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和宿敌暗度陈仓 > 17、第 17 章
    夏季多雨水,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


    今夜乌云密布,雨将落未落。


    江栖坐在埠头的水阶上,身旁放着三坛醉生梦死。


    她仰头看着天色。


    身后的执秋打着哈欠从她的浴房里出来,“小姐,热水备好了,如果你晚回来水凉了,你就将就着洗冷水罢。”


    她应当不会半夜起来给她把水又烧一遍。


    执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色,“小姐,你都等了半个时辰了,要不回去睡觉吧?”


    江栖抿了抿唇,今日才从江南送过来的醉生梦死,她就等着今夜这场雨尝一尝,结果乌云密布了大半夜,就是不下。


    有些不甘心,“我再等一刻钟。”


    执秋也不勉强她,只道:“那我先去睡了。”


    江栖挥了挥手。


    雨未落,却也不见月光。


    云厚雾重,河面一片漆黑,连零星的灯火都没有。


    附近住的人家都是打渔为生的普通人,天黑入夜就歇息,早早睡觉,不舍得浪费一点灯油火蜡。


    手撑在膝盖上支颐着下巴,看着平静的河面,心道:快下雨吧,不然她只能抱着这三坛醉生梦死回去睡觉了。


    忽然,暗色的河面上泛起了涟漪。


    起风了吗?


    她抬眸,却见一艘小船穿过夜色而来。


    船夫未掌灯,江栖看不真切,她警惕地站起身,摸了摸发髻上的发簪。


    小船在她疑惑地目光中,停在了她家的埠头。


    船夫朝她憨厚地笑了笑。


    不认识。


    江栖正想问对方干什么来,小船上的藕荷色玉石珠帘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掀开,清俊风流的男人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从小船走上水阶,如履平地。


    江栖:……


    “接我?”陆珩垂眸打量,看着她仿佛被打扰了兴致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江栖不接他的话,“找我有事?”


    陆珩回头看了一眼船夫。船夫见状马上拎起船桨,不多时便消失在河面的夜色中。


    “喝酒?”他低了眉眼看着水阶上的酒坛,又看了一眼天色,“等下雨?”


    什么都让他猜中,江栖觉得跟他说话好没意思,还不如一刻钟前和执秋回去睡觉呢。


    后悔。


    她非常后悔。


    “今夜不起风,这场雨不会下的。”他的直言让她死心。


    厚云聚在东边,但是这东风却未起。


    江栖不搭话,只默默地把酒搬回埠头旁边的小库房中。


    陆珩站在原地,掀起眼眸打量着这个在回廊尽头不足一丈的小房间,原先应该是柴房,被江栖改成了酒窖,水松木做了一个木架子,上面放满了酒坛。


    木门上还像模像样地挂了一张写着“酒”字的幡。


    多余。


    陆珩勾了勾唇。


    江栖放好酒,想着要不要随便拿一坛出去喝,想想她和陆珩的关系又没到可以一起喝酒的地步,凝了半刻,准备出去。


    一转身,看到陆珩正在看着她的醉生梦死勾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江栖“啪”一下关上门,不放心又拉上了栓,想了想还是把锁挂上。


    陆珩看着她拨弄铁锁,冷笑道:“有必要吗?”


    江栖:“怕有人心怀不轨。”


    “啧。”他理理袖子,先一步走进她的书房,留下一句,“不是所有人都是酒鬼。”


    江栖在他身后眯了眯眼,捏起拳头,想一簪子捅死他。


    陆珩自顾自在书房里的四方桌坐下,示意江栖煮茶。


    江栖:“喝什么?”


    陆珩:“随意。”


    江栖:“……”


    随意就喝白开水吧。


    “昨夜薛渠和李怀石都遇刺了,你干的?”陆珩开门见山,半点没铺垫。


    江栖:?


    “不是说好我只出计谋不出力吗?怎么就是我干的?我还没问你呢。”她冷哼。


    想提壶煮水,发现壶中装满执秋提早烧好的桂花茶,原本应该是等她喝酒回来喝的,现在正好,便宜陆珩了。


    不然只能喝白水他。


    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不客气地搁在他面前。


    “我之前送你的那套茶杯呢?怎不拿出来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瓷杯,上色粗糙,釉面不平,看起来就像在集市买了一箩筐搭上送的。


    江栖笑意明媚,眸光带着挑衅,“正好与你相配。”


    陆珩淡定地拿起来喝完杯中茶,然后一个手滑,粗糙瓷杯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陆珩!”


    “抱歉,手滑了,”他淡定地拂了拂衣袖,“现在把杯子拿出来用罢。”


    “陆珩,你至今还没被人打死全靠你祖宗保佑。”


    他一笑。


    不情不愿地拿出茶杯。


    看在是他送的份上,让他用一次又何妨。


    “话又说回来,他们两个不是你动手的?”江栖反问。


    陆珩:“不是。”


    她昨夜在沄阳河上捡到李怀石是个意外,她只是跟往常一样,在一个雨夜,摇着她的小篷船在河上喝酒。顺着河水飘来了一个人,还是熟人。


    她拖着李怀石上岸的时候,执秋恰好出来如厕,顺道看看她回来了没有。结果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马上回她自己的院子拿了一把铁锹过来。


    江栖当时很是震惊,执秋慌乱中有序,还问她坑挖多深,埋在院子里会不会臭?


    江栖马上说人还没死,不过别让他死在家里,晦气。


    执秋放好铁锹,跟江栖合力把人抬上马车,江栖全身湿透去沐浴更衣,执秋就负责把人送回府。


    第二日才得知,李怀石遇刺的同一时间,薛渠也遇刺了,江栖心道这肯定是陆珩的挑拨离间之计,没想到他先来质问她。


    “薛渠走的时候,带走了画舫的一个侍姬,回去的小船上,侍姬含了口酒准备喂薛渠,结果吞进嘴里开始腹痛,不一会就吐血身亡。薛渠倒是躲过一劫。”他把所知的来龙去脉告知她。


    江栖站起身,指尖抵着下巴绕着四方桌走了两圈。


    “照道理,李怀石被刺杀可以说是薛渠动的手,他怀疑李怀石拿着证据去太子殿下处作投名状,所以先下手为强。但是,薛渠被下毒又是为何?”


    “李怀石可不知道薛渠已经怀疑他,就算昨夜他们说了什么让李怀石有所怀疑,也不可能这么快动手。”毕竟夜黑风高杀人这种事,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计划,决不能临时起意。


    陆珩轻轻吹了吹茶盏上的雾气,慢悠悠地饮啜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你是说薛渠自编自演?”


    江栖马上撇清:“我没说。”


    不过……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江栖抵着下巴又走了一圈,“难道是他知道李怀石没死,怕李怀石有所怀疑,所以做了这么一出戏?”


    “不,”她自己先否定了,“虽然他们见面之事是秘密没人知晓,但保不齐纸包不住火,李怀石死后若是被人发现他们见过面,他撇不清不说,肯定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所以,这一手,防的不止是李怀石没死,就算李怀石死了牵扯出他,他也能撇清自己。”


    薛渠可以做出受害者姿态说:我那天也遇刺了只是我运气好没死。


    “你大约猜得十九不离十,薛渠这人,如若寻常日子玩得高兴带走一个侍姬正常,昨夜他是试探李怀石去的,绝无可能在这个紧要关头还有心思玩乐。”陆珩饮完杯中茶,搁下茶杯。


    江栖惊讶他对薛渠的了解,自己可没那么了解自己的上官,哦,也可能是因为昌泽惯常偷懒,她一门心思栽在大理寺的公务中,没空琢磨顶头上官的心思。


    话说回来,江栖问:“下一步,薛渠又待如何?”


    不待陆珩回答,“如若我是薛渠……”


    她思考了一瞬,“这个时候应该什么都不做,静待事情过去再行下一步计划。”


    陆珩勾了勾唇,“我不会让他静待。”


    他们策划至这一步,怎么可能让他静待,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江栖:“那么不能静待,如果我是他,只能拿出能治李怀石罪的证据上呈陛下,让李怀石滚出京城了。”


    买官行贿案是死罪,薛渠只能进一步扳倒李怀石,才能保存自己。


    但是不能弄死李怀石,得保住李怀石的命和一家老小的命,不然李怀石鱼死网破把他供出来如何是好?


    “多少天?”江栖问他。


    “三天。”以他对薛渠的了解,最多三天,薛渠就要沉不住气了。


    “冯岩的案子,陛下该催促了,我还能再拖上几日,拖到薛渠出手。”


    他们现在,也只能等了。


    等薛渠沉不住气出手。


    大理寺牢狱里的所谓证人们,全都一口咬定幕后之人就是陆珩,朝中多的是折子上奏催促江栖办理这个案子,就连萧芫也多次派人来询,为何这么好的时机不赶紧掰倒陆珩?


    陆珩不是那么好折的,她跟他相杀多年深有心得。她就是用这话糊弄萧芫的。


    萧芫不知道她私底下偷偷跟陆珩合作,只以为她打算一次猛力,解决这个多年夙敌。


    故而也没再催促。


    她这些日子顶着多方的压力,多次奏上表示此案牵连朝中官员甚广,不能草草结案。


    但是,不能草草结案也是有个头的,陛下那边,不日便要来施压了。


    现在只能靠陆珩给薛渠施压,让薛渠抓紧动手。


    今夜没有喝酒,斋喝茶有点没意思,江栖又去柜子里,摸出来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肉干,这个月沈婒的信和这包肉干一起来京的。


    信中只有一行字:我上个月的俸禄都给你们买肉干了,你分一半给阿烟。


    再无其他。


    江栖收到肉干当天就让执秋送去了傅家。


    也不知道阿烟尝过了没有。


    她拿出一根孩童手臂长的肉干,丢在小炭炉上烤烤。


    烤香的肉干散发着幽幽的香味。


    想了想,又叮嘱陆珩帮她翻肉干,不要烤糊了。


    她匆匆忙忙去厨房,拿了一个瓷盘和铰剪回来。


    把烤好的肉干剪成一指长的小块。


    正准备开吃,发现陆珩还在,她疑惑地抬头看他,“事情不是聊完了吗?你怎么还不走?”


    陆珩冷冷一笑。


    不愧是你啊江寻雾。


    做完法不要道士。


    他站起身,把茶杯重重搁下,转身就走。


    江栖生怕大师作的茶杯被他嗑裂,心疼地捧起来看了看。


    走出门外的陆珩,冷哼一声拂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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