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长公主出了府,再回清辉阁明珠还睡着,真是哭累了。
晚霞余晖温暖灿烂,卧房里没有点蜡烛,有些昏暗寂寥。
小小人影侧躺着,手拢着被体温温暖的瓷偶,嘴唇微微张着,胸口起伏,轻而慢的呼吸。
裴翰坐在床边看着她。
若此刻裴翰面前有一面镜子,他就会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何等爱怜疼惜。
每一次,每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尤其是看见她不设防的睡颜,裴翰都会觉得仿佛有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从他的胸口处蔓延出来,把他外表华丽的空壳一般的身躯填满,压制住他那些觉得人生虚无的负面情绪。
他喜欢看她这样睡着,却也总忍不住叫醒她,想看她眨眼、说话,看她这张漂亮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各种表情,想看她生动的模样。
“鸾鸾。”他俯身轻亲她的眉心,鼻尖和她饱满上唇。
“小瞌睡虫。”他又亲了她的嘴唇一口。
……仍觉得不够。
先是细密的吻落下来,再就是绵长亲密的深吻。
明珠眼睛都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睡梦中下意识推拒,小猫儿似的伸手去推,指尖轻轻扣着裴翰的肩膀衣料,发出细微的声音。
她睡得久了,哪有什么力气,裴翰也不阻拦她,任由她推。
推了一会儿,醒了两三分,感觉口中触感熟悉,鼻尖的香薰味道也熟悉,于是闭着眼睛放松下来,双手搭在他颈后,乖乖张着嘴,任夫君予取予求。
她乖了,裴翰就恶劣了些。
手轻轻挑开她襦裙细带,又把她的小衣从侧边撩了撩。
轻吻从唇上慢慢下落到她下巴上,又亲她颈侧,随后逐渐朝着锁骨下……
明珠完全醒了神,可身下垫着裴翰宽大的手掌,整个人挣扎不得。
……
衣服重新穿好,明珠噘嘴看他,只觉得锁骨下唇舌触感仍在……不舒服,衣料摩擦还有些难受。
两人正吃着饭,感受到明珠的目光,裴翰坦然地往她碗里夹了点菜。
明珠谴责他:“你那样是不对的。”她说:“我都还没睡醒呢。”
“嗯。”裴翰低头吃饭,道貌岸然,坦荡如真君子一般:“睡时乖巧。”
明珠吃着裴翰给她夹过来的菜,忽而眯起眼睛想起什么。
几欲开口,又把话咽回肚子细细斟酌着。
饭吃完,明珠用茶漱了口,终于是把话想好了,问出了口。
“夫君夫君。”
裴翰正坐在榻上翻账本,明珠披散着长发坐在他对面,双手撑在矮几上整个人凑过来,挡住大半烛光。
“我问你,若是嗯……有两个果子,一个呢稍显青涩,另一个则成熟圆润,你选哪一个。”
裴翰怔愣,片刻后把账本合上,捏了捏眉心。
他想说,凡是思维正常之人,谁会挑青涩的果子吃。
可这话显然不能这么回答。
沉思片刻,裴翰反问明珠:“你怎么选。”
“我当然是……”明珠说到一半,察觉不对,立刻收了声,整个人几乎爬到了矮几上,温热的鼻息洒在裴翰脸上。
“我在问你呢,你要先回答。”
裴翰把她从矮几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腿上,沉声说:“喜欢你,选你,吃涩果子。”
“嘿嘿……”明珠先是笑了两声,而后噘嘴,瓮声瓮气道:“我才不是说这个呢!”
“那鸾鸾问的什么?”裴翰把她圈在自己怀里,一边哄着她,一边又翻开账本。
“我问的就是,就是……”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正巧门口下人敲门声救了她。
嬷嬷来给送东西,是裴翰吩咐人做的猫布偶。
嬷嬷们擅女红,做这么个小东西不过一两个时辰,嬷嬷低头把东西送进来,明珠接过来一下子搂在怀里。
按着裴翰的吩咐,是用月白色的软棉布缝的,小猫的眼睛是挑了两颗大小一致的粉红碧玺串上的,脖子上拴了个小玉葫芦,明珠一眼就爱上了,爱不释手地搂着,捏捏小耳朵,摸摸小眼睛,喜欢得很。
嬷嬷要出门的时候,裴翰把手边一个封好的信封递给她,嘱咐道:“交给后院的人,嘱咐他们做得干净些。”
嬷嬷应声,接过信封走了。
直到嬷嬷的关门声传来,裴翰才低头逗明珠:“瓷猫偶不喜欢了。”
“喜欢的!”明珠抬头看他:“都喜欢。”
她把小猫放在裴翰摊开的账本上:“这一只呢,就叫齐小狸,是妹妹,瓷猫偶呢就叫裴大狸,是哥哥。”
她指指裴翰:“你是爹爹。”又指了指自己:“我是阿娘。”
当朝重臣家中添丁进口了,俩猫偶。
裴翰笑着看她,眼中满是宠溺爱恋,忍不住亲亲她发顶。
带着因幼时写字握笔出茧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
自她的弯眉、圆眼上划过,又去往她圆润的鼻头,和凸起的唇峰。
明珠轻轻颤抖,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都微微发烫,终是忍耐不住,明珠主动扶着他的肩膀,过去亲他。
裴翰轻轻扶着她的腰背,享受着妻子主动送来的吻。
唇||舌纠||缠着,阵阵水声伴着明珠哼哧哼哧地喘气,吃奶的小猫儿一样吮||裹||着裴翰的舌||头。
亲了一会,裴翰松开她,明珠靠在裴翰肩头,吸气缓神。
缓过来之后,明珠又问:“夫君,如果我变成小猫了,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变成小鹿呢?”
“也喜欢。”
“小羊呢。”
“喜欢。”
“嗯……”明珠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刁钻的动物。
裴翰捏住她的嘴:“变成小鱼小虾小螃蟹都喜欢。”
“不可以变成那些。”被捏着嘴,明珠含含糊糊地讲话:“我在水里没办法喘气,小时候试过的。”
裴翰微笑,随后起身熄灯,抱着人回床上。
明珠把布偶猫和瓷偶猫摆在一起,然后搬开裴翰的手臂,钻进他怀里。
这一天过得充实,上午在侯府哭闹一阵,晚上又绞尽脑汁地考验裴翰,明珠累极了,没多时就睡了过去。
裴翰给她拢了拢被子,余光瞥见近处俩猫偶的被子掀开个角,于是又顺手给裴大狸和齐小狸盖上被。
裴府安宁祥和,几条街外的郡王府倒是显得有些过分热闹。
子时的梆子刚敲响,郡王府上就走水了。
火势从王府北角开始,借着深秋干燥的北风蔓延开来。
等京中望火楼和潜火队的兵卒赶到时,火势已经不受控制,王府西北角已经是一片火海。
赵肃披着衣裳,站在着火的院子前,朱儿就站在他身侧。
火光把他的脸映成红色,高温让他的额上出了不少的汗,饶是如此,也不能驱散他眼底的阴霾。
望火楼的官员来说秋季干燥,近来许多府上都有走水,实乃天灾,幸而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赵肃冷哼一声,天灾还是人祸,他自有决断,怎的就那么巧,他所居院落就在王府北角,这火还就是从北角烧起来的呢。
正想着,就听下人来报,说裴府派了人来询问情况,看需不需要帮忙。
赵肃笑了下,这裴家府上得消息真快啊,他这边屋子还没烧完呢,那边就派人来问了,多巧啊,就像这火是他放的一样。
他道:“裴大人热心,帮忙却是不必了,叫人回去吧。”说完,他转身朝外走。
走了两步,发觉身侧空,一回头,见朱儿还停在原地,盯着火苗出神。
赵肃返回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牵起她的手:“怕了?”
朱儿怯怯点头。
赵肃微笑:“怕什么,多热闹啊。”
-
东宫中,裴翰立在一侧答太子问话。
如今朝政都由太子打理,先前裴翰对太子的了解很深入。
这人温和良善,却果敢坚决。
做一国之君,这是很珍贵的品质。
太子赵川长得和赵肃有几分相似,只体态富贵些,眉宇间也没有赵肃的阴鸷之气。
政务告一段落,太子竟也说起赵肃在侯府的荒唐行为。
“郡王近几个月行事越发乖张,我实在是看不懂。”
他又对裴翰说:“听说中书侍郎袁大人的儿子和郡王多有接触。”
“臣亦有所耳闻,细打探下来,与郡王过从亲密的,不止小袁大人一人。”
太子苦笑两声:“是我做事不稳妥,让朝臣不放心了。”
裴翰拱手:“殿下玩笑。”
“是玩笑,”太子收起笑容:“也有几分真心……”
他从书桌前起身,朝裴翰走来:“父皇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坐稳皇位,我都看在眼里,虽知道这一切都不容易,可眼看着面上对我恭顺的人背地里想要推我一把,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幸好有裴大人。”太子拍了拍裴翰的肩膀。
裴翰躬身:“臣惶恐。”
太子随和道:“不说这些了。燕州一案接近尾声,过些时日还劳烦裴大人去燕州走一趟,露个面,以彰显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二人又说起近来京中冒头的一伙专做水功德局的骗子。
这水功德局说的是一伙人专门假借声势,自称结识权贵官宦,能靠钱财打通关节。
做的是替人求官和诉讼包赢的生意。
这伙人全国流窜,到了某地后便租赁豪宅、购置衣物,给选定的目标展示伪造的书信、物品,让求官者对其能力深信不疑。
而后收了钱就跑。
太子道:“从前我老家便发生过这种事,历朝历代做水功德局的骗子都不少,许是这骗子中也认师收徒,这骗术竟也流传下来。”
太子沉吟片刻,忽然玩笑似的说:“也说不好,这伙人上头真认识什么权贵呢?”
裴翰只道:“大理寺早已知悉这伙人的行踪,这几日便准备将人抓获了,殿下尽可放心。到底识不识得权贵,届时一查便知。”
说话间,太子又说起郡王府走水一事,只说确实是秋季干燥,现如今宫中各处也严防着,各处水缸都添了水,防患于未然。
裴翰听完也只是微微点头,没什么表情,好像此事完全与他无关。【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