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一阵,明珠又问:“那你们两个当初要议亲,是父母决定的,还是,还是你们私下里……”
裴翰斟酌着回答,稍晚了一会开口,下一秒明珠的嘴唇就抖了抖,眼看着又要哭。
裴翰连忙道:“是我父亲看中她,让母亲前去议亲。”
明珠眨着眼睛,“那,那你俩之间没有私情?”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明珠瘪瘪嘴:“可我还是好难受,我一想到你们俩站在一起,我就好难受。”她握着裴翰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这里酸酸的。”
她仰脸问裴翰:“是因为我有很多的孩子气,所以这里才不舒服吗。”
明珠哭得颤抖,坐在裴翰膝上,往日神采奕奕的桃花眼此刻盛满悲伤。
饱满的下唇上是她自己咬出的牙印。
她生平还没体会过拈酸吃醋的感觉,所以尚不知这个词汇,只能简单总结为,不舒服。
“不是因为你的孩子气。”裴翰轻轻用掌心磨蹭她的小脸。
“你就是有错的……”明珠埋怨:“三年前议亲就该来找我,等上三年我就及笄了,不是正好吗?”
这话显得她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可爱。
裴翰想,若是三年前上门求娶,只怕长公主会大棍将他轰出来。
他勾了勾唇角,轻抚她长发,由着她发泄。
明珠发泄完态度已经软化,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轻轻碰着他脖子上的咬痕。
“很疼吗?”明珠问。
裴翰拂去她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发丝,“还好,”他问明珠:“倒是你,怎么和郡王在一处。”
明珠说了自己躲在假山里被赵肃发现的事情,还说自己吃了给裴翰带的定胜糕。
这么一算自己今日吃了两块点心,明珠有些担心裴翰会因此生气。
“这不能怪我,”她噘着嘴,脸上带着些许心虚的娇嗔:“是你惹了我生气,我才吃掉的。”
裴翰亲了亲她的脸蛋:“不怪你。”
明珠靠在他怀里平复着情绪,忽然想到什么,腾楞一下直起身子,噘着上唇问:“你不生气吗?”
“嗯?”
明珠看他:“我和表哥在一处,你怎么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裴翰用衣袖点去她头上哭出来的汗。
明珠不满意这个回答:“你为什么不生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裴翰叹气:“你想我怎么生气?打你的手心?还是打屁股?”
明珠缩了缩手,摇头说都不可以。
裴翰挑了挑唇角,低头咬她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怎么会不生气呢?
看见两个人站在一处的瞬间,裴翰想把赵肃撕了。
可明珠又没错,他的气只是冲着赵肃,不是对着明珠。
明珠在他怀里缩着下巴看他,觉得裴翰不生气是因为他年纪大了。
年长的人好像都是这样,很少表达自己的情绪,不像她,总是哭闹。
小脑袋瓜又靠回裴翰胸口。
裴翰问她:“王爷同你说什么了?”
“表哥说要带我去爬山,我说我怕高,不去。”
裴翰微微皱眉,没懂赵肃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要带明珠去爬山。
应该是明珠理解错了,他没再往下想,抱着明珠往外走。
“去哪啊?”明珠揉揉眼睛:“我不要肿着眼睛见人。”
她又说:“都怪你把我惹哭了,这都怪你。”
裴翰亲了口她肿肿软乎乎的眼皮,“送你去马车上,中途离席,要去和主家告辞,也要知会长公主一声。”
“哦……”
明珠上了马车,等着裴翰过来好一道回家。
因为很快就要走,所以裴府的马车就停在侯府大门旁边。
明珠哭得累了,在车里眯着,隐约听见有别的马车停在旁边。
开席许久了,这是谁家的人,怎么才到呢?
明珠有些好奇,却没有掀开帘子张望,直到听到哭声。
是隔壁马车里的人在哭,而且哭了好久。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这么难过,明珠有些担心,于是掀开车帘叫嬷嬷过去问问。
嬷嬷很快来回话,说隔壁马车里坐着个姑娘,也是来赴宴的,来的路上头上的玉簪子断了一支,头发散了,身边没有备用的簪子,发丝散乱怕府上主君责罚,急得哭呢。
明珠还以为是多大的事。
只是她有些疑惑哪有贵女出门不带簪子的,疑惑完还是打开马车上的小匣子,顺手抽了两支金簪递给嬷嬷,让嬷嬷送过去救急。
过了一会,嬷嬷在马车边传话,说这位小姐来道谢了。
明珠笑盈盈掀开帘子,见车前站着个人,低着头怯怯道谢。
金簪贵重,她没敢用,只把头发换了个梳法。
说着话,她把金簪递给明珠,口中不断道谢。
明珠只说不必放在心上,又问:“你是谁家的小姐,叫什么名字,怎么之前从未见过你呢?”
“我叫朱儿……”她低声说:“并不是谁家的小姐……”
明珠想,许是谁家体面的大丫鬟。
她笑道:“这可真巧了,我名字里也有个珠字,取的是掌上明珠的明珠二字,你是哪个朱字呢?”
朱儿猛地抬头看明珠,忽而怔愣,霎时间脸上血色全无。
嘴唇几番开合,最后只吞吞吐吐说是朱红色的朱,随后便疾步进了侯府。
明珠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些怪怪的,她问嬷嬷:“这个女孩子长得是不是跟我有点像?”
嬷嬷也惊奇,说:“眉宇间确有几分相似。”
这种小插曲明珠并不放在心上,回府的路上,明珠被裴翰抱着打瞌睡,车上颠簸,她睡得不实,脑袋里纷纷扰扰许多事,忽然好奇何宏芳的丈夫到底有什么事。
她是想说,若真是急事大事,那裴翰该帮也要帮的。
裴翰搂着她,斟酌着说:“结交不该结交的人,事情可大可小。”
明珠眼皮有点睁不开,脸埋进他臂弯,打了个小哈欠,又问:“那你去劝劝吧……”
裴翰捋了捋她的头发,轻拍她的背,说:“他父亲,论官职、资历,皆在我之上,父亲亲自劝说都无用,又怎会听我的话?”
何宏芳也是病急乱投医,她虽身处后宅,却也对朝堂事态较为敏感,知道自己夫君与郡王交好并非明智之举。
赵肃私下结交朝臣,陛下卧病前有所耳闻,也把赵肃叫进宫提醒过,自那之后他确实安静过一阵子,如今陛下病重,他倒是又开始了……
裴翰想着这些,低声向明珠解释着何宏芳丈夫和公公的官职,这些话枯燥无趣,说了一会后觉得怀中安静,低头看去,人已经沉沉睡去。
裴翰捏了捏她的脸,伸手用袖子帮她挡住车外阳光。
到了裴府,他把明珠抱下车,径直回了清辉阁,把人放在榻上,脱去鞋袜,瓷猫偶塞进怀里,明珠搂着瓷猫偶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天快凉了,裴翰想着。
这瓷猫偶抱着也凉,回头叫绣娘做个布偶给她。
他坐在床边看了明珠一会,又叫府上郎中来给处理一下脖颈上的咬痕,喝了碗丫鬟们端过来的醒酒汤,随后起身去书房,趁着今日有空,看了看府上的账本。
临近年节,府上各个庄子有进项也有出项,都得算明白。
这原本是当家主母的差事,可是府上小主母哪懂这些,一门心思全在吃喝玩乐上,裴翰自然要挑起担子。
查了账,发了几封信函,又吩咐了些府上杂事,一个多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明珠还没睡醒。
得把人叫醒了,否则晚上睡不着,又要闹人。
裴翰刚要起身往卧房走,就听下人来禀,说是长公主来府上了,下人又顺嘴说了一句,好似瞧着面色不太好。
长公主离了侯府就直接来了府上,应当是有急事。
裴翰没耽搁,直接去主屋见客。
到了主屋,远远就见长公主在主屋抚着胸口转着圈,一副气急了的模样。
裴翰侧身吩咐下人:“我与长公主有要事相商,这屋子周围不许人靠近。”
他刚一进门,就听长公主道:“你走得早,不知道后面宴上出了什么事。”
当初长公主回绝操持赵肃的婚事,现在看来真是对了。
赵肃近来在勋贵人家中风评不好,许多人家都不愿将女儿嫁他做王妃,魏国公夫人找来找去也只找到个小官家的嫡女。
小官自是想攀附皇亲,也顾不得赵肃的名声,把女儿打扮一番之后就送来了。
一开始都很好,俩人单独在亭中说话,夫人们在外面闲聊,没多久,那女孩红着脸气冲冲跑了出来,一言不发,连招呼都没打就径直走了。
魏国公夫人进亭子一看,这赵肃膝上坐着个人,他还介绍呢,说这是他的爱妾,名叫朱儿。
又说这小官嫡女做不得王妃,没有容人之度,他只说让她入府后善待爱妾,她就受不了了。
说完便起身,牵着朱儿往人多的地方走。
长公主瞧着赵肃的张狂举动,面色不太好。
不怪长公主多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女子和明珠长得相似,且名字都相同。
叫朱儿。
寻常贵眷即便是心中好奇难耐也不敢上前搭话,只是视线不住地在赵肃和长公主之间游移。
长公主自是见过大风大浪,保持着体面,装作视而不见。
期间赵肃寻了个理由训斥朱儿几句,把人说得直哭,事后又把人抱起走了,举止亲昵,长公主当真是越看越觉得恶心。
她同裴翰说:“前几日宫中我与他拌了几句嘴,今日他就做出这种事恶心我。”
长公主和裴翰说了那日宫中赵肃对她说的话。
“……说到底,还是怨我没把明珠嫁给他。可你看他那个乖张样子!我怎会把女儿嫁给他那样的人。”
裴翰听着这话,神色淡淡,手搭在桌上,食指轻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公主说完,心绪平静不少,想起问裴翰:“鸾鸾怎么提前离席了?”
裴翰不遮掩,如实道:“在侯府朝我哭闹了一阵,哭的眼睛肿了,闹得也累了,如今正睡着。”
女儿的脾气她这个做母亲是清楚的,一听这话,长公主顿时羞赧起来,问起发生了什么,裴翰也照实说了。
长公主听完连忙道:“这孩子这是胡闹,哪能动嘴咬人呢?严重吗?”
裴翰摇头:“她能有多大力气,我只怕她牙疼。”
长公主闻言怔愣,片刻后道:“你也不该太纵容她。”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纵容女儿,却没想到嫁了人,夫君纵容得更过。
裴翰不认可这话。
他自认并没有纵容妻子。
她生气,哭闹不止,咬自己一口,不是很应该吗?她又没有咬别人。
退一步说,这也不算纵容,只是安抚妻子的手段罢了。
见裴翰不说话,长公主当即表态,让裴翰把人叫出来,她要好好教育一番。
裴翰只道:“就到此为止吧。”
长公主把话说重了明珠又要哭,到时候还是他来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