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霍不琢,河北道瀛洲河间县人。
其父霍忠、其母李芙娘,都是老实巴交、土里刨食的佃农。
风调雨顺的年头,一家三口的日子还算安稳。
但在霍不琢三岁时,朝廷征发民夫修缮边障,霍忠被征了去,路上染了寒疾,无钱医治,扔在半途,人就没了。
他母亲李芙娘靠着给人纺麻、拾荒、挖野菜,独自将孩子拉扯到了七岁,却在一场席卷乡野的大疫中,撒手人寰。
自此,霍不琢成了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世上再无人替他遮风挡雨,他只靠着自己熬过饥荒灾年,又赤手空拳挣下如今的地位与权势。
如今高官厚禄在身,娇妻稚儿在怀,他自然也想带着妻儿重归故土,在父母坟前上三炷香。
霍不琢知道妻子娇气又嫌弃,定不愿随他回乡。
是以他只提出带女儿。
岂料崔明漪听到他这话,还是“歘”得一下推开他:“那怎么行?不行!绝对不行!”
崔明漪也顾不上浑身乏力,扯过锦被遮住未作寸缕的身子,便从床上坐起:“你要去河间祭拜就去,为何要带上皎皎。”
霍不琢也坐了起来。
他并不遮掩,魁梧的身材赫然显露眼前,筋肉结实,垒块分明。
“做孙儿的祭拜她的祖父祖,天经地义,何须其他的理由?”
霍不琢与崔明漪对视:“先前未提此事,也是想着孩子还小,神智未开,带出去多有不便。如今皎皎已满三岁,也可以带出门了。”
“能出门也不能去河间。”
崔明漪抱着锦被,黛眉紧拧:“你若说带皎皎去城郊转转也就罢了,可河间距离幽州近三百里,单程便要五六日,一来一回就是小半个月,这怎么能成?”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皎皎。”
霍不琢道:“幽州到河间都是平原官道,一路都有驿站,路也还算好走,到时候把车马铺软些,多带些婢女随从,孩子就在马车里躺着,并不会太过劳累。”
“呵,你说的倒是轻松?皎皎打从出生开始,一衣一袜,一水一饭,无处不精细,岂是你一句轻飘飘的会好好照顾就能保证的?”
崔明漪只觉得这男人实在大言不惭。
他以为皎皎是隔征虏将军府的泥猴儿石头,还是那些田间垄上、泥地打滚、邋邋遢遢的乡下孩子?
崔明漪板着脸,直接摆明车马:“反正我不管,你要去哪随便去,我皎皎可不去。”
霍不琢:“……”
他知道崔明漪一向看不上他。
哪怕他如今手握大权、威镇北方,但因他出身微贱,像她这种累世大族娇养出来的贵女,依旧对他有一种天然的轻鄙——
一介草莽,就算封王,终究登不上大雅之堂。
骨子里流的血也是卑贱的,肮脏的,配不上她的。
所以与他同寝时,她会特地换次一等的床具。
醒来之后,还要再洗一遍澡,以洗净他的气息与痕迹。
现下连他要带自己的孩儿祭拜父母,她也百般不乐意。
……
霍不琢眸光沉下,语气也冷硬了几分:“旁的我可以不计较,但此次皎皎必须随我一同回乡。”
崔明漪听到这话,顿时也恼了。
这恬不知耻的田舍汉,方才还搂着她占尽便宜,这会儿就翻脸无情,竟还与她板起脸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皎皎是我的女儿,是我辛辛苦苦生的,就必须听我的!”
“是,皎皎是你生的,可旦凭你一人也生不出皎皎,她也是我霍不琢的孩儿。”
“哈,说得跟你多大功劳似的?这天底下四条腿的蛤丨丨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跑。只要我崔明漪乐意,随时都有一大把的男人上赶着与我生孩子,当我孩子的爹,就你这……啊!”
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尚未出口,崔明漪的手腕就被男人扼住。
还不等她反应,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待到崔明漪再次抬眼,已是她在下,霍不琢在上。
两只纤细手腕也被男人一掌叩住,压过了头顶。
崔明漪本就赤着,挣动间锦被也不慎滑落,这姿势更是叫她整个都暴露在男人的目光之下。
白雪莹莹,如玉如酥。
崔明漪的脸骤然通红,羞耻、恼怒和屈辱一股脑涌上心头,她咬牙怒骂:“霍不琢,你放肆!”
“是,我今日就放肆了。”
男人深邃的脸庞上瞧不出丝毫情绪,那双黑眸幽幽凝视了崔明漪两息,忽的低下头来。
崔明漪面色骤变:“霍不琢,你敢——唔!”
却是红唇被堵住了。
崔明漪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这男人低头,竟是吻她?而不是……
意识到自己跑偏的思绪,崔明漪狠狠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她一边用力推搡着男人那沉甸甸的身躯,一边咬紧牙关不让男人得逞。
可她的力气到底比不过力能扛鼎的粗糙军汉,加之男人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粗粝的大舌轻而易举就钻了进去。
“呜呜呜!王八……混账……霍……唔!”
夫妻四载,当年只知笨拙蛮干的男人也从一次次实练中,知晓如何能迷乱妻子的心神。
不多时,崔明漪被亲得喘不上气,大脑也变成了一团浆糊。
待男人终于离开她的唇舌时,她仍大口大口喘着气。
“漪漪,你知道我不爱听你说那些。”
男人带着粗茧的长指在她唇瓣摩挲了两下,又沿着她的下颌一点点往下。
崔明漪心中警铃大作,以为这男人又要兽性大发。
哪知那修长的手指划过脖颈、肩头、腰线,最后停在她平坦的腹部。
宽大的掌心展开,牢牢地覆上那曾经孕育过一个小生命的地方。
男人的视线也在那停住。
崔明漪不知他这短暂停留的几个呼吸间,脑中在想什么。
但这气氛有点诡异,莫名叫她不敢吱声。
不过很快,男人就撤回手掌,又动作轻缓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这拥抱,似禁锢,又似安抚。
“方才那些气话,我只当没听到。”
霍不琢垂眸,看着怀中面色绯红,纤长羽睫还有些湿漉漉的妻子,喉头微滚了下,而后缓声道:“我知你关心孩子,也知你为人母多有不易,但你总得讲点道理,皎皎她是你我二人的孩子,岂可事事都由你一人独断?”
方才又吵又亲的,崔明漪这会儿已没了多少气力,何况男人牢牢圈着她,总给她一种随时都能被她勒晕过去的错觉。
她心道做大事者,能屈能伸。
于是没吭声,只咬紧了唇,偏过了脸。
霍不琢:“……”
默了片刻,他道:“若王妃真觉得此事是我不对,那不如明日让窦姑姑评评理。”
崔明漪眼睫一颤:“这和窦姑姑有何干系?”
“我听说那位窦姑姑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因着品行端正、规矩周全,一直在皇宫担任教化宫眷的职责。岳母不远千里也要将她送来给皎皎开蒙,足见岳母也十分肯定她的学识与品行。”
霍不琢说着,又抬手将崔明漪的脸转了过来,好叫她与他对视:“若窦姑姑也说,我带女儿回乡祭拜她的祖父祖母不妥,那我从此便再不提此事,王妃以为如何?”
崔明漪以为如何。
崔明漪以为这个霍不琢简直狡诈奸猾至极!
好一个混账村夫,竟搬出窦姑姑来压她!
崔明漪心里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因着对窦姑姑,她也是存着几分敬意的。
且她心里也清楚,本朝以孝治国,霍不琢要带皎皎回乡祭拜一事,于情于礼,都无可指摘。
真要把这事放在外头讲,她绝对是不占理的那个。
“我知王妃是关心孩子才这般紧张,但王妃别忘了,我也只有皎皎这一个骨肉。”
霍不琢看出崔明漪的松动,趁热打铁:“我对她的疼爱,并不比你少半分。”
崔明漪:“……”
这话倒是不假,霍不琢这男人对女儿的疼爱,整个幽州都有目共睹。
“可……可我还是不放心。”
崔明漪眉心皱起:“皎皎从落地伊始,就不曾离开过我一日,你们这一去少说十日,那我岂不是日日牵肠、夜夜挂肚?那我还过不过日子了?”
牵挂的滋味可不好受,崔明漪才不要。
这话说完之后,身侧的男人沉默了许久。
久到崔明漪以为他还是要执意带走皎皎时,男人忽的垂眸看向她:“既然这么不放心,那王妃与我们同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