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念念不忘 必有回响


    天色在晴灰之间暧昧地游移, 云层缝隙漏下的光倏忽即逝。


    贺兰烯轻轻转动酸胀的脖颈,她刚结束一场持续八个小时的数据模拟,浑身僵硬的像个在棺材板里躺了一百年的僵尸。


    尚未抬眼, 一张圆润的脸就蓦地凑到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颌。


    “大人!”


    “您真的拿到珀尔大学的硕士学位了?天啊, 那可是珀尔大学!三十岁前能拿到的人都算是天才了——”她叽叽喳喳地说着, 几乎没换气。


    贺兰烯微微弯起嘴角。安静地等女孩喘气的间隙, 指尖摩挲着外套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金属U盘。


    “哦, ”她终于轻声开口, 语调像春溪融冰,“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了。”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 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就是来恭喜大人的…”


    “想要我的笔记?整理的文档?都可以给你。”她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小荞,加油。”


    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却又迅速黯淡下来:“可我连队长都没当上呢……就是个打酱油的。上次模拟测试, 我连基础参数都设错了…”


    “人都是慢慢成长的,你才来两年, 不急。”贺兰烯语气依旧平和,却忽然转了个弯,“不过说到打酱油…我倒是有点想亲自下厨做酱油焖蛋了, 有兴趣尝尝吗?”


    “有!当然有!”小荠猛点头,像只迫不及待的小麻雀, 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大人!还有件事,有位小姐说要见您。”


    “本来不该放行的,但她有贺兰家族的徽章, 我们开了外部权限。可她死活非要见您,怎么劝都不走,已经在接待室等了三个小时了…”


    贺兰烯眉梢几不可见地一挑。


    “死缠烂打都要见我?”她轻笑,“看来是念念不忘啊。”


    贺兰烯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报告,“帮我把这个送到理理组长那儿,小心点,要看路,地板刚擦过,很滑。”


    “是!大人!”小荞接过文件,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贺兰烯缓步踱至廊侧,推开一扇窄窗。


    窗外藏着一小片人造生态林,春意初醒,枝梢萌着嫩青,一只通体碧蓝的小鸟跃上窗沿,偏头瞧她,喙间衔着一朵早开的樱花。


    贺兰烯从口袋掏出一小袋饼干,撒了点碎屑在掌心,鸟儿轻巧地跳上来啄食。


    故人?哪个故人,会在几年后的今天,执意要见她?贺兰家的徽章,莫非是…


    机构外围,施雅抿着唇,又一次被警卫抬手拦下。


    “很抱歉,小姐。”警卫的不容逾越,“青铜计划属于最高科研机密,即便您持有贺兰家徽章,我们也无法放您进入。”


    施雅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但请你们一定、一定要告诉她,施雅来了,我必须见到她。”


    “我们大人很忙的,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烦请你不要……”警卫想了想,“我们并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正当双方无声僵持之际,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容走来。沿途警卫迅速簇拥而上,可她越走越快,衣角拂过微风,最终停在施雅面前。


    施雅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那些强装的镇定和耐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呜呜呜…你终于来见我了。”她哽咽得几乎说不清字句。


    贺兰烯没有立即开口,静静望着她,任由她哭,直到哭声稍歇,才伸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退下吧,”她侧过头,对仍绷紧神经的警卫轻声道,“不用担心,她从来没打赢过我。”


    施雅一边吸鼻子一边嘟囔:“看我对你多好,刑满释放第一件事就是跑来见你…结果你呢?就只给我擦眼泪!小气鬼!我饿得都快晕过去了,你连块饼干都舍不得!”


    她说着,肚子恰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让她顿时羞红了脸。


    “我刚刚看你哭出两条面条,还以为你能自给自足。”贺兰烯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在她眼前晃了晃。


    “吃吗?苦咖啡黑巧,提神醒脑,但不管饱。待会带你去食堂。”她的目光落在施雅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但什么也没问。


    施雅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肩头,闷声撒娇:“你帮我拆包装,我没力气了。”


    可只咬了一口,整张脸就皱成一团:“好苦…苦得像我刚在监狱里生啃了一整年苦瓜!”


    她吐了吐舌头。


    贺兰烯抬起她的下巴,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有备无患。”她指尖变戏法似的捏出一颗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我留了一颗甜的,张嘴?”


    “快给我!”施雅急切地凑上前。


    糖落入舌尖,蜂蜜的温甜与樱桃的酸香倏地漾开,瞬间冲散了那折磨人的苦味。


    她闭上眼,感受那甜味在口中蔓延,仿佛这些年的苦楚都被暂时抚平了。


    贺兰烯领着她往食堂走去,脚步刻意放慢。沿途不断有人驻足行礼,目光中有敬畏也有好奇。


    施雅躲在她身后,只偶尔探出半张脸,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贺兰烯的衣角,仿佛生怕她突然消失。


    “这几年怎么样?”


    “…里面挺好的,每天规律作息,看书、做手工、思考人生。”施雅语气故作轻松,“就是没人吵架,怪无聊的。”


    “他们都不像你,从来不让着我。”


    “我倒是变化大差不差,只是又多了几个兴趣,画画的时间也变少了。”她淡淡接话,“实验、论文、会议,偶尔喂鸟。忘了吃饭就喝营养剂,忘了季节就开窗看看树。”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日夜不休的奋战、那些推动人类进步边界突破的瞬间,都不值一提。


    “听起来你一点都没想我。”施雅撇嘴。


    “你想我了?”贺兰烯侧过脸看她。


    “当然想啊!”施雅突然跳到她面前,张开手臂大声说,引得几个路过的研究员纷纷侧目,“你难道就不念念回响吗?”


    贺兰烯没有回答。


    可她伸手将施雅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别回耳后。


    食堂的自动门滑开,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施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极了多年前贺兰烯临行时在监狱外给她喂的那道番茄炒蛋。


    *


    “怎么买来了就没胃口?”贺兰烯在牢房外面,细心的把饭盒和菜盒的盖子揭开。


    酸甜诱人的味道涌入施雅的鼻尖,她狠狠吸了几口,显得有些惆怅,“怎么可能没有胃口?只是人在牢房里,心在牢房外,看到好吃的东西都没有力气张嘴了。”


    她眼神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瞅着贺兰烯:“要不…你行行好?喂我两口?就两口!让我尝尝味儿,也好有力气继续忏悔改造不是?”


    贺兰烯透过铁栏杆缝隙,递到施雅嘴边。


    “张嘴。”


    施雅立刻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地一口含住。


    “唔…就是这个味道!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施雅笑得愈发灿烂:“我就说嘛!你果然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对了…”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正事要紧,钥匙果,拿到手了吗?”


    贺兰烯没有直接回答:“你们组织当年那个进入试炼之地的,果然是你?”


    “还有一个人呢。”施雅咽下口中残余的酸味,“我们一起去的。不过最后,钥匙果选择了我。”


    “我见过了,过得很不好。”贺兰烯的声音很平静。


    施雅愣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不太好?哦,那不是情理之中嘛?我就知道你和伏苏祈之间肯定有某种特殊的羁绊。果然吧?契合度刚到100%,钥匙果就亮了起来,对不对?”


    “对。”贺兰烯承认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之间的契合度,会成为唤醒钥匙果的关键?”


    施雅:“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知道十万个为什么难道还不够你用吗?如果非要争出、再想通每一个为什么,那人生岂不是变成了解答题大全,刨根问底,还有什么惊喜和乐趣可言?”


    贺兰烯怔了怔,慢慢舒展开眉头,道:“说得也是。”


    “嗯嗯嗯嗯嗯嗯!”施雅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瞬间又将注意力拉回了吃食上,“就是这个道理,快快快,继续喂,别停!我得多储存点能量!”


    “等你们今天都走了之后,我就要被转换阵地了,听说那个地方条件会更恶劣些,我主动申请的哦。不过还好,判决书应该快要下来了,我会拼命争取减刑的!”


    “那么苦的环境,我肯定会饿瘦的吧?本来就没几两肉了,到时候怕是风一吹就倒,变成一把可怜兮兮的骨头…”


    “知道了。”


    贺兰烯打断了施雅的悲情演出。


    “你与其有这个力气蒙着眼睛干嚎,还不如把嘴巴张得更大一点,这样我塞的饭还能更多一点,更能抗饿,不过…”


    她语气转为严肃,“如果不小心呛到了,或者哪里不舒服,必须立刻告诉我,我就停手。”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皇甫瑶儿正快步走来。


    她看到贺兰烯,点头打了个招呼,目光随即落在施雅身上。她手上也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以及一个看起来格外小巧可爱的蛋糕盒子。


    “我怕你吃不饱,所以叫公主大人又做了一份。”贺兰烯向施雅解释道。


    “公主公主,你也喂我吃饭饭好不好?”


    皇甫瑶儿故意板起脸打趣道:“哟,这才多久不见,架子见长啊?都使唤上本公主了?好大的胆子!”


    虽听上去很不情愿,她却自然地接过了贺兰烯手中的筷子,仔细地挑选了一块炸鸡,细心吹了吹,才递到施雅嘴边。


    “吃吧,吃吧。”


    施雅心满意足地咬下,含糊不清地说:“那…下一口我要吃蛋糕。”


    探视的时间快要结束了。


    施雅看着眼前两位好友,嘴里的美食似乎也突然失去了些许味道。这一次分别,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一年后?几年后?总不至于要是十年后吧?


    如果真的相隔十年,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她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朋友们或许都有了全新的、天翻地覆的生活。


    而她自己,一个与社会脱节、身上打着“劳改犯”烙印的旧人,还能跟上她们的脚步吗?


    不,不行。


    她绝不能让自己落到那般尴尬又无助的境地。


    她一定要努力表现,拼命争取每一个减刑的机会!


    这般想着,皇甫瑶儿突然问:“那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她说:“几年后!”


    贺兰烯说:“大概五年。”


    四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高墙外的世界迭代更新,也让高墙内的人洗心革面。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有些意外。


    “典狱长?”


    “施雅,你的改造表现良好,多次获得嘉奖,符合减刑标准,经上级批准,准予你提前释放。今天,你可以刑满出狱了。”


    施雅以最快的速度办完了所有出狱手续。最后,她几乎是脚不沾地、飞奔着跑出了这个待了接近四年的地方。


    施雅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仰天大笑三声,却一头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淡香的怀抱里。


    “哇!”一个含着笑意、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男声在她头顶响起,“好生厉害的一颗脑袋,这是刚出狱就准备行凶吗?是不是打算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撞得七零八落、重新组装?”


    施雅被撞得有点懵,捂着额头踉跄后退一步,抬起头来。


    逆着光,她眯眼看清了来人的脸。


    时光似乎格外厚待他,硬要说哪里不同,大概是他眉宇间沉淀了几分稳重,以及…他的穿着。


    不再是过去那种随心所欲的休闲装扮,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色官员制服。


    施雅摸着被撞痛的额头,震惊之余,下意识地回嘴:“那我的头还成了你的试撞皮球了呢,是你让我的头变成皮球的!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突然站在这里吓人!”


    她不管不顾地咆哮了一通,把刚刚出狱的激动和撞到人的惊吓全喊了出来。


    喊完之后,空气突然安静。


    施雅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巨大的尴尬袭来。


    完了完了…


    四年了,天知道贺兰羽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人物?万一他性格变得冷酷无情、不苟言笑,看她这么放肆,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又把她塞回牢里去?


    她不会才出狱几分钟,就又要跑回去吃牢饭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想什么呢?”贺兰羽仿佛看穿了她的脑内小剧场,没好气地打断了她显然正在狂奔的离谱想象。


    “别脑补了。我这几年勤政爱民,积极向上,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官员,别随便给我安什么冷酷无情、滥用职权的坏形象好吗?施小姐。”


    施雅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拘谨和不确定:“贺…贺兰……公子?”


    “您…找我有事吗?”她刻意用了敬语。


    贺兰羽挑眉,似乎觉得她这副样子很有趣:“没事我为什么会专程在这里等你?晒太阳吗?”


    就在这时,一辆竞速飞行器停在了他们身旁。


    施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我…我不敢坐这个!放过我吧,我怕死了……这东西看起来太快太吓人了。”


    贺兰羽看着她吓得快要缩起来的样子,忽然故意垮下肩膀,捏着嗓子,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语气说:“哎呀~人家也好怕怕哦~这铁皮盒子飞那么快,会不会散架呀?嘤嘤嘤~”


    施雅:“……”


    但下一秒,贺兰羽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翻脸比翻书还快,抬手一指飞行器:“上去,磨磨唧唧的。”


    “那…那我们去哪?”施雅被他的变脸速度惊到,警惕地问,“先说好,我不会宰鸡不会宰羊,也不会当打手,再说我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我现在争取积极向上,你们可不能没有正当理由就抓我!”


    “不抓你。”贺兰羽挑眉,“是请你帮忙。如果这件事你办好了,不仅不抓你,还给你发工资,表现优异的话,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正式编制,不过你需要全力配合我们。”


    “哦。”施雅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抓你”、“发工资”、“编制”这几个关键词像是有魔力,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她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稀里糊涂地被贺兰羽推上了那辆让她心惊胆战的飞行器。


    贺兰羽才侧过头,开始解释正题:“因为当初‘钥匙果’选择的是你。它和你之间建立了独一无二的精神链接。”


    “必须要你的参与,你的精神力,是其中特殊、也是无法替代的一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四年 碎星节


    四年前他们就已经有这个计划, 将非遗传承下去。


    发扬光大,意味着要让文化“活”在当下,“活”在寻常百姓的视野里, 所以首当其冲的是文化传播。


    影视动漫领域率先冲锋,后面紧接着是游戏、主题园区……


    投影屏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款名为《万象不归墟》的游戏预告片, 气势恢宏。


    尽管这些年全息技术普及, 游戏沉浸感已达合格标准, 但知其形貌难感其神魂, 始终不能达到优秀及以上级别。


    而这部预告片所宣示的, 是一次堪称破壁的技术飞跃:尽可能无限逼近身临其境的终极体验,更像是一座可游、可玩、可感的气象万千。


    主题:【爆】预告片第N刷!每次都有新发现!这质感绝了!


    楼主:吃瓜不吐籽


    啊啊啊!忍不住了!还有谁没看《万象不归墟》的终极预告片?给我去看!每秒都是经费在燃烧!这真的是我们能玩到的游戏吗?


    1L:风一样的汉子


    +1!已预载!那个捏瓷器的演示, 我手指头居然跟着抽抽了一下, 魔幻!


    2L:今天阿薇营业了吗


    提到了阿薇,我薇宝牛逼!《织梦》后又一文化输出大作!(虽然只是代言但四舍五入就是参与了。)电影里她绣花的样子美哭我,游戏里我能自己绣了嘛?


    3L:臭屁不响, 响屁不臭


    楼上的,重点错了好吗!不过确实, 阿薇演技和文化责任感都没得说。说回游戏,你看那个打铁花的镜头!现实里都快失传了,游戏里给你完美还原, 这行动力,我给满分。


    4L:考据党


    粗略数了一下, 预告片前两分钟里藏了至少十七种非遗项目…制作组是跑遍了全球采风吧?这钱就该让他们赚,跪了。


    5L:大象鼻子里的小老鼠


    听说内测账号抢疯了?有拿到资格的大佬吗?出来嗦嗦感受啊!


    608999L:吹牛不如吹自己


    先别吹爆,等实机演示。这几年画饼的游戏还少么?希望能真正做到文化传承,而不只是噱头。


    8888888L:氪金不改命


    回复608999L:酸啥呢?就冲这精细度,哪怕当旅游模拟器也值了!预约人数早破亿了, 服务器顶住啊!


    *


    乔理理端着两杯热奶茶凑过来。


    “烯烯,还在看?这预告片你都循环几百遍了吧?”她将一杯可可塞进贺兰烯手里,“最近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我手慢只抢到预约资格,你呢?你预约了没?”


    贺兰烯接过杯子,目光仍胶着在屏幕上那片绚烂的打铁花光影中,轻声答:“我有几个内测账号,你玩吗?”


    “真的?”罗博眼睛瞬间亮得像塞进了星星,“要要要,当然要,算我一个!天哪,你不知道,我在里面看到家乡的影子了…”


    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我当时还以为……以为他们只是说说而已…惭愧惭愧。”


    一旁的翟辞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幽幽提醒:“罗博,玩可以,小心别玩物丧志,咱们手上的项目,争取明年年末之前搞定它。”


    他嘴角弯起一丝笑意,“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理理准备办订婚宴了。”


    乔理理瞪了翟辞一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两人尽管已经相恋多年,仍然甜得发腻。


    她小声嘟囔:“谁要跟你订婚了…”


    可那眼神飘忽,身体还不自觉地朝翟辞的方向靠近了寸许。


    贺兰烯转头望向窗外,街上人流如织,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今天无比热闹。


    哪里都是,无处不在。


    “理理。”她有些恍惚地问,“我有点忘了,今天是什么节日?外面怎么这样热闹。”


    乔理理闻言,脸上立刻换上一种混合着心疼与“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们好不容易才说服贺兰烯放下工作,出来感受一下节日气氛,没想到她连什么节日都忘了。


    她走上前,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编织精巧的项链,链坠是一颗打磨光滑的青色石头。


    “今天是碎星节呀!”她一边说,一边仔细地将项链为贺兰烯戴上,“寓意是忘记烦恼,收集所有碎裂的星光,拼凑来年的希望,好啦!”


    乔理理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笑容灿烂:“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别想那么多了,烯烯,你和我牵手吧,我们好好逛一逛这个地方!”


    贺兰烯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盛着太多心事的眼眸,在璀璨的灯火映照下,竟也一点点明亮起来。


    她伸出手:“好,我们走吧。”


    旁边的翟辞立刻凑上来,大声嚷嚷:“我也要牵!”


    罗博看了看这诡异的组合,摸着下巴提议:“不好吧,三人并行一排,岂不是要堵路?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于是,画面瞬间变得匪夷所思又无比和谐。


    两个女孩手牵着手走在前面,乔理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贺兰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微笑。


    身后是两个别别扭扭的大男孩,翟辞起初不情愿地抓着罗博的衣袖,一脸“我为什么要受这种罪”的憋屈。


    但他抬眼,便看到前面乔理理笑得肩头直抖、连贺兰烯眉宇间的阴霾也似乎被欢快的气氛冲淡了许多。


    他那点不情愿立刻烟消云散,索性豁达起来,反手用力握住罗博的手,换来罗博一个嫌弃的白眼。


    “施雅呢,她今天为什么不出来?也没看到她和其他朋友们一起出去。”秉持着关心项目组每一个人的责任,翟辞问道。


    罗博左眼又翻了一个白眼,无奈道:“翟哥,你忘了,她是个睡虫,现在还在呼呼大睡呢,怎么拉都不肯起来。”


    翟辞点点头:“噢,好像确实有这样的情况。”


    碎星节的气氛浓郁得化不开,大街小巷,商场办公楼,甚至穿梭不息的飞行器外壳上,都贴满了碎星时代的标志性符号。


    往往这个时节过去不久,就会迎来立秋。


    那将是丰收与凋零并存的季节。


    等到凛冬彻底降临,叶子落尽,万物被冰雪封存,被冻成冰雕,深深埋入冻土之下。若能安然度过这场漫长的冬眠,来年春天,嫩绿的新芽又会挣扎着破土而出。


    来年……就是第五年了。


    “羽哥!真没想到你会亲自邀请我们俱乐部,呜呜呜呜…”一个穿着时髦电竞队服的年轻人激动得眼圈发红,抓着贺兰羽的胳膊不放,“你居然还记得我,太感动了!”


    阿锐麾下的俱乐部和战队这几年在游戏圈里风生水起,接连拿下多个全球顶级赛事的冠军奖杯,声望如日中天,是无数电竞迷心中的神话。


    邀请他们参加《万象不归墟》的发布会,既是看重他们的商业影响力,也是对其专业实力和庞大粉丝群体的认可。


    “都长四岁了还哭哭啼啼。”贺兰羽语气调侃,但眼神温和,“上个月我不是还跟你双排打了两把?你是把我的记忆力想得有多差劲。”


    阿锐猛地一拍脑袋,抓了抓自己那头染成亮蓝色的短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是噢,瞧我这脑子,原来真正记性有毛病的居然是我自己。”


    贺兰羽:“……”


    “羽哥,碎星节快乐呀!”阿锐很快又元气满满。


    “你也是。去吧,我给你们全队都订好了房间,这个点……”他抬腕看了眼终端,“估计都快到午餐时间了。”


    “好嘞,多谢羽哥,帮我和伏苏哥哥也说声节日快乐!”阿锐开心地应道,蹦蹦跳跳地带着后面的队员们离开了。


    送走阿锐,贺兰羽轻轻呼了口气。


    他先前暂时任职总部一个低级官员的位置,倒也勤勤恳恳干了一两年,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


    但等到有更合适,也更渴望那个位置的人选出现,他立刻毫不留恋地退位让贤。


    并非觉得无聊或自认能力不足,只是那方天地的规则过于板正,缺乏真正历练的锋芒与挑战的刺激。


    然而,跨州任职的第一道敲门砖,硬性规定至少是顶级大学硕士学位,或是需拿下那几项难度极高的战略性管理与区域分析资格证书。


    这些天,他几乎是脚不沾地。


    一边要统筹协调游戏发布会的大小事宜,与各路神仙打交道,一边还要见缝插针地埋首书山题海,复习备考。


    作息彻底日夜颠倒,黑眼圈快掉到了下巴。


    偶尔从成堆的资料里抬头,他都会忍不住想,霍司夜和伏苏祈那两个家伙,当年到底是怎么一边应付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一边还能保持人模狗样、丝毫不乱的?


    简直非人类。


    另类超人强。


    这么想着,他的个人终端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剧烈震动起来,提示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活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每一声响都透着通讯那头那人极度张扬跋扈的情绪。


    “贺——兰——”


    “我现在郑重宣布,我以前说霍司是鸽子精简直是大错特错,冤枉他了!难为他被我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这么久……”


    背景里,另一个冷静沉稳的声线淡淡传来,是霍司夜:“阿祈。”


    像是在温和地制止,又更像是习以为常的补充,“贺兰,我们现在就在你楼下。”


    “我马上下来,憋死我了!”贺兰羽所有疲惫一扫而空,他没走门,直接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今天去玩什么?”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从窗口纵身跃下。


    高层气流瞬间呼啸着掠过耳畔,带来一种自由的快感。


    他收起翅膀,脑袋因为骤然的气压变化和肾上腺素冲击,还有点晕乎乎的钝痛。


    前方,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站着。


    为首那个血族,显然早算准了他这鲁莽的出场方式,在他冲下来的瞬间就已经不紧不慢地往前踱了好几步。


    此刻正恰如其分地站在他落脚点的正前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只剩几厘米。


    他一点儿也不怕被这“人形炮弹”砸死,伏苏祈总是有这样的自信。


    贺兰羽略微缓了缓呼吸,抬起眼。


    伏苏祈就站在他面前。


    他俊美得近乎锋利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五官与几年前如出一辙,只是气质沉淀得更为成熟迫人,却并非不近人情的清冷孤傲。


    不论是眼前穿着红色赛车服的他,还是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小伏苏大人,似乎都和不近人情沾不上半点关系。


    果然:


    “贺兰。”


    贺兰羽也笑起来,忽然冲上前,给了他和身后走来的霍司夜一人一个结结实实、用尽全力的拥抱,撞得霍司夜差点没站稳:“就我们几个吗?”


    霍司夜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摇了摇头:“当然不。”


    话音刚落,仿佛应和他的话,旁边停着的几辆造型拉风的跑车车窗纷纷降下,好几个脑袋钻了出来,吹着口哨起哄。


    百里和慕容菲并肩靠在一辆超跑旁,百里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吐槽:“都是蜗牛吗?叙旧叙完了没有,按以前的规矩,不应该是立马冲上车,油门踩到底轰出去就完事了吗?”


    慕容菲晃着车钥匙轻笑:"毕竟大半年没见了,总得给点叙旧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白云苍狗 他不怕冷


    贺兰烯的指尖在通讯器上方悬停了片刻, 像是被窗外那片永无止境的霓虹灯海攫住了心神。


    贺兰羽的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今年……回来过年吗?就我们几个,简单聚聚,不在家里。”


    时间真是个滑不溜秋的东西, 上次还在琢磨着碎星节大餐应该吃什么,今天就已经到了第四年的年末。


    她的回复敲得很慢, 眼下是两个重重的黑眼圈:“之前托人送去的礼物, 哥哥收到了吗?”


    通讯器立刻嗡鸣起来, 他的回复带着鲜活的温度扑面而来:“收到了!你真是……总是能精准戳中我的审美死角, 那副行苇版的飞行器操纵杆防护套, 丑得很有创意,我已经换上了, 每天进驾驶舱都要被百里嘲笑三遍。”


    “哦, 我知道,哥哥跟我提过这段时间跟百里哥哥一起工作。”


    “对啊,我逼着他加入我的团队, 他敢不从?”文字后面紧跟了一串他自己哈哈大笑的动画表情。


    贺兰烯的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看,这就是贺兰羽, 永远有本事把任何一丝可能的生疏或尴尬用插科打诨搅散。


    他接着写:“说真的,烯烯,虽然隔得远, 但我觉得我们没疏远,反而比以前更能聊了。乱七八糟什么都能说, 对吧?不过,你算没算过,都快四个年头了,你没正经过过一个年,每次假期都被你拿去赶工期。我知道你的项目重要, 但你也需要休息,不是吗?”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近乎顺理成章,她几乎没怎么挣扎,只是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在脑内重新规划了未来几天的日程表,然后给了模糊的许可。


    再然后,贺兰羽安排的、印有他私人徽记的飞行器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了她公寓外的垂直起降平台上。


    *


    贺兰烯没带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的旧牛皮工具包,里面是几件绝不离身的器械和半成品药剂小样。


    她穿过熙攘的人群,像穿过五彩斑斓的珊瑚丛。


    贺兰羽就站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


    他太高挑,太醒目,穿着深灰色大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柔软的羊绒衫。


    他不怕冷,只是怕自己的妹妹念叨。


    “这里!”他挥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工具包,另一只手则用力抱了抱她,手掌在她后背结实实地拍了两下。


    “啧,还是这么轻,你们那边的营养膏味道就那么令人绝望?”


    “比不上总部的能量棒。”贺兰烯直视着他过于灿烂的光芒。


    “别提了!”他果然立刻抱怨起来,揽着她的肩朝通道外走,“总部配发的那玩意儿,说是最新一代符合人体工学的智能调节办公椅,坐上去硬得像坐在瑞安那家伙良心上!哦,可能还不如,瑞安至少以前还知道垫层天鹅绒骗骗人。”


    他自嘲地耸肩,“大概是我混的级别还不够高,配不上真正的好东西。老头子倒是暗示过可以给我换,被我拒了,开那种后门,太没劲了,你说是不是?”


    “而且显得也矫情,大家都能用,怎么就我不能用?”


    他们坐上另一架飞行器,飞行器进入专用通道,汇入珀尔东洲绚烂夺目的空中车流。


    贺兰烯看着窗外,“哥哥不舒服就换嘛,跟级别和后门无关,你的腰椎间盘又不会因为你有骨气就感激你。”


    “还是这么一针见血。”贺兰羽大笑,熟练地操纵飞行器进行了一个平滑的规避动作,躲开一辆试图抢道的运输梭,“我就爱听你说话,这几年,这边发生了不少事,想起来跟做梦一样。”


    贺兰烯摇摇头,无比诚恳:“我倒不希望是做梦,还有,今天之前,包括今天早上我都很想念哥哥。”


    “是吗?”贺兰羽红了脸,“那还好我邀请你回来了。”


    他也想念。


    第一年,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


    旧时代的巨轮缓缓沉没,激起的涟漪需要时间才能扩散到每个人脚下。


    他们那个社交圈沉寂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开始零星地闪烁。有人在里面发聚会的照片,炫目的灯光,碰撞的酒杯,大笑到模糊的脸。


    贺兰烯很少参与,只是沉默地翻看。隔着屏幕,能感觉到一种用力过猛的喧嚣快乐,正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第二年……”贺兰羽的声音低沉了些,“你肯定知道,皇室正式公告废除了。皇甫瑶儿…你记得她吧?那个总喜欢穿蓬蓬裙、眼睛长在头顶的小公主?她谁也没通知,自请去了璞东洲最落后的那几个区。”


    “说是要‘脚踏实地,重新做人’。”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唏嘘,“端木麟那傻小子,一声不吭收拾行李就跟过去了。他是真放不下他的飞行器设计,在那边折腾了个小作坊,听说条件挺苦,年初才刚回来…不过你看吧。”


    他指了指窗外飞速掠过的某块巨大广告屏,上面正巧闪过端木麟创立的个人飞行器品牌“麟迹”的最新款概念机型,“是金子总会发光,他人回来了,心估计还留着一大半在璞洲,两个人现在腻乎得没眼看,朋友圈,一天发八十条,跟连体婴似的。”


    贺兰烯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广告屏上那架线条凌厉极具未来感的飞行器。


    “翟梦呢?”她问。


    今年好像格外忙,大家都没有来得及联络,不知道近况。


    “翟梦?”贺兰羽的语调上扬,“发誓二十五岁前要拿下研究生学位,现在正拼死拼活跟她的论文和线稿搏斗呢。已经拜在霍司珑女士门下了,最近给我看过几张她的练习稿,那些服装结构……怎么说呢,挺怪的,但很有想法。”


    飞行器开始下降高度,穿透云层。


    第三年嘛…


    “瑞安。”提到这个名字,贺兰羽明显冷淡了许多,“第三年中间获得了一次短暂的监外执行机会,全程电子镣铐监控,就那几天,他搞了个大新闻——跑去向翟恬求婚了。”


    他嗤笑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听说场面搞得很足,玫瑰、戒指,浪漫,一样不少。翟恬哭了,据说哭得很厉害,但没答应。她说,嗯,原话大概是‘已经为你耽误了一件人生大事,如果我们俩都不能真正洗心革面,就别再互相浪费剩下的时间了。’”


    “爱情?”贺兰烯轻轻吐出这个词,像在品尝一个陌生而古怪的词汇。


    “谁说不是呢?惊掉所有人的下巴。”贺兰羽摇头,“更神奇的是,瑞安那个铁公鸡,一毛不拔算计到骨子里的家伙,进去之前居然悄无声息地把他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全部转给了翟恬。”


    “…当然,这也没改变最终结果。翟恬因为之前和反骨组织牵扯太深,还有那些网络谣言操作,证据确凿,求婚后没多久,也被正式收押了。”


    “也算罪有应得。”


    飞行器开始平稳下降,下方是一片规划整齐、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


    目前,有几栋是贺兰羽一个项目的临时工作室。


    “快到了。”贺兰羽说,侧过头看她,“哦对了,你之前一直问嘻嘻……”


    贺兰烯转过脸,眼神里有了明显的专注。


    “它和小玉在一起,挺好的。”贺兰羽斟酌着词句,“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年纪都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能闹腾。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并排趴在露台那块太阳能板上晒下午的太阳,把肚皮露出来,暖烘烘地睡一下午。”


    “为了争一口吃的倒还是能打起精神,一狗一豹,每天准点上演护食大战,谁也不让谁,热闹得很。”


    飞行器停在一栋别墅顶层的私人停机坪上。


    这栋建筑的外观独特,采用了大量天然石材和暖色木材,几何感强烈,像一块庞大而温润的琥珀。


    贺兰羽只有口嗨的时候才会想要住云间的房子。


    “我还是受不了住太高。”贺兰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解释,“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总觉得会一脚踏空,从那种地方掉下来…啧,万米高空,粉身碎骨,要是一直扇翅膀的话,又容易累。”


    他引着她走入室内。


    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照亮开阔的挑高客厅。


    然后,几乎是同时,几个声音从客厅不同的方向炸开。


    “惊喜派对!”


    “烯烯!你可算回来了!”


    “贺兰羽你真行,居然真能把人绑回来!”


    贺兰烯的脚步顿在玄关。


    客厅里,翟梦正从一张铺满凌乱设计稿的地毯上跳起来,手里还抓着一支电子素描笔。


    另一端的小吧台旁,端木麟举着酒杯朝她示意,而他身边,赫然是笑容温婉的皇甫瑶儿,她穿着简单舒适的针织长裙,早已不见昔日公主裙的影子。


    贺兰羽得意地挑眉,把她的工具包放在玄关柜上:“早就说了,惊喜一定要够惊才够喜。”


    翟梦第一个冲过来,给了贺兰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她最新设计遇到的瓶颈,扯过一张稿纸就要现场解说。


    皇甫瑶儿端着杯果汁走过来,声音温柔了许多,细细问她旅途是否顺利:“好久不见了,贺兰烯。”


    “很想我?”


    她们同时点头:“当然。”


    端木麟则大笑着把贺兰羽拉了过去,两人立刻凑到投影前,开始对“麟迹”最新型号的引擎输出数据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贺兰烯被裹挟在这片久违的温暖喧嚣里。


    她听着翟梦抱怨霍司珑女士的严苛,“贺兰烯,珑老师平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其实标准可高了,我今天要是再交不出稿子就完蛋了!”


    听着皇甫瑶儿轻声描述天空的不同颜色,“我之前还从来没有想过天空有的时候会是绿色,下次会不会见到黑绿色、黑红色?”


    也听着端木麟和哥哥因为一个推进器参数争得面红耳赤又突然一起爆发出大笑。


    “喂,贺兰烯你有没有在听啊?”皇甫瑶儿不满眨眼。


    “就是就是,怎么变成严肃的科学家了!”翟梦放下稿子。


    “哪有,我这不是在思考该怎么有趣、幽默的回答你们的问题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多愁善感 阿祈这是要


    “静思堂”的包厢极大, 屋内装潢就如暴发户一般珠光宝气,窗外却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庭院。


    里面有人正在烹茶,孟薄云没有任何怨言, 乐在其中。


    这里隔音极佳,适合谈些不容外传的要事。


    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唯有中央那张黄花梨木桌上, 那副被反复洗切的普通扑克牌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规矩照旧?”霍司珑笑着问, 她洗牌的动作花哨又熟练, 显然是个中老手。


    “都听珑珑的。”伏苏珩没有任何异议。


    “反正规矩定不定, 更不更新,伏苏珩都会帮你, 简直就是作弊!明明是单人作战却玩成双人组队, 真有你们的。”


    贺兰辉的语气变得刻薄:“在这一点上,孟薄云比你们做的都好。有人带他躺赢,可以不劳而获了。”


    “贺兰辉, 信不信我往你嘴里塞你最讨厌的甜肉包子!”霍司琅挑衅道,“牌局还没开始, 火力就攒上了?等着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贺兰辉翻了个白眼。


    孟薄云一身哑光黑的高定制服,闻言只是眼睫微动,便又落回自己面前那叠纹丝未动的筹码上。


    他对贺兰辉的挑衅惯常以沉默应对, 偶尔觉得无聊了才会回怼几句。


    “姐姐,贺兰这是怕了, 先声夺人。”霍司珑笑嘻嘻地打圆场,身子自然地歪向身旁的伏苏珩。


    伏苏珩扶了扶眼镜,温和地接了句:“是吗?我看他是上次输给薄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贺兰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刚想反唇相讥,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俩了。”霍司珑热情地招手,瞬间把刚才那点针尖对麦芒的气氛搅散了。


    牌局开始。


    筹码是暖玉制成,手感极佳。


    这群人,哪个不是从无数博弈场里厮杀出来的?即便是最简单的游戏,也本能地带着锋芒。


    几轮闲牌过后,话题漫无目的地飘着,从某区的矿产税谈到新出的红酒年份,直到霍司琅轻描淡写地打出一对A,收下了池中所有筹码。


    她一边将筹码拢到自己面前,一边出语不凡:“下一届的总首席评选,伏苏,你可得做好准备。”


    总首席。


    这三个字代表的权柄与重量,足以让整个世界的格局为之改写。


    这话若有一字半句泄露出去,明日的资本市场立刻会掀起海啸。


    然而,牌桌上的其他人反应却出乎意料。


    伏苏珩最先轻笑出声,替霍司珑捡起掉落的牌,语气寻常:“哦,我一直都有时刻做好准备。”


    “欢迎来挑战。”


    伏苏珩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被冒犯的不爽,就这样自然的接受了。反正几乎是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上一次,他们谁也不服谁坐上这个最高位置,哪怕他们仅仅只是矮上一点。


    这点竞争意识大概从年少时就根深蒂固,变成一个习惯,谁也改不了。


    贺兰辉挑了挑眉,他打出一张牌,力道稍重,“啪”一声脆响:“巧得很,我也正有此意,看来明年不会无聊了。”


    他目光扫过霍司琅,又落在她身旁的孟薄云身上,语气嘲弄,“某些人的左膀右臂要是抽走去竞选了,安全防务这一摊子,不知道还稳不稳得住?”


    孟薄云终于抬眼。


    他只看了贺兰辉一眼,然后转向霍司琅,将自己手边一杯未动过的温茶与她面前那杯已凉的交换。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才重新看向贺兰辉:“安全防务自有体系,不劳你费心。不如多费心自己的竞选纲领,别又只是空喊口号。”


    “孟薄云你!”贺兰辉被这直白的顶撞噎住,脸上浮起薄怒。


    “贺兰,别闹了。”霍司琅打了个哈欠,“牌桌上,只论输赢,其他的,场合不对。”


    “别耽误我开下一把。”


    霍司珑立刻机灵地插话,试图把注意力引向小辈:“哇,刺激!小夜,阿祈,快下注!”


    伏苏珩笑着摇头,目光转向两个年轻人,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小夜的结业论文我看过了,切入点很刁钻,破绽抓得也准。后生可畏,真是让人不敢松懈。”


    “我们阿祈也很棒啊,在拖把城几年没喊苦没喊累,任劳任怨,评价特别高呢。”霍司琅说着,把自己的筹码分给儿子一大半。


    小夜哪里都好,就是太谦虚了,在桌牌游戏上面还显山不漏水,要哄长辈们开心。如果不分一点筹码出去,肯定坚持不了三局。


    就更别说三局两胜了。


    孟薄云也把自己的筹码分了一大半给妻子。


    “哼,还行吧,常规操作。”伏苏祈扭开脸,假装对窗外的枯山水产生了浓厚兴趣,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总不能好吃懒做。”


    他嘴上倔强,却在下一轮出牌时,状似无意地打出一张关键的牌,喂给了上家的霍司琅。


    霍司琅自然心领神会,笑着收下这份的孝敬:“阿祈这是要送我上位呀?”


    “是。”


    伏苏祈指了指眼前堆成小山的筹码,刚才那点羞涩褪去,露出底下的意气凌霄,“姨妈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


    贺兰辉看着这小辈互动,刻薄瘾又上来了:“小子,牌场如战场,心软和偏爱都是大忌,想当顶级玩家,就得六亲不认。”


    伏苏祈立刻扭头怼回去,一点不怵:“是吗?您倒是六亲不认,可这局您都快输得底牌掉了。”


    “要不要我也给您资助一点?”


    贺兰辉眼睛一瞪:“哪里输了?哪里输了?哪里输了?”疑似气急败坏。


    孟薄云面无表情地整理筹码,冷不丁补刀:“陈述事实。”


    牌局继续。


    权势顶端的巨擘们,为了几张纸牌、一点筹码,也能争得面红耳赤,露出近乎幼稚的胜负欲。


    最后一局,胜负已分。


    赢家是霍司琅。


    她笑着看向之前打赌甜点的霍司珑:“妹妹,不然甜点就算了,你也知道贺兰八辈子都做不出来一道菜,还是不要让他当炸弹工了。”


    “不如换个彩头?明年科技部的预算案,贺兰执行在议会高抬贵手,如何?”


    贺兰辉脸都绿了:“霍司琅,你这是趁火打劫!”


    “愿赌服输嘛,贺兰。”霍司珑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然还有另外一种方案。”孟薄云突然出声,看向贺兰辉,“用你卡住的那个北海岸新型舰艇采购提案来换。”


    贺兰辉眯起眼,目光在孟薄云和霍司琅之间扫了几个来回,脑中飞快计算着利弊得失。


    片刻沉默后,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肉痛又不得不服气的意味,将面前最后一点筹码推出去:“……成交,算你们狠。”


    一场可能在议会扯皮数月、涉及天文数字资金的博弈,就在这牌桌几句笑谈与交锋中,尘埃落定。


    牌局散场,众人起身。


    霍司琅自然地挽住孟薄云的手臂,低声说着什么。孟薄云侧头倾听,冷硬的侧脸线条在包厢柔和的光线下,竟不可思议地显得柔和了。


    准确来说是非常柔和,他的手与妻子的手牵得牢不可分。


    贺兰辉一边嘟囔着“亏大了亏大了”,一边被伏苏珩用几句悄悄话逗得又气又笑,暂时忘了损失。


    霍司珑则活泼地跳过来,一手拉住还在复盘昨天会议的霍司夜,一手想去揉伏苏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后者也乖乖让母亲顺毛。


    “走了走了,好饿,这家的河豚羹可是一绝。”霍司珑嚷嚷着,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包厢外的廊道静谧幽深,地面铺陈的深色矿石打磨得光可鉴人,远处摆着的那个灯笼像一个眼球。它的眼睛里,一行人的身影正拉得悠长。


    “据说主厨处理河豚的手艺是祖传的,刀工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感觉好有观赏性……”


    走在她后侧的伏苏珩听着,指尖轻轻勾住霍司珑外套的袖口,将她不着痕迹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免得她说得太投入撞上转角处摆放的瓷瓶。


    其余几人对此反应平淡。


    同意去用餐,与其说是为了品尝美味,不如说是对霍司珑显而易见的快乐的一种迁就。


    自然而然地,霍司夜和伏苏祈落在了最后。


    两人并肩走着,沉默了片刻,是伏苏祈先开了口,他侧头看霍司夜,眼神里有些懒洋洋的挑剔。


    “刚才那把,你最后不该拆对子打单张。贺兰叔明显手里没大牌了,你稳一手跟对子,至少能逼孟叔多出一轮血。”


    霍司夜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廊灯下显得有些冷淡,但回答得平静:“嗯,计算失误,低估了我母亲做牌的决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信号给得太隐晦。”


    伏苏祈点头:“有吗?那我下次注意。”


    前方隐约传来贺兰辉就某个议题,正对孟薄云嘲讽的只言片语。霍司夜的目光落在伏苏祈随意插在口袋里的手上,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阿祈,头痛的情况,之后还有出现过吗?”


    伏苏祈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事情,轻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霍司夜,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像是被触碰了某个无关紧要却惹人烦厌的开关。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轻嗤,“纠结那些做什么。”


    “一段无聊的记忆罢了,既然对我的生活产生不了任何影响,那就不必在乎。”他调侃道,“霍司,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多愁善感?”


    霍司夜没有再追问。


    他听到了伏苏祈的答案,也听懂了那答案之下未曾言明的所有。


    伏苏祈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大家都隐瞒他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胆大包天 对,他们都


    那座庄园是贺兰烯童年认知里庞然无际的整个天地。在她很小的时候, 大人总会用一种讳莫如深的语气,提及那个宫殿。


    贺兰烯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听上去理应金碧辉煌, 象征着权力与禁锢的地方,从大人们零碎的描述中拼凑出来, 却总是与生机勃勃、绿意盎然联系在一起。


    她记得一个午后的光景。


    一个颇有爱心的朋友正与一位来访的园艺师低声交谈, 她们的侧影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一位照看她的年长表姐, 为了安抚这个显然对成人话题感到无聊的小女孩, 将一只陈旧的布偶兔子塞进她怀里。


    那兔子很柔软, 唯一的怪异之处,是它只有一只耳朵。


    贺兰烯抱着它, 然后, 那件事发生了——独耳的兔子,用它那粒眼珠凝视着她。


    一种带着些许焦急的稚嫩声音说道:“帮我找回另一只耳朵,好吗?”


    贺兰烯愣住了, 她为此感到些许兴奋,却不知自己为何被选中, 所以看上去有些愚昧懵懂。


    表姐似乎也不想与一个奇怪的小孩交谈,端着咖啡杯走开了。


    兔子微笑着给贺兰烯换上了一件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娃娃装。


    于是,贺兰烯抱着这只会说话的兔子, 开始了在庞大宅邸角落里的寻找。


    她们穿过悠长走廊,绕过盔甲装饰, 最后在一个偏厅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一丛野蔷薇正从一扇虚掩的窗户外顽强地探进来,盛放着与室内古旧氛围格格不入的,极其浓艳的玫红色花朵。


    玫红色的花朵很肥厚,像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


    她不知何时结束了与园艺师的谈话, 走了过来。


    她看着那丛蔷薇,眼神有些飘忽,然后用一种特别的口吻说道:“我对这种植物很有印象,尤其是玫红色,这种颜色我认为最不好看。”


    “你听着,那里有龙沙宝石与朱丽叶。”


    “它们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也最出人意料的地方扎根,无视任何既定的规则与场合。”


    贺兰烯仰起头,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都说那里是宫殿?”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或许……是因为那些地方,偶尔会住着几位漂亮的孩子吧。”


    那丛过于绚烂、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蔷薇,忽然像被水浸湿的油画。


    水里面正捡出一颗圆鼓鼓的脑袋。


    *


    “……贺兰烯?回神了!”


    一只挥舞着的手,带着莲藕排骨汤的味道,将她从那片晕眩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莲藕排骨汤是翟梦与皇甫瑶儿灵光一闪的想法。当时端木麟在削皮,贺兰羽则满脸不情愿地处理排骨。


    视野重新聚焦,眼前是朋友们叽叽喳喳的脸庞。他们已经成年许久,庆祝一个无需理由的周末。


    或许不是周末。


    “我们都是成熟的成年人了!” 翟梦高举酒杯宣布,豪迈地灌下几杯特调鸡尾酒,最终不负众望地、软绵绵地滑到地毯上,不省人事。


    端木麟明明一直在喝汤,却丝滑地倒在皇甫瑶儿的腿上,与她面面相觑。


    “我醉了。”


    “不……你可能是装的。”她红着脸。


    贺兰烯的脑袋依旧有些晕乎乎的,像塞了一团温吞的棉花,思维运转比平时滞涩不少。


    但从外表看,一切如常。


    她安静地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姿势甚至算得上端正,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服务机器人走上前,轻松地将几位醉倒的友人抱起,平稳送上二楼客房。


    “烯烯,怎么还不去睡?” 贺兰羽处理完事情,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给你留了视野最开阔的那间,整面落地窗,能看到一座很活泼的岛。”


    贺兰烯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种不真切的漂浮感,内心却在冷静地排查原因。


    是那几支半成品药剂。


    果然,迭代还不够充分。各种潜在的副作用,复杂的药物相互作用,代谢路径上的不确定性……还有太多变量需要筛选和验证。


    其中一支,内部编号T-7,是口服试剂。她反复确认过,在独立作用条件下,它对生物体各项生理指标的影响均在安全阈值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显然遗漏了它与乙醇共同作用时可能引发的神经反应。


    必须记录下来。她下意识地想从随身包里掏出电子笔记板,记录下当前的心率、主观感受、环境变量。


    这是她作为研究者的本能。


    贺兰羽见她不语,只是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便试探着问:“睹物思人了?”


    他眉飞色舞地指了指那个编号上的“7”。


    贺兰烯都没想到这层原因,一直维持的冷静表象瞬间崩塌,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想他。”


    很少见到妹妹这副模样,贺兰羽脸上掠过一丝心疼,随即似乎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他打了个响指,另外几台外貌设计极其出色的机器人应声走了过来。


    “喏,抱抱?” 贺兰羽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贺兰烯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真的站起身,走上前,挨个轻轻地抱了抱那几个机器人。


    它们的仿生皮肤是温控的,模拟着人体的温度,触感真实得可怕。但仅仅一秒,她便松开,摇了摇头,哽咽着说:“都不是他。”


    “哪里不像?” 贺兰羽追问,“具体是哪里?说出来,我让工程部那边优化算法,升级一下传感模块。”


    贺兰烯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混合着委屈和极度认真的语气回答:“他们的心跳声……不对。”


    贺兰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对,他们都比不上七七。”


    他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来之前,乔理理给我发过消息,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劲,实验室日志写得像达芬奇密码,还总一个人对着空气点头。她担心你会做出些什么……嗯,胆大包天的大事。”


    他模仿着乔理理那夸张的语气,“黑灯瞎火的,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看好她!”


    贺兰羽不以为然地揉了揉贺兰烯的头发:“我妹妹这么乖,怎么会。”


    他不再多言,亲自将她打横抱起,送上二楼那间视野极佳的主卧。细心地将她塞进被窝,调暗智能灯光,又被她拉着要求讲伏苏祈这些年来的事。


    于是,他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用一种带着些许自豪的语调,讲述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小伏苏大人。


    伴随着这些令人目眩的成就叙述,他看到贺兰烯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眼睫低垂,似乎已沉入安稳的睡眠。


    贺兰羽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几乎是房门合拢的瞬间,贺兰烯睁开了眼睛。


    她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利落地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软绒外套披上,跟了出去。


    *


    贺兰羽去了一家新开的俱乐部的全息潜行训练场。


    里面正在进行一场高强度的团队对抗赛。


    参与者佩戴着轻便的AR战术眼镜,在真实布满了物理掩体和复杂障碍物的空间内移动,与由全息投影技术生成的虚拟敌人进行激战。


    “贺兰,你终于来了!”


    “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跟我们一起站在观众席上。”


    贺兰羽摘下墨镜,扭了扭脖子,冷白肌肤在他们面前一闪而过。


    他只是留下嘲笑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们不一样。我只是来迟而已。”


    这种级别的全息潜行战场,伏苏祈向来只选择最高难度。


    先不说旁人有没有那个实力去匹配他的节奏,光是跟上他那近乎变态的精力消耗和战场信息处理速度,就足以让绝大多数自称高手的参与者精神过载。


    所以玩来玩去都是那几个熟面孔。


    慕容菲没忍住吐槽:“怎么这几天大家都是要一人迟到一次。”


    百里也没忍住吐槽:“尤其是霍司!昨天放了我一个小时的鸽子,不愧是我们公认的鸽子精!”


    伏苏祈说:“习惯就好。”


    “对付鸽子精的办法就是出其不意。”


    “贺兰羽,你怎么一来就卖队友啊喂!我的一世英名差点就要被你毁了。”


    “臭百里,知道我刚来,背包里的炸弹倒是分我一个啊!”


    至少一分钟内,灵活的游戏规则和玩法可以让他想出各种最省力的办法弄死眼前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


    但伏苏祈偏要选最暴力、最痛快的打法,直到把怪兽打回原形成为一颗还会流蛋黄的怪兽蛋。


    他把掉落下来的随机奖励全部分给了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人。即使隔着战术眼镜,也能想象他此刻不耐烦且鄙视的眼神。


    “吵什么吵?如果这次的记录比上次还要慢,我就卖队友。”


    百里嘴上笑着接茬:“阿祈,对你未来的投资人客气点!小心我撤资!”


    慕容菲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侧翼敌人,闻言轻笑:“你哪次不是嘴上撤资,转头就打钱?”


    “说什么呢,要论打钱的速度谁有我贺兰羽快!连霍司也不能反驳。”


    霍司夜:“……嗯对。”


    伏苏祈轻哼一声,一个漂亮的战术规避,语气带着理所当然:“那当然是因为我值得。”


    几人嘴上互不相让,配合却默契得像共用一个大脑。


    旁观区的其他人都看呆了,谁也不觉得这种紧张的时刻会有人移开目光,但霍司夜偏偏就是这么做了。


    他望着远处那个移动的小点,没忍住弯了唇角。恰在此时,一心二用,抬手一枪解决掉那个试图偷袭的虚拟单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萌萌 糟糕,好像


    车辆最终停在一片依稀有自然风貌的区域边缘。高强度的透明材料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将一片仿生生态园笼在其中。


    早有穿着特定工作服的人员推着食料车等候。伏苏祈冲着暗处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几乎同时,一道金色的影子便带着风声扑来。


    小玉的伙食一直很好, 顿顿都要大鱼大肉,它又真的很会吃, 体型彪悍得超乎想象, 肩高远超任何已知记录。


    “小祈, 刚做完检查, 一切指标好得离谱。”随行的兽医语气惊叹, “就是这体型,简直是为它重新定义了物种极限。”


    伏苏祈低笑一声, 伸手熟稔地揉了揉小玉的下巴。猎豹发出响亮且满足的呼噜声, 亲昵地蹭着他。


    “小玉,不愧是你,这么会吃, 肚子快比脑袋大了吧?”


    果然,和谐友爱的氛围撑不过几秒, 小玉顿时拍开伏苏祈的手,重重背过身生闷气。


    他站起身,从食料车上端下一盘肉, 对随行兽医嘱托:“谢谢,但请以后时刻帮我注意小玉的健康情况。”


    “……”


    这片仿生生态园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动物。伏苏祈小时候最喜欢的是猛兽区, 因为他觉得它们很会吃饭,牙齿很尖,眼神也很冷酷。


    这里的工作人员对待猛兽区,自有一套法则。


    主人家要求不驯服它们与生俱来的野性。


    他们有各种高端技术可以知道这些动物们的想法,在某些很肯定的情况下, 会放它们回归大自然。


    之后是生是死都与生态园没关系,这就是自然的法则。但如果它们主动向生态园求助,这就另当别说了。


    伤愈之后,是去是留,全凭动物自愿。奇妙的是,总有些家伙会选择回来。


    或许是眷恋这里的安逸与可靠的食物来源,或许是与人建立了奇特的联结,离开后不久,又会带着新的伤痕回来,熟门熟路地寻求庇佑。


    比如不远处那头正慵懒趴着的白虎,它的一条后腿还缠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琥珀色瞳孔里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冷冽光芒,正牢牢锁定了小玉和几只在不远处踱步的薮猫。


    虎视眈眈,大眼睛萌萌哒。


    小玉对此浑不在意,甚至炫耀似的在伏苏祈手下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腹部。


    霍司夜双手插在裤袋,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眸光始终落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角落,一个始终芳香四溢开满鲜花的花园。


    贺兰羽则笑嘻嘻地凑到白虎跟前,捏了捏它毛茸茸的厚实前爪,“哟,我们的大猫吃味了?”


    白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警告,猛地挥爪,“啪”地推开了贺兰羽刚端来的那盘鲜肉。


    随即,它极具骨气地、高傲地扭过了硕大的头颅。


    贺兰羽“啧”了一声,使了点力气,把他大大的脑袋扭了回来。


    霍司夜这才走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目光平静地与白虎那双野性未驯的眸子对视。几秒后,白虎喉间的低吼渐息,它有些慢吞吞地张开了嘴,他便拿起一块肉投喂进去。


    霍司夜从小就和这只白虎关系亲厚,猛兽区几乎所有动物都听过这只白虎的名字。


    很小的时候,霍司夜给它取了名字。没错,它叫“萌萌”。


    萌萌的大脑袋,萌萌的小爪子,萌萌的大眼睛,萌萌的小胡须。


    贺兰羽像个大喇叭一样,每次都要喊出这个与它外表不符,一点儿也不霸气的名字,于是萌萌非常讨厌他!


    但他总是会拿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来诱惑萌萌,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萌萌可能真的会屈服于贺兰羽的淫威。


    萌萌对此非常不满,直到贺兰羽又给它喂了一大块嚼劲十足的肉肉。


    ……


    贺兰羽临走前,冲小玉挥手:“小玉,明天有空,我带嘻嘻来看你!”


    话音未落,小玉耳朵倏地竖起,庞大的身躯瞬间变得轻盈,绕着伏苏祈兴奋地打转,尾巴快摇成了虚影,俨然一副手舞足蹈的狂喜模样。


    伏苏祈没有对贺兰羽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小玉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随后,他选择亲力亲为,没有假手于任何工作人员,领着依旧兴奋难耐的小玉,以及那头虽然腿脚不便却依旧固执跟随的白虎,朝着他私人领域的入口走去。


    这座宫殿大概有层层叠叠的安保界限。这里的守备森严到了一种极致,几乎每一道看似普通的门扉,每一段蜿蜒的小径都暗藏着秩序与监控。


    霍司夜在进入最后一道门禁前,叫来了随行的管家,距离太远,但听得清内容。


    管家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犹豫,大约只有一秒钟,随即便是恭敬地颔首:“是,霍司少爷。”


    那道窥探的视线,在他的身影消失后,又耐心等待了片刻。


    真的很有耐心。


    霍司夜眸光定在一枝鸢尾花上。看它的花瓣泛起淡淡涟漪,看它华丽的流苏裙摆,之后便瞬间回忆起它的花语。


    它源于希腊语,意为“彩虹”,是希腊神话中彩虹女神伊里斯的象征,传说她负责连接天界与人间。


    它们的距离真的好远……


    *


    伏苏祈的房间功能区分明确,风格冷色调。


    小玉已经在房间一角厚厚的地毯上团成金色的毛球,酣然入睡。


    她的目光首先被靠墙的三排巨大书架吸引。上面塞满了书籍,从精装的专业典籍到略显陈旧的笔记本,门类庞杂。


    比较突兀的是几本少女漫,看上去不算太新。它们出现的地方令周围的书籍序号变得杂乱无章。


    这和其它、每个角落都不一样。


    它们书角卷卷的,有些皱纹,不体面也不漂亮,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被扔掉,还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真正让她驻足的,是散落其间的相框。


    一张照片里,少年时的他穿着击剑服,面罩取下夹在身侧,汗湿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下颌微扬,眼神是纯粹而灼人的端方冷傲。


    另一张,他站在竞赛的领奖台上,手握奖杯,笑得并不算张扬,甚至称得上僵硬,表情里带着点被“绑架”合照的嫌弃。


    笑得最开心的一张,还是与朋友们的合照——贺兰羽勾着他脖子,霍司夜站在一旁嘴角带笑,百里一脸不服,慕容菲笑得灿烂。


    还有那张她努力过、挣扎过,最终还是义无反顾选择错过的高中毕业照。


    贺兰烯仿佛能透过静态的画面,听到他们当时喧闹的笑语,串联起一个鲜活、耀眼,属于伏苏祈的备受瞩目的成长轨迹。


    房间的其他陈设同样引人注目。


    一块未经雕琢的欧珀原石被随意当做镇纸,压着几页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一枚色泽深邃的蓝宝石,似乎只是他随手搁置的把玩件。


    不过那颗蓝宝石上方,有一张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伏苏祈看上去只有五六岁,脸上还有婴儿肥,手里就攥着这块价值不菲的宝石。


    肥嘟嘟的脸颊与宝石,他清澈可爱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盯着前面,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最终走到那张宽大的床铺边。


    只是坐下,然后缓缓向后倒去,闭上了眼睛。枕间、被褥上,属于他的气息更为浓烈地包裹上来。


    糟糕,好像被发现很久了。


    她睁开眼,转过头。


    房门口,不知何时,他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肌理分明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水珠沿着紧实的腹肌线条缓缓滑落。


    贺兰烯记得哥哥说过,阿祈一直有在好好健身,果然如此。在药物与酒精的副作用下,她的眼睛变得湿蒙蒙的,有一点红,一点羞涩,还有一点不胜酒力过后的想入非非。


    但还是近乎直白地盯着他的身体。


    他双手环抱靠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如蓄势待发的萌萌或小玉,整个人散发着干净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他盯着她,疏离而冷漠、从上到下,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危险。


    她身上的味道有点像带回来的那朵花。伏苏祈甚至有些怀疑花园里面是不是藏了个狗洞,不然她是怎么在层层把控下摸到他房间的?


    如果真有狗洞,那她岂不是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能单枪匹马闯到他的房间,怎么都算得上一个有勇有谋的人。


    然而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人居然选择迫不及待、不成体统地爬上他的床。


    简直是浪费了他最开始的评价!


    “我的床。”他开口,声音因沐浴过带着清冽甘甜的水汽,“舒服么?”


    她望着水珠滴落,认真想了想。


    “舒服,还有点甜。”


    “?”


    然而,在他明显冷戾的目光下,贺兰烯脸上并未出现预期的慌乱。


    相反,她那张不做任何表情时显得有些面瘫的脸庞上,对着这道魂牵梦萦的身影,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初时很浅,随即加深,眼角微弯,像是秘密被撞破后的破罐破摔,又像是某种得偿所愿后的慵懒。


    眼波流转间,竟生生压过了这满室华光与珍宝,贺兰烯一动不动看着他,一字一句,像是怕彩虹离开她的梦,柔软得不可思议:


    “还不错。”


    “只是,怎么这么快就被七七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天籁之音 爽


    卧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舒适的温度, 但伏苏祈裸露的胸膛仍激起贺兰烯一阵莫名的担忧。


    “你会着凉的。”


    “要穿件衣服哦。”


    伏苏祈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的衣服。”


    他慢条斯理地说:“在你臀部底下。”


    贺兰烯愣了一下, 伸手向下一摸,果然触到丝质布料。抽出一看, 是件蓝色的睡衣, 已经被她压得有些许褶皱。


    “哦。”贺兰烯轻轻应道, 脸上不见丝毫尴尬, “对不起。”


    伏苏祈没有回应, 转身走向墙边的睡衣柜——那是专门为伏苏祈定制的,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多件材质各异的睡衣。


    伏苏祈随手取出一件墨绿色的丝质睡衣套上, 系带子在腰间利落地打了个结。整个过程流畅自如, 仿佛这场深夜的意外拜访不过是日常琐事。


    然而当伏苏祈再次转向贺兰烯时,目光已经变得冷然。


    “处心积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暗杀?窃听机密?下毒?劫财?还是——”伏苏祈顿了顿,目光在贺兰烯脸上逡巡, “好色?”


    不等贺兰烯回答,伏苏祈已开始自问自答。


    “若是暗杀, 你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下手,但你没有。”伏苏祈向前一步,“窃听?我房间里至少有七个隐形警报器, 你一个都没触发,这不合理。下毒?你碰过我的水杯, 却什么也没放。”


    “机会很多,你却什么也没做……”


    伏苏祈停在床前。


    “那么只剩下劫财和好色。”伏苏祈冷笑一声,“但如果你真有闯入我卧室的本领,何必冒险来劫财?喜欢当神偷手?”


    “为了满足你某种癖好或虚荣心?”


    伏苏祈掏出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我可以给你安排,让你进大牢,还会满足你的愿望,让你以一个神偷手的身份进去。怎么样?”


    “我保证那里守卫森严,让你以神偷手的身份名扬四海,是不是感到心潮澎湃,立刻想要打包行李了?”


    贺兰烯安静地听着,双腿在床沿轻轻晃动,等到他把话说完,她才抬起头。


    “关于前面几点,我有些不同看法。”贺兰烯终于开口,“首先,没有下手刺杀可能是因为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没触发警报也许只是运气好或早有准备;至于下毒——”


    贺兰烯微微一笑,“也许毒药就藏在我的齿间。”


    “不管怎么样,面对我这种来历不明的闯入者,确实应该更小心些。尽管你知道对方很大可能对你无可奈何。”她语气诚恳,好似真心为他着想。


    伏苏祈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这女人不仅仍安安分分坐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不见半分慌乱,甚至时不时冲他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所以呢?”伏苏祈气极反笑,“所以你是色心上头,不顾后果地闯入我的卧室,还准备死皮赖脸不走了?无耻之徒。”


    伏苏祈刻薄起来从不泛泛而谈,他会用最优雅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跳加速的话。真正的刻薄总藏在一些平时难以注意的小细节里,言辞激烈,一针见血,如果贺兰烯不是贺兰烯,那么她素来的从容肯定也会消逝殆尽。


    然后对他破口大骂,接下来就是一败涂地。


    但显然,日思夜想的人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出来的话,无论是什么,在她听来都犹如夜莺的歌喉。


    很美妙,天籁之音。


    爽。


    “对,是这样的。”贺兰烯飞快应道,眼睛弯成新月。


    伏苏祈被这直白的承认气笑了,他今天被同一个人成功气笑两次。


    这简直是人人敬畏的霸王花,人生最大的一次滑铁卢。


    笑声未落,伏苏祈已逼近床边,一把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冰冷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抵上贺兰烯的太阳穴。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清甜中带着一丝辛辣,像夜风中摇曳的昙花。


    它后来会飘下一些木樨草的种子,突然变成幽远的晚香玉。


    伏苏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贺兰烯。


    她依旧端坐着,脸庞隐没在阴影里,但伏苏祈视力极佳,能清晰看见贺兰烯波光潋滟的眼眸,里面盛满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他在记忆中急速搜刮,不记得向自己表白过的女孩中有谁能露出如此变态的眼神和笑容。


    这种感觉恶心透顶。


    按照伏苏祈以往的脾气和如今越发凌厉的性格,绝不会轻易饶过贺兰烯。更何况她能突破重重封锁抵达这里,其本身就代表着不可控的威胁与赤裸裸的挑衅。


    “我让你感觉到危险吗?”贺兰烯轻声问,枪口下依然镇定自若。


    伏苏祈把枪又往前顶了一寸,冰冷的金属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刻下一个圆印。


    “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的目的。”


    “说出目的就会放我走吗?”贺兰烯反问。


    伏苏祈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是白痴吗?凭什么觉得他会放她走?


    贺兰烯立刻抓住这一瞬的迟疑,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嘴角委屈地向下弯:“总不能断手断脚吧?那也太惨了,我还想完整地走出去呢。”


    “回答我,我为什么要放过一个无耻的小偷。”伏苏祈冷声道,不愿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刹那的动摇。


    “那我不想告诉你了。”贺兰烯瞬间收起所有可怜相,眼神直勾勾地锁定他。


    从见到贺兰烯的第一眼起,伏苏祈就感受到一种不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低压,让人喘不过气。这种心情简直糟糕透顶,并且愈演愈烈,到底是谁让他心里一直闷着一个阴气皑皑的雨天。


    雾蒙蒙、湿漉漉的且无边无际?


    这种阴暗恶心的潮湿,让他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憎恶,几乎是到了一种不讲道理的、想要落荒而逃的地步。


    他又把枪往前顶了一寸,指腹开始施加压力。


    “女士,很遗憾。”伏苏祈殷红的唇一张一合,吐出冷漠的判决,“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就在伏苏祈扣动扳机的刹那,贺兰烯突然动了,快得超乎常理。


    她拉过伏苏祈的手腕,将他扑倒在床上,在伏苏祈来得及挣扎前,引导着伏苏祈的手扣下扳机。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低下头,用一种掠夺的姿态,狠狠封缄他的唇。


    枪声响了,但出膛的不是子弹,而是浓稠的、深红色的液体。黑巧克力的苦涩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浓度显然远超100%,酸苦之强烈,几乎成为实体化的攻击。


    但这显然不是食用级巧克力。它的冲击力足以在墙上留下痕迹,若非贺兰烯有精神力护体,恐怕早已被腐蚀。


    深红色的巧克力液全部溅在她的脸上和头发上,贺兰烯一边压着伏苏祈强吻,还要小心翼翼地不让那苦涩的液体流到唇角,进而被伏苏祈咽下。


    伏苏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精神力本能地反抗,却在即将对贺兰烯造成伤害的前一刻莫名退缩。


    仿佛他的潜意识在阻止他伤害这个闯入者,这种失控让伏苏祈惊恐万分。偏偏贺兰烯的吻技烂得透顶,毫无章法地啃咬,使伏苏祈口中弥漫开鲜血的巧克力味。


    那实在算不上吻,更像是标记领地般的啃咬。


    许久,贺兰烯才抬起头,用那双被红色浆糊住,显得有些妖异又无辜的眼睛望着他,气息紊乱地问:“有没有……不小心让你尝到难吃的巧克力?”


    他气得眼角染上一片秾丽的绯色,趁她抬头的间隙,腰腹猛然发力,凭借力量优势和格斗技巧扭转局势,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


    一只手仍在与那不听使唤的精神力对抗,另一只手却已凶恶地扼住她纤细的脖颈,感受其下脆弱的脉搏跳动。


    “你、到、底、是、谁?”伏苏祈咬牙切齿地问。


    贺兰烯却不怕死地扯住伏苏祈的衣领,再次将伏苏祈拉下,又一个狂风骤雨的吻落下来。


    这一次,角度更加刁钻,力道更加蛮横,他被这自杀式的袭击搅乱了气息,竟真的咽下了一大口深红色巧克力。


    味道苦涩得超乎想象,让他的舌根都发麻。


    贺兰烯发现了,连忙松开伏苏祈,连声道歉:“对不起,这个太难吃了,我不该让七七尝到的。”然后安抚性地亲了亲伏苏祈的脸颊。


    又蹭了蹭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颧骨。


    伏苏祈扭过头去,一点都不想看贺兰烯,却被她捧住了脸。


    “给。”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进伏苏祈手里,“这是我做的,才是该送你的巧克力。”


    同一时间,警报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贺兰烯早已抽空调整了伏苏祈房间的警报设置。


    直到此刻才让它彻底爆发。


    面对伏苏祈震惊的目光,贺兰烯只是微笑:“好梦。”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贪婪地流连,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不甘,“七七,你一定要等我……”


    警报声中,贺兰烯敏捷地翻下床,向阳台跑去,却又在最后一刻回头。


    “我知道错了。”贺兰烯大声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如果我能顺利逃出去的话,肯定也很狼狈,很难堪。想到这样的我,七七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然后她纵身一跃,在保镖们撞开房门、荷枪实弹涌入的混乱前一刻,迅速消失在通往露台的厚重帘幕之中。


    融入了沉默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嫌疑犯有一头黑长直 我?


    贺兰烯醒来时, 大脑一片空白。


    她睡在被子上面,枕头圈在怀里,头靠着一个大型娃娃的胳膊, 她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睡姿之下她会睡得如此舒适。


    贺兰烯扭了扭脖子,很好, 没有卡机。


    不适的地方也只是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珀尔东洲的冬天一如既往冷得人发抖, 冷进了被子里。


    人和被子的关系不再是温暖与被温暖, 而是互相取暖。


    她打开昨晚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关掉的空调, 洗漱后,随手从衣帽间里拎了件烟灰色的针织裙套上, 走到窗边。


    湖风立刻涌了进来, 带着与室内暖意截然不同的清冽。她看向远处,水天相接之处,那座岛屿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清晰又遥远。


    果然是一座很像爱心的岛屿, 不过这个形状哥哥并未与她提起。


    “贺兰烯!你居然还没收拾好?”


    翟梦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敲门声响起,她推门进来, 手上还沾着些未干的蓝绿色颜料,“我设计稿都快收尾了,你昨天是不是背着我去看惊悚大片了?”


    贺兰烯打开门让她进来, 说:“我昨天看了动物世界。”


    “春天的季节到了,动物们已经来到了蠢蠢欲动的阶段……”翟梦大吃一惊, “那岂不是正好看到这一段?”


    “……”


    “没有,我记得我看见了长尾狸猫,雪豹,狐狸,一只强壮的狮子, 一只通体雪白的老虎。”


    “听上去感觉像食物链。”


    “嗯,可能吧。”她慢吞吞地打开空气加湿器,温热的水流带走最后一点朦胧。


    “我要换衣服了。”


    翟梦手里还攥着一卷炭笔速写,另一只手沾着颜料,她立马反应过来:“那我可以不走吗?”


    “最近画稿子画的没灵感,也许看看你美丽动人的线条,会让我琢磨出一点对女色的全新热情与体验。”


    “哦,好的,不过我不会全部脱下来。还会有秋衣秋裤,这有影响吗?”


    “没有!包裹起来的线条也别有一番韵味。”


    “嗯。”衣柜里挂满了当季新款,贺兰烯看也没看,觉得身上的衣服不够舒适,伸手捞了件挂在最边上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最后套上羽绒服。


    翟梦目瞪口呆,贺兰烯不仅穿了秋衣,她还穿了保暖内衣,简直就是线条×2的加倍体验!


    “哇,为什么穿这么多身材还不显臃肿?”


    贺兰烯抹了点护手霜,想了想:“这些衣服都很轻便。”


    “如果我现在是一个正在劳动的公民,那么肯定还要穿得再厚重一点,防止被冻伤生出疮。”


    “我还会选择加上一副手套。对了,翟梦你认为时尚和先进是什么?”


    “我认为时尚不一定要和先进、前卫,浓墨重彩扯上关系。如果你暂时脑袋里面很混乱,你先想想这个问题。”


    贺兰烯从她手中抽出一张纸。纸上是用凌厉线条勾勒出的一个女性背影,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姿态决绝又孤独。


    “看,‘风暴中的牧羊女’,你认为秋季系列的核心意象。但从我这个门外客来看,我觉得她的面料质感不适合用哑光真丝或者混纺提花……”


    等到两人大聊特聊接近十分钟后,皇甫瑶儿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带着点娇嗔的抱怨。


    餐厅里已是人间烟火气十足。


    皇甫瑶儿正系着一条过分可爱的草莓图案围裙,指挥着端木麟给煎蛋翻面:“对,就是这样,边缘要带一点点焦脆感!”


    “收到!”


    端木麟一脸认真地盯着平底锅,旁边的料理台上,两台造型流畅的备餐机器人安静地待机,显然已被“剥夺”了今日的掌勺权。


    “来了来了。” 贺兰烯拉开椅子坐下,接过皇甫瑶儿递来的果汁。


    “再尝尝我这个!我自己拌的沙拉哦。”翟梦用夹子给每人夹了一大块沙拉。


    翟梦一边吃,一边画了张速写,将这张塞给皇甫瑶儿看。


    “哇!这个线条比之前有力量感多了!不过我觉得配饰用皮革和金属会不会太硬?”她给松饼淋上蜂蜜,问贺兰烯,“烯烯酱酱酱酱酱!我给你煎的那个爱心松饼会不会太甜了点?”


    烯烯酱酱酱酱酱点头,“蜂蜜刚好,很好吃。”


    “那就好!”


    就在这时,墙角的嵌入式大屏幕自动亮起,开始播放晨间娱乐新闻。画面中出现的女明星让翟梦轻轻“咦”了一声。


    “她叫叶萦心。”她放下牛奶杯,对其他人解释,“我初中同学。她家那时候出了点事,不过后来她考上了一所很有名的艺术学院。”


    “哦,我也记得她!我学校那时候离你们老近了,当时她就很有名。”


    “端木麟,你还记得她吗?上次我还看到了她代言的广告,但那个时候没有认出来。”


    “没有,我那时候来不及记住别人。”


    “……”


    “烯烯!她和贺兰学长之前还是朋友哦。”


    见贺兰烯好奇,翟梦便继续道:“她那时候就很好看,性格也特别好。学长他们喜欢参加的运动,她也会去!”


    屏幕上的叶萦心正接受采访,她确实极美,是一种被时光和阅历精心雕琢过的美。


    记者抛出一个常规问题:“叶小姐,您这次主演的电影主题关乎‘遗憾’,您个人在生活中,是否有过类似的感触呢?”


    出乎意料地,叶萦心没有用官方辞令搪塞。她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那层完美的光晕似乎淡了些,流露出一点怅惘。


    “遗憾……大概是,从来没有鼓起勇气,去接近过我的理想型吧。” 她微微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甚至,这些年一直在下意识地回避所有关于他的消息。”


    大新闻!记者不可思议,立刻追问她理想型的模样。


    叶萦心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声音也变得轻柔:“他应该是一个在擅长的领域上很优秀的人,骄傲,警惕,不那么容易靠近……”


    “最重要的是,他得有一个让我无法预测的灵魂。”


    “哇哦!” 皇甫瑶儿第一个惊呼出声,她兴奋地转向翟梦,“这描述!不会真的是贺兰学长吧?”


    这个猜测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对对对!和初中时候的贺兰非常像。”端木麟也没忍住参与进来。


    “而且烯烯,你家园子里不也养了猛兽吗?”


    “没有,那是……”贺兰辉朋友寄养的,朋友当时需要出一趟远门。


    她无法将“父亲”这两个字说出口。


    “我的天……”翟梦倒吸一口凉气,“当时就有人讨论过叶萦心有个暗恋的人,没想到可能是贺兰学长,我当时怎么就想不到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贺兰烯在一片喧闹中安静地吃完了早餐,顺手将几个空盘放进自动洗碗机。她走到沙发边,打开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开始记录一些复杂的数据公式。


    她只隐约记得昨晚似乎睡得不甚安稳,做了一夜混乱的梦,像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醒来便忘了大半,心里空了一块,却怎么也想不起丢了什么。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欢快的抓挠声和呜咽。贺兰羽抱着一只圆滚滚、兴奋得直扭动的小狗走了进来。


    “嘻嘻回来啦!” 贺兰烯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迎上去接过狗狗。嘻嘻热情地舔着她的脸颊,尾巴拼命摇晃。


    “接回来了。这小没良心的,在宠物度假村称王称霸,我去接它,它还不想回来,伙食好得又胖了一圈。”


    刚说完,贺兰烯发现贺兰羽的脸色不太对劲,他没来得及换鞋,就语气急促地开口:“阿祈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找一个女人!”


    “女人?” 端木麟挑了挑眉。


    “对!” 贺兰羽抓了抓头发,一脸不可思议,“特征描述得很细:身高大概1米七左右。瘦,黑长直。重点是,那人对安保系统异常熟悉,摸进了他卧室!动作干净利落,没触发主要警报,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阿祈说,他的被动防御精神场对那人几乎没起作用!”


    他每说一句,客厅里的气氛就凝固一分。当“黑长直”、“突破安保”、“精神场失效”这些关键词接连蹦出来时,翟梦、皇甫瑶儿和端木麟的目光,先是带着惊疑,随即变得微妙,最后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正蹲在地上,仰着脸听的贺兰烯。


    一开始觉得这描述透着诡异,可越听越觉得……严丝合缝?贺兰羽也睁大了眼睛,终于来得及思考。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嘻嘻的哼唧声。


    贺兰烯起初是茫然,但听到有人能绕过伏苏家的重重防护,甚至可能威胁到他的安全时,一股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她“腾”地站起身,眉头紧锁:“哥哥,这么危险的人必须尽快找出来。我或许可以帮忙分析一下行动路径,侧写分析,或者……”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贺兰羽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她——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恍然,以及一丝“不会吧”的荒谬感。


    不仅是他,旁边的三位好友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想说什么又拼命忍住的表情。


    贺兰烯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指了指自己:“……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好激动,好激动 好兴奋,好


    当天大家还窝在实验室里感慨这五年时光来去自如。


    贺兰烯清晰地记起那个夜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时, 已经是第五年的春天了。


    不过也是在夜晚发生的,自然也要在夜晚回忆起。


    但在记忆复苏的前十个小时,还处于一个静谧的沉思时刻, 或者说兵荒马乱的忙碌中。


    彼时,她正被“青铜因觉醒”项目最新一轮, 也是第一千三百二十一次融合实验搞得焦头烂额。


    项目其核心理论:从被称为“继承者”的特殊血脉者体内提取“魔血”, 同时从精神力觉醒者身上及特定外环境中分离出一种编号为“青铜因”的神秘力量。


    而青铜因觉醒计划的根本突破在于, 他们发现魔血与青铜因这两者在特定条件下拼合在一起时, 它们的能量会彼此呼应, 补全完整。


    一旦这股能量变得完整且稳定,就相当于为实验者们提供了一份可供安全研究的百科全书, 不再需要盲人摸象。


    大白话来说, ‘魔血’、‘青铜因’二者只要融合,就离研究成功不远了。毕竟先人曾留下一把最为宝贵的解密灵枢,足以为他们亮起一盏明灯。


    *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次, 失败。”施雅摘下护目镜,揉了揉肿得如同核桃般的眼睛, 将一份刚出炉的数据报告扔在桌上。


    连续几昼夜不眠不休地监控微观能量场变化,让她的精神力几近枯竭。


    她现在甚至是一踏进实验室,就有一种心理上的呕吐作用。好像要把从外面呼吸过来的新鲜空气、美味餐点全部一股脑吐出来, 还是吐得干干净净的那种。


    “至少这次反应釜没炸。”翟辞瘫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语气是那种累到极致后的平静无波,“我觉得这是个进步。等这个项目真成功了,我求婚地点就选在这儿怎么样?多有纪念意义。让理理看看,她未来的亲亲老公是在怎样一个能把人逼疯的地方坚持下来的。”


    正在操作台边小心翼翼操作着手摇磨豆机的乔理理头也没抬,接口道:“然后我看着这满墙的灼烧痕迹和地上永远擦不掉的试剂印, 感动得当场拒绝你?”


    她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杯,热水缓缓注入,带着焦糖和坚果香气的咖啡芬芳开始驱散空气里部分令人不适的味道。


    “来吧,亲爱的,提神续命水。纯度百分百,保证比我们上次失败的那支觉醒剂更能刺激你的神经。”


    “好。”翟辞接过一杯倒得最满的提神续命水,被这句“亲爱的”整得死灰复燃,眼神里终于有光了。


    乔理理也不想让脸耷拉下来的,但她实在太累,情绪一时有些失控,现在也觉得抱歉:“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那么说。”


    “哪有!”翟辞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明明是我在口不择言,哪有人会在这求婚的,是我错了……”


    贺兰烯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大脑像一团被反复揉搓、沾满各种复杂公式和能量曲线的浆糊。她默默走到隔离门边,伸手推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是一个连接着小型生态穹顶的过渡区。泥土和植物叶片清甜气息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与实验室内的沉闷截然不同。


    几株耐阴的蕨类植物在模拟天光下舒展着羽状叶片,绿意瞬间缓解了视觉和精神的双重疲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堵塞的思绪似乎也通畅了些。


    “失败是成功的亲妈,就是怀了个哪吒,怀了五年还没生下来。”翟辞继续着他的黑色幽默,呷了一口他口中的续命水,被烫得直吐舌头。


    施雅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我现在看数据流都带重影……希望这次的分析结果能有点新东西。”


    实验室中央的球形全息投影仪忽然亮起,柔和的白光转为急促的幽蓝色。


    紧接着,项目AI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合成音响起,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许多:


    “警告:第七观察区,编号CQ-08965‘青铜因’样本活性出现非预期波动。关联能量读数偏离基准模型,偏移量正持续扩大,目前已超过历史阈值百分之三点七。初步判断,非设备误差。建议立即进行复核。”


    一瞬间,实验室里所有的疲惫、调侃和抱怨都消失了。


    “什么?”施雅没忍住还是发出干呕声,肿胀的眼睛里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翟辞扑到最近的操作终端前,“调出CQ-08965区全部实时数据!”


    乔理理放下了咖啡壶,快步走到贺兰烯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敢置信的希冀。


    贺兰烯感觉自己刚才吸入的那口清新空气仿佛化作了燃料,让一种灼热的激动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第七观察员罗博组长,请你复核数据来源,排除一切外部干扰可能。调取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环境参数记录,进行交叉验证。”


    兴奋到颤抖的声音瞬间替代了ai,这是罗博这几个月来最活力满满的一次:


    “复核中……数据源确认无误,环境参数稳定,排除干扰。关联样本,编号MH-S03出现微弱共鸣反应……正在提升!”


    不是误差!不是意外!


    他们等待了五年,失败了上千次后,第一次出现的、真实的、正向的,超出预期的信号!


    “老天……”翟辞喃喃道,盯着光屏上那条以往总是代表着失败,此刻却如同生命脉搏般跃动起来的曲线。


    “还等什么!”施雅一把抓起旁边的实验记录板,“趁热打铁!快!记录所有参数!”


    贺兰烯几步冲回主控台,指尖在触控板上飞速划过,调出核心反应区的监控画面。


    只见在特制的反应腔中,那滴暗红色样本,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颤。周围泛着青铜色金属光泽的“青铜因”微粒,开始有序地环绕、靠近。


    这不是以往那种狂暴的能量冲突后归于死寂的样子,也不是惰性的互不干涉。


    他们没有时间欢呼,没有经历拥抱,突如其来的喜悦让他们的身体暂且做不出任何一个有活力的反应。


    所有的狂喜都压抑在极限运转过的大脑中,至少他们现在终于可以全身心放松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消息瞬间窜过了整个研究中心。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压抑的、哽咽的欢呼声在观察区响起,很快连成一片。有人用力捶打着墙壁,力气大到需要被守卫制止。


    有人互相拥抱,有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甚至因为连续熬夜加上极度激动,抱着旁边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罗博语无伦次地大喊:“翟哥!翟哥你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那条线,它爬上去了,它没掉下来,它真的爬上去了!”


    贺兰烯的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眼泪往下掉,滴在记录板上,晕开她快要坚持不下去时强撑着画的画。


    她终于有资格去见他了。


    *


    狂热稍稍平息后,贺兰烯的个人终端几乎被祝贺信息淹没。


    连霍司夜都发来了祝贺信息。


    他们俩这几年的联系仅限于逢年过节的问候,而他的问候也与他这个人一般,官方且冷淡。从不长篇大论,能有多简洁明了,就有多简洁明了,一眼就能捕捉到重要信息。


    非常省时间。


    这次问候却让贺兰烯嗅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总感觉远在千里的他有了一点高中时期的轮廓。


    不过这仅存在想象中。


    贺兰烯打了几次腹稿,最终憋出来一句:【谢谢。共勉。】


    她盯着手机两秒,见那边已读不回,她才松了口气


    施雅凑过来,胳膊搭在她肩上,“看到没?老陈给我发了三个感叹号!他以前可是连标点符号都吝啬的人!”


    乔理理晃了晃自己的终端,界面停留在家族群:“我爷爷说他那边信号不好,但他很开心,开心我有始有终,有了成果……他以前觉得我搞研究不搞学习是不务正业。”


    翟辞则红着眼圈,展示着一条来自早期引路导师的长讯息,语气哽咽:“老师说……她为我们骄傲。”


    贺兰烯还在一一回复着,消息太多了,备注又很难跟人脸对上,导致她回消息的速度慢了许多。


    她收到了来自各方合作者、甚至一些仅有数面之缘的学界泰斗的祝贺。


    其中一条信息顿时让她展露笑颜,来自贺兰羽:


    【干得漂亮。我哭了,你们最大的cp粉头子,终于等到快要修成正果的一天。】


    贺兰烯看着这条信息,鼻尖微微一酸,又忍不住想笑。她回了一个简单的【谢谢哥哥】。


    【我会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珀尔东洲一个私密性极佳的顶层俱乐部露台上,几个继承者也正在谈论着同一件事。


    霍司夜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折射出流光。他看上去心情很糟糕,大概只有这种脆弱的时刻,他才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事。


    酒杯里的酒液却一滴也洒不出来。


    “这么说,那边总算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了?总部投进去的那些天文数字,看来没打水漂。”


    “那段时间我都是紧巴巴过日子的!”百里控诉道,“我父亲还扣光了我三年年的零花钱。”


    伏苏祈撑着腮,闻言只是极淡地牵了下嘴角,他看上去有点不太开心,兴致阑珊。侧脸在一半的光照下,眼睛望向黑暗里那个浓得像墨一样的人影。


    霍司夜晃动着酒杯,而他在盯着酒杯里的冰块旋转,不知不觉就离冰块更近了一点。


    “阿祈,不要习惯在黑暗中视物。”霍司夜收起酒杯,提醒道。


    “嗯?不是这个冰块一直在看着我么。”他说,“无精打采的,霍司,你今天是不是该休息了?”


    “……”


    “哇哦!”百里立刻接话,他正在快速浏览着面前光屏上的数据流,“接下来就是解决个体差异性和精神力导向偏好的问题了,这工程量也不小……”


    “得了吧,百里,收起你那套技术宅的论调。”慕容菲收到贺兰烯的答复后,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锐利,“最重要的是门槛!这玩意儿一旦量产,怎么分配?谁来掌控?会不会引发新的阶层固化?想想就头疼。”


    她看向他们,“压力现在可都转到你们这边了。”


    贺兰羽收集终端,漫步而来,“技术突破是第一步,后续的伦理、法规,社会影响,才是真正的考验。不过……”他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微笑,“我妹妹他们,确实做到了我们当初认为几乎不可能的事。”


    “妹妹?”伏苏祈的眼风懒懒扫过窗外流云。


    这个私人俱乐部有个说书人,讲的是不知多少年前的秘辛,惊堂木拍得震天响,琉璃灯照着一只飞蛾扑闪的影子。


    见那只玳瑁猫伸了懒腰,他这才抬眸,唇角似笑非笑地一勾。


    “你家里也有一只像它这样的妹妹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原本的谈笑风生,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戛然而止。


    百里:“!”


    慕容菲:“!”难不成之后恨海情天的戏码将不复存在?接下来是顺理成章的破镜重圆,我爱你,你也爱我,happy ending!!


    霍司夜:“……”不用想象,也知道他们的表情现在有多么神奇。


    他感受了一下酒杯的温度,确认冰块还是没有化开一点,才有些高冷落寞地拿了起来,晃了晃。


    然后一口喝掉。


    贺兰羽:“……”哇,感觉好像有点暴露了,但为什么我隐隐感觉到饥渴难耐和一丝兴奋,想要将一切吐露于口?


    不!这是不对的!贺兰羽你不能这样!他咬紧牙关,憋得冒出青筋。


    然而……


    “算了。”这一声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的目光为之一变。


    失落。


    失落。


    失落。


    还有……


    “几天假期就这么一下过去了。”伏苏祈走向窗边,声线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我又要回去任职了。”


    他倏然转身,目光灼灼且奇怪地扫过在场每一张愕然的脸,“最后半天,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有什么意思?”


    “走啊,还让我催你们?”


    *


    与此同时,外界虽然无法得知青铜因项目的具体细节,但“青铜因计划取得历史性突破”、“精神力觉醒或将成为可能”这类经过官方模糊化处理的消息,已经如同飓风般席卷了全球网络。


    【全球论坛>>时事聚焦>>“青铜因”专区】


    帖子标题:【爆】官宣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以后都能有超能力了?!


    楼主:【不吃香菜】


    1L:如题!官方通报虽然说得云里雾里,但那个意思是不是说,最大的技术障碍已经扫清了?!有生之年系列?!我是不是能期待一下隔空取物了?


    【物理学家打我呀】


    2L:隔空取物?楼主想多了。根据能量守恒和现有情报推测,这更可能是激活大脑特定区域潜能,初步应用方向应该是增强记忆、逻辑运算、精密操作,或者产生微弱的意念感应场。直接操控宏观物体?等下一个五年计划吧。


    【仰望星空派】


    3L:2楼正解。但这已经是划时代的进步了!想想看,工程师可以凭借精神力微调精密仪器,医生能更精准地感知病灶,学生记忆知识效率倍增……这简直是全人类的进化啊!


    【今天也不想上班,除非老板打钱】


    4L: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普及?会不会又被有钱人垄断?求求了,给普通人一条活路吧!


    【理性吃瓜】


    9999L:内部消息,听说核心突破是找到了稳定合成钥匙的方法。如果后续顺利,估计年底可能会有极小范围的试点应用。大规模普及?且等着吧。另外,歪个楼,你们看到热搜了吗?顶流叶萦心官宣代言‘净无敌’旋风拖把了![截图]粉丝都炸了,觉得掉价。


    【哈哈哈】


    10000L:回复9999L:看到了!笑死![叶萦心工作室官微评论区截图,粉丝哭天抢地说“姐姐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这代言太掉档次了”,路人嘲讽“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代言?”“精神力时代要来了,你们还在争拖把女王的位置?”]


    【专注科研一百年】


    12006L:回复9999L:确实,娱乐新闻在这种历史性时刻显得格外……渺小。不过也能理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生活总要继续,拖把该用还得用。


    12885L: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值得铭记的一天。感谢所有默默付出的科研人员!期待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魔鬼教书的真面目 再看一眼!


    摄像头一接通, 屏幕那端就出现了霍司珑那张保养得宜、神采飞扬的脸。


    她正摆弄着一瓶新插的铃兰,看到贺兰烯,立刻放下手中的花, 凑近屏幕,眼睛亮晶晶的:“呀, 烯烯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立刻说哦!”


    “阿姨, 对不起。那晚的事, 我都想起来了。”


    “道什么歉呀!”她立刻摆手, 像是要挥散什么不愉快的东西, “没关系的。你都不知道那阿祈他那个样子,我们一大堆人差点都没有骗过他。我和他爸爸是连哄带骗, 差点就要动用强制手段才把他摁住。”


    “我们都对你非常佩服。”


    她说着, 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一准儿要道歉。乖乖,真的没事。”


    她话锋一转, 带着点俏皮的埋怨:“倒是你,做研究是不是又熬夜了?看着清减了些。等这个项目结束了, 一定得回珀尔东洲来,阿姨给你好好补补,再带你出去逛街喝茶, 气气那些整天板着脸的老古董!”


    贺兰烯被她生动的表情逗笑,心底那点歉疚化开, 柔声应道:“好,都听您的。等项目收尾,会放一个很长的假。”


    “那就这么说定了!”


    霍司珑满意地点头,贺兰烯也随即想起正事。


    “阿姨,他有没有再出现不适?


    “没有, 契合度百分之百的血液,对血族而言就是最完美的稳定剂。”她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随即又关切地看向贺兰烯,“倒是烯烯你,取血之后身体有没有什么感觉?哪怕一点点不舒服也要说。”


    “真的没有,阿姨。”贺兰烯语气肯定,“现在的医疗水平很高,后续营养也跟得上,您完全不用担心。”


    气氛轻松下来,贺兰烯想起一桩趣事,唇角不自觉扬起:“说起来,上次我不小心喊了他一声七七,他反应可大了。是因为……‘七七’在血族语里,跟‘亲亲’、‘贴近’的意思有关吗?”


    屏幕那头的女士立刻笑开了:“猜对了一小半!这个词确实有点……嗯,黏糊糊的。不过更主要的是,他小时候长得太可爱,像个糯米团子,谁见了都想逗他叫一声,还要上手捏捏脸。阿祈长大后偶像包袱重了,就坚决不许人叫了,谁叫跟谁急。在这方面,百里家那乖乖可是他的难兄难弟!”


    “百里?”贺兰烯微微挑眉。


    “对呀,百里岩!他的全名。”霍司珑眨眨眼,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岩’字本身挺好,坚硬、可靠。但和我们古语里的‘百里’这个姓氏连在一起读,就变成了‘Bailnan’,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笑着说:“是‘力能扛鼎、气势雄浑如远古巨牛’的意思,简单说,就是——牛气冲天!”


    贺兰烯闻言,彻底愣住了,脑海里完全无法将那个总是风度翩翩、带着些许高傲气息的百里,和“牛气冲天”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看着她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样子,霍司珑笑得更开心了:“烯烯想不到吧?这名字是他曾祖父起的,希望他拥有岩石般的坚韧和开拓疆土般的气魄,底蕴深厚。就是这现代谐音嘛……那孩子为此没少闹脾气,后来大家也就默契地不再提他全名了。”


    笑过之后,她好奇地问:“不过七七这个小名,那臭小子自己肯定不好意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后来是提过一点。”贺兰烯的眼神柔和下来,“但我第一次听到……是在很久以前,高中的时候。”


    *


    那时的贺兰烯初入校园,是一个近乎透明的存在。


    她虽然对贺兰羽感到好奇,但也知道孰轻孰重。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适应这里的节奏,而不是去发展一段在别人看来有些冒犯的关系。


    况且……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贺兰羽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与她毫无交集。


    她对那种众星捧月的生活毫无兴趣,也无暇顾及。她的基础比同龄人差了一大截,像背负着一个沉重的行囊在追赶队伍。


    这导致她所有的心神都被学习占据,机械地重复着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繁重的课业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导致她天天只想着如何挤占每一秒来完成学业。


    她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流,零社交,再加上天生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起初确实引来了不少探究、误解乃至无声的排斥和冷暴力。


    但贺兰烯内心强大得一批,那些窃窃私语和孤立的目光于她而言不过是耳边的苍蝇,聒噪但可以忍受。


    她有更多、更实际的事情需要烦恼:如何精打细算才能既吃饱又省钱;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高效地啃下那些艰涩的课本。


    尤其是那本《额外维紧致化及其唯象学》。


    这本书,是公认的“魔鬼教科书”。它的概念抽象得如同空中楼阁,公式推导繁复到令人发指,习题更是前言不搭后语,充满了自相矛盾的论断和需要自行推导验证的隐藏公式。


    注释比正文还长,读起来不仅头疼,简直是对精神和视力的双重摧残。


    它不像是一本教材,更像是某个偏执狂学者留下的、故意刁难后人的天书,是无数理工科学生的噩梦。


    开学典礼那天,礼堂里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她独自坐在最后排的角落,将自己隐没在阴影里。厚重的《额外维紧致化及其唯象学》摊在膝上,她微蹙着眉,试图在周遭的嘈杂中,理解一个关于多维空间折叠的艰涩概念。


    直到扩音器里传出“学生代表”——贺兰羽时,她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吝啬地分出一点心思。


    贺兰羽顶着一头堪比信号灯的红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台,发言简短、中二,又拽又狂,大意是“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未来必将由我们定义”,结果自然是话没讲完,就被一脸无奈的校领导请了下去。


    他也没有丝毫不服或生气,像是一直在期待这个结果,根本不需要催,一溜烟就走下去了。


    速度比刚才磨磨蹭蹭的时候要干脆太多太多。


    紧接着,下一个学生代表走上讲台。


    那是一个与哥哥气质截然不同的少年。他下颌微扬,带着一种不惹人厌的、天生的骄傲,像一只在阳光下悠然梳理羽毛,却难掩其华美的孔雀。


    贺兰烯原本打算继续埋首于她的“天书”,并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些热闹与她无关,警告自己这不过又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然而,眼角的余光却不听使唤的,一次又一次瞟向台上的那个身影。


    “就看一眼。”她对自己说。


    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台上。


    “就再看一眼,确认一下……”


    接着:“最后一眼,真的是最后一眼……”


    就在她又一次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准备与书中那顽固的公式继续搏斗时,那个叫伏苏祈的少年目光倏然抬起,不偏不倚地越过了重重人群,落在了她怀中那本摊开的书上。


    他的发言清晰悦耳,正讲到新生应具备的探索精神。忽然,他引述了一个非常冷门的物理学比喻,而那句拗口至极、鲜为人知的话恰好就印在贺兰烯此刻摊开的那一页的下方。


    他似乎笑了,像是对着她在笑。


    那一刻,贺兰烯只觉天旋地转。仿佛她稳定的四维感知场中,一个局部区域的“认知紧致化”机制骤然失效了。


    其几何涨落被投影为视觉和听觉上的拓扑缺陷,与现实场景形成无法调和的认知不谐。


    她第一次对手中的书本感到懊悔和无可奈何,这一瞬间她必须得逃离它。因为这是错误的投影,一个计算的失误,一个暂时的异常。


    她得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变成四平八稳的常态。


    典礼结束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抱着书匆匆离开。她合上厚重的教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下脚步,混入三三两两、仍在兴奋议论着刚才插曲的学生队伍后面。


    “贺兰羽好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机会给我!”


    “拱手相让有什么意思,还得靠自己争……”


    “得了吧,有那几位常胜将军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争到第一名,早知道当时去隔壁学院了,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没出息……”


    “对了,伏苏祈今天怎么有时间参加开学典礼。”


    “哦,我知道,我听说他放弃跳级了……”


    这个熟悉的名字在贺兰烯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轻轻叩击。


    她曾隐约听到过吗?


    直至此刻。


    贺兰烯才敢云淡风轻地承认:她当时并不能恢复到四平八稳的常态,说是四仰八叉还差不多。


    之后几天,她脑中总是闪烁那日的惊鸿一瞥,休息时间全用到这上面了。


    当然,也包括那本魔鬼教科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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