空洞茫然上。
“……这土壤十分新鲜,与兰花的生长环境十分相合……”
台上的机械主持人在介绍着“土壤”,显然就是指亚型人的血肉。
它们的头颅上都被贴了标签,写着:【经检测,二级优秀土壤。】
薛无遗胃里一阵翻腾,不仅是因为眼前的画面,更是因为她突然联想到了过去的场景。
当年的阿尔法公司给她们喂下亚型人做成的肉饼,看起来根本是毫无必要、多此一举的举动。
她一直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她所不知道的、它的底层逻辑,是否和眼前的场景一样?
作者有话说:
作者受够了各种“艳尸奇观”,虽然这本书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涉及到死亡场景,但所有猎奇死法都会换个性别。
不过总觉得,他们之间互害也很正常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