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星然的场合 哭泣


    根据最新统计的消息, 夜清得知虫族的数量几乎是以天为单位更新。


    她知道军团长们都非常优秀,但还是提醒了一句,面对激增的虫子们, 食物方面以及其他资源要保持稳定供应。


    陆离抬手轻推了推眼镜, 笑道:“虫子们知道王这般关心自己, 一定会更有力量做事。”


    “请王不用担心,虫族的社会分工向来明确。”


    虫族的种族特性在已知宇宙里都是独一份的, 虫子们从出生的时候, 就本能的知道自己应该出现在什么岗位。


    有的虫子天生适合战斗,有的虫子则会加入后勤工作,更有的会负责武器与建筑的制造, 甚至根据这一特性身体上也会有所不同。


    就如同自然界里有些生物一样,夜清向来觉得非常神奇。


    她对人点点头, 眼尾视线忽然注意到角落位置的星然。


    对方浅灰色的卷发,因低头的动作垂在脸上,虽然看不清神情, 但能看出正散发着郁郁寡欢的气场。


    星然成功升级成为独立于五大军团外的队长,所以也有资格待在这里听王讲话。


    夜清说完话,虫族们都领命下去忙手里的事。


    唯独在角落那人转身的时候, 她出声喊住:“星然,你等等。”


    随着句子完成的瞬间,在场所有的目光都齐齐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像是野兽们都在看向同一个死敌。


    被念到名字的少年虫族, 迎着空气里锋利的视线,露出灿烂笑容,元气满满地回道:“是。”


    琥珀色泽的眼瞳里有着比阳光更为明媚的情愫,满溢而出最后照在夜清身上, 让她怀疑刚刚的低落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容不得她收回,其他虫族最终也纷纷恭敬地在行了半礼后退下。


    几位军团长在离开女王视线后,以一种诡异的默契,稀稀松松地走出巨大间隔距离。


    于是走在一块的希娜和雷昂便格外显眼。


    两人的步伐犹如一道笔直锋利的线,快速地冲向前方纯白色的修长身影。


    雷昂伸手一把拽住同族雄虫军服,质问道:“王送你去医疗室的消息,是你自己故意传出去的吧?”


    他脸上没有半点在王面前的温顺,猩红色的双眼充斥着暴戾怒意,仿佛跳动的滚烫鲜血。


    边上的希娜神情同样危险,语气不满地加上一句:“背地里议论且传播王的谣言,实为大不敬。”


    被两人围堵的以诺,精致如人偶的脸庞上,挂着像是画出来的虚假笑容。


    他弯着眼,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眯眯地回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只是对其他虫子说了实话而已,”虽然脸上带笑,但以诺蔚蓝眼底却明晃晃地透着挑衅,“王确实亲自陪我去的,不是吗?”


    “而其他虫子们是怎么传这件事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的视线倾斜看先边上的红发雌虫,笑道:“你该把他们一个个的抓过来治大不敬之罪。”


    “你就是故意的。”雷昂醒来得知底下虫子们又在传谣言,联想到上次气不打一处来。


    正当他和希娜打算联手教训一下,眼前气焰嚣张的同族时,另一道声音阻止道:“别打。”


    雷昂皱眉向后看去,见陆离迈着不紧不慢地步伐走来。


    对方掩在金丝眼镜之下的眸子情绪平静,沉声道:“如果不能直接弄死,就不要给机会让他再受伤跑到王的面前博取怜爱。”


    “没好处。”陆离言简意赅地提醒道,一边说,一边像冷漠的旁观者般径直离开。


    卡默利修路过时什么话也没说,凭借身高优势,垂眸给正被抓着衣领的同族雄虫一记冰冷的目光。


    雷昂半眯了眯眸子,随即想明白过来,恶狠狠地松开手。


    以诺低头看着自己胸前不复平整的制服,不悦地轻蹙起眉头,让那张艺术品般的高雅脸庞出现折皱。


    他将视线投向不远处花园的亭子,眉宇间阴鸷的暗影更深,烦躁不安地发出一声与形象不符的咂舌,“啧。”


    夜清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小争执,身处的蔷薇花亭内一切正常。


    她招手让少年靠近。


    星然的视线目标明确地落在一点,轻手轻脚的动作里带着试探,见没有被拒绝后,才小心翼翼地跪在她的脚边。


    夜清发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少年的神色看上去总是乖巧柔软,像是卸下所有防备的动物。


    星然语气惊喜,小声地问道:“王,您找我?”


    夜清没有回话,沉默地低头看着对方。


    像是知道冷硬直挺的军服不适合自己一样,星然身上是一件纯白蚕丝材质的衬衫,领口处点缀着一颗硕大的黑色宝石纽扣,以及花纹繁复的飘逸花边领巾。


    张扬盛放的蔷薇此时成为陪衬,夜清每每看着少年时,总有一种回到遥远宫廷的奢靡艳丽感。


    夜清抿了抿嘴,道:“你这次在战役中的表现出色,辛苦了。”


    星然双手互相交叠并搭在她的膝盖上,下巴又轻轻靠在自己手背上,仰着精致小脸看过来的模样,像是教堂壁画上注视真主的天使。


    宽松的袖口因为抬手的动作下滑,露出少年独有的秀气小臂,虽不同于成年男性肌理结实却丝毫不显羸弱。


    花园的阳光透过水晶玻璃,将星然眼底的浓烈情愫照得一清二楚。


    只听清脆悦耳的少年音色带着笑意荡开,“为吾王献上胜利,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夜清知道每一位虫族,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真心的,心尖发软地抬手顺着气氛抚上那头卷发。


    蓬松的灰色卷发触感柔软,配着少年享受地半眯起来的眸子,以及亲昵地用脸主动蹭她手心的动作,让人莫名产生一种在撸猫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清总觉得少年的长相与身形,都和自己最后一次见面时有些不一样。


    为了确认这个想法,夜清低头仔细地打量起星然。


    身体似乎更高了,通过抽长的四肢,她无声地用双眼估测。五官也有着极其细微的变化,看上去更加讨人喜欢了。


    “王?”似乎注意到她的举动,星然带着疑惑与不安地轻唤了一声,蜂蜜色泽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夜清不想让人多虑,将自己所思如实地告诉对方。


    星然听后却是浑身都放松了下来,浑圆的眼睛弯成愉悦的弧度,“这很正常。”


    “虫族本就会按照王的喜好进行变化。”少年笑眯眯地解释道:“而我身体还留着低等虫族的特点,关于这点会比其他高等虫族体现的更加明显。”


    “如果我的样貌有所改变,那一定是这具身体,找到更容易被您喜爱的方向。”


    “您知道的……”星然脸上笑意灿烂甜腻,眼底像是流淌着黏稠蜂蜜,“我的一切都属于您,随您处置与对待。”


    少年的情感疯狂到几乎不可理喻,像是无形的藤蔓般紧紧缠绕上来,一定要将人拖入无底的欲念沼泽里双双溺亡而死才肯罢休。


    星然也知道自己不正常,于是垂下羽睫盖住眼底炙热,只撒娇般在王的腿上轻蹭了蹭。


    夜清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语气淡淡地又问道:“我见你之前的脸色不好,怎么了?”


    她感受到少年放在她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道:“王,其实昨天晚上我也在高塔附近。”


    夜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也在?”


    星然点点头,撑起身子抬头看来,道:“我离得比较远,走过去的时候王已经带着以诺军团长离开了。”


    其实星然是用虫族原型的重瞳,隔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看到的高塔上的王,因为担心王掉下塔会受伤,所以拼命地跑了过去查看。


    结果,星然就看见王和三位同族站在一起的画面。


    他回忆起那个场景,巨大的不安与危机感就像是,化为实质性锋利刀刃无情地贯穿整个心肺。


    夜清同样想起一些细节,眼神左右闪躲的同时,不自在地抿了抿薄唇。


    星然没有错过王墨黑眼底的闪烁,忽然间整个人愣在原地。


    夜清察觉到后,低声问道:“怎么了?”


    她看见星然的眼底转瞬间蓄满泪水,毫无预警的如同断线珍珠般滚落脸颊,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闪烁发亮。


    “怎么了?”她又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星然跪在王的脚边,像是得知神明原来拥有偏爱的忠实信徒般,无声的崩溃哭泣。


    他情不自禁地撑起身子,眼睫被泪打湿后根根分明更是惹人怜爱,不住地抽泣道:“王……我从低等虫进化成高等了。”


    “我从身无职务变成您的队长了,我会越来越好的,一定会变成您喜欢的模样的……”


    星然慌神地哀求道:“王……求您多看我一眼好么?求您先不要喜欢别人好么?”


    他哭得太可怜,夜清看着却莫名有些想笑。


    她眼底眸光温和,像是安抚孩童般低声地说了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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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雇佣军 联盟叛徒


    星然委屈地在她脚边撒娇磨蹭了好久, 眼底蓄着泪述说着不容易。


    夜清以为的对方能够理直气壮的站在自己身边,原来都是少年费劲力气才爬到的位置。


    即使觉得自己实在委屈,少年也非常好哄, 只要自己一句话就止住了泪。


    黄金色双瞳被泪水泡过之后更显瑰丽, 仰着小脸看来的模样乖得让人心尖发软。


    等少年离开后, 夜清让人把雇佣军的那台,类人型机器好好的研究了一番。


    看上去像是劣质玩偶的机器人, 虽然外壳模样丑陋, 但身体内部的零件却十分精细。


    夜清并不懂这些东西,只是无声地端详着手里的黑色芯片。


    星际时代科技迅猛,据虫族解释说像这种机器人完全可以通过设定好的程序, 来让专业的机器人批量制造,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料就能源源不断的一直生产。


    夜清向站在身边的陆离提问道:“为什么虫族没有进入全自动机械化的生活呢?”


    雄虫沉稳的声音响起, 咬字清晰地解释道:“因为那样会失去许多侍奉王的机会。”


    “虫族并不是不能做到,而是在正常情况下,不愿意让机器取代自己的工作。”


    雄虫的金丝眼镜架在英挺鼻梁上, 构成斯文秀气的线条,夜清不自觉地盯着那片眉眼细看。


    “因为对于见不到王的虫子们来说,只要可以告诉自己正在为王努力作业, 就能让心里充满幸福。”


    像是注意到自己的视线,陆离忽然抬起因为回答问题而低垂的脸庞,勾起淡粉色泽的唇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夜清被抓个正着, 面无表情地对人点点头, 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她让虫子将机器抬到一块空地上,又下令在空地外围展开特殊的透明防护罩。


    两只中等虫族按照指令做完后,夜清对他们挥了挥手示意,“干得很好。”


    得到王的赞许, 两只中等虫族挥舞振动着触角,欢天喜地离开了。


    陆离站在她的身边,出声询问道:“王,我能否询问您打算做什么?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夜清没有隐瞒,注视着远处空地上重新开启的机器人,淡声道:“想用它做个实验。”


    机械躯体重新接通能源发出光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从地上站起来,360度的扭头扫描过周围。


    夜清解释道:“我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还有别的作用,只是之前一直没时间实验。”


    她说话的时间,空地上的机械体开始无差别对周围的东西发出攻击,炮火全部被防护罩拦下。


    陆离不知道王要做什么,安静地注视着王表情漠然的,对着那堆吵闹的机械抬起手。


    少女苍白肌肤在光下泛着瓷器般的细腻,骨骼纤细的手指到手背的线条骤然紧绷,像是隔空发力抓到什么般。


    随着握拳的动作陆离注意到,防护罩内机械体的核心位置猛地燃起蓝色电光,机器人如同被剪断提线的玩偶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离抬手轻推了推眼镜,眸光微转透着思索。


    夜清同样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回头道:“第一次是在遇上星际海盗的时候,第二次是在玫斯特星上。”


    “我的精神力似乎能对,机械金属类的东西造成直接的破坏,像是磁力一样。”


    夜清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指,问道:“历代的王里也有这种情况吗?”


    陆离思索片刻后摇摇头,回答道:“在我的记忆里面并没有听说过那位王,有和您一样的能力。”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但王的精神力本就是十分特殊的存在,这只能说明您比其他的王多一样优秀的能力。”


    雄虫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安慰家里,因为自己和别人不同而感到不安的孩子,让夜清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浅淡的上勾着嘴角,像是接受安慰般轻轻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复。


    夜清收起手又像是想起什么般,道:“雷昂说又找到了一颗能源星,而且质量是近百年来最好的一颗。”


    陆离献上肯定的回答:“是的王,智脑会根据虫子们收集到的信息,计算出宇宙星系里可能会发生的恒星爆炸时间。”


    “这颗能源星我们一直以来都有注意,根据智脑推算终于要到时间了。”


    陆离贴心地询问道:“王问起这件事,是想要亲自去看看吗?”


    能源收集夜清一直都非常看中,她点点头,“走吧,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雄虫动作优雅地行了个半礼,眼睛下的浅茶色眸子笑得温柔,“谨遵王命。”


    *


    星际联盟总部,地下负十五层。


    简洁干净的房间内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具,那张临时被授予多项用途的折贴床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名男子。


    男子身上依旧穿着宽松的半袖医疗服,一只手里握着叠厚厚的资料在阅读,另一只手则搭在身边高高堆起的其他资料上。


    房间的感应门被打开并发出细微声响,男子听到后只是极快地扫视一眼,便又重新投入到阅读,像是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十分安全。


    “凌溯将军,”门口位置传来低沉男声,唤道:“今天感觉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被念到名字的男子,放下手中纸张抬起头,言简意赅地回答:“进度正常。”


    他将手里那份资料,随手放在另一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用来记录身体数据的仪器,开口问道:“从被你唤醒到今天过去多久了?”


    来者正是凌风,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同时回话:“七天了。”


    凌溯五官端正俊朗,一双狭长上挑的凤眼线条流畅带着刀刃般的凌厉,盯着人看的眼神太过锐利,让一句寻常的问话也像是审问般寒冷。


    凌风也是用了好几天才习惯过来。


    得到答复后凌溯点点头,“时间总是一下子就过去了。”


    凌风听出对方话里透着的感慨,两人虽然处在同一空间,但所感受到的事物却完全不同。


    凌溯只沉默了短暂片刻,冷硬的表情并没有展现出半点心中的感情,像是套着一具坚硬外壳。


    他将手边的资料递给对方,道:“恢复身体的这段时间,我看了一些战役记录。”


    “是有什么不妥吗?”凌风皱着眉。


    主动解冻自己就代表着愿意完全将手里的权力交出来,凌溯一向看人准确,曾经一场场的战争更是淬炼了这个本领。


    他在这几天已经充分了解,面前的这位中年将军,对于联盟民众的使命感。


    所以凌溯愿意交付给对方信任。


    他直言不讳道:“大约两百年前,联盟出现的叛徒是怎么回事?”


    凌风握着手里的资料,被对方话里的失望刺中,低声道:“在我上任之前联盟里有一个专攻武器与能源研发的部门。”


    “这个部门的首席发明出了收集恒星能源的办法。”


    “这本应该让联盟实力大增的技术,却因为后来这个首席背后的家族,为了一己私欲不愿将制作工具的办法共享给其他人,并表示他们只接受用巨量金额租借工具。”


    凌溯听人解释道:“这惹怒了所有人,联盟因此制裁了这个家族。”


    “而对方却带着自己的私家军队,以及多年来的各项研究技术逃跑了,导致联盟各项科技技术错过好几年的发展时间。”


    “我看了一圈下来,发现联盟军近百年来最多的交锋对象不是虫族而是他们。”凌溯冷声道。


    他从床头位置拿到属于自己的端脑,动作流畅的输入指令,完全看不出有近三百年的空白期。


    很快两人的中间投影出虚拟光屏,上面正播放着一段视频,内容正是奇佩尔星上的战役画面。


    端脑是凌风准备的,拥有联盟的最高查阅权限。


    “这是那位死去的德罗将军,在自己人生里做的最后一点有用的事情。”凌溯因为声音太冷,让人听不出语气背后的意思。


    但当他指着画面上的机舰时,凌风却实实在在地听出话里刺耳的嘲讽。


    凌溯不轻不重地陈述事实般,道:“这些就是他们和联盟作战近百年后,发展出来的机械大军的模样。”


    凌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房间里的空气蓦地变得沉重,只剩下微不可察地规律到可怕的机械运转声不停响起。


    凌溯忽然问道:“就算是再厉害再先进的技术,这么久的时间都没有解决掉他们,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凌风察觉到话里的深意,皱着眉一言不发地以眼神询问,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他看着对方的手在光屏画面上轻触,内容随着动作转变,最终定格在一张自己熟悉的脸庞上——阿尔弗雷。


    凌溯凤眼里带着深邃的审视,“我一路看下来,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这位将军指挥的战役并不多,其中漂亮赢下的战役更是肉眼可见的少,可每当他失去民众支持时,总能从这群联盟叛徒手里拿到好处,继续稳稳地坐在管理者的位置上。”


    凌风闻言快速扫视,每隔三年五年的发生一次并不引人注意,但是被列表出来就非常清楚。


    凌溯的视线从光屏上移开,落在房间里另一位活人的脸上,“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在和虫族开战的时候,还要分心在其他地方。”


    “只要有能源就可以不断战斗下去的机械军队,可不是孩子们手上的玩具。”


    “去仔细查查看这位将军吧。”凌溯低声道:“如果是我弄错了,我一定会向他好好道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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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各自的准备工作 老将军


    夜清带人过来见雷昂时, 后者正在房间里观察着记录能源星的光屏,绚丽霓虹般的色彩铺满整片视野。


    “吾王。”雷昂见到她显然很开心,暗红色双眼发亮, 语透惊喜地脱口而出道:“您怎么来了?”


    夜清如实地表示自己是想要来看看, 能源收集的准备工作。


    “王。”雷昂闻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让出最佳视角的位置。


    等王上前两步后,他又不动声色地顺势站到旁边, 无比自然地取代了之前站在那里的同族雄虫。


    雷昂身体保持不动, 甚至连个眼尾余光也没有留个别人。


    陆离无声地抬手轻推了推眼镜,许是看不上这般孩子气的手段,他的脸上笑意丝毫不减, 骨节分明的手指短暂遮挡眼底情绪。


    他没有选择也挤到跟前,而是安静地站到另一边, 确认只要王有需要随时都能看到自己。


    雷昂只是表面上没有看那位同族,其实在看不到的角度,借助反光物体一直在偷偷观察。


    他见人站远了些, 自己成为此时和王站得最近的虫子,便忍不住地开心。


    这一切发生都不过在几个呼吸之间,夜清只看见自己不过上前两步, 雷昂便咧着嘴笑容灿烂。


    “怎么了雷昂?”她语透奇怪地问道。


    雄虫每次被她念到名字时,就会像是训练有素地猎犬听到主人的呼唤般,迅速给予正面反应。


    只见雷昂笑容热烈真诚, “没, 就是看见您止不住开心。”


    站在她面前需要抬头才能看清脸的英俊青年,说完后才后知后觉般感到不好意思,局促地抬手抓了抓脖子,暗金色短发没能遮盖的耳垂泛起淡淡的粉。


    夜清被雄虫直白的反应逗笑, 莞尔地勾起唇角,苍白面孔上透着不自知的温和。


    “准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她问道。


    说到正事雷昂便显得正式许多,他姿势恭敬地指着面前的虚拟光屏,介绍道:“我们已经派出第一批虫子。”


    “这一批虫子主要是负责清除能源星周边的威胁,确保除了虫族之外没有其他人能靠近。”


    光屏画面上的内容都是由机舰行驶传回来的,雷昂解释道:“根据智脑计算,还要过几天才是最有可能收集能源的时刻。”


    “所以我…也过几天再出发。”雄虫的声音说到这里显然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心虚。


    雷昂一边害怕被王指责不上心办事,一边又不想舍弃还能与王靠近的几天时间。


    夜清倒没有听出雄虫话里的担忧,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盯着光屏内开始缓缓崩塌的巨大星体,看着上面散到幽暗宇宙里的梦幻星尘,一言不发地模样像是在出神。


    “王?”雷昂小心地轻唤了一声。


    夜清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道:“和你上次送的那片不一样呢。”


    因为人在主星上平时没什么机会用到,端脑手环被很好的藏在衣袖遮挡下。


    夜清轻晃荡了两下手腕,手环才顺着皮肤滑下来。


    雷昂看清那条被印上星云外观的端脑手环时,不敢置信地愣了一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俯身行了个半礼,低声道:“感谢王没嫌弃我当时愚蠢的行为。”


    夜清想起当时雄虫画的皇冠,依旧失笑地回了一句:“不会,挺好看的。”


    不轻不重的淡淡回应,却让雷昂心底瞬间被激烈的情愫填满。


    那条印着绚丽星云色彩的手环,像是催化剂般让他躁动,他好想紧紧抱住王快乐地原地转圈,再用力的将彼此融为一体。


    可没有允许雷昂连王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敢碰,最终只能压**内仿佛咕噜咕噜冒泡翻滚的情绪。


    雄虫垂下头颅低声道:“能获得王的赞许,是我的荣幸。”


    陆离在后方目睹全程,他也能明白这位同族的心思,说到底还是因为王最喜欢的不是自己。


    他们的这位王对每一位虫族都一视同仁的好,也就代表着没有一位虫族是被偏爱的。可那份被善待的温柔又像是摆在正前方的诱惑,让他们全都像是被套上眼罩的马般只能向前冲。


    隔着镜片陆离将视线落在王的身上,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王曲线优美的后颈脖,瓷白细腻的肌肤看上去十分适合被亲吻。


    陆离记得那里的触感,纤细柔软,能够被他轻而易举地单手掌握。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金丝眼镜下的眸子透着丝丝缕缕的苦恼。


    他还以为自己是最有机会先靠近王一步的,但是现在看来说不准了,陆离表情平静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与想法。


    “你们说那群雇佣军会不会再次出现争取能源?”夜清忽然问道。


    刚刚思绪还在翻飞的陆离听到后立马回神,瞳孔在眼眶微微转动半圈,沉声回道:“宇宙能源说到底,在一段时间里是有限的。”


    “尤其是对方上次就盯上了恒星能源,”夜清不由地侧脸将视线向声音来源投过去,听人猜测道:“如果对方真的非常需要能源,那么确实很有可能再次过来。”


    眼见王的注意被抢走,雷昂脸上笑意瞬间黯淡两分,又很快信誓旦旦地说道:“请王放心,我一定能为您收回这次的能源的。”


    “如果他们有胆子过来,我就把他们全都拆了献给王。”


    陆离却在边上语气凉薄地说道:“雷昂军团长还是不要太瞧不起人了,毕竟我们还不清楚那堆机械大军的详细。”


    雷昂半眯了眯眸子,英气俊朗的眉眼在虚拟光屏的电子光下显得光影锐利,看人的眼神都透着随时会动手的暴戾。


    但他最终也只是不悦地盯着同族雄虫,像是默认了一样,什么话也没有回。


    雷昂不想打没有意义的战,毕竟王一定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来帮助虫子们。


    他低头看向王,见那双墨玉般的眸子盯着光屏,脸上带着些许若有所思。


    *


    联盟总部,宽敞洁净的将军会议室内依旧亮着冷漠银光。


    打开门进来第一眼,就是凌风双手放在光滑如镜的玻璃圆桌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对面的椅子发呆般的长时间凝视。


    阿尔弗雷也已经习惯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的走过去坐下。


    会议室内总是有备下温度合适的饮用水,阿尔弗雷许是来的路上口渴了,这时没有多想的端起来喝下。


    凌风缓缓掀开眼帘,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即使知道那是一杯加入了“真言剂”的水。


    还好对方主动喝下去了。


    那不会伤人性命,只是会在一段时间之内,影响全身的内分泌与激素,使人情绪低落变得脆弱,总而达到理想的审讯状态。


    凌风凝视着透明的水,随着对方吞咽的动作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许是因为联盟越发展便越安全,管理者们在任的时间越来越久,阿尔弗雷已经是历史上联盟在任最久的将军了。


    凌风记得自己还没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将军了。


    “这是什么架势?”阿尔弗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凌溯不是已经完美的成功解冻出来了吗?他出什么事了?”


    凌风只听人语气不满地说道:“为什么我不过出个门的时间,回来就被强制带到这里了?”


    他抬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对方,语气不轻不重就像平时聊天那般,问道:“你出门要做什么?”


    阿尔弗雷抬手摸了摸胡子,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反问道:“我做什么不需要向同等级的你汇报吧?”


    多年的共事让凌风非常了解自己的这位同僚,一旦使用这种用一个问题回答另一个问题的说话方式,就代表着要拉长拖延时间了。


    凌风却不想给对方这种机会,于是开门见山地直接道:“受凌溯将军的委托,我要调查一些事情。”


    “按照流程,我需要你留在这里配合我,而和你有关系的人也已经在暗处被控制起来了。”


    阿尔弗雷不知怎的,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感觉浑身血液莫名其妙的开始变得流淌缓慢,导致那颗心脏也跟着一起搏动渐缓。


    “我不是无缘无故的找你麻烦,”凌风掏出端脑上的资料,虚拟光屏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沉声道:“我们有证据证明,你确实是联盟间谍。”


    这些都还是需要进一步求证的证据,但现在时间紧迫,只能拿它们唬人了。


    反正凌风需要的只是它们带来的心理压力。


    阿尔弗雷表情一僵,连看都没有看那些证据一眼,嘴上自顾自般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我怎么可能是间谍?”阿尔弗雷开摊手反问道。


    他指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道:“如果我是间谍,当初你提出要解冻凌溯将军的时候,我会二话不说地点头同意吗?”


    阿尔弗雷像是越说越气般,手在桌子上面捏成拳头,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如果是间谍,难道不应该死死握着手里的管理权,来和你撕到底吗?”


    凌风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看,观察着对方脸上每一处细小的神情变化。


    他叹了一口气,对方说的没有错。


    当听到能够拯救联盟的英雄要出现的时候,阿尔弗雷甚至算得上主动交出,那半辈子累积下才拥有的权力成就。


    凌风一动不动地沉默了片刻,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的流逝,等差不多了才道:“所以我愿意相信你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阿尔弗雷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在椅子上愣怔了短暂瞬间。


    凌风继续对人低声道:“其实按照联盟规矩,哪怕是作为怀疑对象,阿尔弗雷你也应该是要被审讯员专门关押的。”


    “这是我凌风给的最后一点薄面,让你这位老将军可以不用那般难堪。”


    他一直知道阿尔弗雷身为将军,却并没有匹配位置的能力。


    这一点在年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暴露的不多,随着年纪的增长经验的丰富,反而越发清楚的展露出来了。


    让凌风愿意如此温和对待对方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其实并不相信对方有那种魄力去当什么高危的间谍。


    为什么当凌溯把怀疑告诉他的时候,他的反应会那么大。


    因为多年来的相处让凌风可以确定,阿尔弗雷没有那个能力。


    他此时不是以充满恶意的姿态在说话,而是循循善诱的,以老友的身份小心询问。


    阿尔弗雷像是头疼难忍般,忽然抬手去揉眉心。


    凌风知道对方的身体不再年轻,药剂很出色的开始发挥效果。


    “我和那一位的意思,都是想杜绝在联盟与虫族开战的时候,还会有其他东西打扰的可能性。”见状,凌风试探道。


    “阿尔弗雷。”他低声唤道,见人老实地回应了一声,又问道:“你和联盟叛徒是什么关系?”


    阿尔弗雷眼底最后一丝清明湮灭,开始配合的回答问题,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让人意外的反驳。


    “他们不是联盟叛徒,他们是我整个家族的救命恩人。”


    接下来的事情都不太需要凌风开口去问,在“真言剂”的效果下毫无困难的全盘托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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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神秘的雇佣军


    等到智脑主体所计算出的大概时间, 所有准备的事情也已经完成,雷昂就不得不动身前往收集能源,离开最心爱的王了。


    就在雷昂前往收集能源最前线的路上, 虫族主星收到令人不快的加急军报——有敌人向能源星处的虫族发动袭击。


    “通过锁定敌人战斗机里的机器人, 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是那群雇佣军。”战报里的高等虫族说道。


    夜清想不到自己一语中的。


    她眉心微皱地看着端脑显示的消息, 细长的手指快速在上面翻阅,“前线情况怎么样?”


    希娜的眉头也跟着一起皱紧, 放在心脏位置上的手不自觉用力, 声音里透着惭愧地俯身回答道:“情况……并不算太好。”


    夜清的视线没有离开端脑,画面内容是远处的战舰传回来的。


    幽暗无序的宇宙成为此时廖广无边的战场,属于虫族的庞大黑色战舰正被数量繁多的机舰攻击, 犹如海底巨鲸遭到饥饿鱼群包围。


    虫族的机舰并不算少,但和敌方这种密集到夸张的数量相比, 就显得不够用了。


    “对方这是想单纯的靠数量取胜,”陆离站在她的边上,看着端脑画面道:“毕竟他们用的是低成本制造的机械。”


    “输入指定程序就能发动无止境的自杀式袭击。”


    夜清立刻闭上眼睛, 尝试着用精神力去覆盖所有战场上的虫子们。


    陆离眉宇间的担忧被掩盖在镜片之下,却因为无法开口阻止,最终变成一句紧张地提醒:“王, 请您以自己的身体为优先。”


    夜清没有回话,抬手示意雄虫不必多言。


    所幸虫子们这次也有机械外壳保护着,暂时并没有出现大量伤亡, 只是时间一长就很难说。


    “精神力随着使用次数增多有所改变, 已经不是什么对我产生负担的事情。”夜清睁开墨色双眼,表情平静地说道。


    她在身边虫族们都稍显放松时,问道:“雷昂的队伍什么时候能前往支援?”


    这群雇佣军显然有备而来。


    无论是人海,虫海, 还是其他以单方面暴力的数量压制敌人的战术,自己使用起来有多爽快,反过来遇上时就有多难受。


    陆离回答道:“雷昂应该也收到军报,按照加快后的速度算下来,就快抵达战场了。”


    “我已经增派士兵了。”夜清听人又加了一句。


    她坐在椅子上,心里的不安莫名如阴云般笼罩而来,连带着总是表情匮乏的脸上也出现紧张。


    雇佣军的战斗机越是这样猛烈进攻,越是让人从行动中感到他们对能源的渴求。


    能源是非常重要的有限资源,就算是虫族不能如愿收集到手,那么宁愿谁都得不到的就这样散在宇宙里,也绝不可能留给很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未来敌人。


    夜清的大脑快速运转一圈,手指微微捏紧,无法轻易说出让虫族离开的话,只能努力地提供精神力的帮助与安抚。


    虽然看不见内部虫子们的准确状态,但通过屏幕里感受到战舰应敌的方式,看上去并未陷入绝境。


    不久后雷昂所率领的支援队伍也抵达了战场,光屏穿回来的内容也随着增多,像是知道主星上的王会一直注视着。


    数百艘气势恢宏的黑色战舰,表情映着远处即将崩塌的巨星死亡前夕的红光,像是身披血色的庞大怪兽。


    雷昂的到来帮助局势扭转,火力暂时性的压制住雇佣军的战斗机,逼退一架架疯狂的机甲。


    机械爆炸后得到的五彩斑斓的火花,在黑暗混沌的太空中,此起彼伏的不间断的出现。


    “王,您看。”希娜抬手指向一块光屏道。


    顺着对方的提示,夜清看到一艘隐藏在大后方的巨型主舰,还在源源不断的派遣出歼灭机。


    “他们这是打算做什么?不计代价也要拿到这次的恒星能源吗?”夜清确实想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陆离面带思索,抬手缓缓地推了一下金丝眼镜,放下手后说道:“毕竟我们双方的主要目的都是这颗能源星。”


    “我猜对方应该想要再虫族更大的支援抵达前,率先在恒星表面投下能源收集器。”


    陆离镜片表面倒映着光屏上激烈的战争,语气依旧保持的沉稳,道:“这说明对方认为现在的损失都是值得的,是得到这颗能源星后足以被弥补的。”


    夜清看见再度因数量问题陷入苦战的虫族战舰,手指捏着衣服下摆不自觉发力。


    五官线条的紧绷让少女苍白面孔显得冷峻凛冽,墨黑色的眸底幽深如渊,殷红似血的薄唇紧抿成不悦的直线。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了。”夜清冷声道。


    她最后用精神力确认过虫子们的状态,又问道:“从主星到过去需要很久吗?”


    陆离摇摇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王问这话的意图,“正常行动需要半天左右的时间,放在平时这是绝对等得起的时间,但现在情况紧急必须启动另外的措施。”


    夜清无声地望向对方,等待着完整回复。


    “我们已经熟悉的掌握利用小型虫洞,实现同一宇宙时空背景下的穿梭。”


    雄虫语气温和的地解释道:后续我们的士兵也将通过这项技术,迅速赶往战场进行支援。”


    夜清开口道:“我要一起过去。”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军团长们皆是面色惊变。


    就连一向沉稳的陆离也是满眼意外,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提议道:“王,您可以继续待在主星。”


    “虽然战事会拖久,但虫族一定会为王献上这颗能源星的。”


    希娜也不安地小声道:“王,再增派些士兵就可以了,不用您亲临战场。”


    “一样的。”夜清的视线落在光屏上,越是危机越是情绪起伏不高的嗓音,带着霜雪落入掌心的冰冷。


    她解释道:“看对方的架势摆明不会松口,不管我们派多少士兵过去,很有可能对方也会增加手下数量。”


    “和他们的机械大军不同,我们派出去的都是活生生的虫族,是会产生实实在在的伤亡的。”


    “身为虫族的王,这对我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夜清抬眼扫过面前的高等虫族们,说完又稍微的放松脸上神情,语带安抚地说道:“放心。”


    “我并不是抱着凑热闹的心要过去,而是因为我有能帮得上忙的能力。”


    陆离立马反应过来王所指的能力是什么,镜片下的浅茶色的眸光不安地微微闪烁,担忧看上去没有半分减少。


    “前任女王不也总是四处征战吗?”夜清说着站起身,对大殿内的所有虫族道。


    当然,她并不是想效仿前任女王。


    她保证道:“没关系的,我会待在安全的地方,绝不离开你们。”


    王的指令已经下达,所有虫族都不会违背,只会想尽办法将事情办得完美。


    大殿之内的高等虫族,齐齐俯身行礼道:“谨遵王命。”


    夜清向远在战场的雷昂发出视频通话要求。


    战舰内部看上去一片尽然有序,后者接通时显然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立刻道:“王,您找我?”


    夜清点点头,道:“后退一些,不需要和机械军队硬碰硬,那样就算虫族士兵数量再多也禁不起消耗。”


    “王,虫族绝不惧怕死亡,”雷昂暗红色的眼底满怀严肃,“这一战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


    随着双方不断投入,战事的目的已经不仅仅停留在能否收集回恒星能源,更重要的是虫族能否战胜机械大军。


    对于虫族士兵而言,如果在这里输给对方,那就代表着不再无坚不摧,就代表着未来很有可能保护不了王。


    雷昂身为虫族的一员,当然非常清楚战场上的士兵们,都在傲慢且无理地想些什么。


    虫族不允许失败,必须要将胜利献给至高无上的王!


    “是我没说清楚,”夜清回望视频里的青年,淡声安抚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和敌方迂回作战,等我带领援军过来。”


    闻言雷昂错愕地抬眼看来,反应十分相似地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的视线触及到,视频另一边的其他同族们,又立刻明白过来这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雷昂的血眸半敛,低头领命道:“是。”


    *


    王要亲临战场的消息以比光速更快的速度传出去,所有的虫族大军在短暂寂静后,双眼霎时间被高昂的战意染成血红的一片。


    如果敌人正站在他们面前,那么毫无疑问将会被撕个粉碎。


    但他们收到王的命令,小心谨慎地和对方拉扯,坚定地做好防卫,不给敌人靠近能源星的机会。


    面对越来越难缠的虫族士兵,雇佣军的军队显得愈发没有耐心,不断使出狂轰乱炸式的攻击,毫无战术可言。


    夜清奇怪地看着最后传回的画面,甚至生出一种对方才是被逼到绝境的感觉。


    再然后,她所身处的太空堡垒就靠近虫洞范围,一般的通讯工具在这里无法使用。


    这次出征的主舰规模堪比小型星体,是最近随着虫族发展才重新启动的大型工具之一,比上次的那艘战舰更加安全。


    夜清身处圆形主舰中心的总指挥室,看见所有的屏幕在进入虫洞的同时间,出现一模一样的漆黑画面。


    脚下传来一道清晰的震动,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放置在近凌空的失重感中。


    这种感觉只出现短短几秒,完全没有产生任何不适。


    夜清看着正中间的屏幕上出现难以言喻的扭曲暗影,期间夹杂着许多让人眼花缭乱的白灰色模糊光团,一闪而过像是漆黑隧道里转瞬即逝的摇摆矿灯。


    “吾王。”


    她听见一道男声在耳边响起,回头正好瞧见大步走来的以诺,“王。”


    雄虫蔚蓝色的双眼,在此时光线晦暗的室内显得格外耀眼清澈,油画般美丽贵气的眉眼微皱,语气担忧地询问道:“您没事吧?”


    虫族总会过分担心自己,即使是已经事先说过可能会遇上些许颠簸。


    夜清对人摇摇头,示意无事。


    她又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问道:“那些光团是什么?”


    以诺的目光轻缓地确认过王的状况,温声解释道:“王可以将它们理解为虫洞所连接的各个出口。”


    “根据想要到达的宇宙坐标不同,我们选择的出口也不一样。”


    雄虫知道王此时最关心的问题,率先开口道:“大约需要两分钟的时间,我们就能抵达战场。”


    夜清点点头,浓密羽睫在漆黑瞳孔表面投下暗影,“嗯”了一声示意知晓。


    *


    联盟总部,最高管理者办公室内。


    凌风背脊直挺,双手放在玻璃桌面上空握成拳,带着细纹的狭长凤眼透着思索。


    他花费不少时间,从阿尔弗雷的口中整理出全部来龙去脉。


    只是故事和自己想象的有些出入,才导致此时的沉默。


    阿尔弗雷年轻的时候,只是像大多数平凡渺小的联盟青年一样,偏偏出身一个没落的豪门,被更上层的家族强迫的加入军队。


    当时的联盟正处于内部政权混乱的时候,像他这样的无人问津的小兵,做得好的回来把军功送给家族,但大部分的都是成为战场上的炮灰。


    虫族已经不再经常出现,联盟主要的对手,就是带着联盟最高科技机密离开的叛徒。


    叛军不过一队私家军,硬是和联盟争斗多年,这让联盟军更加眼红那些被抢走的武器机密。


    阿尔弗雷并不是打战的材料,第一次上战场就被炮火炸飞,直接昏死过去。


    但他被幸运之神眷顾,醒来后发现自己被那群所谓的联盟叛徒救下。


    对方是一家性格温暖纯良的人,和联盟宣传的穷凶极恶完全相反,即使知道他是联盟军的人也还是选择救下他给予治疗。


    阿尔弗雷也是在哪里得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叛徒,反而是被联盟内部其他高层陷害的可怜研究人员。


    掌握恒星能源的使用,代表着整个种族的文明都将向前迈出一大步,就是清楚这件事的重要,他们家族里的人专心科研,终于不负众望的研发成功。


    可等待完成最后发表的路上,他们遇上的并不是想象中的鲜花与掌声,而是联盟高层出于各自私欲想法,试图将他们家族里的每一个成员,以各种形式控制起来的恐怖管理。


    负责研发的家族在那段时间被迫害惨烈,要高价出租设备也是被捏造出来的谣言。


    只有最后带着所有愿意离开的私家兵逃走是真的,而那也是因为家族看透联盟内部阴暗本质。


    当时被联盟洗脑严重的阿尔弗雷是不信的,但那一家人却说:“随便你信不信,我们没有必要和你说谎。”


    “我们只是真的不喜欢,被自己的同族骂叛徒而已。”那家的女主人眼含泪光地看着远处。


    年轻的阿尔弗雷养好伤后,那家的男主人又担心让他这么回去会被严刑审问,又配合的安排了一场孤身涉险的戏码,来帮他顺利回家。


    想不到这场虚假的小胜利,为当时阿尔弗雷的家族,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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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听错了的命令


    黑暗无声的太空之中, 围绕着质量上称的恒星能源,两个军队展开了激烈攻防。


    虫族士兵们得到王的精神力庇护,守在战舰之内尽量避免着无谓的牺牲, 但外面疯狂飞舞的雇佣军机舰确实烦人。


    雷昂紧紧盯着指挥室外的火力情况, 吩咐着虫族士兵随时维持防护罩的能量补充。


    “绝不能让对方突破过去。”他向所有的虫族战舰内的公共通讯器扬声道。


    面对越发猛烈的攻击, 虫族战舰虽然摧毁不少扑过来的敌军机械,但显然自身也出现破损。


    雷昂皱着眉, 已经到了不得不派战斗机出去的时候, “A1号……”


    话才刚刚开了个头,他忽然感受到一股让灵魂都跟随着战栗的气息,毫无预警地在战场上猛地炸开。


    雷昂快速调整视线, 看见远处不计其数的庞然巨物,正保护着中心位置的堡垒主舰飞快的靠近。


    从无到有的过程太快, 像是有人在幽闭房间打开香水瓶,美好的气味迅速蔓延开来。


    不只是他,所有的虫族都感受到这股气息, 在喘息空隙间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他们最心爱的王来了。


    夜清并不需要指挥作战,只是坐在舒适柔软的高椅上,她的军团长们和所有虫族已经各自就位, 有条不紊地动作起来。


    虫族的援军从后方出现,直接将雇佣军从两面夹击。后者出现短暂混乱,又迅速分出一批机械队伍迎敌。


    夜清面对逐渐清晰的战场, 看见像浪潮般扑过来的战斗机。


    雇佣军的战斗机和寻常的不太一样, 它们更小更灵活,数量众多的聚集在同一块屏幕里时,密密麻麻的样子容易让人产生不适。


    夜清眉头微皱,因为平时表情不多, 便显得格外明显。


    希娜盯着控制室的大面积光屏,口吻不屑地发出嘲讽声,“拦路的垃圾。”


    甚至不需要夜清所在的主舰发出任何信号,旁边负责为王保驾护航的巨型战舰,就已经率先发动攻击。


    只见一道闪耀的激光炮,像把锋利的刀刃般,瞬间射穿了几乎半个战场。


    刺眼光亮熄灭之后,被扫射过的区域只留下大量机械残肢,乱七八糟的漂浮在宇宙里。


    像是收到冲锋的号角声,所有虫族的战舰都开启了各式各样的激光武器,毫不留情的对敌人进行攻击。


    夜清眉间浅淡的担心,此时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想不到。


    陆离注意到王的表情变化,抬手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之后的眸光温和柔软。


    希娜却是已经痛快地笑出声,指着屏幕上绚烂的火光,“王您看,这里还有片绿色的。”


    雌虫表现出来的轻松,来自于对虫族实力的绝对自信。


    事实也确实如此,夜清所在的堡垒几乎是单方面碾压着那些战斗机前行的。


    夜清这时才意识到,那些最近被虫族重新启动的武器,到底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本就是是能够瞬间接受王的命令的,拥有绝对执行力的虫族大军,在加上能够快速支援的强大技术。


    难怪前任女王手里的虫族大军百战百胜。


    但是雇佣军的主舰依旧还是不间断的派出战斗机。


    夜清看着远处那个未解决的问题,深吸了一口气,墨黑色眸底透着坚定。


    既然是机械的工具,那么她就能够造成破坏,当初在玫斯特星精神力刚刚起步时,她就能让机舰受损坠毁。


    夜清知道自己可以做到的。


    她目标明确地说道:“我先破坏敌方主舰,再让士兵们配合一起攻击。”


    王的声音清清冷冷像是雪花冰凌,和此时激光火炮飞舞流窜的炙热战场,形成一种美妙的温度反差,落在所有虫子们的心底化为激昂的战斗力。


    “王说要破坏敌方主舰!”


    “要我们一起攻击!”


    总指挥室的角落里突然响起陌生男声,透过通讯器后被染上几分电子质感,但几乎破音的嘶吼无比真实的让听者感受到话里的激动。


    夜清这才发现总控制的公用通讯器,一直连着其他虫族战舰,她刚刚说的话已经被当命令传下去了。


    “为吾王献上胜利!”


    “冲啊!!”


    不等夜清反应,其他的声音已经接二连三的响起,一声比一声喊得更响亮。


    “不是……”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试图纠正。


    “王。”一直安静站在身边的陆离忽然唤道。


    她闻声望去,只见雄虫姿势恭敬地单膝跪下,将手置于心脏上方宣誓着忠诚的同时,沉声道:“请王饶恕。”


    陆离道:“我猜他们在听到王的话时,本能反应般的脑子自动整理了意思,并不是有意听错王的命令。”


    “对于虫族士兵们来说让王出力解决事情,实在是太过难以接受。”


    夜清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动怒,摆了摆手,道:“不要紧。”


    外面的战场在瞬间出现了变化,随着命令的下达整个虫族大军呈现出一种,像是有人往沸腾的热油里,猛地浇上一盆加冰的水般的激烈状态。


    夜清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雇佣军的机器,被明显威力更强的虫族武器,一个个的击穿爆炸。


    虫族士兵们打了鸡血般的嘶吼声不绝于耳,让听得人都跟着热血沸腾。


    对于虫族而言,没有比听到王的命令并将其完美执行更兴奋的事情了,何况此时此刻王就在他们身边。


    夜清发现精神力世界里代表虫族的光点,看上去都比平时更加亮眼。


    “王,是否要关掉声音?”陆离小声地询问道。


    夜清摇头拒绝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夜清确实将这次当做一件不小的危机,那些来自虫族士兵的声音,让她从出发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回到原位。


    她将视线落在面前的屏幕上,低声向身边的雄虫问道:“陆离,你有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被提问的雄虫,俯身行了个半礼,毕恭毕敬地回道:“并没有。”


    没有丝毫停顿,陆离面带微笑地继续道:“除了胜利一定是属于您的之外,虫子们会有什么反应我并不知道。”


    夜清的视线落在雄虫身上,正对上后者含笑的眼神时,微不可察地抿了抿薄唇,有些不自在地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太空战场决定了战争的进行十分依赖武器,得到支援且有王坐镇的虫族毫无争议的占上风。


    夜清安安稳稳的待在堡垒之内,就像最初承诺过的那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战报内容说这群雇佣军的主舰正在撤退,打算逃跑。


    夜清掀开眼帘,冷声道:“追,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开始已经由他们决定,什么时候结束就由我来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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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英雄的回归


    星际联盟总部, 地下负十五层。


    依旧是那个简洁的房间,凌溯仰躺在折叠床上,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连接着检测仪器。


    他沉睡般闭着眼睛, 眉心间有常年习惯导致的淡淡折痕, 凌厉的五官像是寒冰堆砌出来的, 即使在温暖的灯光下也柔软不了半分。


    电子仪器发出仿佛亘古不变的规律声响,长时间的接触这种无机质的冷漠旋律, 和某种精神刑罚非常类似。


    但凌溯却是故意设置成这个样子的, 他需要有东西来打扰,让自己不至于一闭眼便全是无边惨烈的回忆。


    那些和虫族怪物对战的日子太痛苦,让凌溯完全愿意将其当做上辈子的回忆丢弃, 以空白来迎接自己新的人生。


    只怪联盟的科技虽然和自己认知里的已是天差地别,但大部分都是能源类技术, 对于号称“上帝禁区”的人类大脑的研究并不热衷,还没有发明出可以选择性删除记忆的技术。


    等待身体恢复的时间,凌溯选择在这地底, 也是为了调整自己的心理。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感应门出发提示音,细微的动静在几乎无声的房间里格外明显,让床上躺着的凌溯缓缓掀开眼帘, 露出漆黑锐利的双眸。


    “凌溯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听见中年男子沉厚威严的嗓音清晰传来。


    他坐起身视线隔空和凌风碰上,点点头向对方示意。


    凌风上前两步, 将手里东西放在床边的同时说道:“联盟完整的保留着将军当年留下的所有东西, 只是现在我们有更好的材料制作。”


    “我命人按照同样的款式做了一件新的,将军今天穿上效果应该会很好。”


    没什么比传奇的英雄,用与故事里一模一样的形象出现在眼前,更让人震撼的办法了。


    凌溯伸手放在那套军服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厚实柔韧的面料,低声向对方道谢。


    他动作利落地开始换衣服,系纽扣时随口道:“阿尔弗雷将军原先的支持者们都调查过了吗?”


    凌风点点头,“初步看来没有问题,和叛……保持联系这件事情全是阿尔弗雷一人所为。”


    短暂停顿之后,他语气里透着不确定地问道:“凌溯将军相信吗?”


    “为什么不信?”凌溯正在调整外套,低头迅速反问道:“证据确凿到没可能作假不是么?”


    凌风听完便没有再开口说话,知道对方心里肯定已经有定夺。


    几句话的功夫,凌溯已经穿好整套军服。


    笔直齐整的制服没有丝毫折皱,完美贴合了青年高大挺拔的身形,深灰色的面料像是草木燃烧后的灰烬,映在凌溯眼底透出一片肃穆不可侵。


    “联盟都在等您。”凌风一动不动地看着人,语气欣慰道。


    虽然外貌看起来更为年长,但凌风没有在意这点,依旧下意识地使用尊称。


    “得知凌溯将军解冻的消息后,星球管理者们都纷纷正面表态。”


    凌溯一言不发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头发也已经经过打理,修剪利落的短发露出狭长上挑的凤眼。


    他听完话后点点头,并没有因为自己深受崇拜而表示出高兴,只是颇为现实地说道:“他们就算不正面表态也没有关系,事情不会发生任何更改。”


    “根据我进入冷冻舱之前所定下的条约,联盟军最高管理权一直都在我手上,其他人只是代理。”


    凌溯半垂着眸子,眼尾处印着化不开的阴影,低声道:“既然选择将我解冻,就代表着愿意接受规矩。”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重且清晰,像是鼓点般敲在人耳膜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悲伤。


    凌风不由有些奇怪地看着对方,却只见人雕塑般站在镜子前,露出线条锋利的侧颜。


    明明是眼神锐利的仿佛能斩断一切困难的传奇将军,怎么可能看上去会显得悲伤,凌风觉得自己一定是误会了。


    却听见面前的青年又低声问道:“我看起来像是你们所知道的那位将军吗?”


    “是的,”凌风毫不犹豫地说道:“将军的样子看上去,和当年带领联盟走出噩梦时分毫不差。”


    凌溯的情绪和他显然在两个不同温度区域,“我的样子里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夸大的。”


    凌风一愣,听人继续道:“当年的联盟被虫族的阴云笼罩,苦难里的人民们需要一个精神信仰,来找到力量支撑生活。”


    “所以我的样子就被当成那个信仰宣传,甚至洗脑般印在那一代人的心里。”


    凌溯仿佛自语般低声呢喃:“可我毕竟不是真的神明,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如果我的命运不是在冷冻舱里变成一堆烂肉,那么这次醒来我保证依旧还是会拼尽全力,保护好联盟民众。”


    凌风脸上的表情从愣怔,慢慢转变为惊讶以及不知所措,他从没想过会从英雄的口中听到如此不确定的话。


    房间里冷漠的电子仪器规律的发出声响。


    半晌,他才试探地问道“凌溯将军告诉我这些没关系吗?”


    面前的青年终于不再盯着镜子,扭头将视线移了过来,“毕竟我已经没有能说这些话的对象了。”


    凌溯的凤眼直勾勾地凝望而来,又道:“但是为了联盟的大局着想,我又不得不命令你绝不许对第三个人提起今天的话。”


    “既然是你下令将我解冻唤醒,总要连带着承担些其他的东西。”


    凌溯的嗓音里透着习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独有的威压,确认般询问道:“凌风,你能做到吗?”


    被念到名字的中年将军知道,这是某种意义上被信任被托付的表现,抬手行了一个姿势标准的军礼。


    凌风斩钉截铁地回道:“是。”


    得到回复凌溯极其浅淡地勾了勾唇角,同样回了一个礼。


    凌溯将一枚精巧的怀表放入胸前的口袋,脑海里像是随时能能听到秒针跳动的声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洁的房间,便毫无留恋地转身,抬头挺胸,步履稳重地离开了。


    *


    虫族主舰。


    夜清没有选择回主星,而是就这样陪着虫族直接一路追着那群雇佣兵。


    刚开始的前几天他们一直追的很紧,而直到最近反而有意的放松,甚至故意拉开距离,造成已经停止追击的假象。


    汽车如果没油为了继续使用就会开去加油,但太空里可没有便利的加油站,所以对方一定会回到总部,或者一个起码自己认定安全的地方。


    夜清就是要跟着去。


    她正站在走廊过道处的一面透明太空玻璃前,安静地欣赏着外面浩瀚无垠的宇宙景色。


    安装在外侧的灯为冰冷的玻璃表面渲染出一层暖黄色泽,也同样温柔的披散在少女泼墨般的长发,与缺乏血气的苍白面孔上。


    夜清漆黑眼底映着万千瑰丽星体的碎闪微芒,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正在以一种人类无法忍受的时长,每过很久才会缓缓地眨一次眼。


    “王。”一道男声小心翼翼的在身后响起,尽管已经竭力显得正常,却因为发颤的尾音而败露了激动的心情。


    是没听过的陌生声音,夜清扭头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移到出声的方向。


    一位没见过的高等虫族,相貌英俊,身形高大。


    雄虫在接触到自己带着疑惑地目光时,放在大腿两边的手非常明显地紧握成拳,挺拔黑色军服包裹的胸膛也出现肉眼可见的呼吸起伏。


    夜清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反应,还以为对方没有看懂自己的意思,便淡声开口询问道:“什么事?”


    清冷如霜,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女声,让雄虫猛地回过神。


    他像是重新得到呼吸地允许般,几乎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此时有王的气息存在的美妙空气。


    身体的本能比大脑运转的更快,陌生雄虫将手置于心脏上方,弯曲背脊以一种绝对忠诚地姿态单膝下跪。


    这个动作他曾想象过无数次,要在王的面前完成。


    可当跪下后,视线不受控制地盯着王的鞋尖,大脑突然不争气的出现一片空白,想说的话全都卡在嗓子里。


    “我……”雄虫磕磕绊绊地开口,感觉心脏传来一阵痉挛地抽搐。


    “有什么事慢慢说就好。”依旧是淡淡的女声,犹如一片微凉的雪花,瞬间抚平他所有的焦急躁动。


    雄虫小心地抬起头,看着至高无上的王,眼底里炙热情愫满溢而出,“王,我……”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突然被另一道带着温柔笑意的男声打断,“王,食物已经准备好,您是否需要现在就用膳?”


    声音传来的地方刚好是走廊拐角位置,随着问话的最后一个字结束,华丽的淡金色也正好出现在夜清视野内。


    对方看见眼前的场景,晴空般蔚蓝的眼底透着掩藏不住的惊讶,微微大睁双眸地动作由他做来也显得格外漂亮,甚至透着一丝少见的俏皮。


    “请王饶恕,”以诺眼底透着点点不安,“我实在不知道您正在忙。”


    忙肯定说不上,夜清摇了摇头。


    以诺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获得允许后重新靠近,走廊拐角处装饰着蝴蝶纹样的灯罩,在他明媚的笑容投下扭曲暗影。


    阴影的出现转瞬即逝,雄虫来到夜清身边时纯白如初,温声询问道:“既然不是正事,那是什么理由让你过来打扰吾王?”


    他站在王的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同族雄虫,蔚蓝眼眸因为光线变化呈现一片晦暗。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被打断时已经消失大半,此时在军团长的注视下更是一点不剩。


    那位陌生雄虫,垂着脑袋继续凝视王的鞋尖,弱声地回答道:“我只是想过来向王请安……”


    那位雄虫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以诺没给对方犹豫的机会,顺势接过对话,弯眼笑容秀丽,“这种小事下回就不用专门来找王了。”


    “如果所有虫子都像你这样做,你很清楚那意味着怎样的打扰。”


    同族雄虫被训过后,脑袋无精打采地垂的更低了,浑身散发出犹如实质的忧郁。


    那诚实的反应太像雷昂,夜清看着莫名想笑。


    她忽然出声道:“无事,下回如果遇见当然可以再来问安。”


    夜清一边说,一边盯着对方的反应。


    “!”果然自己说完后,雄虫猛地抬起头,整张脸都在发亮般望向自己。


    无论多少次,夜清看见虫族这般夸张的反应依旧心生感触。


    究竟是要多喜爱,才会被简单的一句话掌握情绪乃至生死。


    陌生雄虫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以诺看着对方的背影半眯了眯眸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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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以诺的场合 垫脚的爱好


    虫族的堡垒主舰静静地漂浮在太空里, 浑圆的金属外表就像是,直接化为宇宙里的一颗小型星体。


    没有明确的白天与黑夜的区别,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迟钝, 夜清只能根据电子仪器的提示来知晓。


    又一个代表夜晚的时间来临, 希娜请她来到一间宽敞华丽的浴室。


    两侧对称竖立着圆柱, 柔和的白色搭配奢华的黄金,在上面描绘出逶迤繁复的花纹, 包围着正中间冒着袅袅雾气的浴池。


    淡淡的类似花草清香的味道, 夹带着令人舒适的热气,从进门那一刻便不断向夜清袭来,从脚底开始缠绕诱惑着人留下。


    希娜默不作声地观察片刻, 确认没有任何负面态度,才试探道:“王, 我来服侍您洗漱好么?”


    夜清确实喜欢这个地方,殷红薄唇浅浅划出上扬弧度,点头示意答应。


    王的面孔在水汽缭绕间似乎显得比平时更柔和, 希娜心里的小人在疯狂尖叫,手上却十分恭敬地开始动作。


    王对女性虫族总是更加温柔,所以借着同为女性的身份, 希娜比其他几位同族在某些方面更便利。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切身服侍王,这次也很快的完成任务。


    少女情绪淡漠的漆黑瞳孔含着氤氲水汽,一向苍白的肌肤此时被热气包裹, 透出三分艳丽的血气。


    希娜不争气地做了个吞咽的小动作, 随即有条不紊地开始侍奉。


    浴池不知道添加了什么泛着乳白色,浑身被温度正好的热水浸泡,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夜清表达着舒适,呼吸间萦绕着宜人草木清香。


    她真心实意地说道:“准备这么多, 辛苦你了希娜。”


    “为王效力是我的荣幸,您喜欢就好。”希娜双眼发亮迅速回话道。


    夜清见对方拿出一套工具摆在身边,声音里透着跃跃欲试地兴奋,道:“王,我新学了一套手法,您要试试吗?”


    她出于信任,自然没有拒绝。


    希娜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涨,手法娴熟得完全看不出是新学的,三下五除二地制作出一块白色布条。


    雌虫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失礼了”,在得到同意之后,将布条覆盖在自己眼睛上。


    夜清闻到一股极淡的草药气息,陷入黑暗的同时感受到眼睑位置的微微发热,有一种肌肉放松感。


    她听到耳边响起希娜的低呼,便问道:“怎么了?”


    雌虫的声音明显变弱许多,结巴地解释道:“王…我把最关键的精油忘在外面了。”


    因为之前拿来练手的用光忘记补上,才导致工具箱内没有了。


    只差这一样东西,希娜非常想要大力锤击地面来发泄此刻的不甘心,“请王饶恕,我实在蠢笨。”


    目不能视,只靠耳朵就能听出对方话里浓重的失落,夜清靠在浴池里没有动,道:“无事,反正我还不想马上结束,你去取来吧。”


    “这…感谢王,我马上就回到您身边!”她听见雌虫惊喜上扬的尾调,不自觉跟着勾了勾唇角。


    黑暗里传来大门开合的声响,随即又恢复安静。


    水池设计的十分贴合人体,夜清仰头靠在上面,整个人只有头露在外面,舒服得几乎昏昏欲睡。


    *


    她再度听见大门被人推开。


    “这么快就回来了?”夜清的声线也像是被温水浸泡般带上几分慵懒,“过来吧。”


    对方不知缘由的出现短暂停顿,然后才缓步过来,脚步轻得像猫以至于被水声遮掩。


    夜清没有再说话,姿势放松地等待对方继续之前没完成的事。


    黑暗里可以知道对方位于自己右手边,呼吸里的草药清香似乎隐隐更浓了些。


    对方应该是先将手放在浴池里获得了同样的温度,指尖划过自己肩膀时带着水珠一起滴落,力道恰到好处地开始揉捏肌肉。


    什么都好,唯一有问题的,是那双手明显来自男性。


    夜清一把掀开眼睛上的布条,隔着如云似雾的缥缈水汽,正对上一双蔚蓝眸子。


    是以诺。


    雄虫因为她突然的动作愣在原地,一向体温冰冷的双手举在半空,可以清楚地看见十根手指被浴池的水烫得泛红。


    以诺回过神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眼神不安地发颤,“王,我没来得及退出去,听见您喊我过来。”


    “请王责罚我的失礼。”雄虫说着已经跪好。


    夜清抿了抿薄唇,表情由始至终都表现的相当淡定,浓密鸦睫上挂着细小水珠。


    说惊讶确实是有,但还到不了生气的程度,毕竟她不看重这方面的事。


    夜清摆了摆手道:“无事,你先退下吧。”


    以诺在刚刚说完话就一直克制地半敛着眸子,低垂着头淡金色长发滑落脸侧,隔着白色热气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一声低低的回答:“是。”


    等人走后,夜清继续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雌虫还是没回来,布条已经被自己取下打断,干脆下一次再体验。


    她从池子里站起来,贴身的布料湿透后若隐若现地透出纤细曲线,黑发在被熏成淡淡粉色的娇嫩肌肤上蜿蜒作画。


    夜清随意整理一番后,走到隔壁房间打算再等一下人,却意外发现以诺竟然还没走。


    对方背脊直挺地跪在地上,请罪的架势一目了然,湿透的袖口放在军服马裤上印出淡淡水迹,布料贴着修长大腿勾勒出流畅肌肉线条。


    夜清坐到雄虫旁边的豪华高椅上,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垂眸一言不发地俯视着人。


    果然雄虫保持跪姿地在地面调整身子,面向自己俯身行礼,“请王责罚。”


    “我说过没关系。”夜清淡声道。


    以诺忽然抬起头,强势地捕捉住她的视线,道:“即使我是鬼迷心窍,没经过王同意就擅自进来吗?”


    夜清一愣,眼神被对方黏住无法移开,低声道:“下回不要再犯…就好了。”


    明明获得原谅与宽恕,但以诺并未显得开心,秀丽精致的眉宇微微皱起。


    “如果您不拒绝,那我一定还会再犯的。”夜清听人低声道。


    她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地“嗯?”


    只见以诺手撑在地面,蛇一样的低俯着身子靠近,语气认真道:“王如果对谁都这般宽容,最后辛苦的只会是您自己。”


    “虫子们都是天生贪得无厌的生物,借着您的一丝温柔,就会得寸进尺的不断试探底线。”


    雄虫摄人心魄的俊美容颜,无声地进行着诱惑,像是栖息在枝头的彩蝶,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清朗男声低低撞击着夜清的耳膜,将她带入一片柔软蔚蓝的世界。


    她看见以诺动作轻柔地握起自己的脚,已经恢复正常体温的手指,透着和眼底炙热情愫相反的冰冷。


    先是在被热水泡得泛粉的足尖落下冰冷的吻,而后又用同样微微发凉的唇按压过苍白脚背,一路游走到少女突出的小巧踝骨。


    以诺像是咬住猎物的冷血动物,褪下伪装出的优雅皮囊,暴露本性地试图将少女一点一点地吞吃入腹。


    他半阖着眸子侧过脸,英挺的鼻梁到下颚的弧线优美,瞳孔闪烁着妖异蓝光,透过浓密成荫的淡色羽睫,直勾勾地盯着端坐高椅的上位者。


    夜清感觉小腿处全是雄虫发丝带来的酥麻,只不过眨眼恍神的功夫,四处挑逗的唇瓣已经开始顺势而上。


    她反应过来后,小腿下意识地使劲,想不到竟然踢在了以诺的脸上。


    浅薄的皮肤包裹着面部骨骼,在脚底传回软硬相间的独特触感,俊美如画的脸被踩在脚底,给人一种正在践踏艺术品的罪恶感。


    画面的视觉冲击让她一时间愣怔住。


    以诺在光洁小腿继续前行的动作被阻止,身子向后撤离了些,单手捏着少女的脚回到起点,讨好般地不断落下羽毛似的轻吻。


    “你这是做什么?”夜清将脚从雄虫脸上移开。


    浓郁的草木清香充斥在两人周围,以诺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笑道:“借口,是想为王演示一位贪婪虫子的嘴脸。”


    “事实,是想为自己争取侍寝的机会。”


    夜清双眼微微大睁,被雄虫直白的话语击中,一时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以诺对她弯了弯眼,嘴角笑容像是盛放的艳丽玫瑰,“我以为就算从没说过,王也是知道我的心意。”


    他跪在地上姿势谦卑至极,虽然手上的动作充满占有欲,但其实被少女轻踩着肩膀一动也不敢动,像是被套着项圈的兽。


    即使再大胆,虫子也无法真的以下犯上,所能做的也只是竭尽全力吸引王的注意。


    夜清被暧昧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道:“现在有正事。”


    以诺撑起身子,满脸期待地笑问道:“王的意思是等正事过去我就有机会了?”


    夜清重生后就没有考虑过雄虫说的事,现在乍然间被询问,脑子里闪过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神闪烁一下子回答不上来。


    以诺见好就收,收敛好神态恢复成平时优雅矜贵的微笑模样。


    “王喜欢今天向您请安的那位虫族吗?”以诺问道。


    “谁?”夜清下意识地反问,过了一会儿,才从杂乱的思绪找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她像是对雄虫这个问题感到奇怪般,轻轻皱起眉头,“只见过一次面有什么可问喜不喜欢的?”


    以诺在王说话的时候,一直面带微笑地仔细观察着王的表情,以确保自己不会错失任何一丝变化。


    在得到回复时,他唇边笑容逐渐扩大,像是发自内心感到愉悦般,弯眼低笑出声道:“王说得对,还请您原谅我的愚蠢。”


    雄虫笑得好看,让人完全生不出责备的欲望,夜清抿了抿薄唇,没有说话。


    王身边的竞争者实在太多,底下不计其数的同族,不分性别没有不爱王的虫族。


    与其在外面不断提防,不如直接从最根源的位置解决问题。


    以诺眼尾透着满意的笑,确认经过刚刚的事,王已经对那位陌生同族没什么印象了。


    他看出少女的别扭,虽然心有遗憾,但也打算小心放下肩头玉足。


    房间的门感应到外面站着人自动打开,希娜焦急毛糙的声音同时传来,“王!您洗好了吗?我来得太晚……”


    话说到一半,清脆的女声戛然而止,红发雌虫震惊地瞪大双眼的表情,出现在房间内两人的视线里。


    希娜的目光在瞬间就扫过,端坐高位上少女难见得羞涩眼神,赤。裸泛红的足,纤细莹润的小腿,以及……异常碍眼的不速之客。


    夜清见雌虫脸上表情快速变化,抬手刚想说话。


    希娜却已经握着拳头拍着胸口,脸上是显而易见地难过情绪,道:“这不公平。”


    “王,如果您喜欢找东西垫脚,您找我多好。”


    夜清愣怔地看着雌虫像是个错失几百亿的穷人般,皱眉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哭诉道。


    “我的身体一定比这些硬邦邦的雄虫好,您还可以把脚放我胸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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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占领 小女孩


    夜清时常跟不上希娜过于跳跃的思维, 只能反复强调自己没有什么踩人的爱好。


    希娜听后脸上居然出现十分惋惜的神情,撇了一眼边上的雄虫,可怜兮兮地小声道:“我也能请王踩一脚吗?”


    “?”夜清缓缓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话, 感觉虫族正在把自己往什么奇怪的方向捧。


    最终她只是象征性的让雌虫, 用娴熟手法揉捏了一会儿脚,算是弥补之前没能继续的事。


    第二天, 陆离不知道怎么从人嘴里套出来了消息。


    “不公平, ”夜清瞧见对方隔着镜片的茶色眼眸含着笑意,刻意拖长的尾音透出淡淡戏谑,“他们都能被王特别对待, 我也要。”


    稳重端庄的雄虫顶着一丝不苟的相貌,一边服侍她用餐一边开着玩笑。


    只有陆离能做到如此松弛自然地和她相处。


    夜清安静地小口咀嚼着食物, 掀开眼帘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笑颜。


    “请王饶恕。”陆离聪明得适可而止,俯身行了个半礼,面上依旧带笑地讨饶道。


    恰到好处的亲昵, 其实让夜清非常受用。她收回视线,没有说话,抿唇不自觉划出浅淡上扬弧线。


    “王, 已经找到那群雇佣军的落脚点了。”玩笑过后,夜清听人道。


    闻言她问道:“情况怎么样?能攻下来吗?”


    “当然。”陆离淡粉色泽的唇勾出温和笑意,眉眼低垂让人可以看见金丝眼镜边缘反射的微芒。


    他说完并未抬起头, 保持原样像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夜清看着对方, 忽然更换说话的方式,用淡而平静的语气满足虫族的期待。


    她说:“我想和雇佣军的首领见面。”


    陆离唇边笑意加深,“谨遵王命。”


    王的命令很快就传遍虫族大军,他们当真像夜清初次正式露面时说得那般, 会为她献上一切她想要的。


    随着战事的顺利推进,夜清所在的堡垒也逐渐靠近雇佣军的落脚点。


    从光屏投射出的画面她看到一颗星球,凹凸不平的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灰与银白色,一抹环带般的蓝在三分之二的位置绕过整颗星球。


    虫族主舰驶入这颗星球霸道的占据大片天空,稳稳地盘踞在高处像是傲慢的,传说里的灭世恶魔。


    恶魔的头领就坐在主舰总控制室内,墨黑色的双眸看着大量代表破坏的爆炸,面无表情地用瓷白的手指,敲击着扶手上硕大的宝石。


    夜清从进入这颗星球,受地心引力的影响开始,就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


    “能让主舰下降一点吗?”她开口道。


    虫族正在主导战事,下降并不存在威胁,当然没有问题。


    地面上有上百处类似固定炮台的地方,一直配合着雇佣军的机甲巨人,不断攻击着虫族士兵。


    夜清从椅子上站起身,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


    她双手猛然重握成拳,用力到甚至让苍白削瘦的手背,出现青筋充血暴起的程度。


    紧接着所有虫子都感受到一股不同以往的精神力,犹如利剑般恶狠狠地径直袭向那些炮台。


    只见一阵幽蓝色的火花从炮台内部燃起,机械发出惨烈的悲鸣,瞬息之间齐齐失去进攻的能力。


    “是吾王的能力!”战场上的虫族士兵们兴奋的大喊。


    主舰之内的夜清吐了一口气,睁开眼时眸底闪过寒芒。


    指尖还留有充血带来的膨胀麻痹感,她反复捏拳又松开几次来缓解,听到边上希娜语气担忧地唤道:“王”。


    夜清神色温和,对雌虫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安抚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感觉在这个星球上,那份破坏机械的精神力得到增强。”


    “如果能尽快结束战事,为什么不呢?”她道。


    天空之上突然出现的恶魔,不仅力量强大,偏偏还握着天生克制敌人的锋利巨剑。


    很快剑身上就染满了硝烟的气息,本就破坏力惊人的虫族士兵,在夜清的帮助下,攻打雇佣军的机械大军更是比势如破竹还要迅猛。


    一天不到的时间,夜清就听到战胜的军报。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主舰外围时,还未能来得及看清周围灰暗景象,虫族士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已经堆到脚下。


    夜清低头看见荒芜冷漠的陌生大地上,密密麻麻的站满拼命高仰脖子的虫族士兵,即使尚且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们脸上的狂热。


    “吾王!吾王!”这次带上的精装部队,高等虫族不分性别齐齐振臂高呼。


    大地各处繁星般的散落着各类机械残骸,机甲巨人像是失去生命的士兵,钢铁身体布满高温溶解后的断面,空气里似乎还能感受到淡淡金素燃烧后的余温。


    虫族们跪在脚下,宣誓道:“虫族与荣光将永远与王同行!”


    陆离沉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还请王看在他们年轻,又是第一次与您共同作战的份上,原谅他们不懂事的拦路之错。”


    夜清浅浅勾起唇角,五官线条褪去淡漠,低声道:“我也很高兴能帮上忙。”


    *


    升降台缓缓接过夜清落地,雷昂以及卡默利修等,几位身处前线作战的军团长,穿过队伍来到她的面前。


    “幸不辱王命。”


    “辛苦了。”夜清对他们也对所有虫族说道。


    为了让她不至于被体型高大的虫族士兵淹没,刚回到身边的星然变化出原型让她可以坐在背上。


    夜清面前是井然有序,但目光兴奋的虫族士兵。


    她点头示意后,眺望远处。


    一眼望去既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高楼建筑,只有大量钢条从地面突出,可以作为这里从前有人栖息过的参考证据。


    距离拉进后夜清才发现,巨型机甲零件里,还散落着一些类似人类身体部分的残骸。


    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十分逼真,但是那些不规则的断面内部,焦黑的还冒着蓝紫色电光与火花的金属零件,暴露了它们只是机器人的真相。


    看上去没有半点生命存在的大地,夜清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感到奇怪地皱了皱眉头。


    她很快的就见到那位雇佣军的首领。


    夜清看见被虫族士兵毫不留情地提着脖子,扔到自己面前的人物时,一向表情匮乏的脸上也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她实在没想过,指挥不计其数的钢铁机械大军的统帅,是一位灰头土脸,看上去和落魄幼猫似的……小女孩?


    夜清身处被完全占领的敌方大本营。


    说是大本营,但实际上不过是间四四方方的房子,虫子们嫌弃这里的环境差,干脆请她一直坐在星然背上。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时,便显得被围在虫族中间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更加可怜。


    小女孩看上去大约七八岁的模样,披头散发的,一双浑圆讨喜的黑眸此时因为害怕,泛着泪光地不断闪烁移动着观察周围。


    “我们对周围进行了扫描,只发现了她一个生命体反应。”卡默利修站在一旁,开口解释道。


    “当时她正打算钻到地下。”一边说着雄虫一边递上来个足球大小的东西。


    难怪才看上去这么狼狈,夜清眼尾视线扫过女孩灰扑扑的衣服想到。


    卡默利修确认她接过后才松手,沙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讲解情况,“被抓到的时候她怀里死死抱着这个机器。”


    球体比夜清想象中的要重些,摸上去的触感和普通金属没有差别,在正中心的位置有块透明区域。


    地上原本瑟瑟发抖的小孩,在看见那个球体机器时,突然像兔子一样弹起来飞扑过来。


    “妈妈!”清脆的童声带着哭腔,清楚地喊道。


    但是她的动作刚刚起势,便被旁边的虫族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巨大的武力差距让女孩只能趴在地上。


    虫族士兵的脸上是如同冰雕般的冷漠,像是对小女孩的哭泣毫无怜悯。


    似乎觉得随意扑向女王的审讯对象麻烦且无礼,虫族士兵一手按着女孩的头,一手伸向女孩两条因挣扎而乱蹬的细腿,竟是要将其折断的打算。


    其他的虫族士兵明显也看出同族的用意,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幅画面,没有任何反对的态度。


    “等等。”夜清忽然出声,短短两个字便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血腥。


    “是。”被叫停的虫族士兵反应迅速地停手,朝着女王毕恭毕敬地跪好。


    夜清抿了抿薄唇,漆黑眼眸镜面般印着女孩依旧被按在地面的,哭得微微涨红的脸。


    浓密睫羽轻颤,她语气淡淡地解释道:“我还想要问她一些事,这种弱小的人类孩童,不能让她受太重的伤。”


    虫族士兵不明白为什么审讯对象不能受伤,按往常的处理,难以抹灭的生理伤害,某种程度上是能帮助控制心理的。


    但对虫族来说,只要是王的命令,那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虫族士兵听出王的意思,甚至将另外那只手都放轻了力道,小心试探地说道:“王,这样可以吗?”


    夜清点点头,心脏某处感到轻松一点,“做得很好。”


    刚刚还行为狠厉的虫族士兵,此时因为一句简单的夸奖忍不住地咧嘴傻笑,甚至激动的咬到舌头。


    夜清举着那个球形机器,放在小女孩面前,见后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机器,就差没有把“它对我很重要”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她一边想着小孩的心思真好猜,一边开口道:“听得懂我说话吧?”


    “我现在要问你问题,如果你不老实回答,我就把这东西毁掉。”


    夜清毫无情绪的冷漠嗓音,大概只有虫族会觉得宛若天籁,正常人特别是小孩的反应,都非常诚实的喜欢不起来。


    一整天的狂轰乱炸,让小女孩的情绪到达承受极限。


    她崩溃地大哭出声,泪珠大颗大颗的从眼睛里流出来,鼻头也可怜的发红。


    童音变成刺耳的噪音,折磨着所有人的耳朵,“妈妈……这里有坏人。”


    这样子根本没办法问话,并且夜清觉得现在哪怕自己浅浅地皱一下眉头,面前这个小孩怕是都不会好过了。


    一旁的卡默利修这时又递上端脑,道:“王,您看。”


    “我们从对方的网络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雇佣军似乎和星际联盟有关系。”


    夜清接过端脑并试图翻阅内容,但小女孩的哭声实在让人无法集中精神。


    “让她安静点,”她说完,又立刻补充了一句,“安静一点就行了。”


    卡默利修闻言上前两步,高大的身躯投下恐怖阴影。


    也不知怎的,刚一靠近小女孩居然突然不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男妈妈?


    原本在空间里回荡的刺耳哭声戛然而止, 让场景倏然变得安静无声,也让夜清感到奇怪。


    她顾不上关注端脑内容,下意识将视线投向前方, 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限制住行为的小女孩似乎想要看清卡默利修, 而拼命地伸长脖子仰起脑袋, 眼眶里还含着没来得及流出的泪水,微微大睁的样子十分惹人心疼。


    也不知道小女孩的看到的到底是什么画面, 夜清只听对方用哭哑的嗓子, 又唤了一句,“妈妈。”


    话音落地,空气里出现一阵诡异的寂静。


    雄虫挺拔的身形出现肉眼可见的僵滞, 可惜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表情。


    夜清用手指轻抵在唇边,压着心底讶异又好笑的心思。


    “妈妈?”小女孩重复地呼唤道。


    夜清仔细地盯着人瞧, 这才注意到女孩的双眼光亮微弱,甚至瞳孔开始出现轻微失焦涣散的情况。


    显然是因为神智不清醒才喊错了人。


    夜清见状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迅速以眼神示意那位虫族士兵松手。


    后者听话地执行指令, 只见小女孩刚获得自由便撑起身子小跑到雄虫腿边。


    小小一团的身子紧紧抱着卡默利修的大腿,像是一株无助依靠在大树旁边的小草,拽着军服下摆嘴里不断焦急念叨。


    得不到回应, 小女孩嘴巴一瘪,作势又要哭出声。


    夜清在那之前率先开口,指挥道:“卡默利修, 你试试把她抱起来。”


    “是。”王的命令不容拒绝, 雄虫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任务。


    卡默利修轻而易举地单手抱着小女孩,眉眼深邃,冷峻如山的雄虫和弱小的人类孩童,放在一块居然看起来不算糟糕。


    最关键的是小女孩刚被纳入怀里, 就趴在雄虫饱满柔软的胸肌上昏睡过去。


    自此,噪音来源才算是彻底被安抚住。


    夜清看着回到自己身边的雄虫,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胸口,小女孩即使昏过去也依旧充满不安,紧紧拽着黑色军服的动作让布料勒出肌肉曲线。


    她不想让自己表现得不正经,虽然脑海里浮现的无端猜测,确实让人发笑。


    “这小孩也不知道能不能正常对话?”夜清回顾刚刚发生的情况,合理的冒出疑问。


    顿了顿,她捏着手里金属球又道:“我先来看看端脑里的内容。”


    卡默利修沉默地站在旁边,点点头。


    虫族士兵在对方网络里收集到许多内容,整理筛选过后分成几个文件夹,夜清点开其中一个。


    里面是雇佣军的来历,主要家族都出身曾经联盟的顶级科研部门,因为发明出能让整体文明,出现飞跃性进步的恒星能源收集器,而遭到政治家们的恐怖控制。


    出逃后以联盟叛军的身份,常年来与对方争斗作战。


    夜清快速浏览这些信息,纤长鸦睫随着或抬眼或垂眸的动作,在脸上如同蝶翼般轻轻舞动。


    卡默利修目光贪婪地凝视着王,因为坐在虫族原型的背上的高度,让他需要稍稍昂首才能看到。


    怀里的人类孩童忽然发出睡梦中的呓语,冷漠的雄虫并不想让其出声打扰。


    他快速地权衡过后,最终只好抬起另外一只空闲的手,尽量控制着力道在女孩单薄背后轻轻拍抚,像是安慰幼崽。


    夜清眼尾余光注意到这一点,身体保持没动,只是浏览间隙转动视线扫了一眼。


    收回目光,她又抬手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这一次出现的,是份以日记的模式写的科研记录。


    她看不懂复杂的数据与计算公式,但却看得懂内容里出现的,“人工智能”与“星球级智脑”等字眼。


    而更令她在意的,是每天的科研记录内容下方,还会出现一小段个人日记。


    “第35天,整个研究所花一个多月的时间硬是没有讨论出孩子的名字。”


    “第98天,工作一天无任何不适反应,小雅是个乖孩子。”


    “第121天,孩子爸准备了衣服和玩具,一直隔着肚子在孩子喜不喜欢,太丢首席研究员的脸了。”


    “第200天,等宝宝出来,妈妈就让智脑陪你玩。”


    ……


    内容显然来自一个怀孕待产,且满心欢喜的母亲工作之余的自言自语。


    夜清墨玉般的瞳孔在眼眶里微微转动半圈,不由猜测这位母亲和小女孩的关系。


    下一个文件夹里是一段视频,漆黑的画面里隐隐约约看见几道人影,男男女女各种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成功了吗?”


    “是的!我们成功研发出来了!只要后续保持稳定能源供应就没问题了。”


    “我们先制作出的能源收集器就是为了它。”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画面里的人声开始出现类似老旧播音机的卡顿失真,夜清皱着眉不得不低头靠近,试图分辨后面的内容。


    “等等!智脑怎么会自主更改运算程序?”


    “外面的机器全都失控了。”


    “机器对我们进行攻击,智脑它疯了!”


    漆黑画面最后尖叫的男声,充满惶急恐惧的嗓音里还透着一丝的不可置信,以及亲眼看见坚定信任之物崩塌在眼前的绝望。


    视频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夜清放下手里的端脑,垂眸整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雇佣军从星际联盟离开后依旧在专心学习与研究,并且他们可能一直在尝试制作出,像虫族那样的星球级智脑。


    看上去他们似乎也确实研究出来了,只不过发生某种纰漏,导致智脑系统运算出错。


    她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向身边的卡默利修问道:“你觉得会是智脑‘发疯’,控制所有机器人。”


    “把雇佣军里原本存在的人类都消灭了吗?”


    卡默利修如实地回答问题,道:“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是的。”


    夜清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此刻正睡得香甜的小女孩,脑海中疑惑更甚。


    如果智脑把所有人都杀光,小孩又是怎么活下来的?甚至还能指挥机械大军来和虫族抢资源。


    卡默利修显然也明白问题所在,沙哑的嗓音不带一丝怜悯地问道:“王,是否需要对她进行审讯?”


    虫族对别人有多冷血,夜清已经非常清楚,她心里还有别的打算,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再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信息,”夜清看着小女孩的睡颜,眼底透着思索,淡声道:“对她的处理等了解更多之后再看情况决定。”


    *


    等小孩清醒的时间,虫族士兵们已经对周围进行了排查,战场上的机械大军几乎全部报废。


    但是虫族士兵在不远处发现一处建筑群,里面全是还未完成的机械体,从机甲到战斗机,应有尽有,数量之多毫无疑问能够引起另一场恶战。


    流水线上负责制作的机器被找到时,还保持着工作最后一刻的拧螺丝的状态,不难想象它们之前是如何的忙碌。


    位于这片建筑群中间有一个,长宽都占数里地的巨大圆形机械体,正处于完全没有能源的关机状态。


    夜清合理的怀疑那就是视频里面提过的“智脑主体”,她下令让士兵们将其看守起来。


    看一圈回来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那位小女孩也清醒过来。


    她从一张桌面上醒来,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眼神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猛然对上一张冷漠女性面孔。


    对方坐在一头可怕怪物的背上,华丽黑金长裙下摆刚好到脚踝,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不是正常人类能拥有的冷白,偏偏一双眼睛黑得吓人。


    可怕回忆笼罩脑海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远离对方。


    “你再退可就要摔地上了。”没有情绪起伏的女声,比起善意的提醒更像是在冷漠的阐述事实。


    但确实让她停下动作。


    小女孩回头看向身后,又扭回脑袋看向面前的人,脸上的畏惧显而易见。


    许是和虫族待在一起久了,乍然看见正常人的反应夜清倒有些不习惯了,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被人无底线喜欢带来的后果。


    她和小女孩互相对视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问话的小女孩瘪着嘴不回话,浑圆的大眼睛不停发颤,湿漉漉的仿佛随时都能哭出声。


    夜清拿出那颗球形机器在对方面前晃了两下,果不其然吸引到高度注意。


    她淡声道:“你如果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它还给你。”


    依旧灰头土脸的小孩,眼睛十分明显的在自己与球形机器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才弱声地回道:“小雅。”


    是之前日记里提过的名字。


    夜清像答应过的那般,让卡默利修把东西递过去给人了。


    这只是个普通的机器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更何况现在正处于没有能源的关机模式,没有任何用处。


    名为小雅的女孩拿到那颗金属球,却仿佛吃下颗定心丸般,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你为什么喊它‘妈妈’?”夜清又问道。


    只见对方故态复萌又不出声,她语气冰冷地吓唬道:“好好回答问题,不然我就杀了你。”


    底下保持着低等虫原型的星然闻言,非常配合的伸出前肢,锋利如刀刃的尖端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星然的虫族口器发出代表威胁的气音,金黄色的瞳孔里充斥着不满带来的暴戾——对王无礼者,死。


    夜清伸手带着安抚意味地轻拍了拍身下的星然,想着这样子恐怕又显得太过火。


    受到惊吓的小雅,抱紧怀里的金属球,一直在眼里打转的眼泪,终于齐刷刷地滚落下来。


    夜清的脑海里已经联想到接下来的麻烦画面,眉头微皱,甚至有了放弃的想法。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从头到尾沉默不语站在旁边的卡默利修,忽然上前两步。


    雄虫高大的身形自然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毫无预警的动作更是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夜清看着还来不及哭出声的人类孩童,被卡默利修动作熟练地一把抱起。


    “嘘。”雄虫用那双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小孩的后背,嘴上说的话却是和温柔动作完全无关。


    “不要吵到王第二次。”雄虫的重点有且只有一个。


    “王问什么,你就要回答什么,不然就会发生特别糟糕的事情。”卡默利修语气严肃。


    放在平时过于怪异的沙哑嗓音,在经历几次三番被威胁后,在小雅听起来就显得亲切可爱许多。


    她呆愣愣地仰着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雄虫安抚后,意识到自己此刻根本没资格拒绝的处境。


    弱气的童音终于配合地回道:“我知道了。”


    卡默利修低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王问你为什么要喊它妈妈?”


    “因为……那是它的名字。”小雅回道。


    确认过对方状态正常,卡默利修抱着孩子回头,灰蓝色的眸子意味深长地扫向下方,道:“王,问题已解决,您可以继续问话了。”


    潜台词多少带着些邀功的意思。


    夜清楞楞地看着雄虫,心里冒出个评价,卡默利修居然意外的适合带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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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深入了解


    空气里隐隐弥漫着金属燃烧后的焦味, 透过窗户还能看见满目疮痍的钢铁世界一角,一推人围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也确实不能怪对方被吓哭。


    夜清很快恢复寻常表情, 对卡默利修点点头。


    她墨黑色眼底闪过思索的微芒, 伸手在身下的虫背上轻轻拍打示意。


    低等虫原型模样的星然收到指令, 保持平稳的同时缓缓弯曲粗壮的六足,并毕恭毕敬地将前肢摆好。


    夜清踩着那对关节分明, 充当此刻阶梯的虫族前肢走下来。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 以金线描绘花纹的飘逸裙摆随着行走的动作,垂落轻抚过星然的身体表面,偶尔露出的小巧脚踝映在那双琥珀色泽的眼球表面。


    小雅已经重新被放回桌面, 抬头直勾勾盯着她从虫背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你……”对方坐在桌边只比自己矮半个头,夜清刚出声说了一个字, 就见对方缩起肩膀,颇为紧张地抱住怀里的球形机器。


    她抿了抿嘴,尝试着让嗓音温和一些, 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和想象之中的严声质问不同,小雅眨巴了两下眼睛,确认般又抬头看了一眼人, 对上一张无悲无喜的脸。


    她仔细分辨情况,觉得也不像有攻击意图。


    还以为又要被掐着脖子按在地上,小雅有些后怕地小声回话:“我也不知道,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小孩子说话总是断断续续, 说一段话后又要停下来想想再回答,但夜清也算是理出缺失的另一部分信息。


    小女孩并不知晓智脑发疯,杀光星球所有生命体这件事。


    “我就是一直和机器人们待在一起的,它们说我是主人, 有什么事情和它们说就好了。”小雅道。


    从这个表达来看就像她是被机器人养大的。


    “‘主人’的意思是,你说什么它们都会照办吗?”夜清问道。


    “是的,它们只听我的话。”


    在得到肯定回复后,夜清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所以是你让它们过来争夺资源的?”


    小雅皱着脸,稚嫩童声弱气地进行解释。


    她说从以前开始,机器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补充能量,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找到的能源越来越少了。


    夜清想到什么般极轻地挑了一下眉尾。


    小雅继续表示,一个月前机器人说要到更远一些的地方,结果不仅没有收集到甚至还消耗更多的能源,机器人补给问题进入了危机。


    “听‘妈妈’说能源不足,需要换别的办法。”小雅一边回忆,一边摸着金属球体外壳。


    夜清见她歪着脑袋,努力地用自己都不明白意思的词汇解释道:“所以它们后来通过我答应接受雇佣,想从另一个地方拿到东西。”


    “但是我们只拿到一半佣金,那个星球就没了。”小雅皱着眉道,“拿回来的东西也只够添补损失。”


    夜清替对方把故事补充完整,道:“最后这次你们走投无路,所以势在必得派出机械大军,想要拿到那颗能源星。”


    虫族数量激增之后,忽然开始收集大量能源,导致原本有一套自己规律的雇佣军出错,而后面又接二连三的遇上他们,才有今天的局面。


    “走什么路?”小雅听不懂话目露迷茫地看着她。


    话音刚落,一道清晰的代表饥饿的肠胃蠕动声,从小女孩的肚子里传出来。


    想来对方从他们开战就没机会进食,夜清在心里大致计算过时间。


    她看着小孩捂肚子的动作,暗叹一声,道:“营养液。”


    *


    小雅虽然没有听明白意思,但身边的雄虫却已经开始行动,吩咐虫族士兵送营养液。


    在等待的时间里,小雅的眼睛像是为了确认处境般不停打转观察。


    夜清把乳白色袋装液体递过去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小孩儿不会吃。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多虑,只见小雅双眼发亮地接过后熟练拆开,狼吞虎咽地大口进食。


    夜清见对方一边吃着嘴里的,一边还偷偷瞄着自己手里剩余的几只,眼神是半点都藏不住心思。


    她直接将手里的营养液全放在桌面,轻推过去无声的示意。


    刚刚还很怕自己的小女孩,确认自己目前是无害的之后变脸很快,笑眯眯地收下东西。


    她抬头冒出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好像W001号哦。”


    应该是某位机器人的编号,夜清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掀开眼帘扫了女孩一眼。


    小雅一手抱着球形机器,一手拿着营养液,咬着袋子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是负责监督我吃饭的机器人。”


    “每次吃东西它就这样盯着我,如果我噎住它脑袋就会亮起红色警报,可好玩了。”


    小雅说着笑出声,视线落在后方看见那只金色眼睛的怪物,举起恐怖的锋利前肢进行无声的警告,又顿时变回乖巧鹌鹑。


    四四方方的房间里装饰简单,配着最基本的一个人份的生活用具显得形单影只,角落一束将败未败的花成为此处唯一亮色,半点不像孩子的正常居所。


    夜清收回打量视线,觉得小女孩的情绪太过稳定,“可它们现在大概都坏掉了。”


    小雅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回话道:“没关系的。”


    “只要给它们制作新的身体,再把数据传送上去就好了。”


    语气轻松,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类似事情。


    夜清却是直接了当地提示道:“可这件事需要能量启动机器才行,而你现在是完全没有能源的处境。”


    怕小孩听不懂,她甚至还更简单地解释道:“也就是说,它们这次回不来了。”


    “啪嗒。”


    是小雅手里营养液掉下来的声音。


    没喝完的乳白色液体缓缓流出溢开,夜清浓密羽睫先是随着垂眸的动作半盖在眼睑,再向上掀开露出墨黑色的冷漠瞳孔。


    视野里的稚嫩孩童面庞,像是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般,嘴唇发颤道:“回不来了?”


    夜清无声地回视对方,以沉默作为回答。


    “我……我…怎么办?”


    小孩忽然着急得结巴,半天凑不出一句话,手也放在胸前不停进行着无意义的小幅度摆动,“那我去哪里找能源呢?”


    夜清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打算,只是在人又快哭的时候才开口。


    考虑到对方的年龄,她也没用什么复杂的句子,简洁明了地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有条件。”


    只见小孩正打算哭的表情忽然打住,找到救命稻草般地抓着她衣角,惊喜道:“真的吗?”


    “我一直把你当坏人你还愿意帮我,”小雅形状浑圆的眼底一片清澈,童音真挚道:“你人还怪好。”


    夜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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