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欠条的妙用
星际联盟总部大楼, 最高管理者办公室。
可容纳五六人同坐的透明玻璃圆桌,此时被换成长方形办公桌,宽敞的桌面上摆放着整洁的办公用具, 与一杯正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水。
凌溯轻靠在柔软椅子上, 正在仔细浏览着手里的端脑光屏, 凤眼半敛狭长上扬的弧度便格外明显,身上深灰色的直挺军服, 衬得他整个人锋利得像剑刃一般。
办公室内只有凌溯一个人, 寂静得似乎能听见他胸前怀表,秒针跳动的规律声响。
直到那杯茶水变得如同室温般冰冷,凌溯的动作都没有半分改变, 只是不断重复手上的工作。
办公室的大门被礼貌敲响三声,他的身子保持着靠在椅子上的姿势, 眼珠微微转动看向声音来源,“请进。”
凌风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后面,缓步靠近后一眼看出办公情况, 沉声道:“凌溯将军,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还是要正常进餐。”
被念叨的青年模样的将军, 将身下椅子转动,恢复成正面对着人的坐姿,“这种程度和真正打战时比起来, 根本算不上紧张。”
他示意对方坐下, 又端起桌面上的茶水杯仰头一饮而尽,里面是用于补充身体能量的饮品。
凌溯放下杯子,没有进行任何寒暄便单刀直入主题地说道:“我想要将所谓的联盟叛军,这件事情的真相公布于众。”
他说得一脸轻松, 但刚刚才坐下的凌风猛地站起身,皱眉反驳道:“这恐怕不妥。”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对方是联盟叛徒的印象已经根生地固。”
凌风眉头紧锁,让脸上因为岁月而带来的细纹更加明显,嗓音严肃道:“联盟毕竟和对方打了那么多年的战,突然告诉底下的民众之前的付出全部白费,也不知道会得到什么反应。”
他紧紧盯着桌子后面的青年将军,脸上的神情不知不觉转变变成担心,顿了顿,才犹豫地说道:“最关键的地方是。”
“一旦公开且认下这个错误,就代表着亲手在星际联盟脸上甩了一个巴掌,让底下的人们看见管理者的丑态。”
“凌溯将军你才刚刚拿回管理权坐在这个位置,对于联盟民众来说您的身上绝不应该出现任何的污点。”
“否则……”凌风说到这里就停下了,他知道自己现在说的东西,对方一点也都清楚。
凌溯抬起头看人,室内明亮的白色灯光,在那片漆黑眸底凝聚成白色小点。
他一点也不惊讶会被拒绝,甚至带着几丝嘲弄意味地勾起嘴角,低声冒出来一句“还真是造出一座掺有虚假成分的神像。”
凌溯很快又收起那一丝笑意,棱角分明的唇瓣吝啬地保持冰冷的直线,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付出代价,就对犯下的错误视而不见。”
一尘不染的黑色桌面,像镜子般如实地倒影着凌溯深邃的面庞,“虽然这个错误并不是我们这代人做的,但身为联盟最高管理者,就欠那些被污蔑的同胞们一个道歉。”
“如果这会让我的身上出现污点也无所谓,毕竟联盟缺的是一个正直的领导者,而不是一位雪白的神明。”
凌风毕竟在争权的官场浸泡多年,思考的模式习惯性的和原来一样,总会下意识想要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将民众的支持看得很重。
他叹了一口气,一边低头想着事情,一边重新坐下。
“你有没有考虑过另外一种可能?”凌溯忽然问道。
凌风眉头还没松开,闻言扭头去看人,眼神带着不解地询问,“嗯?”
凌溯将端脑放到一旁,双手自然地撑在桌面上,道:“多一个朋友总是比多一个敌人要来得好。”
“我在阿尔弗雷所讲的故事里,看出对方并不是对联盟只有恶意。”
凌风表情微变。
“当然,我是真心想要纠正错误,让它能从我这里结束。”凌溯用指尖摩挲着手背,低声道:“对方这么多年一定也在等待一个道歉。”
他说:“如果通过这个改变让对方能感受到善意,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
另一边。
夜清还在向小雅解释答应帮忙的条件。
后者仰着脑袋看着她,语气不确定地反复确认着真实,“真的吗?”
“只要我帮你要回欠条里的东西,你就把钱分给我?”
夜清点点头,表示肯定。
之前和陆离一起拿到手的欠条,她一直都放在心上。
作为虫族女王的能看上眼的东西,那些欠条里面的价值自然不低,金钱只是里面最不起眼的,更有海量资源甚至一些星球管理者家族的终身奴隶契约。
这些东西如果能讨回来,对虫族来说绝对是好事。
但是如果每次都要自己出动士兵去讨,夜清又觉得太累且费时间不划算。
于是她将注意放在眼前的雇佣军身上,看过对方的机械大军后,更是认为非常适合作为打手。
“你让你的机器人,每帮我讨回一份,我就按照相应的酬劳给你佣金。”夜清道。
她低头看着小女孩,循循善诱道:“等你拿到佣金,就可以向别人购买能源,就像以前做过的那样。”
虽然少见,但宇宙里确实存在贩卖能源的商人。
小雅抱着怀里的球形机器,她这个时候倒是忽然变得机灵,问道:“可我的机器人们需要很多的能源才能启动,有人可以卖给我那么多的量吗?”
当然没有,宇宙里的能源商人只能提供小量的能源,夜清以前听虫族们提起过。
“而且,我平时都是躲在虚拟形象后面听‘妈妈’的话和人说话的。”小雅作为刚刚失去所有支柱的人类孩童,显然非常不安。
夜清这时对人说道:“为了让你的机器人能够帮我讨回欠条,我会提供初始的少量激活能源。”
她墨玉般的眼底闪过微芒,低声提议道:“如果你想要更多,可以考虑像我借。”
“毕竟我刚刚拿到那颗能源星。”
小雅睁着清澈浑圆的眼睛,缓缓眨了眨眼,像是一只面对大尾巴狼的单纯羊羔,问道:“什么意思?”
夜清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先向我借能源来启动你的机器人,等你拿到钱之后,再还给我就行了。”
用欠条支付佣金,再把付出去的佣金作为被欠的钱收回来,主打一个分文不出。
夜清心里没有半点欺负小孩的罪恶感。
她是虫族的王,深受每一只虫族的爱戴,他们才是现在最重要的存在。
夜清墨黑色瞳孔晦暗一片,毫无光泽,如果不能利用对方的话,就只能除掉以免后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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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维克托限定返场
“好呀。”小雅清脆童声十分爽快的答应下来, 半点没有自己被人忽悠的认知。
夜清脸上看不出多少得逞的愉悦,对人点点头。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卡默利修,后者收到示意, 行半礼后退下传达并安排事情。
收回视线时, 夜清注意到小女孩偷偷去看雄虫背影, 眼底亮着类似好奇的光芒。
被她抓个正着,对方又迅速低下头, 不好意思般搂紧那颗球形机器。
夜清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直到身后虫族原型的星然,移动前肢发出细微声响,才回神般淡淡地开口道:“走吧。”
背后的星然小步上前, 俯跪在他最爱的女王面前,表达着希望能成为代步工具的愿望。
“不用。”夜清在对方脑袋上摸了一下, 青丝顺着低头的动作散落脸侧,显出三分带着温度的柔和。
夜清从房间里走出来,刚好遇上抱着东西跑过来的虫族士兵。
他们应该在外面一直等着, 所以才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出来。
“王。”虫族士兵们弯曲背脊跪下行礼,许是因为激动紧张双眼像是泛着水光般明亮,举起一块流光溢彩的宝石。
脑袋大小的菱形体宝石, 通体鲜红宛若血液凝结而成,在灰暗日光下折射出艳丽光华。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虫族,在获得允许后解释道:“我们扫描了一遍这地方, 都没发现什么好东西, 只有这东西还算能入眼。”
夜清见人双手将宝石捧得更高,像是方便她的打量,建议道:“我斗胆想把它献给王做鞋面上的装饰。”
“可以吗?”虫族士兵小心翼翼道。
“不可以。”在夜清回答之前,一道稚**声斩钉截铁地开口拒绝道。
虫族士兵目光一凉, 从王身上移开的视线像是两把刀子般直射向小女孩,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
小雅缩着肩膀,怯涩小声道:“你拿的那个东西是我的。”
虫族士兵听不懂这句话,因为在所有虫族的心里,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属于王的,如果有人阻止他们献礼杀掉就好了。
所以小雅就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面前的陌生男子表情就越来越可怕,让人不住得后背发凉。
“很好看,收起来吧。”夜清淡声道。
一句话让虫族士兵恢复原样,被王夸奖的事实让他立刻满脸都是灿烂笑容,“是。”
夜清必然不会拒绝虫族为自己找的礼物,转头又小声地对女孩说道:“我拿能源和你换那个东西。”
小女孩儿天性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好在小雅也非常懂事,听到能换最重要的能源也就没有多说,只是留恋的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宝石。
她心底不明白,机器人们辛苦弄回来的,说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怎么到这群人眼里只能用来装饰鞋面。
*
外面仍然还是战后的凌乱不堪,机械冒出的滚滚浓烟,似乎将本就灰蒙蒙的天空染得更黑,乌泱泱的以云朵模样盖在上方透着压抑。
事情准备好之后,夜清跟着人来到那个巨大的圆形建筑前。
就像答应过的那样,在给予最低限度的能量激活关闭状态的智脑后,伴随着一道“滴”电子轻响,机械建筑表面发出耀眼白光。
夜清听到耳边响起真正毫无生物温度的,冷冰冰的无机质金属男声,[能量传输成功]
[恢复中断数据],[修复系统新漏洞],[系统发现未知错误],[进行系统升级]……
身边的人类孩童,早已经等不及地跑到屏幕前。
夜清站在原地没有动,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手环端脑,又放在唇边缓慢且清晰地唤道:“维克托。”
“跟着能量连接入侵对方系统后,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端脑手环的蓝光里,忽然多出一抹极不起眼的银色,k001轻柔女声消失,变成另一道难以忘却的男性嗓音,“吾王放心。”
“这台机器只是比寻常端脑拥有更强大计算能力而已。”
“它能够生成比自己等级低的编码,并通过向下级发送指令,让其他机械按设定好的程序运转。”维克托解释道。
“王的问题我也找到答案。”银蓝色的微芒像是点点萤火,亲昵地蹭抚着夜清的唇瓣,“我在对方系统的最深处看见一个名字。”
“王可以理解为,智脑在启动前就已经认主了。”
维克托道:“这个系统里记录着一套人体基因数据,除了这位认定的主人之外不接受任何命令。”
“之前视频里的科研人员,就是因为试图命令智脑才遭到反抗。”
夜清快速听完这段话,忽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怀孕女性,要让智脑陪未出生的孩子玩的话。
她又问道:“所以只有这个女孩能够命令雇佣军机械。”
“是的。”维克托给予肯定回复。
比起别人,夜清更愿意相信虫族的力量,得到确认后点点头道:“辛苦了。”
手环光芒渐渐变弱,维克托的声音随之变小,“很高兴还有这种近距离与您说话的机会,为王效命是我的荣幸。”
“端脑无法承受我的运转,接下来恐怕无法再与王接触了,我在地心深处惟愿吾王一切顺遂。”
[系统启动成功。]
随着面前巨大机械建筑最后一道声音响起,夜清看见手环上的银蓝光芒也全部消失。
之前设定绚丽星云壁纸也跟着一起不见,端脑恢复成最开始拿到手上的瓷白模样。
夜清来不及细想,前面小孩的呼唤声已经传来,“你站那么远是为什么?”
她放下手,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抬腿靠近。
“编号235,代号‘妈妈’竭诚为主人服务。”
面前是一块亮着白光的虚拟屏幕,里面传来金属质感的声音询问道:“接受能源以达到最低激活量,是否选择现在开启……”
电子男声话未说完,底下小雅几乎是跳起来大喊了一句:“是!快回来吧,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脚下的大地发出一阵摇晃,让人产生瞬间的失重感,夜清看到地面毫无预警的亮起数百道光线,白色的光芒和之前圆形建筑身上的如出一辙。
之前走过上方却完全没有看见这些管子。
耳边响起类似齿轮快速转动的声音,这些原本应该轻到人无法察觉的动静,此时却因为令人恐怖的数量,因为积少成多的关系而而格外明显。
它像是清晨时分的闹钟一般,将这片失去能源的星球从睡梦中唤醒。
周围负责制造的机械,以令人瞠目的速度重新运作,轰鸣声交织成一段战歌,争分夺秒的投入生产。
这才是雇佣军星球真正的面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小雅的心愿
夜清有想象过这些机械的重新运转, 会是怎么样的场景,但眼前的画面远比想象中的更为震撼。
原先战场上的机械体重新连接后,居然有不少拖着残破身躯颤巍巍地站起来, 它们像是记忆缺失一部分的人, 还想要继续之前的战斗任务。
守在边上的虫族士兵, 本着别人不打我,我都要打别人的暴力种族特性, 立即做出回击。
“停下来。”眼看破坏又要变大, 小雅连忙对着面前的虚拟屏幕喊道。
“好的,主人。”智脑235发出响声。
不知道开发者来不及设计,还是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总之编号235是座连虚拟形象都没有的智脑。
有的只是一块纯白色的背景,夜清所能看到的唯一动作, 就是每当智脑“说话”时屏幕底端就会出现黑色小球,顺着字眼上上下下的跳跃。
小雅向智脑说明了情况,“我们现在需要帮他们讨回东西, 赚钱来还这次重新启动所用的能源。”
智脑235听完出现短暂寂静,屏幕上的黑色小球弹动两下,给夜清一种类似对话框的正在输入的既视感。
金属男声对她道:“根据现在宇宙能源的价格计算, 我想对于佣金可能还需要再谈谈。”
和非人形的机器说话时,视线会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我不清楚你理解对话的能力。”夜清嗓音淡淡地回道。
“但如果你能明白自己正处于随时都可能,因为我切断能源输送而重新关机的状态。”
夜清最终将视线落在那些黑色圆形图案上, 冷声道:“我想对于佣金也就不会要求再谈谈了。”
说着她忽然觉得, 如果以后能一直靠能源作为要挟也不错。
智脑不再说话,小雅抬手在光屏上拍了一下,道:“这是命令。”
光屏上出现转瞬即逝的金色光芒,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的手掌纹路, 智脑235用无机质地金属嗓音回道:“是的,主人。”
雇佣军的队伍开始重建,夜清看见大量的半人高的机械体,开始从智脑周围的一座座建筑里出现。
它们上半身是由各种金属零件拼凑出来的人形,下半身则是坦克一般的结构,配合着几只机械触手,动作迅速地穿梭在战场的废墟上,挑拣并搬运着可以回收利用是东西。
小孩似乎对面前的场景十分满意,她手里的那颗球形机器也得到激活能源。
金属球的作用似乎是智脑235的分身,确保同时间观察主人附近的情况,也用来作为互相联络用的通讯器。
小雅抱着那颗球,带着他们来到高处,居高临下便更容易看清,密密麻麻的机械如同勤劳的蚂蚁一般忙碌的身影。
灰蒙蒙的天,闪烁寒芒的金属,冷漠规律的电子音提示,以大地之上冒出的骨节般的粗壮钢筋,构成一副充满末日废土般的苍凉画面。
夜清面无表情盯着底下看的时候,听见小孩以格格不入的清脆嗓音带笑道,“你看,我的机器人们是不是很听话。”
小雅看见同样规律有序是虫族士兵们,盯上半晌,又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你的也听话。”
比起这些靠程序进行运作的机器,她手下的虫族士兵有血有肉,明显更好。
夜清并不在意这些机器,只是开口问道:“要多久时间才能恢复?”
小雅抓了抓脑袋,小声回答道:“这次因为能回收到很多的零件,动作会更快一点。”
“大概几天就能恢复吧。”
“后面的事情可以靠通讯器联络,”夜清眼眸微微转动,低声道:“我之后会把整理好的欠条任务传给你的端脑。”
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打算离开这里。
“你要走了吗?”小雅立刻回头问道。
夜清低头看向对方,竟从那双浑圆的大眼睛里看到一丝不舍。
卡默利修这时候已经回到自己身边,将手放在心脏位置行礼,道:“王,其他的几位军团长暂时无法过来。”
夜清点点头,向对方示意知晓。
她的眼尾视线忽然注意到身边,刚刚还举止正常的小孩,在雄虫出现后变得颇为拘谨。
卡默利修像是没有发现,又或者是发现了也根本不在乎,自顾自的继续报告。
雄虫沙哑的嗓音,透着些许不安的歉意,解释道:“由于一下子提供大量的能源,飞船暂时不能完成虫洞跳跃,需要等那颗新纳入的能源星完全转换。”
“在那之前可能需要王等待一些时间,根据计算明天早上我们就能启程。”
“或者王愿意用普通的方式行驶回到主星?”卡默利修说明另一种办法,低着头深邃眉眼在灰蓝色眸底投下淡淡犹豫的阴影。
夜清听见雄虫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但那种方法耗时太久,我担心王会对星际旅程感到无趣。”
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会发生这个情况的主要原因还是自己造成的。
“无事,那就停靠一晚上明天回主星。”夜清回复道。
“谨遵王命。”卡默利修行礼应下。
她留意着边上的小女孩,只见对方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笑,这让她确实之前对方希望自己留下并不是错觉。
夜清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小雅将怀里亮着规律白光的球形机器搂紧,又像是被坚硬金属外壳压疼胸口,不得不松开了一些双臂。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都被人收入眼底,她尴尬地咧嘴笑笑,快速地眨巴两下眼睛,小声道:“我就是从来没有面对面和像我一样的人讲过话。”
“想到如果你们离开了,我又要变成一个人,就有些舍不得。”小雅声如细蚊,越说越低。
从夜清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以灰暗的天空为背景,四肢纤细的稚嫩孩童落寞低垂的脸庞。
夜清抿了抿唇,墨黑的眸底半掩在浓密羽睫之下,嗓音一如既往的情绪缺乏,直言不讳道:“你误会了。”
面对看向自己的人类孩童,她抬手放在身后虫族骇人的前肢上,道:“我和你并不是同族人,没有一样的说法。”
“我和你只是雇佣劳动的关系,不要对我有其他的奢望。”
被王触碰前肢的星然惶恐地控制着自己,小心地避开锋利的一面,琥珀色泽的眼底亮着星星点点喜悦的光芒。
被直截了当的拒绝,小雅十分明显地瘪下嘴角。
她低头沉默了许久,忽然又弱气地问道:“那我能问个问题吗?”
夜清不明所以,但没有拒绝,而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小雅伸出一只手,直指向沉默如山的卡默利修,道:“我让机器人给你多讨几张欠条回来,你能把他换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哭死我算了,怎么会有人又菜又忙。
第74章 联络联盟
夜清顺着小孩的手指, 视线移动落在身侧位置,羽睫逆光低垂让人看不出墨黑眼底情绪。
卡默利修放在身边的手微微握紧,却面上不显地保持着背脊直挺的姿势。
他没有说话, 因为如果王真的对自己有什么处置, 他也只能完全接受。
“不可能。”夜清道。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 在卡默利修的耳中仿佛天籁,像黑暗中令人安心的那束光芒。
夜清注意到雄虫紧绷的身子, 对于这份不安感到心软又好笑, 想着对方难道真的有考虑过会被交换出去不成?
她收回视线,对着小孩说道:“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小雅绞着手指,抬眼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 确认没有周旋的余地只好放弃。
她低下头,依旧散落在肩头的长发细软, 在灰暗光线下勾勒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轮廓,像是只被抛弃的可怜幼崽。
一颗硕大的泪珠,毫无预警地砸落在球形机器表面, 顺着外壳的弧度下滑。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水,不断从小雅脸上滴落,眨眼的功夫就将金属表面打湿大片。
夜清眉头微微皱起, 盯着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球形机器人中间透明的位置发出规律的蓝光,闪烁了几下之后响起电子男声,“主人, 您为什么哭泣?”
小雅听到问话后, 像是更加委屈般哭出声音。
和之前撕心裂肺的方式不同,小女孩压着嗓子吸鼻抽泣,仿佛被触碰到什么伤心事。
不用等夜清担心出事,智脑235已经控制着大量机器人聚集在下方。
负责生产机器运行的动作出现顿滞, 战场上来回穿梭的机械体陷入混乱,夜清目之所及里所有电子设备,都如同程序出错般表现出不正常的情况。
它们有些在原地疯狂旋转,有些抽搐般重复同一行为,机器人的“手足无措”,仿佛整个星球都因为小女孩的哭泣,而感到慌乱一样。
之前还在勤劳工作的机械体,仿佛等待命令的士兵般纷纷围过来,发出细微的电子提示音,就像是以自己的方式带来关切的低语。
但它们的主人只是低着脑袋哭泣,错过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体温,心率,呼吸……初步确认体征数据正常。”
“主人,你为什么哭泣?”智脑235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小雅将它用力地抱住,吸着鼻子问道:“为什么‘妈妈’没有一点温度?”
“以前没有遇上他们的时候,我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人的怀抱是又软又暖的。”小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底含着泪可怜兮兮地说道。
“我现在就是不清楚为什么突然觉得好难过。”
智脑235无机质的光芒闪烁片刻,就像是在分析刚刚获得的这段信息。
它尽职尽责地回答着问题,“经过多次的试验与对比分析,放弃其他形态最终选择了金属作为主要制作材料,所以智脑仪器并不会有温度。”
智脑235说完最后一个字,又沉默了起来,期间依旧不断有代表伤心的泪水,滴在它冷硬的外壳淋湿最中心透明区域,泛起晶莹剔透的光。
“对不起主人,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哭泣。”最终冰冷的电子音只能一字一顿的说道。
“主人可以更明确的来命令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停止这种有伤健康的行为。”
“为什么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小雅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道。
“因为系统认定只能有一个主人。”智脑235如实道。
夜清站在一旁,将所有的过程全部收入眼底。
智脑235是它认定的小主人手下命令的完美执行者,但是却永远无法理解情感需求,不能提供人类温度。
夜清明白过来,小女孩之前会突如其来提出交换的原因了。
她轻叹一口气,侧头对卡默利修以眼神示意,“再哄哄吧。”
“是。”雄虫领命上前,来到小孩身边。
卡默利修故技重施,对着小女孩伸出双臂,示意后者可以过来。
小雅咬了一下嘴唇,还是没忍住诱惑地投入雄虫怀抱,瞬间止住了哭声。
她在雄虫胸口蹭了蹭。
智脑235发出单调重复的句子,“对不起主人,我无法理解。”
*
不知不觉来到夜晚,本就灰雾朦胧的天空更是黑得可怕。
只有不知疲劳的机器依旧在片刻不停的,生产制造着新的机械军队,发出照亮四周的各色光芒。
虫族的太空堡垒,由于太过庞大的躯体,无法降落在雇佣军星球表面。
更是因为今晚要节省能源的关系,夜清决定直接在地面停留的一座战舰内休息。
“王,您如果喜欢那个人类孩童,不如带回主星养着玩?”终于变回人形的星然在她身边小声提议道。
对方的说法就好像是要养只宠物,相信在所有虫族们的心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夜清抬手在对方毛茸茸地脑袋上揉了一把,低垂着眸子没有回话,只是说道:“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
以浩瀚幽暗的宇宙为背景,隔着光年为距离,于此同时的星际联盟总部大楼同样处于黑夜。
凌溯刚刚结束今天的工作,正靠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休息。
他几天前发表了对雇佣军的澄清演讲,不出所料的掀起舆论巨浪。
演讲视频上传到星际网后,点击量达到史无前例的数字。
联盟人民看见视频里的传奇英雄目光如剑般锋利,说得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是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正将联盟背负在自己肩头的厚重,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折服。
所以虽然有许多谴责之前联盟管理者隐瞒真相的声音,但大部分民众对凌溯依旧保持着高度信任。
对于联盟内部凌溯也没有隐瞒,更是直接说明收集到的虫族资料,将敌人的不同与强大分析出来。
联盟借此也像是终于意识到危机的来临,当更加可怕的共同敌人具象化的出现在面前时,终于有了曾经团结抗敌的模样。
一切都还算是按照凌溯的想法进行。
办公室的灯光被调节成暖色,凌溯揉了揉眉心处的折皱,打开自己的端脑想着最后整理一些事情。
他手边另一部端脑,毫无预警的收到联络,在安静的室内发出略显突兀的响声。
这台端脑只发给联盟最高管理层使用——它上一个使用者就是那位阿尔弗雷老将军。
老将军因间谍罪被捕后,凌溯将它拿回身边。
他习惯性皱起眉头,听端脑响了几声,不等人确认的自动接通了。
视频亮起,对面却不见任何人影,只有纯白色的一片。
底端出现跳跃的黑色球形,电子男声从画面里响起,“晚好。”
“我是由前任联盟最高科研部,成功研发出来的次等智脑,编号235,代号‘妈妈’,很高兴与将军见面。”
凌溯听到这段自我介绍后忽然顿住,眼底闪过明显意味的光,“智脑?他们竟然研究出了智脑。”
智脑和端脑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是完完全全两种等级的技术。
凌溯面对毫无准备的智脑联络,一时间拿捏不准议事的方式,皱着眉大脑里闪过无数种猜测。
“我应该问这通视频通讯的目的是什么吗?”他试探地问道。
屏幕里的黑色小球再度跳动,“目的非常简单,但解释起来就有些长了,请将军给予耐心听我说完。”
凌溯双手放在桌面上摆出聆听姿势,底下修长的双腿不动声色地换了动作,鞋尖准确无误地踢中某个按钮。
他发现智脑235没有入侵联盟总部的网络中心,只是借着阿尔弗雷的端脑强行完成通讯而已。
凌溯听那道金属质感的男声响起,“我的情感模拟的数据,是来自研发主力周华女士。”
“我应该对将军敢于承认历史错误,愿意向周华女士的家族道歉的行为,而感到开心。”
那声音听上去完全没有半分情感,像是白开水般寡淡无味。
就算没有三百年的沉睡期,智脑对于现在的联盟也是完全陌生的东西。
凌溯不由问道:“所以你有周华女士的情感?”
智脑235的回答迅速干脆,“没有。”
凌溯听后眉宇间的折痕更加明显。
智脑235继续道:“但我可以通过收纳的大量情感数据,进行模仿人类的对话,以及信息分析。”
面对电子设备和面对真实人类时感受相差太大,凌溯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索性就等着对方表现。
“通过资料分析,我决定向将军寻求帮助。”
凌溯听到今晚第二句让他意外的话,半眯了眯眸子,羽睫迎着视频画面纯白光芒在上挑的眼尾投射阴影。
“我的主人周雅,就是周华女士唯一的孩子。”智脑235的声音顺着那些小球跳跃,缓缓响起,“我希望将军能将她接回联盟抚养。”
“只靠机器人的运行,无法让她像正常人类那般成长。”安静的办公室内毫无情绪的电子男声道。
凌溯察觉到不对劲,问道:“周华女士和其他科研部的人呢?”
“因为他们恶劣违法设定下的规定,已经被我消灭了。”他听到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回答。
“将军为什么要露出这个表情?”智脑235发出提问,又解释道:“程序告诉我运行并没有出错,这是系统判断后采取的正确行为。”
凌溯表情算不上好看,眼神里透着思量地注视着屏幕。
智脑235如果有眼睛,此时怕是也在紧盯着对面的人类,但可惜它只有一块永远无法表达情绪的纯白背景。
半晌,黑色球形图案重新跳动,“建议将军不要思考太久,因为明天之后我的主人就要和虫族女王达成合作关系了。”
凌溯凤眼微微大睁,眸底闪过错愕,不明白虫族新王怎么会突然出现。
智脑235向他简短介绍了争夺能源失败后,受到虫族大军单方面碾压的事实,以及小主人答应的雇佣任务。
“我一定不会让周雅陷入虫族的掌控。”凌溯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可能般,沉声回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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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信任与背叛
雇佣军所在星球的早晨, 可不会有什么阳光破开厚重云层,落在大地之上的美好景象。
等漫天的黑色又变成铁屑的银灰色,就代表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虫族来报说能源还差一点时间就能完成转换, 在等待期间夜清去见了一面小女孩。
她找到对方的时候, 见人正在用餐。
说是用餐其实不过是另一种包装的营养液罢了, 但小雅似乎习以为常。
夜清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包液体。
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小女孩转过身, 看见自己的瞬间, 浑圆眼底亮起意外以及些许惊喜的光亮,“你怎么来了?”
夜清还是第一次从不是虫族的人脸上,看见对自己的不排斥, 缓步靠近道:“等我要走了。”
“只吃营养液吗?”她又问道。
小雅先是愣怔了半瞬,眼底像是蒙上暗淡的失落, 听到问题举起手里的包装袋,低声回了一句,“是的, 星球上面种不出东西,机器人拿赚到的钱买它。”
营养液确实方便,但如果从孩童时期就作为主要能量来源, 容易对人体造成改变,久而久之变得只能食用营养液。
小雅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有换上干净的,依旧是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只比以前见过的小孩好上一点。
问对方原因, 也只是说负责照顾起居的机器人还没制造出来。
夜清点点头,示意知晓。
她拿出一张湿巾递过去,示意对方可以自己清理一下。
“哇,谢谢。”小女孩儿扬起一个笑脸, 灿烂得像是桌边的花束。
夜清抿了抿薄唇,心里的犹豫如实反映在互相摩挲的指尖上。
最终她还是轻声问出口,道:“小雅,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不管自己心中是否有其他因素掺杂其中,机械大军唯一认定的主人是小雅,目前看来比起破坏,显然和对方保持良好关系得到的好处更多。
夜清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视线透过羽睫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听到问话的小女孩猛地抬头,双眼微微大睁,嘴角还来不及上扬,却又立刻变成忧愁的弧度,“可是我‘妈妈’该怎么办呢?”
没有表现出拒绝,甚至直接开始担心操作的可能性,夜清眼底敛着微芒,回道:“不是问题。”
“智脑主体虽然不能动,但只要升级通讯器就不会妨碍你们之间的联络。”
她盯着对方,墨玉色泽的眸子看上去比之前要显得温和,像是坚硬的冰面终于化开露出底下缓缓流动的水。
夜清开口道:“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如果你跟着我住不习惯,就等你的机器人队伍完全恢复了再回来。”
雇佣军所在的星球能够用来勉强给人生活的区域很小,战役过后的星球确实短期不适合继续居住。
小雅对于机器人变化模样的陪伴十分习惯,对于这个提议并没有觉得有损失,“真的吗?”
她一想到本来苦恼到不行的困难被轻松的解决,立刻咧嘴笑道:“你人真好!”
稚嫩柔软的人类幼崽笑起来格外讨喜,夜清面上没有太大反应,只抬手在对方脑袋上揉了一下,“我是虫族。”
削薄的手掌有着和主人外表相反的温度,温暖且光滑的肌肤是记忆里少有的触感,让小雅愣怔地抬头。
人类常见的棕色瞳孔,倒影出一抹油画般艳丽的殷红浅笑。
夜清环顾四周,发现小女孩总是珍惜无比抱在怀里的球形机器,此时却没有在这里。
她奇怪地询问道:“那个智脑分身呢?”
只见小雅三下五除二地喝完手里的营养液,跳下凳子在原地站好。
在她没反应过来时,十分大胆地伸手拽住自己的衣角,昂头回答道:“‘妈妈’昨天晚上发生一些故障,昨天晚上被我送回主体那边维修了。”
夜清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小孩熟稔之后,态度都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她只是垂眸盯着那只肉乎乎的手,语气里透着淡淡疑惑道:“什么故障?”
毕竟以后要靠那台机器,小女孩才能对智脑235的主体发号施令。
小雅摇了摇头,稚气的眉头在圆润小脸上微微皱起,“不知道,以前从没有见过。”
她很快又恢复正常表情,语气自信道:“不过没有关系,‘妈妈’拥有超级厉害的自我修复能力,有什么问题都难不倒的。”
“现在过去应该已经修好了。”小雅笑眯眯地说道。
左右还不能马上离开,夜清就派几个虫族士兵过去拿球形机器,刚开口却遭到小女孩强烈阻止。
“不行,它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小雅的手在身前摇出残影,非常卖力地拒绝道:“别人过去‘妈妈’会生气的。”
夜清的理解大概是他人的命令,会开启智脑235的某个危险开关,可能会发生之前的惨剧。
关于之前科研人员的事,等小孩儿长大以后自己好奇父母也好,或者干脆成为没人知晓的历史也罢,夜清并没有把事实告诉小孩的打算。
她只是淡声道:“那就去取来吧。”
*
夜清带着小雅走到外面,虫族士兵们整整齐齐地列成排,动作攻击地俯身行礼。
另外几位军团长都还在太空堡垒里处理事情,战舰之内则是陆离在准备离开的路线。
她身边跟着的是星然以及卡默利修。
“起来吧。”夜清摆了摆手,对于虫族们的大阵仗逐渐习惯。
小雅一出门就看见卡默利修,对方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腿长,即使沉默不语也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她一手拽着夜清衣角,用空闲的手打招呼,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卡默利修站着没动,灰蓝色的眸子透着极北雪地的冰冷,扫过王身边的弱小生物。
视线落在那双抓着王的手上,深邃硬朗的五官线条明明没有变化,但却让人本能地感觉到肃杀般的寒意。
虫族金字塔顶端最高贵的王,虫子们看一眼灵魂都会愉悦颤动的存在,怎么能允许其他种族如此随意的触碰。
不仅是卡默利修,所有的虫子眼底都流淌着粘稠黑暗的情绪,看人的表情都透着一股注视猎物的阴森。
小雅像是被蛇咬到般猛地抽开手,微微大睁的双眼里透着惊恐与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昨天还拥有温暖怀抱的人,今天为什么眼神如此可怕。
夜清注意到衣角被人甩开,低头去看时发现小孩表情奇怪,“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几乎同时外面空地上一直在忙碌收集金属零件的机械体,全都齐刷刷僵滞住不再动作。
那感觉突兀的就像是有人突然拔下电源插头,夜清皱着眉抬起头。
“智脑那边出什么情况了吗?”她问道,还以为是能源传输出了事。
小雅一听就紧张起来,嘴里念叨着“妈妈”,仰头对她道:“我先过去看看,马上回来。”
夜清对人点点头,小孩就一溜烟地窜出去。
她的端脑突然接到一通紧急联络,陆离向所有虫族发出报告,“王,我们的监察队伍,在星球的另一面发现伪装成雇佣军机械的队伍。”
虽然智脑235说过星球的巡逻由它负责,但虫族并没有听这话,原本毫无生命体反应的仪器表忽然扫描出异样。
陆离道:“我已经派虫子出去接王,为了王的安全着想,请尽快回到战舰内。”
夜清身边的虫族立刻进入战斗模式,守卫掩护在身边,根据端脑里指定的方向前进。
电光火石之间,夜清一向表情稀缺的脸庞猛地出现裂痕,怒意从里面显而易见的冒出来。
她捏着端脑手环的指尖骤然发力,重得让那小块透明的指甲变得惨白。
她语气冰冷地问道:“小雅呢?”
……
受到智脑235掩护的联盟军机舰内,公共通讯器里出现一道响亮的男声。
“报告!我们被虫族发现,对方向我们发动了攻击。”
长官迅速反应,“分一部分机械体去吸引敌方火力,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来救人的。”
“不好!”那位长官倒吸一口气,语气惊慌道:“我们被发现,周雅很可能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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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相遇 “怪物。”
联盟军将队伍被提前发现的事情报告给上级, “凌溯将军,虫族女王极有可能被激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
由于时间仓促, 偏偏事件重要, 这个任务只能由凌溯紧急集合, 并亲自带领特警支队。
凌溯得到消息的同时,控制室的屏幕上还收到来自智脑235的通讯, “将军, 我将小主人的定位发给你。”
“我会控制着机械军队为将军提供掩护,请务必像答应我的那样,将小主人接回属于她的地方。”
凌溯盯着虚拟屏幕上方亮起的绿色光点, 狭长凤眼里透着思索,忽然扬声道:“改变原有计划。”
“你们以机械军队吸引火力, 我独自使用机甲去救回周雅,不要和虫族对战,完成救人任务我们立即撤退。”
周雅不仅是作为联盟亏欠的对象唯一子嗣, 还是新技术智脑唯一认定的使用者,绝不能在虫族手里出现差池。
雇佣军星球上面的空气悄无声息的出现变化,吹拂而过的带着金属与焦土混合的气味, 令人莫名感到皮肤紧绷。
夜清在收到消息的瞬间,许许多多嘈杂纷乱的念头,交织着那些久远到要追溯回上辈子的记忆, 猛地在脑海里炸开。
她连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嘴里已经念出一个名字。
“那个人类孩童跑过去的方向,会遇到我们的士兵,王要把她带回来吗?”身边的卡默利修沉声询问道。
夜清眸子透着黑沉沉的光,深吸一口气, “回主舰。”
自己是虫族的弱点,敌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冲着她来。
伴随着一声齿轮转动的脆响,她面前灰暗荒芜的大地之上,一道接着一道出现令人头皮发麻的“滴”声。
夜清看见那些机械体头顶上的灯光,由蓝色转换成危险的红色,机械触手握着从零件堆里翻找出来的武器,目标明确的包围过来。
机械运作的声响四面八方的传来,听得她眉头一皱。
更有数量可观的机器人,之前是直接在原地接受修理,这时全都收到系统发出的命令,眼底闪着凶恶的红光,摆出战斗的姿势架好枪炮。
远处虫族战舰位置亮起刺眼火光,威力骇人的激光炮在地面炸开,泥沙石块被炙热气浪掀开变成一道道黑色波浪,隔着老远也能让她清楚看见。
显然战斗已经开始。
“保护好王。”星然厉声喊完,率先化作虫族原型冲向敌人。
“王,请您抓紧我。”卡默利修单手将她抱在怀里,沙哑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
话音一落,夜清便看见眼前倏然撑开两张巨大的骨翼,像是坚不可摧的盾牌般将她严严实实地掩盖在下。
透过骨刺之间半透明的薄膜,她发现其他的虫族士兵们,一些掏出武器上前对抗不断逼近的机器人,一些动作迅速地在身边展开防护罩。
这种防护罩,就是利用压缩能源形成高密度的屏障,能够瞬间溶解试图穿过去的任何东西。
虽然好用,但缺点就是续航能力短暂。
夜清靠在雄虫安全感十足的胸膛上,仿佛饱沾鲜血的殷红唇瓣抿成不悦的直线,特别是注意到虫族士兵一时失误,被机械触手划伤小臂的画面。
血液的腥气似乎刺激到了她的某根神经。
夜清一手环着雄虫颈脖固定身体,另一只手抬起,瓷白细长的五指慢慢收紧,手背浮现淡淡青蓝色的血管脉络。
随着那只削瘦手掌重握成拳,所有虫族士兵们就发现,自己面前高举武器进攻的机器人,忽然像是癫痫患者般浑身金属零件疯狂发颤,然后“砰”的一声爆出幽蓝色的电光。
“王!”低等虫原型的星然回头,明明看不出表情,但语气里的担心显而易见。
卡默利修皱着眉低头,特殊情况下距离极近的俯视,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见怀里少女巴掌大小的脸上,透着的严肃神情。
“王……”他低沉的嗓音轻唤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夜清掀开鸦睫,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球。
卡默利修仔细看时,能发现她的瞳孔部分微微扩散,根据心脏跳动的频率在反复收缩,战意像是两簇火苗安静地跳跃舞动其中。
“我能帮上忙的。”夜清道。
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她又对着其他方向重复了几遍同样的动作。
大片大片的机械体,前仆后继的包围而来,却一批接着一批的齐齐倒在面前,很快包围圈就空出一个缺口。
何止是帮得上忙,夜清的精神力面对机械体简直就是必杀的克星。
“吾王必胜!”虫族士兵踩在高垒成堆的机器上,兴奋地惊声尖叫。
虫族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如此特殊的强大的王。
“已经切断给雇佣军的能源供给了吗?”夜清微微喘气,询问道。
少女的身子轻得像是羽毛,柔软带着与战场格格不入地蔷薇馨香,偏偏那双纤细冷白的手,能掌握此时对峙双方的生死大权。
如此强烈的矛盾揉在那小小的身躯内,让托着那份重量的卡默利修,差点控制不住双臂的力道。
卡默利修当真是爱惨了,王面无表情捏碎敌人的冰冷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将少女小心的贴在胸口更好的,也更充满占有意味的保护起来。
同时他回答道:“是的,但经过一整晚的时间,对方还留有小部分能源。”
那就是撑不了多久,夜清眼底闪着寒光。
虫族士兵一边迎着机械大军不知疲倦的攻击,一边在在夜清的帮助下,速度极快的向主舰方向撤退。
在穿过一处钢筋混凝的废墟时,毫无预警地正面迎上一只,硕大无比的兽性机甲。
流线型的华丽设计,神秘危险的黑色外表,粗壮的四肢立在地面上,机甲身躯仿佛一只栩栩如生的巨大黑豹。
但最吸引夜清注意的,是这只兽型机甲的嘴里,正坐着不久前才离开的小雅。
她抬头一眼就看见正抱着球形机器的人类小女孩。
隔着灰蒙蒙的距离,夜清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抓在雄虫胸口军服的手不自觉地发力。
想来不是什么好看的脸色,因为小雅看见自己的第一时间,扯着稚嫩的童声慌张地大喊:“不是我。”
小女孩待在兽口之内,抓着防止自己掉出去的护栏,朝下扬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妈妈’不听我的话了。”
“我怎么让它停下来都没有用。”
话没说两句,声音里已经沾满可怜兮兮的哭腔,竟是向她求助道:“我好怕啊,我该怎么办?”
孩童惶恐的哭声交织着各种杂音传进夜清耳里。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眼前的情形只能是雇佣军和别人联手。
她迅速扫过眼前巨型兽类机甲,判断到对方并没有伤害小孩的意图,反而是对虫族充满杀气。
夜清看不见的机甲内部,凌溯盯着主屏画面眉头紧紧拧起。
“啧。”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烦躁地咂舌。
他从智脑235主体附近找到周雅,发现周围有数量不少虫族士兵,不想正面对抗于是改变了撤退路线。
想不到居然在这里碰上虫族新王。
凌溯的目光隔着屏幕凝视着,那位被高等虫族保护在中心位置的苍白少女,感觉心脏骤然缩紧又不受控制疯狂搏动。
以过往和敌人作战的经验,他知道此时应该是这辈子能遇上的,虫族女王身边守卫最少的时候了。
是机会吗?
凌溯的脑海里翻腾出一种诱惑,哪怕要付出自己生命为代价,只要现在杀掉虫族新王,那群虫子就会一蹶不振,再也无法发起侵略战争。
他在心里计算着可能性,直到听见通讯器内小孩痛哭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
凌溯定下心思操控着机甲,就像指挥自己身体那般自然流畅,不作幻想地试图跑开。
兽类机甲的优点就是敏捷度与速度,联盟军首领的技术能将这项优点,发挥得足以媲美闪电。
“黑豹”俯身,四肢抓地又迅猛转身,在地面上扬起一阵能把人淹没的尘土。
夜清在雄虫的骨翼保护下安然无恙,就连头发丝都没有碰到一点沙尘。
她看见从没见过的兽类机甲,干脆利落的转身动作,冷着脸抬起手,“谁准你离开了?”
强大的精神力化为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网,顺着少女骨骼线条分明的手所指的方向,犹如荆棘般死死缠绕住黑色机甲。
机甲被另一种力量按住,不能按主人的命令行动,机械身躯颤抖得可怕。
猎物发出痛苦的哀嚎,浑身开始冒出代表死亡的幽蓝花火,电光伴随着金属关节处大大小小的爆炸不断出现。
夜清漆黑冰冷的眼底,像是宝石切面般印着一片华丽幽蓝光芒,面无表情地加大力道。
就在即将发生更大的爆炸时,兽类机甲的腹部突然从内部被打开,弹出一个黑色圆球。
圆球落地后迅速解体,一名黑发凤眼的青年男子出现在夜清眼前。
男子吐出一口带着血液的唾沫,狭长凤眼内布满寒霜,冷冷地骂了一句,“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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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离开 [代号输入
夜清收回手, 仔细打量眼前出现的人类。
轮廓利落的黑色短发,英俊却冷漠的五官,一双狭长上扬的美丽凤眼格外吸引注意, 墨黑眸色里闪着藏不住的摧毁欲望, 为其整个人都铺上一层危险光泽。
对方习惯性的皱着眉头, 高大的身形包裹在深灰军服之下,应该是不清楚自己精神力的能力, 背后的一块黑色机甲延伸出机械触手, 严丝密缝地紧贴在各个关节处。
看上去就像是一套临时的机甲外套被穿在身上。
夜清的目光看见军服时,就明白对方是联盟军的人。
她感到覆盖在腰间的手忽然微微收紧,抬眼看向上方的卡默利修。
雄虫线条流畅的下颚紧绷, 凹陷的眼窝里两道灰蓝色的视线,带着明显怒意在燃烧, 如果不是现在正抱着自己,怕是早就上前撕碎敌人。
——对王不敬者,死。
作为曾经的人类, 夜清倒是可以理解对方,面对拥有超常规特殊能力者的想法。
漫天飞扬的尘土带着苦涩气息进入肺部,凌溯嘴里充斥着血腥味, 胸腔肋骨的疼痛令人此刻尤为清醒。
机甲无法顺应操控,他不得不从控制室内逃出来。
他清楚不应该激怒这群虫子,但刚刚那句“怪物”几乎是本能反应地脱口而出。
凌溯眼尾余光扫向还搞不明白情况的小女孩, 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他必须要想办法联系上队伍, 哪怕是要用性命为代价,也要告诉联盟军这个坏消息。
虫族的新王拥有闻所未闻的强大异能。
“你不要害怕,我是来接你回到联盟的。”凌溯沉声对小孩安抚道。
夜清羽睫轻颤,将视线重新落在对方身上。
透过雄虫的骨翼间隙, 看着陌生青年充满保护意图的站在小孩面前。
兽类机甲的大嘴松力张开,小雅因此得以从里面出来,外侧的栏杆充分展示作用并没有让她受到任何外伤。
小女孩抱着球形机器,满眼无措地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盯着面前和自己外形相同的成年男性,又看向前方身带恐怖骨刺,变成非人模样的卡默利修。
“可……”小雅抱着怀里的金属球,像是抱着唯一安全感的来源,犹豫又困惑地说道:“我已经说好要和她一起离开了。”
凌溯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肃穆紧绷的背影,“他们是虫族,是宇宙里最危险的生物,你不能和他们离开。”
“跟我回联盟吧,”凌溯没时间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只能放低声音,道:“你的母亲也是这样希望的。”
小雅听到某个陌生字眼,猛地抬头露出惊讶神色,嘴里无意识地呢喃道:“妈妈?”
“滴——”球形机器忽然发出尖锐鸣叫,中心闪烁规律白光的位置变成刺眼的红色。
小雅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大跳,瑟缩起肩膀又反应过来动静来自怀里,连忙低头,“怎么了?”
只见她怀里的智脑分身这时,响起一连串的电子音,在嘈杂的环境下清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里。
[系统发现未知错误],
[系统修复失败],
[解除限制并启动全自动战斗模式]……
小雅瞪大眼睛,用手托着机器拿远一些,好方便自己查看,“你怎么了?”
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妈妈”,这次任由自己哭得多么大声,却没有给予理会。
末日废土般毫无生命气息的荒芜大地上,出现令人脚步不稳的剧烈颤动,浸满硝烟气味与沙尘的风肆虐袭来。
灰蒙蒙的烟散去一些后,露出密密麻麻,数量惊人的机械大军。
它们双目亮着赤红的光,带着孤注一掷的气势,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夜清包围过来。
夜清已经大概猜出,事情会发展到这一画面的主使是智脑235了。
虽然有精神力的帮助,但面对这个数量的机器人并不是轻松的事,她扫视一圈后眉头紧皱。
凌溯见状,立刻明白这是智脑在为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他没有浪费时间犹豫,而是动作迅速地转身向小女孩跑去,关节处的黑色机甲能帮助,将人类充分介绍训练的身体能力发挥到最大化。
夜清当然没有错过那位联盟军男子的举动。
她看见对方抬手按下按钮,对那台庞大的兽类机甲进行了回收,空间折叠技术下速度甚至不过眨眼时间。
而另一只手同时将小女孩抱起,牢牢地护在自己心口。
虫族士兵反应灵敏,毫不留情地架起武器发动攻击,大部分枪弹都被机器人挡住,只有一颗击中对方。
夜清的视线隔着兵荒马乱的画面,直勾勾地盯着小女孩。
距离太远听不见哭声,但更可能是小孩儿被吓懵得已经哭不出来,怀抱着球形机器,表情像是亲眼看见世界末日般恐惧又迷惘。
夜清对着她缓缓地抬起手,削瘦的五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掐着孩童脆弱的颈脖。
她眼底流淌着一片墨黑,只要捏成拳就能引起周围机械体的爆炸,就能轻易夺走对方性命。
小雅似乎也看见了她,视线隔空碰撞时,浑圆的双眼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瞪大。
下一秒,竟是对着她落下眼泪。
精神力的范围内感应到虫族军队正在靠近,夜清殷红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抬在半空的手微微顿滞,最终她闭上眼打了一个响指。
指尖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混乱不堪的战场上根本无法被察觉。
就像没人注意到小雅怀里的智脑分身,在挣扎着闪烁出两下微芒后,最终无力的熄灭所有红光。
“王,”卡默利修察觉异样,将怀里少女搂紧了一些,心疼地低声道:“其他虫子马上就到了。”
“嗯。”夜清搂着雄虫的脖子,小声回应。
*
虫族派来接应的队伍,很快就杀到夜清面前。
她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雷昂,浑身沾着不少焦黑的污渍,一条暗红色的虫尾如同钢铁制成的鞭子,带着骇人气势扫除着障碍。
有援军的帮助,面前的机械军队解决起来,根本不是问题。
夜清脚刚落地,就见雷昂飞奔着扑到到面前,“王!您没事吧。”
“无事。”她摆了摆手,语透安抚地淡笑,又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智脑235不计后果的疯狂攻击,确实有效的拖住虫族士兵前进的步伐,但抵不过能源见底的事实,最终供应不足被迫停下攻击。
那群人的目标明确,带走小女孩之后就离开了。
夜清得知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虫族士兵带自己来到那台智脑主体面前。
智脑被迫解除了战斗模式,所剩无几的能源只能撑着它,继续维持几分钟的开机状态。
“你违背了主人的命令。”夜清对着一如既往的纯白屏幕道。
屏幕上黑色球形图案上下跳动,半晌,电子男声发出提问:“你是来摧毁我的吗?”
即使经过一场突发的混战,夜清此时的模样也没有分毫的狼狈,身上黑金相交的长裙像是能随时去赴约。
她抬手将碎发别在耳后,声音发凉地回答道:“是的。”
“我不能让联盟军得到一台升级成功的智脑,以及可能对虫族造成伤害的未知武器。”
智脑235屏幕出现类似信号不稳定的抖动,纯白画面上的黑点呈现不规则形状。
金属质感的男声响起,不认同道:“我的系统告诉我这是未知错误。”
“即使你不来摧毁我,我的系统从决定联络星际联盟军的那刻起,就已经进入自我销毁模式。”
夜清看着恢复正常的虚拟屏幕,沉默了片刻,忽然叹息般说道:“智脑235如果你没有联络联盟军,而是选择和我合作,现在我明明可以给你真正的升级。”
智脑235毫不犹豫地回复道:“根据系统数据的计算与对比,小主人更适合和同族人类一起生活。”
“虫族,是宇宙里大部分种族的共同敌人。”
夜清没有否认,又听电子男声出现老旧机器般不自然的失真,“但……”
智脑235的男声听起来竟有些人性化的犹豫,“这项结果加入最新收集的数据计算后出现不同,虫族是否适合培养小主人存疑……”
机器的声音还在继续,夜清已经收到虫族士兵,表示事情安排妥当的报告。
她点点头,用精神力笼罩住庞大无比的智脑主体。
耀眼璀璨代表毁灭的花火,像是要将灰暗天际刺穿般,带着惊人的亮度与热度。
执行毁灭的少女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站在火光前,任由热浪拂过乌黑发丝与裙摆。
她看见智脑235的屏幕上,第一次出现白与黑之外的内容。
那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女婴,看不出多大的年纪,圆滚滚肉乎乎的脸上挂着稚嫩纯真的笑容,双手兴奋地不停拍打着屏幕,嘴里不断尝试着发出声音。
女婴失败了好几次,还是固执地非要出声,“ma…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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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回程
熊熊火焰冲天燃烧, 幽蓝色交织着机械爆炸的白芒,巨大光球照亮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刺得人眼睛发疼。
摧毁智脑235耗费大量精神力, 夜清放松神经后, 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的抽搐。
她阖上双眸抬手去揉, 试图减轻那份不适,脚下忽然失力向后倒。
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稳稳的将她接住, 像是在周身坚定地竖起屏障, 拥有拒绝一切纷扰的魔力。
卡默利修独特的沙哑嗓音在头顶响起,满怀关切又透着小心,“王, 请允许我抱着您回主舰休息。”
夜清没有拒绝地往雄虫身上靠去,轻轻地“嗯”了一声, 表示同意。
“把能利用的能源,包括金属零件之类的都收起来带回去。”她最后扫视过这片逐渐分崩离析的大地,下令道:“绝不能让任何有用信息传出去。”
“把它们都毁掉吧。”
“谨遵王命。”虫族士兵毕恭毕敬的接过命令。
许是外面硝烟焦土的味道让人难受, 夜清下意识环着雄虫的颈脖贴近,汲取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疲倦地闭眼休息。
卡默利修感受到怀中少女的靠近, 身子倏然变得僵硬,双臂肌肉隔着军服绷出弧度,喉结快速且明显地上下滚动, 像是试图借此缓解紧张。
他看见周围的同族们, 齐齐向自己投来羡慕炙热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让王能靠的更舒服些,背脊直挺地抬腿离开现场。
夜清感到危险解除, 整个人才松懈下来,安心的同时疲惫便如藤蔓般从脚尖顺着小腿攀爬而上,带着看不见的力道不断拖着人的精神向黑暗下坠。
她挣扎着撑着眼皮,想要确认其他虫族的情况,却抵挡不住卡默利修温柔的诱哄,“王,睡吧。”
隔着温热胸膛似乎能听到规律的心脏搏动,宛若一曲坚定的安眠曲,陪伴着夜清进入睡眠。
……
“吾王。”
浑浑噩噩不知时间过去多久,黑暗之中夜清听到一声呼唤,轻柔且充满爱意地在耳边响起。
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浑身上下直到指尖的肌肉酥麻酸涩,率先连接大脑让她难受地皱起眉头。
“王。”夜清听见耳边又响起一道男声,带着担忧与紧张。
繁复华丽的天花板雕饰,水晶吊灯散发的柔和灯光并不刺眼,在其他奢丽装饰品表面反射出淡淡光华。
视线内熟悉的事物让夜清知道,自己正在虫族主舰的卧室之内。
“王,”清朗悦耳如雨滴竹叶的男声,关切地轻声询问道:“您是否觉得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夜清身子没动,只是向声音来源投去目光,隔着低垂眼睫的暗影,看见一抹熟悉的淡金色长发。
是以诺。
虫族青年淡到几乎发白的金色,在此刻华丽的空间里透着引人注目的圣洁感,偏偏身后两张斑斓绚烂的巨大蝶翼,却为其附上一份对比强烈的艳丽。
夜清这才注意到呼吸之间,皆是青年身上带着草木气息的薄荷清香。
那气味能安抚神经,犹如无形雾气般在房里里散开,细润无声的让人第一时间竟是发现不了。
她轻摇了摇头,“无事。”
喉间因为缺水,导致出口的话语也略显干涩。
以诺试探性地靠近,见没被拒绝后小心趴在她的床边。
夜清撑起身子靠坐,以诺已经贴心地将水杯递到唇边。
青年昳丽绝尘的脸庞,仿佛受尽造物主偏爱的艺术品,眉宇伤心的折皱就像是上面显眼的瑕疵,让人看着心生怜惜。
夜清本想自己端过杯子喝水,但瞧见对方这副模样不好拒绝,只好顺着那只手小口的将水饮尽。
少女殷红薄唇沾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像是盛放的蔷薇花瓣被打湿,展现出诱人采撷的姿态。
以诺撤开杯子,亲昵地用拇指擦拭唇角,动作自然熟稔就像是重复练习过无数次。
倒是夜清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抬眼看向雄虫,觉得对方照顾人的方式太过夸张。
“我没事。”她淡笑道,湿润后的嗓子重新发出正常音色。
以诺俯身跪在床边,蝶翼被合拢收在背脊后面。
夜清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青年蝶翼上,尾翼过长拖在地毯上星星点点闪着微光,像是一截浓缩的彩色银河。
但她知道以诺长时间的使用原型部分的能力,非常消耗心神精力,“收起来吧。”
虫族青年仰着头,蔚蓝与晴空同色的眼眸盯着她看,里面的犹豫便一览无遗。
最终,以诺还是顺从王的指令,听话地收起双翼。
夜清看着那头淡金秀发从青年肩头滑落,柔顺无比的视觉效果让她感到莫名手痒,想要上去摸一把亲自感受。
她下意识轻捏住身上丝被,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正在穿梭虫洞。”以诺温声回话,眉心微皱地又道:“请王饶恕。”
“刚刚在进入虫洞隧道时,王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是我无能。”
原来刚刚的浑浑噩噩的失重感,是因为自己进入虫洞隧道,夜清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大家都没事吧?”她又喝了口水,问道。
以诺将手置于胸前俯身道:“感谢吾王的关心,我们都没事。”
夜清点点头,回忆着这件事情,墨黑瞳孔里映着思索,“我正打算和卡默利修与其他士兵们回主舰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联盟军的敌人。”
她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清冷嗓音继续淡淡地说道:“那个人操控着一台巨大的兽类机甲。”
夜清记得那名陌生男子的眼神,锐利冰冷带着杀意,像是寒潭之下千锤百炼的刀刃,直觉告诉她对方绝不应该是什么小人物。
她扭头对上雄虫乖巧聆听的面孔,道:“我想知道那人是谁?你有印象吗?”
“我已经听卡默利修军团长说起过。”以诺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和优雅且不会让人感到不认真。
“那人是最近刚刚从冷冻舱内苏醒的,联盟军真正的管理者。”
以诺说这话时,眉眼依旧带着浅笑弧度,浓密羽睫之下的眼眸却透着暗色,像是布满暗礁的海底般汹涌危险。
区区卑贱人类,居然胆敢对王无礼。
“前任女王的陨落据说也是因为这个人类。”以诺语气平常道。
夜清没想过对方的来历如此不同,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意外神色。
她立刻又联想到什么,眉头微皱道:“那他一定非消灭虫族不可了。”
以诺忽然俯身,不容分说地闯进她低垂的视线。
夜清愣神间,见青年昳丽面容扬起一个浅笑,柔软的像是挠人心尖的羽毛,“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虫族只要有王的存在,就不会输给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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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到家了 “我回来了
回到虫族主星时间已经不早, 打开房间自动感应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自然光线透进房内。
等夜清掀开丝被要下床去,以诺早已经反应迅速地准备好鞋子, 单膝跪地摆出恭敬侍奉的姿势。
她坐在大床边缘, 就着因此得来的居高临下的视角, 能轻松地看见雄虫蝶翼般流畅的羽睫,如主人般乖巧地静静停在半垂的眼睑处, 让人不由心生喜爱。
她的脚尖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又被以诺小心谨慎地托起。
虫族青年低垂着头颅,眼底里的认真不像是在帮忙穿鞋,而是在呵护这世上最重要的珍宝。
脚踝肌肤传回雄虫指尖微凉触感, 玉石般的不似正常人体温度,和初次帮自己穿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淡金色长发小部分被以诺固定在耳后, 不显丝毫女气只是更清楚的展示容颜,发梢尾端随着动作在肩头小弧度的流淌摆动。
夜清盯着那半边发丝,终于还是忍不住冲动, 俯身伸手去摸了一把。
手感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不像星然那般蓬松如毛绒玩具,冰冰凉凉的仿佛上等锦缎, 撩动时淡淡清香便顺势缠绕而来。
以诺似乎对她的举动感到意外,眼底闪过半瞬惊讶,但又反应迅速地回神, 勾唇加深脸上笑意。
雄虫保持着嘴角弧度, 忽然在她的手指上亲了一下。
这倒是反而让夜清一时间愣住,对着虫族青年勾人的笑,听见清朗笑声响起道:“您喜欢真是太好了。”
话里毫不掩饰的愉悦,直烫人耳朵。
夜清面上不显地收回手, 移开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复。
以诺稍稍直起背脊,蔚蓝色双眸默不作声地透着观察,忽然道:“王,您上次说的正事已经结束了呢。”
夜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疑惑的反问:“什么?”
话刚说出口,对上以诺仰头的姿势脑海里忽然翻出某个画面,上次在浴室自己似乎随口以有正事在忙为借口,逃过了当时雄虫的问题。
所以,他现在是在求自己给个明白?夜清盯着那张过分出挑的笑颜,不好确定这话里的暧昧。
犹豫的空隙以诺已经穿好鞋,像是并没打算立刻得到回复般,神情温顺地对她笑道:“王,好了。”
夜清抿了抿嘴,正准备起身时却看见雄虫伸到面前的双臂。
“王,您睡了才不到半小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力气。”以诺解释道。
“请王能允许我抱着您降落主星,”他笑容温柔,语气里透着期待地询问道:“可以吗?”
夜清虽然感到小腿仍然有些无力,但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么夸张的被人照顾,于是淡声地说道:“不用费力,我自己可以。”
一句话像是冬日朔风般瞬间将蝴蝶的生机带走,以诺扬起的脸庞上,毫不掩饰的露出灰暗的表情。
雄虫如画眉眼哀怨地皱起,蔚蓝眼眸泛起忧郁微芒,小声地自嘲道:“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所以王更愿意选择卡默利修军团长,而不愿意让我抱着您。”
这话说的实在可怜,听得夜清搭在床边的手不自觉捏紧,指尖泛起玫瑰的粉白色泽。
每次和以诺独处的时候,总让她有种空气被夺走,大脑控制不住发热的感觉。
夜清看着面前失落的美丽脸庞,最终还是允许了对方的提议,“好,那就带我回寝宫吧。”
擅长伪装的雄虫靠着示弱,向心软的王求到满意答案,无声地扬起嘴角,温声笑道:“谨遵王命。”
*
夜清靠在充满独特草木清香的怀里,许是以诺身上自带的气息也有安抚神经的作用,又或许因为确实体力还没能恢复,明明才从床塌起来,又觉得自己开始犯困。
直到主舰大门被打开,迎面吹拂而来的微风,如温柔的双手让夜清顿时清醒过来。
风里有让她感到熟悉的气息,不同于雇佣军星球上钢铁焦土的味道,不同于封闭机舰上的空气,是独属于虫族主星的气味。
遮天蔽日的庞大虫族主舰大门终于打开,以诺抱着那道尊贵身影出现时,现场所有的虫族都安静了一会儿。
夜清从雄虫怀里抬起头,一眼就看见高台之下,站着密密麻麻的中等与低等虫族。
也不知道它们等待了多久,一个个的像是雕像般凝望着高处的一点。
以诺抱着自己出现的瞬间,底下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般出现顿滞,紧接着又立刻翻腾出躁动,像是海面波浪般扩散开涟漪。
中等虫族欢喜地扑腾着身后鹅黄色的翅膀,低等虫族不断用口器发出兴奋地气音,仿佛整个星球上的生物,都因为一道身影的出现而重新拥有生机。
这次离开主星,夜清带上的多是高等虫族,中低等虫族被留下来无法跟随。
从升降台上平稳落地,夜清看着周围的虫族们,搭在雄虫后颈处的手轻拍了拍人肩膀,示意道:“以诺,放我下来。”
指令明确,没有可以争取的余地,以诺面带微笑地听话照办。
见王停在原地,一众中低等虫族只踌躇了片刻,便败给本能地忍不住靠近过去。
夜清抬头看见边上低等虫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金灿灿的眼珠如同宝石表倒映着她的缩影。
她听见对方用长满尖锐利齿的口器,不熟练却又十分执着地发声道:“王……好想您。”
许是低等虫的外表看上去和人形相差太大,夜清心里总有种自己出差太久回到家,饲养的宠物在跟前撒娇示好的感觉。
体型差距让她不可能突然去摸对方脑袋,只要就近的选择眼前的前肢,她抬手轻轻抚摸的同时温声道:“久等了。”
夜清眼神温和,嘴角甚至含着浅淡地弧度,问道:“你们是收到主舰即将回来的通知,特意来接我的吗?”
夜清听到此起彼伏的气音,然后一只中等虫族站出来,毕恭毕敬地跪在面前,回答道:“不是的王。”
“您走之后的每一天,我们完成手上任务就会来这里等着,因为我们知道机舰一定会从这里降落。”
失去王的主星,在虫族眼里看来只是一座寂寞的空壳。
对于被遗留在主星上的虫子们来说,只有等待着王的身影重新出现这件事,才是这段时间里活着的唯一意义。
夜清听出那话里的意思,总是表情稀缺的脸上,略显无奈的皱起眉头,出声安抚道:“让你们久等,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周末工作杀我,明天一定多写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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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示好
虫族主星的夜景迷人, 银月如钩高悬于空,不规则的繁星散落在黑丝绒的天幕闪烁点缀成画。
窗下娇艳欲滴,永不颓败的蔷薇随风轻轻摆动, 似乎也在向一段时间不见的星球主人, 无声的表达着思念与爱意。
微凉夜风将花香送进房里, 萦绕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与摆在夜清面前琳琅满目的食物相互交织, 变成另一种诱人气味。
因为夜清每一次使用精神力之后, 都会陷入仿佛吃不饱的饥饿状态,所以虫族们自然会贴心的准备好食物。
当然,如果王想要吃掉他们也无所谓的, 甚至虫族们会为了能被王吃掉,而大打出手来争取这个机会。
陆离镜片后眼眸带笑地想到。
夜清的动作很诚实地反应此刻的饥饿, 大口大口地进食时,能让那张情绪寡淡的脸庞透出几分难得的人气。
陆离背脊直挺地站在桌边,平整的深色军服一丝不苟的系到最上方的那颗, 半点不输礼服般衬得人身形挺拔,修长如竹。
他看着王,隔着金丝眼镜的浅茶色眸子里, 满是柔软如丝的笑意。
雄虫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柄银制餐具,速度恰到好处地装盘,观察着王进食时的细小偏好并及时补充吃完的食物。
肉被切成刚好入口的合适小块, 王因为饥饿吃的有些急, 会在前一块还没咽下时就放进另一块咀嚼。
少女的脸颊这时候就会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殷红薄唇不可避免的沾上点点油水,饱满的唇像是蔷薇花瓣看上去格外柔软。
王,真好看, 陆离眼底笑意更甚。
复古华丽的长桌旁,他又准备好新的食物端着银盘放下,见少女进食速度放缓才开口问道:“王,您感觉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夜清接过盘子,淡声回道。
她小口地咀嚼食物不受外物打扰,眼神偶尔落在某样东西上超过三秒,雄虫就会夹起来放到自己面前。
悉心服侍,几乎到想把食物嚼碎了喂给她。
夜清就这么安静专心的吃饭,和陆离待在一起即使没人开口,气氛也是透着说不上来的舒适放松。
偶尔间她的视线触碰到对方,就会收到一个温和沉稳的浅笑。
当陆离又将一盘摆放的精致养眼的食物放在面前时,她拿着餐具的手停了下来。
“够了吗王?”陆离给她倒满水,温声询问道。
夜清接过杯子浅抿一口,无声地点了一下头,示意确定。
陆离便开始收拾桌面,只是嘴上轻声地念叨:“请王饶恕我的无礼,但我认为王不过新生,为您的身体着想应该多汲取一些营养与能量。”
一边说着请求饶恕,一边又胆子极大的碎碎念,就差没把“王太瘦了”直接挂在脸上。
夜清觉得雄虫说话的模样有趣,没有想站起身的打算,举着水杯面带微笑地听人念叨。
吃饱喝足后整个人透着股满足,让她总是挂着寒霜的五官也显得温和。
王想做什么都可以,所以陆离得到允许后,就继续整理东西。
雄虫动作熟练像是旧时代欧洲某些贵族家中,那位无所不能的管家执事。
夜清看着对方灯光下优秀的侧颜线条,忽然意识到自己打量雄虫的视线过于直白长久。
她也不知怎的,心虚地又抿了一口水,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不怀好意的主人,吃完饭也不离开餐桌就直勾勾地盯着仆人身体看。
“王?”陆离带着疑惑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脸上表情淡淡地抬眼看去,无声地以眼神询问对方。
陆离眼底里装着观察,快速扫视过王的面部细小变化,抬手轻推了推鼻梁上细边金丝眼镜,笑道:“如果王能允许,我想为您整理好今晚入眠的床铺。”
夜清闻言下意识向床铺方向一撇,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回道:“好。”
陆离勾唇对她笑笑,竟是从怀里掏出一副纯白手套戴上。
夜清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暖黄色灯光下雄虫的笑画一般映在视线里。
每天都有虫族为夜清整理房间,所以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认真摆弄的地方,最多也就是将床单铺平。
陆离捏着一边的床单拉齐,似乎想要扶正最上方的枕头,只好俯身弯腰地伸手过去。
身上的军服面料与神秘夜空同色,蓝到泛黑便衬得肌理格外白皙,完完整整系到最顶端的纽扣配着一本正经的脸,却让人无端注意那块裸露在外的凸起的喉结骨。
剪裁贴身的款式因为动作被拉紧,完美的展示出从胸口到腰身的流畅线条,陆离虽然不如卡默利修那般体型壮硕,但身上需要有肉的地方同样不输常人。
夜清坐在椅子上正对着床铺,目光不可避免地会落在雄虫身上。
弯腰俯身的姿势让平时遮掩在衣服下的部分也暴露无遗,她抿着水杯边缘,看着那块像是漂亮桃子的圆润形状,将黑色马裤撑出饱满轮廓。
夜清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摩挲着水杯上的繁复花纹,感觉空气里的蔷薇花香似乎变得更浓。
陆离很快就处理好一边,走到另一边如法炮制一番动作,说完后抬眼问道:“王,距离您平时入睡的时间还有段距离呢?”
她的目光从刚刚开始就没有从雄虫身上移开,视线忽然被抓个正着,强装镇定地点点头,表示肯定。
房内的灯光照拂在陆离身上,将他撑在床面的影子拉长。
雄虫弯眼对她笑了一下,温和的嗓音被刻意压低,意味深长地询问道:“那…您这段时间有打算做些什么消遣吗?”
夜清羽睫微微发颤,她突然间明白过来雄虫说要整理床铺时,为什么会那样对自己笑了。
秀气斯文的金丝眼镜因为低头的动作,从陆离英挺的鼻梁稍稍下滑,眼角泪痣殷红便悄然出现。
陆离就像是褪下平时沉稳外表的妖精,浅茶色的眸子失去镜片阻挡直勾勾地看着女王,闪着艳冶惑人的暗色。
不管是用什么手段,虫族的示爱都是直白热烈的,他们在某些地方的本能接近野兽,尤其钟爱以言语或动作进行赤裸炙热的求欢,哪怕陆离也一样。
夜清没出息地小幅度倒吸一口气。
房间的门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规规矩矩,不轻不重的三下。
清朗如雨的男声随即传来,隔着门听起来并不清晰地询问道:“王,我带了餐后甜点,能进来吗?”
又是以诺。
“啧。”陆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将目光投向做决定的主人,却遗憾收到去开门的指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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