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不在的时候收着点
“客气什么,我这还有呢!”
“真不用,谢了。”
“拿着吧!”方义把水硬塞到他怀里,小口小口地调整呼吸,“对了,下星期全泰有一个业余半马比赛,你要参加吗?”
“半马?”温棋摇摇头,“你太抬举我了,我不行,这每天十公里,我都是靠毅力撑着的,再多真会要我命。”
“你别小瞧自己,跑步这玩意谁不是逼自己一把。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挺能坚持的。参加着玩呗,当个体验也挺好。”
方义是个标准的话唠,跟谁都自来熟,再加上工作性质,让他更加擅长和人打交道。
温棋拒绝了两次,他还是不死心,最后只得无奈地敷衍一句,“我考虑看看吧!”
方义还想再说些什么时,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打断两人的谈话。
“温棋。”
一身休闲装的男人靠近,温棋不用回头,光那道他听了两年多的声音就知道来者是谁。
一瓶水递到温棋面前,季云凛面无表情对上方义的视线,目光中的探询都带着那么点掩饰不住的倨傲。
温棋抹了一把额头滑落的汗,自然地接过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气。
“这位是……”察觉到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氛围,方义问道。
“温棋的朋友,敝姓季。”季云凛淡淡一笑,不咸不淡地客套了几句,将人打发了,转过身,对着喘息不匀的男人道,“你人缘不错啊!”
季云凛一身清爽,没有半点汗渍和运动过的痕迹,眼角眉梢写着不悦。
一大早的,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云市赶过来的?
温棋瞥了他一眼,抬脚向家的方向走去。
季云凛走在他身侧,“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收着点,外面可没那么多好心人。”
“哼,”温棋太了解他心思,轻嗤一声,“人家老婆孩子一大家,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我什么样?”季云凛不痛不痒,“你跟那姓洛的是怎么勾搭上的,真以为我不知道?”
停下脚步,温棋脸色铁青,目光如炬,直视面前嚣张、不可一世的男人。
季云凛挑了挑眉,不甚在意,“行了,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给你带了礼物,走吧!”
卑劣的男人一向如此,甩一巴掌再给一颗糖,真以为地球围着他转的。
温棋上前一步,认真审视着他脸上倨傲的神情,“没错,我是和他勾搭上了,正常交往,有什么可指责的。您季总呢,在我这儿立深情人设,回到您的地盘,左拥右抱,似乎也没闲着。大家彼此彼此,都是成年人,别幼稚了,成吗?”
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温棋略带薄汗的脸庞,怒气被轻易挑起,又狠狠压制。
他记起在温棋唯一回云市的那次相遇,电梯里,一个记不清长相的女孩挽着他的臂弯,软语撒娇。
季云凛微微蹙眉,看来,他的罪状又多添了一条。
收到满意的效果,温棋移开目光,潇洒转身。
回到家中,温棋刚打开家门,季云凛便跟了进来,“我买了早饭,别做了。”
温棋没搭理他,径直回卧室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了两份豆浆、油条、小笼包。
季云凛不怎么吃早餐,若是温棋亲手做的,他会很给面子地吃光,若是买的,他最多陪着温棋吃上几口。
“行了,别给我摆脸子,我好容易挤出时间过来。吃了饭陪我出去转转,我这次来没带多少衣服,陪我买几件。”
这些话是季云凛给的和好台阶,没到关键时刻,温棋不想跟他硬碰硬。
上午十点多,小城商场里冷冷清清,走进一家服装店,店员一眼看到季云凛,从气质到着装都绝对高质量的男人,立刻喜笑颜开上前服务。
在季家借住的那段时间,温棋打开过季云凛的衣柜。
云市打拼多年,他对奢侈品多多少少有一点了解。奇奇怪怪的品牌他虽认不全,但可以说,季云凛的衣服,哪怕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也没有低于四位数的。
季云凛的身材不是一般的好,192的身高,宽肩窄腰,简简单单的藏蓝色衬衫完美贴合他有如被雕塑过的身形,鼓囊囊的胸肌一路直下,滑过没有丝毫赘肉的平坦小腹,西裤皮带勾勒劲瘦的腰线,那一双撩人心魄的长腿被如量身定制的衣料包裹着,完美的让人找不出恰当的形容词。
店员有一瞬的愣怔,从业多年,除了明星外,她很少能见到如男人这般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身材,欣赏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片刻,赞美的词语声声不断。
“怎么样?”季云凛手指在袖扣上摆弄,状似随意问道。
“嗯,挺好。”温棋点点头,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季云凛嘴角噙着笑,把温棋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对自己的身材相当自信,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男人,微微倾身靠近,停在一个暧昧的距离。
被他逼在沙发里的温棋慌乱地转过头,他不敢去看店员探询的目光,咬牙恨恨道,“走开。”
轻笑一声,季云凛不再逗他,盯着他有心躲避的眼神,“想什么呢?要不要试一套,我送你。”
店员识趣地背过身去,和好八卦的同事窃窃私语。
如果可以,温棋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季云凛进了试衣间,没一会,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温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冲着试衣间喊道,“你手机响了。”
从试衣间的帘子里伸出一只裸露的男性手臂,“拿过来。”
常年健身让季云凛的身材无懈可击,充满力量的手臂紧实如铁块,肌肉纹理清晰,掌心微拢,修长的手指有勾人心魄的魅力。
早在季家借住的那段时间,温棋就见过季云凛的果体,如今半遮半掩的画面更是让想像无穷丰富。
他甩开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手机递到他手上。
就在他松手的一瞬,小臂被人稳稳抓住,一用力,他整个人被拉进了试衣间。
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温热的身体紧贴过来,将他牢牢固定在墙壁和男人之间。
逼仄的空间,嘈杂的环境,导购员异样的眼神,就在男人欺身上来时,温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以忽略的压迫感笼住他周身。
眼前靠得极近的季云凛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炙热而侵略的眼神死死固定在他身上,几乎零距离的接触,呼吸交换间热度极速上升。
“季云凛!!!”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不停挣扎着想赶紧逃离这里。
“你怕什么?”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他抓着温棋的手,贴在自己赤果的上身,“怕我会在这里,对你怎么样?”
手指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像被烫到般猛地后缩,温棋瞪大了眼,从男人戏谑的眼神中看到一脸惊恐的自己。
季云凛的力气很大,他紧抓着温棋的手,一点点将他逃离的手掌按回自己身体。
热浪喷在耳畔、脖颈,手掌下的身体紧绷结实,随着季云凛的桎梏,指腹缓缓移动,被迫感受男人的身体。
他们有过太多次的肌肤相贴,他知道季云凛有着一副让人羡慕又疯狂的完美男性身材。如若不论心,根本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住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抗议的声音带着一丝粘腻。
试衣间外脚步声不断,他似乎听到了几声不堪入耳的窃窃私语,隔壁间的开关门声把紧张刺激的氛围拉到最高。
疯了!!!
手指处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他下意识低下头。
第112章 被子下面的变化
两具身体挨得极近,他刻意躲避目光,因此直到此时他才看清季云凛身上凭空多出的几道伤疤。
长长短短,像烙印一般刻在他曾经光洁的胸膛上。最突兀最狰狞的一道,从左胸延伸而下,贯穿半个胸膛。
温棋的目光定在那道让人怵目惊心的伤痕上,紧贴着他身体的手指不可抑制地轻微颤动。
察觉到他的注视,季云凛嗤笑一声,“怎么,吓到你了?你该不会因为这种事嫌弃我吧!温棋,你可真没良心。”
旖旎的氛围在顷刻间化为虚无,温棋一瞬不瞬盯着那道伤疤,眼眶干涩,刚刚还羞愤的面孔上找不出一丝表情。
“怎么了?真吓到了?”
下一秒,温棋用劲力气推开季云凛,不再看他一眼,打开门大步走出试衣间。
*
刚一走进补习班,小金就跳到季云凛面前,欢快地像只蜜蜂围着他转来转去,“季总,你来了。”
季云凛回头瞧着跟前跟后的女孩,了然一笑,“说吧,又有什么目的?”
“嘿嘿……”小金俏皮地弯了弯唇角,“就知道瞒不过你。是这样的,季总,‘御书行’要开告别演唱会了,我找了三个朋友守着也没抢到门票,季总,我真的太喜欢褚寒山这个角色了,我真的好想去演唱会……”
《御书行》是大热IP早年的作品,改编成了三十集电视剧,一夜爆火,网上讨论度甚至超过了当年席卷全网的《光明者》男主褚寒山更是吸引了一大票迷妹粉丝,电视剧刚一播完,告别演唱会趁热打铁举办,收割最后一波韭菜。
季云凛一脸“就这”的表情,“想要门票?”
小金头点得像拨浪鼓,双手合十诚心恳求,“不求位置,我就是想亲眼去见证他们的幸福,我可以原价购买。”
季云凛挑了挑眉:“行啊,过两天发给你。”随后望向刚刚走进办公室的温棋。
拿人手软的小金特狗腿地开口,“温老师的房子没买成有点沮丧,除此之外没有情况,没有追求者,没有异常。”
季云凛满意地点点头,丢下“盯紧点”三个字,抬脚走向办公室。
课堂上投影仪出了点小问题,温棋让孩子们先做题,走出教室,途经小会议室时,只听小金和林浅正围着背对他的季云凛叽叽喳喳讨论下周的计划。
“季总,好久没打篮球了,要不要再来一场友谊赛。”
“正好下周我表弟也有空,叫上他一起。”
季云凛靠坐在椅子上,语调随意散漫,“最近不行,不能剧烈运动。”
“怎么了?你身体哪不好吗?”
“嗯,出了场小车祸。”
“啊?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没事,已经好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他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小摩擦的轻微车祸,温棋站定在墙边,良久无法回神。
聊完“正事”小金提到了补习班关门的事,“季总,鹏程可能真的要关了,上次和温老师聊天,他说,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
季云凛点点头,“转行不是那么容易的,他要考虑的很多。”
小金不太理解,这时候霸总不应该像救世主一样出现,上演深情,拉着男主的手说:“没关系,我会养你一辈子”……这种狗血戏码吗?
小金试探着说:“温老师要是想去你的公司……”
季云凛瞟她一眼,“我不会干涉他对事业的决定,他想做什么都随他高兴。我全力支持。”
小金深吸一口气,谁懂啊,国内最大娱乐公司总裁口中的“全力支持”四个字的含金量。
完了,又磕死了。
常予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站在小会议室外的温棋,“温老师。”
“嗯。”温棋应声后,快步走向存放维修工具的仓库。
*
晚饭温棋吃得不多,不知为何,色香味俱佳的炖牛腩总好像少了些什么,让人食不知味。
“怎么了?”季云凛夹了一块肉到嘴里,“有心事啊?”
“没有。”温棋匆匆扒了两口饭,刷完碗后借口困了将人打发走。
隔壁的房子,季云凛很少住在这,李硕专门找人定期打扫,添置东西,因此并不会出现他借口中“生活不便”的事情。
洗漱过后,季云凛靠坐在床头,惯例打开监控APP立在一边,随手翻开笔记本,将洪念发来的文件仔仔细细过目一遍,戴起耳机和她沟通文件中存在的问题。
目光瞥到一边APP中的画面,今天的温棋兴许是真乏了,洗漱过后没有看书便睡下。
“嗯,科创暂时不用回复,压着他们……把Rickon的意向书发过来,宇文那边你注意着点,有什么动作尽快——”
“唔……”
季云凛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一向清明的眼眸里染上疑惑,他转过头,愣怔地盯着监控APP上夜视环境下仍清晰如常的画面。
如果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被子中若有似无的变化。
喉结滑动,他不自觉狠狠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指,放大屏幕,以捕捉那细微的变化,证明不是他的错觉。
那套他陪着温棋一起挑选的素净蓝底的被子正中,被面忽上忽下,幅度不大,如若不是监控声音被季云凛开到最大,微弱的声音传出,谁也注意不到。
“唔……唔……”
极力压抑的声音在寂寞的室内越发清晰,像带着不可控的魔力,操纵着屏幕外的男人。
季云凛注视屏幕的眼神越发深沉,深沉的/遇/色让他浑身/燥/热。
迟迟等不到下文的洪念试探着唤他,“季总?季总……”
整整两分钟,季云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中那不断变化的一点,呼吸变重的同时,说道,“有事,明天再说。”
他果断挂掉电话,抓起监控手机翻身下床。
飞快冲出家门,重重砸响隔壁房门的同时,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屏幕。
“温棋!开门!”
“温棋!”
“别逼我把你门给砸了!!!”
正在紧要关头的温棋本不想理会,奈何一声高过一声的砸门声伴随着门外那人疯狂的叫嚣,所有情绪都被毁得一干二净,他没办法再集中精神。
愤恨地掀开被子,抽出纸巾快速擦了擦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长外套穿在身上,挡住某个重要部位。
打开门,他没好气地吼道,“你他妈有病啊!大半夜敲什么!”
季云凛盯着他脸上不自然的酡红,勾唇笑道,“这么久不开门,你在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你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温棋脸上的燥热还未散去,眼中氤氲着让人口干舌燥的晴欲。
“睡不着,不如你陪我聊会。”
“神经!”话落,温棋刚要把门甩上,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阻止。
季云凛大手紧抓着门边,用蛮力一寸寸推开,楼道里的灯灭了,他那张极具侵略的面孔在半明半暗间更显魅惑。
温棋刚刚还陷在晴欲的身体异常敏感,抓着门把的手一紧,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他只想尽快打发了他,奈何那人脚下就像生了根,赖在这里不肯走。
门被强硬地推开,季云凛大步走进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关了门,温棋怒道。
季云凛带着打量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审视一番,最后视线停留在他被长风衣盖住的某个部位。
“说了睡不着,找你谈谈心。”
“睡不着就去玩手机,出门三站路有酒吧,明天周末,我一天的课,你能别来我这发神经吗?!”
第113章 无法挽回的事
“那就一起睡吧,放心,你睡你的,我保证老老实实,不招惹你。”话落,季云凛大步朝卧室走去。
“你!”
温棋快步追进卧室,还没待破口大骂,季云凛刻意吸了吸鼻子,“温棋,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哪有什么——”温棋脸色一白,他偷偷吸了吸鼻子,虽然刚才他是隔着被子,但还是不确信下床时那该死的味道是不是扩散到了空气中。
季云凛眉头皱起,“不对,这味道怎么那么像……”
他打趣的目光里怀着戏谑,被戳破心事的温棋伸出手抓向他胳膊,企图把人拉出去,“没有味道,你赶紧走!”
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固定在半空中,季云凛笑得狡黠,“你心虚什么?不会真在这里干了什么坏事吧?”
“我在自己家里,能干什么坏事!”
“能干……”季云凛装作好奇地在空中嗅了嗅,随即移向他被抓住的那只手。
温棋脑中的弦被猛地扯断,他惊恐地想起,刚才正是用这只被他抓住的手……
他惊慌失措地剧烈挣扎,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你松手!季云凛!松手。”
季云凛紧紧抓住他的手,靠近,眼神瞟向羞愤难当的温棋,在他注视下,恶劣地伸出舌头对着他的掌心,自下而上,轻轻一舔。
温热且湿漉的触感像一枚小型炸弹在温棋脑中引爆,火焰以迅雷之势冲向……。
在他惊愕得做不出反应时,季云凛握/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拉至身前,……紧贴,……相抵时,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
“自己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来吧,我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
他用力一带,将两人扔/向/柔/软/的/床/铺,温棋的惊呼和叫骂声被淹没在疯狂粗/暴的深/吻中。
*
“温老师,温老师……”
温棋回过神,手里拿着书本的张齐拍拍他肩膀,“想什么呢,上课了。”
“噢,好。”温棋甩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拿着书快步走向教室。
一下午三节课,走出补习班时已是晚上八点,季云凛照例等在门口,只是嘴角的笑意染上几许得意。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道对面的大楼已经完工,只待有关部门的验收。年轻的男男女女打闹着走过温棋身边,笑声很快淹没在这喧嚣的夜里。
宽大的手掌靠过来,十指相扣,将他挣扎的手紧紧攥在掌中。
“闹什么,大街上,你不嫌难看!”始作俑者倒打一耙,温棋纠结片刻也放弃了抗议,随他去。
超市里,季云凛从冰柜里拿出一盒盒肉卷,“晚上吃火锅吧,你不是好这口吗?”他推着车来到海鲜区,对着那长相都大差不差的螃蟹、鱼、虾皱了皱眉,回过头冲着人喊道,“过来,你自己挑,我可不懂。”
结帐时,季云凛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趁着收银员结帐的功夫,弯腰凑到温棋耳边,“咱们这像不像老夫老妻,是你向往的过日子的生活吗?”
一个负责买,一个负责掏钱,生活,和谐而美好。
*
拎着在超市买的大包小行回到家,季云凛连借口也不找了,直接摆明了蹭饭的态度。
温棋拎着袋子走到厨房将需要用到的食材放在面板上,剩下的放进冰箱。
掏到最下面时,两盒BYT赫然出现在眼前。
“开始做了吗?”
季云凛走进厨房,从身后抱住他,刚想腻歪两句,瞟到温棋手上的东西,没有半点心虚,“在超市顺手拿的,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惯。下次我带点好的过来。”
昨夜的疯狂过后,温棋陷在后悔的情绪里,一整夜都无法再合眼。
将近两年的无X生活,他也是个正常男人,也有遇望汹涌的时候。
躲在漆黑的室内,像是要藏起龌龊的心思般,盖上被子,手伸向……
脑海里是白天接连不断出现的刺激画面,他不敢也不愿承认,他产生了不该也不能有的思想……
“唔……”粗C声越来越重,在寂静的深夜,他咬住嘴唇,不敢泄漏。
就在遇望即将冲顶的时刻,狂暴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一次次打断他的情绪。
他不该放季云凛进屋的,不该让那个人轻而易举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该和他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事后他无数次回想、后悔,为什么当时他就像被下了盅般,任由那人带他攀上许久没有经历过的……巅峰。
吻,急切缠绵,他试着挣扎、抗拒,却根本敌不过那人的强势掠夺。
他所有的拒绝终止在温热潮湿的触感传来之时……
“想什么呢?”季云凛轻啄他耳垂,故意发问,“该不会是在回味吧!”手掌暧昧地轻抚他腰身,缓缓往下,“我保证,今晚会让你更加难忘。”
难堪的记忆鲜明清晰,温棋垂下眼,尽量保持冷静,“昨天不过是个意外,不代表什么。”
季云凛勾唇轻蔑一笑,“行,你尽管嘴硬。”
洗净的小葱放在案板上切成沫,肉丝长短一致,他还献宝似地拿在温棋面前求表扬。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季云凛已经能做出像模像样的一餐,虽然……味道不那么好。
炉子上炖着用作锅底的大骨汤,香气弥漫,油烟机不停地“呼呼”工作着,响声掩盖了男人低低的笑声,那一抹澄澈中带着点不可一世的笑,让温棋有些许的恍惚。
和季云凛相识两年多,这个曾经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男人,追在他身后断断续续跑了将近两年。
从距云市2600公里外的多花小镇到如今600公里的天城,季云凛挣扎过、放弃过,最终还是打碎自尊和骄傲,重新走回他身边。
他们仿佛被一条长长的线拴在一起,不死,不断。
没人能逃离,没人能,放下。
火锅调的微辣,咕嘟咕嘟冒着泡,季云凛挑起一片牛百叶放在锅里涮上15秒,放进拌了麻酱、蒜末、小葱等的蘸料中。
“嗯,你调的味道不错,温师父,再接再励。”嘴里嚼着牛百叶,季云凛满意地直点头。
晚餐过后,季云凛包揽了刷碗的活,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着急忙慌推着温棋去洗手间洗漱。
等到温棋从卫生间出来,客厅关了灯,空气中弥漫着枙子香薰的味道,投影仪上播放着新上映的大片,小沙发旁醒着一看就知道年份不低的红酒,旖旎的氛围被催化到极点,主人公一件黑色浴袍,头发半干坐在沙发上,朝他伸出手,“过来。”
温棋放下手中毛巾,他知道季云凛在期待着什么,他们的关系经过昨晚,似乎有了心照不宣的开始。
不管他怎么否认,季云凛都不会接受。
坐在沙发上,男人理所当然地靠过来,宣誓主权般将他揽在怀里,一只手摩挲着他的手指,双唇贴着他的脸颊,语调温柔缱绻。
没人在意电影里的爱恨情仇,房间温度在刻意渲染下步步攀升,四唇相贴,季云凛扣住他后脑,将人推倒在沙发上,霸道强势的吻紧随其后。
在C事上,季云凛一向占据主导地位,他要的是身体上的愉悦,从不去在意C伴的感受。
他不会纡尊降贵为任何人服务,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都需要对方自己解决。
王清曾经骂他是禽兽,只会像动物一般的交配。
季云凛笑,怎么,这年头金主地位这么低的吗?
连基本要求都达不到的情人,就不能换一个吗?
是嫌包养费太贵,换不起吗?
狂妄嚣张的三连问让王清在心里把这禽兽的祖宗八代痛骂了一遍。
第114章 百分之三十的遗产
昨夜的疯狂,是连季云凛也意想不到的失控。
他一寸一寸探索温棋的身体,兴奋的因子在脑中成倍增长……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心脏深处的悸动膨胀到了从未到达的高度。
想把他紧紧揉进身体里,想全部占有,想时时刻刻……
他知道,他的爱,冲破心脏的爱,全给了,只给了温棋一人。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温棋低下头,右手被戴上了块一眼看去便知价值不菲的男式手表。
温棋没有接触过名表,沈知装B买过最贵的表也不过几万块,而眼前这块表——透过蓝宝石水晶玻璃表镜下那几颗闪烁的钻石时标以及表盘上一系列精密的如天体年历、陀飞轮、月相盈亏等精密复杂功能看出——这块表的价格绝对超出他的想像。
“喜欢吗?”
季云凛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态度暧昧地在他光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季总,真大方。”从他们相熟以来,季云凛不止一次提出送车送礼物,在季家借住的那段时间,他从头到脚的奢侈品价格远远超过了他努力生存近三十年也买不起的云市一套普普通通的小房子。
或许在季云凛眼里,金钱不过一串数字,花点小钱买情人一笑,是浪漫也是情趣。
不过尔尔。
“早就想送你了,被一些事耽搁了,现在也不晚。喜欢的话以后每年都送你一块。”
温棋将视线从表盘上移开,季云凛的眼神写满情遇和侵略,炙热而滚烫。
“每年?”
“嗯,每年。”
温棋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一句没办法实现的承诺,在此时此刻的季云凛心中,也算是把自己划到了长长久久的岁月里吧!
奢侈的名表,是纪念他们的开始。
季云凛以为的,开始。
温棋没有拒绝他随即落下的吻,他也想放纵这一瞬,短暂的沉迷在可笑又荒唐的……
自以为是中。
手进男人睡袍中,沿着紧致的肌肉一路攀爬,最终停留在胸前那道长长的疤痕上。
手指从疤痕的始端而下,指腹轻轻按压着那道凹凸不平的狰狞伤疤。
季云凛睁开眼,隔着衣料按在他的手掌上,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温棋平静的脸庞。
“疼吗?”
“疼,疼得快死了。”
温棋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注视着这张他看了两年的脸庞,残忍撕开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伪装。
伪装的,令人作呕的,平静。
“你应该知道吧,王清找过我。”
季云凛嘴角浅浅的笑一点点收起,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情遇也在一瞬蒸发殆尽。
那段被刻意抹去的记忆重回脑中,在得知他见了律师更改遗嘱后,王清的怒气值升到了顶峰,狠狠砸碎了病房的杯子。
“季云凛,你他妈真让我看不起!你以为在他眼里,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清近乎歇斯底里,吼声响彻整层楼,这是相识28年以来,他第一次见王清发那么大的火。
十一月寒风裹挟着漫天雪花将天城染成萧白,王清从车里下来,一脚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
温棋刚一走出补习班便迎面撞上许久不见的男人。
“温棋,还记得我吗?”不同以往纨绔子弟的形象,王清面色凝重,连唤住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叼着烟的司机站在不远处,不时抬头望一眼紧闭车窗的后座。
“他告诉我,你在来天城的路上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温棋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在云市第一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就连医生也劝家人做好心理准备。”
十一月凛冽呼啸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吹进了季云凛隐藏得很好的心房里,他刻意压下的痛楚被温棋残忍揭开,挑起,任由它肆意蔓延。
“他说,希望我去见见你,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说,你此时此刻最想见到的人、万一你没有抢救过来,最后的遗憾,”顿了一秒,温棋轻掀薄唇,“一定是我。”
寒意蹿上季云凛的双眸,他回望着温棋冷漠到没有一丝感情的双眼,亲眼看着他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表象狠狠撕碎。
狠狠,在他心上,插上最重的一刀。
王清砸了杯子。
他的咆哮声夹杂着滔天的怒意,“你舔着脸在两地来回奔波,掏心掏肺对他好的那个人,你知道他有多冷血吗?他配你在遗嘱上写下他的名字,分走你百分之三十的财产吗?季云凛,你就是这个世上最大的蠢货!!!”
在王清眼里,季云凛疯了。
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季云凛,做的最疯狂的事就是叫来律师,更改遗嘱。
他不知道季云凛怎么想的,却也没办法再看到这个蠢货被自以为的感情蒙蔽双眼。
他声嘶力竭地吼出温棋在那个飘雪的午后亲口说出的话。
“我告诉他,我温棋和你季云凛,没有半点关系。”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季云凛,一刀,一刀,划开他努力缝合好的伤口。
“我不在乎你的生死,对我来说,你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撒上一把盐,看着伤口涌出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云市到天城的600公里长路上。
王清不是个会控制情绪的人,他死死盯着温棋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庞,眼神含着杀意,“温棋,你不会不知道季云凛对你的感情,就算你不能接受,难道连见他最后一面也不肯吗?你当真能那么狠心?让他死也不能瞑目?!”
车门打开一条缝,如刀割一般的冷风灌进车内,吹乱温棋额前的短发。
“我下午还有课,请不了假,我就不去了,你们照顾好他。”
车门打开,他一脚踩在雪地里,抓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回过头,“葬礼,不用通知我,我没有时间,也去不了。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关了车门,温棋踩着地上厚厚的积雪,在漫天飞舞的风雪中,头也不回走向远处。
王清笑了,在一字一句叙述完温棋的冷绝后,无法抑制地狂笑出声,“季云凛,你白活了28年,你第一次看走眼,你喜欢了那么久,追着他屁股后面跑了那么久的人,巴不得你死在那场车祸里,那样,他就自由了,再也没有人会去烦他了!哈哈……你还想着,还想着把你八辈子也花不完的钱留给那种畜牲!”
从昏迷中醒来,病房里有他血缘至深的亲人,他信任重用的下属,他从小到大的伙伴……唯独,没有他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王清的话就像一记响亮的巴掌,重重打在他脸上。
有一瞬间,他脑海里似有一头噬血的猛兽,用犀利凶狠的眼神注视着他的猎物,危险一步步靠近,最后,锋利的獠牙猛地扎进猎物的脖颈,鲜血喷溅。
无数的画面涌进脑中,碎镜一般交织成一幅不堪的大网。
愤怒交加的男人,深夜的追逐,停留在数字画面的手机,凌晨公路边的下跪,众人面前的磕头求饶……
那一夜,终究没有过去。
他知道,温棋有多恨他。
他佯装平静,轻轻松松揭过那一夜,把除公司股份以外的所有资产的百分之三十给了温棋。
他死过一次,那些他带不走的东西能保证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衣食无忧,挺好的。
哪怕他听了王清和李硕的话,哪怕他知道温棋狠心到连见他最后一面也不愿意。
他也没有更改的意思。
他以为,只要他藏得够深,他们就能把这一页揭过去,当作没有发生,当作不曾存在。
而温棋,恨他入骨的温棋,却不肯放过他。
一拳重重砸向温棋,拳头落在距离他几厘米的沙发上,哪怕被沙发布包裹住,木质框架仍然硌得他关节生疼。
他目光阴冷,声如淬毒。
“温棋,我小瞧了你。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能在一线云市闯荡这么多年,你的心,必须要够狠。”
他爱的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改变。
“你果然知道,刀子,插在哪里最是致命。”
而亲手递上那把刀子的,是他自己。
他后悔吗?
他没有后悔的机会和能力。
他缓缓靠近,停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一字一句:
“如果我真的死了,我放你自由。真遗憾,我活着从地狱里爬出来,那么,你温棋,再也逃不掉了。”
第115章 他想逃
睁开眼时,床头闹钟显示上午9:45分。
温棋一向早起,除了刚失恋时的颓废期,他很少有能睡到这个时间点的时候。
早餐就免了,他去了厨房倒杯温水。
他大概是天蒙蒙亮时才沉沉睡去,折磨了他大半夜的失眠带来的头痛,这会才稍稍缓解。
放弃晨跑,他打开冰箱看到剩下不多的食材,一时心烦意乱,干脆关了冰箱,回屋继续蒙头大睡。
全当减肥了。
回到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动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闹钟。
11:05分。
脚步声在客厅断断续续地响起,他能猜到是谁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在他家走动。
不一会,从厨房飘出的饭菜香味顺着缝隙钻进屋里,钻进他空空荡荡的胃里。
中午12:13分,他的房门被打开,一道不满的男声响起:“还装呢,真不饿?赶紧起来吃饭。”
两菜一汤,色香味俱佳的红烧排骨配一盘不怎么美味的蒜蓉秋葵,以及一份用他提前汆好冻在冰箱的丸子做成的肉丸鸡蛋汤。
温棋尝了一口排骨,十分确定这是某人从外面打包回来的。
季云凛大言不惭地自夸,“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可以出师了。”
吃过午餐,季云凛破天荒地没有纠缠,痛快回了隔壁。
下午,他收拾好东西,刚一打开门,就见高大的身影立在门边,手里夹了根烟。
见他出来,季云凛碾灭了烟,“走吧!”
三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从兰香苑到鹏程的一路,春景烂漫。
陈伯领着手里拿着烤肠的小孙子从超市出来,看到两人,陈伯笑着招呼,“小温啊,你们俩一块逛街呢!”
“是啊,陈伯。”
“哎,超市鸡蛋今天做活动呢!你别忘了多买点。”
“好,我赶着上班,走了陈伯。”
告别陈伯,温棋加快脚步,季云凛始终走在他身侧,一语不发。
课间休息时,温棋去了厕所,在水池边洗手时,听到从隔壁女厕所走出来的小金和林浅两人的交谈声。
“季总他一直没走,就在小会议室坐着,脸色不太好,估计又和温老师吵架了。”
“我来来回回从他身后经过好几次,他一直在看手机里和温老师的合照,看了好久,那幅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
“你说,温老师怎么就不肯接受他呢?季总这样两地奔波一年多了吧!唉,要是我,早都沦陷了。”
两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越来越低,温棋伫立在门边,沉默良久。
补习班下课,季云凛守在门边等了好一会,直到这一波人群散去,他诧异地走到前台。
“温老师还没下课?”
小金看一眼电脑监控,温棋的班级里只有零星几个收拾书包的学生,“下课了啊!”
季云凛快步走向教室,最后几个学生从屋里出来,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转身去了教师办公室。
常予泽从办公桌前抬起头,“你说温老师?没有啊,他没过来。”
季云凛眉间一紧,他掏出手机边拨打温棋的电话,边走回前台。
电话一直没有接通,而监控里早已没有温棋的身影。
*
温棋人生的前18年,过得忙碌而辛苦。
两眼一睁,肩上就扛着整个孤儿院。
院长妈妈身体不好,彼时年少的他主动承担起照顾十几个弟弟妹妹的责任。
生活,从一早的鸡飞狗跳开始。
女孩要扎头,男孩要找衣服,饭要煮,碗要刷,骑着好心人送的旧三轮把每个孩子送去学校。
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埋头苦读,只为给自己挣一份未来。
大学四年,他找了无数兼职,也仅仅只能保障他和陈小筠正常毕业。
来到云市,他继续为生活奔波,为了给陈小筠和他自己一个真正的家。
他过得太累太累了。
好容易一切走上正轨,生活质量提高,终于能喘口气,却发现,他再也找不回那个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一口烈酒下肚,胃里烧得厉害,他很少喝醉,在云市的六年,他和朋友的聚会都因为开车而滴酒不沾。
他已经快忘了,原来一个人醉酒的感觉那么难受,原来,烈酒的味道,是那么苦涩。
手机关机,陌生的烧烤店二楼,周围是吆五喝六的陌生面孔。
从补习班逃出来,他在大街上卖力狂奔,身后像有无数道身影追着他,追着他,让他一刻不敢停下脚步。
直到上了出租,直到在陌生的地方停下,直到他再看不到身后形影不离的那个人。
服务员不时从他身后走过,桌上的烧烤他一点没动,白酒却喝了整整一瓶。
身边陌生人的嘈杂持续不断,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想逃。
如果有足够的钱,他一定逃出国去,逃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逃到……
再也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他没有自己想像的坚强,在感情的道路上,他一直脆弱得像个长不大的孩童,一遇到挫折,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
从出生就被抛弃,他比任何人都极度渴望有一个家。有院长妈妈和孤儿园弟弟妹妹的家,有他爱了十年的陈小筠的家。
在被辜负被背叛的时刻,他连一同生活过的地方,承载他所有朋友和人脉的云市都待不下去。
落荒而逃的小丑只能缩在一个没人认识的角落,缩在没人看得到的壳里,独自卑微舔舐伤口。
他不懂,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去建造他梦想中的家,可到头来,到头来,他还是孤身一人。
又一杯苦酒下肚,酸涩在心脏在四肢百骸疯窜。
他不过是一个平凡普通的30岁男人,只想有一份满足温饱的工作,一所遮风挡雨的房子,他没有做错什么,却……
这一次,他又能逃去哪里?
2600公里没有拦住那个人的脚步,他究竟还能逃到哪里?
“温棋,你是我第一个动心的人。这些话,只对你一个人说过。我会尊重你对人生对事业的选择,平等对待我们的感情,我给你保证,爱你这件事情上,我不会欺骗。”
“温棋,我真想让你看看,我是如何摧毁你最后一丝希望的,只有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踏进我为你建造的鸟笼,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温棋,我说,你是我的初恋,你信吗?真的,我活到26岁,才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骗你。我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喜欢你。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想把你追回来……我追了你一年,我放了那么多感情进去,收都收不回来。现在让我放弃,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放弃?!我凭什么放弃!谁有资格让我放弃!你为什么不放弃?!放弃抵抗,放弃排斥,就爱我一次,就和我好好在一起,不行吗?”
“怎么,心疼?还早着呢,给我好好看着,惹怒我,应该有什么下场。求我?我让你下跪一次,你记我一辈子。现在却为了一个狗杂种求我,温棋,耍弄我,很好玩吗?”
“年夜饭嘛,总要跟特意赶回来团聚的人一起吃才有味道。”
“你果然知道,刀子,插在哪里最是致命。如果我真的死了,我放你自由。真遗憾,我活着从地狱里爬出来,那么,你温棋,再也逃不掉了。”
酒杯摔碎在地上,不大不小的声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温棋垂着头坐在桌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这条死胡同的,逃避不了前进不了。
第116章 两个字就能哄好的人
他只能任由那人不断侵入他的生活,一点点,蚕食他仅剩不多的意志。
他要的,十年相守的陈小筠尚且做不到,一个游戏人间的季云凛……
往前一步,是更危险更可怕的深渊。
离开烧烤店,温棋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在灯红酒绿的街道,前方的路越来越窄,被黑暗笼罩的那一刻,他才悲哀的发现,原来,他真的……
无路可逃。
*
李硕把人扶进屋放在床上时,季云凛抱臂站在一旁,冷冷看着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
温棋失踪整整三个小时,季云凛的怒气值升到了顶点。他想着找到人要么狠狠打断他的腿,要么不管不顾强上了他,就算被憎恨被厌弃,也比这样一次次折磨着他的神经要强。
接到李硕电话,季云凛焦燥的心终于得以放松,等待的时间漫长无比,他无数次抬手像个傻瓜一样盯着秒针的走动。他想,等温棋回来,只要肯低头服个软,他也不是不能原谅。
或许昨天的争吵影响的不止他一个人的心情。
或许……或许……
李硕走后,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醉鬼老老实实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一瞬,季云凛身上的戾气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只剩干瘪的无奈,认命般去了卫生间。
温热的毛巾贴在脸上,湿润轻柔的抚触让温棋不禁轻哼出声。
擦去他脸上的酒渍,抬起他的手,季云凛垂下头耐心擦拭一根根修长的手指。
因着长年写字的关系,男人右手中指结了一层硬茧,季云凛将毛巾一小块缠在硬茧处,轻轻按压。等待软化的时间,他在男人掌心轻轻画圈。
他从不知道爱一个人会把自己处于无奈又离谱的地步,他想和温棋和平相处,想和他发展正常又自然的恋人关系,却总是事与愿违。
他们就像两个时刻警惕的刺猬,总把最尖利的那一面朝向对方,没人妥协,没人让步。
一旦靠近,遍体鳞伤。
“唔……”没有意识的醉鬼轻哼出声,季云凛弯下腰凑着耳朵靠近他唇边。
“你说什么?”
醉鬼睁开眼,视线里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一双很好看的眼睛,装着自以为是的深情。一张很会说情话的嘴,却也一次次说着将他打入地狱的话。
如果可以,这大概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如果可以……
他伸出手,轻柔抚上男人脸庞。
如果可以,能不能……能不能……
“……”
季云凛按住他贴在自己脸庞上的那只手,脸凑得更近,贴着他的唇瓣,“什么?”
“别,死……”
温棋的声音很轻,很轻,季云凛却听清了那两个字,心脏不住狂跳,耳边一次次回响着比世界上所有情话更动听的两个字。
别死。
高速路上的车祸,命悬一线的抢救,痛不欲生的复健,王清的嘲笑,温棋的狠心……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灰烬。
他知道自己大概就是世人说的“恋爱脑”,顶级“恋爱脑”
怎么能两个字就把自己哄得找不着北,怎么能这么便宜……
他一定是疯了,爱疯了,爱惨了。
“不死,我会好好活着,活着和你在一起。”
贴着他的唇瓣,轻轻碾磨。他把那“情话”一遍遍咀嚼,一遍遍哄着无意识的那个人,“叫我的名字,温棋,快点叫,只要你说一句爱我,给你十个亿,不,一百个亿,全部,全部都给你,命也给你,温棋……”
他一定是疯了,疯了……
他想像着和温棋一起回云市,想像着温棋的事业风生水起,想像着每天清晨他们相拥着醒来,想像着在牧师见证下的他们完成了最浪漫的婚礼……
因为轻飘飘的两个字,他连百年后和温棋合葬的墓碑上写些什么都想好了。
季云凛……
他钻进被窝,将他的温棋紧紧搂在怀里,像个傻子一样幻想了半夜,笑了半夜。
季云凛,你完了。
*
“鹏程”的最后一节课,温棋站在讲台前,摘下小蜜蜂,微笑望着坐在明亮教室里,他带了一年半的学生,用快乐的口吻向他们告别。
冯老板接受了他的辞呈,伸出手与他交握,眼里有对他的肯定,也有对往昔的追忆,“去吧,温棋,谁年轻的时候没冲动过,等你再大点,想犯傻都没勇气喽!等你安顿好把地址给我,我也尽点绵薄之力,想当年我也是支教过大西北的勇士呢!”
晚上他给温水发去消息,那边电话很快打过来,语气里全是激动,“大哥,你真要来?你没骗我吧……太好了,美月听说你要过来,高兴得就差蹦起来了……大哥,你明天几点的车,我去接你……大哥,”说到最后,温水的声音带上了哽咽,“谢谢,谢谢你,哥,你永远是我大哥。”
温棋边收拾行李边道,“行了,别煽情。我明天一早的车,到镇上得下午了。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弟妹是个好女孩,好老师,你照顾好她。”
行李收拾到一半,正巧季云凛打来视频电话。
“干什么呢?”
“准备洗澡。”
“洗完澡呢?”
温棋瞅一眼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的家伙,“你没完没了啊?”
季云凛坐在车里,不耐地敲打着扶手:“温棋,你没事瞒着我吧?”
这样刻意的提醒温棋再听不出来就傻了,“怎么,你的线人跟你通风报信了?”
季云凛:“你要去哪?”
温棋:“成江,去支教。”
“支教?怎么突然想起去支教?你的思想境界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大概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眼里,温棋就是个为利益奔波的利已主义者。
他成长于孤儿院,拼尽全力考上大学,一天打五份工,努力充实自己,只为能在“青北”站稳脚跟,在繁华的云市有属于他的一砖一瓦。
前30年里,他的目标就是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他没有温水妻子杜美月那么高的品格,他就是个只为自己着想的小人物。
“记住你季总亲口说过的话,不会干涉我任何决定。所以,”温棋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关你屁事。”
第二天一早,他背起行囊,坐上开往海拔3300米的成江县的火车。
到达“成江县闽川乡徐家小学”温水把他领到了未来一学期他要驻守的地方,看着面前一张张被紫外线晒得黝黑粗糙的稚气面庞……
“当当当……”
四人寝室里,沈知问最后剩下的温棋,“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一刻温棋想了许多,他应该是有很多梦想的。
从小到大他渴望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家里有打断筋连着骨头的家人,有刻在彼此心中坚韧不屈的爱。
他渴望拥有一架能弹出优美乐章的钢琴,渴望成为和李文千一样唱遍悲欢离合的歌手,渴望漫步在Martha Baker笔下的浪漫土地,感受她笔下如诗如梦般的生活。
他渴望挣很多很多钱,给小筠买他爱的手办,牵着他的手走在阳光下……
他渴望和失散的孤儿院小伙伴团聚,听着早已变了当初模样的男孩女孩们齐声唤他一句“大哥”
他渴望……
铃声响起,随着一声“起立”学生们笔直地站在课桌前。
放下责任,放下权衡,他内心的渴望……
渴望踏进学校的大门,站在让他引以为傲的讲台……
成为为孩子们垫石铺路的,合格的,优秀教师。
第117章 谁也摆脱不了的命运
长达26个小时的火车,一天一班,通往海拔3300米的成江县。
下了火车,转乘大巴3个小时到达闽川乡。
温水开着拖拉机从尘土飞扬的街道尽头驶来,朴实黝黑的脸庞上写满喜悦。
“大哥,不难找吧!”
温棋掏出口罩戴上,拿手拍了拍一脑门的灰,“走吧!”
从乡里到徐家村,仅仅一个小时的山路,却满是坎坷。
坑洼不平的路面,差点把温棋的隔夜饭给颠出来,雨后小道泥泞,他喜提拖拉机大轮胎送的一身大礼。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一所山村小学,竟能破败到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他从网上搜索过有关贫困山村,支教小学的报导,也在心里做好了破败、艰苦的准备。
这两年国家大力扶持乡村教育,他以为即使破旧,这里的基础设施应该不会太差。
却没想到,总有一些不堪藏在被遗忘的角落。
温水妻子杜美月挺着孕肚站在小学门前,对温棋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许是被高原紫外线影响,女人容颜已经不如温水照片中来得精致,加上怀孕反应,眼敛下方出现了大片的妊娠斑。
温水把他的行李拎下拖拉机,笑着对妻子说:“怎么样,我哥帅吧,当年孤儿院里好几个小妮子,为了将来长大要嫁给他当新娘子的名额大打出手呢!”
温棋一脸黑线:“说什么呢!”
学校如今有38个孩子,一到六年级,却只有杜美月一个老师。她包揽了语数英外加音乐美术等多项学科,教授孩子们知识的同时也不想禁锢每一个自由纯真的灵魂。
教室内部墙面被雨水泡过,到处是发霉的痕迹,尽管温水铲除过多次,但常年雨雪的气候还是让这所简陋的小学衰败的更加严重。
经历了多届学生的课桌椅上画满奇形怪状的图案,年久失修的房顶满是黄泥水渍,水泥地面坑坑洼洼。
教室隔壁是一间小厨房,有传统的土灶也有用旧了的电磁炉、电饭锅,温水每天在这里准备孩子们的午饭。
教师宿舍虽然刚被温水打扫过,却仍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潮湿发霉掉皮的墙面,垫了两块砖头的包浆桌椅,风一吹嘎吱作响的门窗,就差在门头写上“陋室铭”三个大字。
温水心里七上八下,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哥,你昨晚才打电话说要来,我都没来得及把墙粉刷一下,这里有两年没住人了,所以才……我知道咱们这环境不好,一直留不住人。不过,咱这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大哥,你要是见到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一路苦过来的温棋不会被简陋的环境打败,他苦笑着摆摆手,“行了,我说了来三个月,就不会半途而废。你放心照顾弟妹,学校有我,38个学生是吧,一个都少不了。”
接到温棋电话的当晚,温水激动地就差在电话那头跪地磕头了。
他在妻子面前把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大哥夸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高学历,多年教学经验,金牌讲师……他挂的牌匾越多,杜美月越纳闷:“这么优秀的人才,放着高收入的工作不干,为什么要来我们这吃苦?”
温水被他问住了,为什么?
温棋沉默片刻,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圆梦吧!”
有了温棋的接管,他可以让妻子放心生产,并尽心照顾她做好月子,也为他们的孩子偷来了几个月和母亲亲近的时间。
收拾好床铺,温棋来到学校门岗处,这里有两间屋,平时温水两口子就住在这。
屋里简陋,摆设不多,却被收拾得很干净。
本着对孩子们负责的心,温棋在来之前把毕业证和一些奖项证书以及他在青北和鹏程工作过的证明一并发给温水,杜美月确认无误后欣然答应温棋的支教邀请。
温棋和杜美月坐在一起商讨下学期的教学计划,温水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递纸笔的,争取做好他的后勤部长工作。
杜美月本打算坚持上到生产那一天,有了温棋的加入,再加丈夫强烈反对,她终于愿意松口,把这份责任交到温棋手上。
温棋教了近八年的小学奥数,接过杜美月递来的一到六年级语数英课本和教材,哪怕早有准备这是个极大的挑战,真正面对时还是有如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除了硬扛,别无他法。
接下来两天,他除了躲在屋里硬啃课本,就是跟着温水熟悉学校的一切事务。
包括做饭、修理、锄草、打铃……
温水夫妻俩会在这里待到生产之前,在他们走后,温棋就成了独一无二的山大王。
他不得不在短短一月的时间内熟知一切。
晚上筋疲力尽躺上床,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周一开学,他穿上精神的卫衣,打开大门,冲对他一脸怀疑的小豆丁们挥挥手。
杜美月向孩子们介绍温棋新老师的身份,未来的三个月将由他带领你们,希望大家能和温老师好好相处……
低年级小豆丁一听到杜老师将要离开,顿时慌了神,小脸一垮小嘴一撇,哭声一片。
高年级小屁娃瞅瞅看上去平易近人的新老师,四下交头接耳,商量着怎么在新老师眼皮子底下躲懒耍滑。
开学第一天,温棋就深深体会了城市和乡村教育的巨大差异。
一个教室坐着各个年级的学生,教学的开展繁杂而缓慢。
高低年级错开学习,还要维持课堂纪律,一节课温棋的小木板敲得邦邦响。
午饭是另一场兵荒马乱的开始。
有人告状谁谁谁抢了他的馒头,谁谁谁打了她的餐盘,麻花辫被扯了,脚丫子被踩了,裤子被扒了,汤碗洒了……
这一刻温棋无比怀念他在青北以及鹏程安详平和舒心的小日子。
他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一脚踏上这艘贼船。
杜美月抚着肚子温柔笑看向忙前忙后脚不沾地的温棋,她的担忧渐渐消散。
她突然就相信了温水口中那些听着就很夸张的称赞,和丈夫一样从孤儿院成长起来的温棋,一定会成为他梦想中闪闪发光的人民教师。
四月中旬,临近预产期,温水提前把妻子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钥匙交到温棋手上时,温水一脸歉疚,“真对不住,大哥,这里全靠你了。等美月坐完月子,我们就回来。”
温棋点点头,“去吧,好好照顾弟妹。多给她买点营养品,不用急着回来,这里有我你放心。”
山上信号时好时坏,电话能不能接通全看运气。
温水两口子离开的头两天,温棋还有点不习惯。
门岗处的那两间屋里时常透出暖黄的光,给这寂静清冷的山村校园里添上一抹温馨。
如今只剩漆黑一片,温棋把晚餐端回自己屋子,打开只能收到两个台的大屁股电视机,好歹听个响。
临来之前,沈知听到他的决定,满是不解,“你怎么想的?怎么突然要支教?你不是一向信奉赚钱至上,为了买房子都快魔怔了。”
温棋手里收拾着行囊,手机外放,“人嘛,这一辈子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趁着我现在还算年轻,还能折腾得动。”
沈知:“真去啊?那里什么条件,你吃得了那份苦吗?”
温棋:“再苦还能有我一天打五份工苦啊!你别操心了,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三个月之后,还你一个能跑会跳的温棋。”
沈知叹口气,“行吧,你不是一直有个当学校老师的愿望吗?要不是为了赚钱,你早和老陆一样,说不定也干上教导主任了。你这样也算得偿所愿了。哎,对了,”他顿了一下,“三个月后你就直接来云市吧,你那补习班的工作不是辞了吗?也别在天城待了。这段时间我帮你物色好房子,是租是买你看着办,总之离我近点。工作的事你就不用愁了,我那新开的小书店交给你,帮我盘活它,你就是小老板。”
温棋看了眼镜子里眼神坚定的自己,“到时候再说吧,还有好几个月呢!”
三个月后,重新回到云市,三十岁的温棋重新出发……
电视里汤姆和杰瑞还在极限拉扯,他将洗好的碗筷放进陈年老壁柜里。
走出小厨房,夜晚的寒意让他不禁拉紧了身上的外套,踩着洒在土路上的细碎星光小跑回屋。
夜幕笼罩这座承袭了三十年的老校园,山林间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被夜风吹拂进屋,陷入沉睡时,他庆幸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
三十年后,摇着蒲扇和沈知在小公园下棋时,他可以向一众围观的老头们吹嘘当年一肩力挑乡村小学的光荣事迹。
他成不了杜美月那种拥有高尚品德,扎根西部振兴乡村教育的伟大人物,只能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提供有限的帮助。
等到回顾一生那一天,为存在的意义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和着虫鸣犬吠,温棋沉沉睡去。
太阳东升,鸡飞狗跳的日子拉开序幕,顶着被气到炸毛的鸡窝头,他狠狠吹响口哨。
“都给我站直喽!全体,绕操场跑步两圈!现在!立刻!马上!!!”
无数道哀嚎响彻徐家小学上空,学生们漫不经心跑步的同时,大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拖拉机声。
坐在驾驶位的温水亮起他特有的大嗓门,“大哥,大哥,你看,我带谁来了。”
被打断了节奏的学生们齐齐伸长脖子,望向紧锁的大门外那辆越来越近的拖拉机。
“脚下别停,跑起来!”
吼完,温棋转过身迈步朝校门处走去。
“轰隆隆”的拖拉机驶到了跟前,一门之隔,愣怔中的温棋停下脚步。
身高192的男人从装着白菜、土豆、猪肉的拖拉机上下来,拍了拍脑袋上的灰和肩膀上散落的菜叶,抬眼间,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出现的男人让温棋想起了华灯初上的多花小镇,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天城的台阶上,迎着晨光错落站立的两人……
2600,600,3300……
男人的执着可怕到他无法想像的地步,牵着割不断的绳索,将他们两人牢牢拴在一起。
那便是,谁也摆脱不了的,命运。
第118章 季云凛,值得吗?
“铃……”
闹钟尽职尽责地响在山村寂静的清晨里,下一秒,它被人拽进了被窝,恼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顶着鸡窝头,摆着臭脸,温棋愤愤穿上衣服,来到门外小水沟旁洗漱。
来到徐家小学一个月,他彻底抛弃了过去养成的晨跑的好习惯。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被当驴使当牛马用,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一个个掐死这些折腾得他面黄肌瘦的兔崽子。
在青北,一个班六七十个孩子他照样应付得如鱼得水,怎么到了这里,他的温氏配方不管用了?
“大哥,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他们可听话了,真的,你不用怎么管,他们都自觉得很。你就专心当老师,教他们知识就好。”
温水的话言犹在耳,身边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拉扯着他的好孩子们已经在叽叽喳喳吵着让他主持公道了。
作业不写,书本不读,哪怕刚刚讲过的知识,这些只有鱼的记忆的孩子们也会集体忘光。
温棋没教过基础那么差的孩子,不管云市还是天城,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都是重之又重。
可到了这里……
放了学的孩子要割草、放牛、掰玉米、带弟妹、做家务……
哪怕是杜美月也无法解决山村孩子的这些困境,温棋只能无奈摇头。
体育课上,一群嬉笑打骂的高年级男孩旁若无人地交头接耳,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温棋高声吆喝,他们做着夸张动作模仿温棋的样子,最后笑声一片。
温水开着拖拉机,刚要跳下车,只见温棋攥着拳头面带煞气朝他走来。
“哥,大哥,你,你,别,别啊,哥啊……”
“你别跑,你给我站住,给我站住!!!”
偌大的操场,罗刹附体的温棋追着心虚愧疚的温水跑了整整十分钟。
跑到两人筋疲力竭,温棋一个飞擒拿下,死死勒住他脖子,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乖巧?听话?好孩子?!!!”
温水被他勒掉半条命,一边拍着他胳膊一边努力自救,“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哥……”
孩子都是好孩子,只是,需要好好教。
杜美月三天前顺利生产,娘家人在医院照顾着,温水特意回了趟学校报喜,顺便把冯老板寄来的本子铅笔盒等拉回学校。
温棋将物资一一清点配好,接过温水手机,瞧着里面新添的小公主的照片喜笑颜开。
他亲手照顾过的孤儿院的家人,如今也有了自己要守护的家人。
说不羡慕是假的。
“哥,等满月那天在村里办酒,我到时候来接你,嘿嘿……你还要给我们家‘蓉蓉’当干爸呢!”
温水走后,温棋锁好大门,继续着他的牛马生活。
一个月时间,他头发长了,肤色差了,脸色明显憔悴,还好只有三个月,他怕时间再长,真会被这些小家伙摧残得像一个八十岁老头。
到了周末,大门一锁,他就窝在学校睡他个昏天黑地。
睡饱了,在学校操场跑上十几圈,在健身器材上刺激刺激他在天城健身房好容易练出的那几块肌肉。几个月下去,他不会又变成那个腰圆腿粗的肥公吧!到时候,沈知的唾沫星子一定会把他喷死。
思及此,他拉练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一早晨,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对着镜子捏了捏还勉强算紧绷的脸。
唉,岁月不饶人啊!
七点,大门一开,学生们翻山越岭陆续来到,新的鸡飞狗跳的日子拉开序幕。
最后一节体育课,顶着被气到炸毛的鸡窝头,他狠狠吹响口哨。
不多会,大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拖拉机声。
温水:“大哥,大哥,你看,我带谁来了。”
“轰隆隆”的拖拉机驶到了跟前,一门之隔,愣怔中的温棋停下脚步。
身高192的男人从装着白菜、土豆、猪肉的拖拉机上下来,拍了拍脑袋上的灰和肩膀上散落的菜叶,抬眼间,四目相对。
温棋没想过躲着季云凛,反正中国就这么大,不管他躲到哪,那家伙一定会闻着味找来。
只是……
拎着行李箱,从云市跨越三千多公里,坐着拉猪肉和蔬菜大米的拖拉机,一身狼狈地突然来到他身边的季云凛……
这是那个精致到连头发丝、脚底灰都不放过的季云凛?
震惊、诧异、错愕,他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温水还在叽叽呱呱说着偶遇季云凛的事,学生们挤作一堆,稀奇地瞧着那个好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高大男人。
温棋在这一片嘈杂中冷静下来,复杂的心情最终沉淀成四个大字:阴、魂、不、散。
学生们课间活动,温水把季云凛领进了办公室。
“你说神奇不,我在乡里客运站帮人搬货,正巧你朋友从车上下来,又正好问到我徐家小学怎么走,你说说你说说,这不就是缘份吗?”
“大哥,你和这朋友关系也太铁了,他居然能大老远来咱这穷山沟看你。”
“对了,季哥,你晚上就在我那屋睡吧!我给你换套干净的床单被罩,我们现在不在这住,你就在这陪我大哥多过几天,他一个人肯定也挺无聊的。”
季云凛瞥一眼脸色铁青的温棋,“不用,我跟他一个屋就行。”
“一个屋?”温水纳闷,“可,可那屋就一张床。”
“那就挤挤。”
季云凛说得云淡风清,温棋尽量忽视温水那一脑袋的问号,一张一米的小床,两个180+的大男人怎么挤?
温棋:“你别操心了,我会安顿好他的。”
午饭是温水做的,白菜土豆炖猪肉,孩子们瞧着碗里大块的猪肉,兴奋地狼吞虎咽。
温棋将餐桶中最后一点菜舀到餐盘里,递到季云凛面前,“吃吧!”
季云凛接过饭,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站在教室外,勉强吃了两口。
温水边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边抬肘捣了捣温棋,“你朋友吃不惯咱这的饭?”
温棋抬眼,教室外的季云凛放下了餐盘,从怀里掏出烟,刚想点上,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放下了点烟的手。
下午放学,送走最后一位学生,锁紧大门,温棋长叹一口气。
季云凛站在教室门外,山间最后一抹微光照在他身上,软化了他周身的锋芒。
温棋大步走回宿舍,打开门,让紧随其后的季云凛看到宿舍全貌。
这或许是季云凛见过最恶劣的环境。
几天没铲就会从墙里长出的霉斑,用了整整一袋洗衣粉也刷不出原来颜色的包浆桌椅,老旧掉漆的木质门窗,坑洼不平的地面……
整个屋子唯一干净的也只有铺在床上的那套蓝色床品,是他在天城的出租屋里见到过的那一套。
“你看到了,这里比你想像的还要糟糕,所以……”温棋转过头,面色平静,“明天就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季云凛将视线移回他漠然的脸庞上,似有不甘,“一个月不见,你就只有这种话?”
“那你还想听什么?”温棋打开临时买的简易衣柜,从里面拿出另一套备用床单被罩,“今晚你就睡温水那屋,我给你铺好床,明早就走,这里你季大少爷待不惯的,别勉强自己,别逞能。”
季云凛脱了外套,环视了一圈也不知道该把衣服放在哪,一气之下扔到了床上,毫不客气地坐在床边,语气不佳,“听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地址,听你编个合理的借口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他压着心里怒火,“开始吧!”
温棋知道,今晚很难善终了。
“季云凛,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没必要事事向你汇报。我的事业规划也不需要你批准。不告诉你不过是因为——不重要。”
不重要,不在意,所以,不需要你的参与。
这话绝对是在季云凛的雷区蹦哒,憋屈了大半年,在这深山老林里,温棋真不想再顾忌那么多。甩不了的狗皮膏药,他真要伏低做小一辈子?
“不想接你电话,也懒得回你消息。这借口,够吗?”
温棋把床单装进袋子里,拎起袋子刚准备走出房门。
季云凛:“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温棋:“想来就来了。”
季云凛:“打算待多久?”
温棋:“不知道,可能一年、两年,或者五年、十年。”
“温、棋。”季云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温棋也不想再跟他发生争执,快步走出房间。
晚饭温棋煮了粥,从小菜园里摘了点蒜苗,配着鸡蛋炒了满满一盘。
一早飞机转高铁、大巴、拖拉机,折腾了一上午才到达这里,午饭季云凛仅仅动了两口,这会终于感觉到饿了。
虽然调料不齐全,到底是他熟悉的味道,他很快消灭了满满一碗粥。
温棋收拾好厨房回到宿舍时,季云凛已脱了外衣躺在他那张一米的窄床上。
“起来,到那屋睡,给你铺好了床。”
季云凛没有出声,疲惫压着他的神经,如果不是温棋的吵闹,他这会已经进入梦乡。
“起来!你听到没有!”
温棋上前晃了晃他胳膊,心里盘算着真和这家伙打起来,自己没多少胜算,实在不行,就换他去温水那屋将就一晚。
手掌被握住,季云凛闭着眼带点沙哑的声音传出,“就在这睡吧,挤一挤,也不是没挤过。”
温棋很快抽回手,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门刚打开,就被从身后传来的力道重重关上。
季云凛一把扯过他将人抵在门板上,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刀削斧凿的脸庞格外冷硬,“你在闹什么别扭?”
温棋觉得好笑,“我闹什么别扭了?”
“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架。”被断联,被漠然无视,这些他季云凛都忍了,连续的工作加应酬,他好容易挤出时间还要翻山越岭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
压着火,他尽量心平气和地交谈,“就这样睡吧!挤一晚上,明天我弄张床过来。放心,我不碰你。”
“挤不了。你自己多大块头心里没数?”
“那你觉得我千辛万苦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随便找张床睡觉?”
“谁让你千辛万苦跑这来了?你想折腾谁能拦得住?”
“行,我tm犯贱!”季云凛咬牙切齿瞪着眼前让他朝思暮想的男人,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狠狠揉了一把。
“季云凛!”
任凭温棋如何挣扎,季云凛就是不松手,结实的身躯紧紧禁锢着他,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孔,一瞬间,恍惚回到了天城的出租屋。
逃不开的男人,理不清的感情。
窄小的一米床上挤着两个高大的男人,没法平睡,只能侧躺着。
季云凛大概是真累了,即使床的长度不够,即使脚搭在外面,也能很快进入梦乡。
温棋却失眠了,身后紧贴着一具熟悉的温热身体,手臂环在他腰侧,将他搂得结实。
男人的呼吸喷洒在他后颈处,他一次次想要逃离这能引起他战栗的接触。
下一秒,灼热的触感再次贴近。
无路可逃。
28岁之前他从没有遇见过季云凛这种男人。
霸道、强势、自私、野蛮……
天差地别的家世背景,南辕北辙的性格习惯,就连喜好都不在对方点上,明明该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
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为了那点得不到的执念翻遍世界每一个角落,2600,600,3300……
值得吗?
季云凛,值得吗?
第119章 温棋,我不好
“铃……”恼人的闹钟响在天光大亮的山村学校,叫醒一肚子怨气的男人。
顶着鸡窝头,温棋打开房门。
从来的那天温棋就知道徐家小学不大,可以说,一眼望到头。
所以,他很快看清了围着所谓的操场其实就是巴掌大块的空地跑步的高大身影。
在天城时,他和季云凛一块晨跑过,男人的实力于他而言就是碾压级别。
28岁的季云凛,像是一头精力充沛的猎豹,贴身的运动衣勾勒匀称完美的男性身材。
高低杠上的引体向上,整整做了28个,温棋怀疑自己数错了,都不相信季云凛那种天天坐办公室的家伙真有那实力。
以前在健身房,他被教练逼着练了5、6个就摆摆手不行了,开玩笑,他都28的老胳膊老腿了,哪能跟十五六各项体能都旺盛的初高中生相比。
去健身房也主要是为了塑形,不想变成沈知和他朋友那样的大肚公。肌肉什么的,随缘就好,不能强求。
可同样是28,那季老狗竟能硬拉28个——
真tm不是人!!!
不是人的家伙从高低杠上下来,光着上身,顶着汗涔涔的八块腹肌朝他走来。
一大早的!
温棋咬了咬后槽牙,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逞什么能?你身体恢复好了?能做高强度运动了?”
“一点点往上加的,还好我底子不错,这还没到我的巅峰状态呢,”季云凛在水池边洗了把脸,刻意凑近没什么好脸色的温棋,“羡慕吗?没什么想法吗?”
温棋瞟一眼他腹部那一块块码好的漂亮肌肉,说不忌妒是假的,“有什么想法?我喜欢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很好,欣赏到季云凛的一秒变脸,温棋满意地转身回房。
生活在贫困落后的小山村,于季云凛而言,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上厕所。
温棋灌一口牙缸里的水,抬眼瞧见不远处从旱厕走出来的一脸生不如死的男人,他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该!
让他得瑟!
对一个养尊处优了近30年的富少爷来说,旱厕的威力堪比生化武器。
上午十点,温水开着拖拉机过来,把修屋顶的材料卸下,擦一把头上的汗,小声朝办公室的温棋道,“哥,你这朋友住得惯咱这吗?”
温棋手里正批着作业,头也没抬,“住不惯,待会你走的时候顺带捎着他,把他送到乡里就行,他自己会看着办的。”
温水急了:“这咋才住一天就走了?唉,怪我,要是准备周到点,打扫干净点,你那朋友也能多住几天。”
温棋:“他工作忙,没空在这混。”
温水点头的功夫,一身休闲装的季云凛走进来,他忙道,“季先生,你收拾好了吗?我们现在走吧!”
“走?”季云凛一脸茫然,“去哪?”
温水不解,“不是说你要回去吗?”
季云凛这边还没发起火来,温棋站起身,“回去吧,这里你住不惯的。有什么事我会给你发消息。”
丢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季云凛拍拍175的温水的肩膀,“温老弟,来来,我们商量个事。”
两人相继走出屋,温水临出门前还朝温棋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什么事我不能听?”温棋还想跟着出去,季云凛抓着门把手,“少多管闲事,批你的作业吧!温、老、师!”
门“嘭”地一声关上,止住温棋脚步。
十几分钟后,正在教室上课的温棋听到拖拉机的“轰轰”声,忙跑出屋外,只见温水坐在拖拉机上,操控着车子正准备往外驶去。
“哎,怎么走了?”温棋小跑到车前,指着抱膀子站在一旁的季云凛,“你把他拉走啊!”
季云凛朝温水摆摆手,“你别理他,走吧,他昨晚关门时候不小心,脑子被门夹了一下。”
温水瞅瞅两人,尴尬地笑两声,“大哥,我待会还过来呢!”
拖拉机轰轰两声,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摇摇晃晃驶出校园。
还要赶回去上课,温棋没功夫跟他纠缠,瞪了没事招人闲的家伙一眼,小跑着回到教室。
下午三点,正在上课时,温水领着一帮扛着锄头、推着翻斗车的人进了校园,拖拉机上装着满满的砖块和水泥。
温棋手里拿着书本站在教室门口,“这是干什么的?”
温水朝他扬扬手,咧开嘴笑着说,“季哥说,咱这儿的厕所卫生条件太差了,他出钱帮娃娃们盖一个像样的厕所。大哥,我把这事跟美月说了,她可高兴了,还说一定让孩子们谢谢季叔叔。”
温棋:“……”
进入五月,天气燥热起来。山村信号不好,季云凛只能放弃工作的想法,无所事事的他跟着建筑团队忙活了一下午。
学校没有淋浴间,温水在他们房间后面搭了个小屋,夏天时就打两盆水在里面擦洗,冬天一周去一次村里的澡堂。
傍晚离开之前,温水特意打了两暖瓶的水拎到小屋,那张被紫外线晒得黝黑沟壑横生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笑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季哥,累坏了吧,洗个澡。”
季云凛出了一身的汗,是要好好洗洗。
温水把新买的盆洗得干干净净,才把热水倒进盆里,边倒边说,“季哥,你在这儿能多待几天吗?”
季云凛拍掉脑门上的灰,脱去上衣,“怎么了?”
温水:“大哥他一个人在这,我挺过意不去的。本来这就是我们两口子的责任,现在全落在他肩上了。大哥他……”
八九岁的男孩天不亮就爬起床,钻到厨房烧水做饭。
院长妈妈拖着咳嗽不断的身体来到厨房时,温棋正抱着书本坐在灶台边,边看着火边背书。
那时,院长妈妈生了病,几个和温棋差不多的孩子还在不知所措时,他默默扛起了这个担子。
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可小小的他,还是看到了所有人的难处。
天不亮做饭,叫醒弟弟妹妹,笨拙的给小女孩扎辫子,给男孩刷鞋子洗衣服,牵起他们的手一个个送到学校和幼儿园。
放学路上,他拣瓶子拣纸箱卖废品。照顾每一个孩子睡下后,他才有时间开着小台灯写作业。
年纪越大,他身上的担子也越重。
气温零下的冬天,他背起生病的孩子,一路狂奔到医院,跪在医生面前哭着求他们救救弟弟妹妹。
寒暑假他去工地搬砖,去镇上的饭馆刷碗打杂……
他的大学学费是靠他一分一厘攒下的,哪怕再艰苦,他也从没有一刻放弃过他的大学梦。
“大哥他就是这样的人,容易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我也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当老师。哪怕这里的孩子再调皮、捣蛋,他再辛苦,可脸上的笑容不会骗人。”
温水调好水温,把新毛巾递到季云凛面前,“季哥,你在这里多陪他几天,有个人说说话也挺好。大哥他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顶着温漉漉的头发回到宿舍,季云凛一推开门,几张废弃的旧桌子拼在一起的简易床映入眼帘。
温棋找来一床被子铺在上面,顺手拍了拍,“你睡还是我睡?”
季云凛没搭理他,坐在床边兀自擦头发。
温棋:“我暑假回天城,所以你没必要耗在这儿。明天就回去吧!”
直到头发擦个半干,直到温棋再次出声,季云凛才缓缓开口,“暑假还有几个月?”
温棋想了想今天几号,“两个月。”
“两个月。”季云凛抓下头上的毛巾,抬起头,目光灼灼望着面前男人,“所以,你觉得,两个月不见,也无所谓。”
温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注视着他的眼神似有怨有怒也有不甘,他逃避一般偏过头,“矫情什么。这一年我们也没见过几面,不都好好的吗?”
“好好的?”季云凛一步步走向他,沉闷的脚步声压在温棋心上,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直到抵上书桌。
“谁好好的?你温棋的确好好的。不管是生活、工作还是感情,你每一天都好好的。”他贴上无路可退的温棋,靠近这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庞,“温棋,我不好。”
不管是决裂时期,还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只能躺在病床上时,他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这一年,他们聚少离多,他们亮起浑身的刺,把对方扎得鲜血淋漓。
这是完全不同的他们必经的路,把所有优缺点都暴露出来,彼此打磨互相融合。
路上,有人松了手,有人却执着不悔。
“你不接电话,不回微信,连地址也不告诉我。你觉得,我能好好的?”
“两个月对你来说不过一眨眼的事。可我每天回到家,还要一遍遍打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一遍遍看你的照片。温棋,你告诉我,这叫好好的?”
“你对所有人都可以心软。对沈知,对温水,对齐望,甚至骗了你十年的那个畜牲……唯独我,我季云凛,你的心,比石头还硬。”
“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不信也好,不愿也罢。温棋,我不可能放手。因为一旦放手,我以后的日子,没有一天会是好好的。”
海拔三千三的高度,他安排好工作,拎着行李箱,义无反顾。
他知道,比起糟糕的环境、艰苦的条件,那无边无际的思念更加折磨人。
他对温棋的爱,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
无药可解。
第120章 喜欢的人
凌晨三点,一道重物落地夹杂着惨叫声响在小小的山村学校宿舍。
一串无情的笑声后,掉床的某人爬上了只顾嘲弄的某人的小床,在某人的抗议惊呼声中,搂住某人的腰,贴着某人的后背,“好了,别闹,睡觉。”
把某人的抗议彻底镇压。
第二天,迎着五月的炙阳,小豆丁们抬起头,仰望192的高大英武的男人。
男人胸前挂着口哨,双手叉腰,“从今儿起,由我来负责你们的体育锻炼。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先跑个1000米。四五六年级一列,一二三年级一列,组长出列,领好你们的组员,开始!”
从体育课解放出来的温棋看一眼操场,别说,那家伙还挺像模像样。
当初江安能把他视为偶像,说明这人对小孩子自有一套本领。
去厨房煮饭的路上,宿舍屋外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
是他和季云凛昨天换下的,他还没来得及洗……
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一件件拉得板正,没有一丝褶皱。
温棋转过头,远处操场上季云凛正边有节奏地吹响号子边跟着孩子们一块慢跑。
温棋闭了闭眼,他不该胡思乱想。
厨房里,洗好的白菜和番茄切成大块,鸡蛋搅好,切成片的猪肉装在盆里拿菜罩盖着。淘洗好的米加水泡在电饭锅里,只等他按下煮饭键即可。
这些……
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到现在学会了做饭、洗衣、照顾孩子的季云凛……
他不知道季云凛的热情能维持到哪一天,因为新鲜因为执念,他可以抛下身份抛下工作追着他来到这里,做一些他平生不屑去做又浪费时间的事……
可再强烈的热情总有消耗完的那一天,所以……
所以温棋,清醒点吧!
午饭做好,温棋在水池边洗了把脸,再一抬头,操场上围坐一圈,从老到少一人手里拿着一支雪糕,脸上是满足又快乐的笑。
领头的那家伙还在大言不惭,“以后乖乖锻炼,我保证你们每天一支雪糕。但是动作一定要规范,不可以偷懒耍猾,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孩子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能跟你们温老师告状。”
“哈哈……”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季云凛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
迎着正午阳光,温棋一身白衬衫牛仔裤,春末夏初的微风吹乱他的短发。
那一刻,季云凛突然想起了他们的初遇。
牵着季洋的手,从一个未知的世界向他走来的温棋。
季云凛嘴角含笑,五月阳光正好,树影婆娑,在孩子们的笑闹声中,他擦去额头汗水,抬脚一步步走向他的正午阳光。
*
温蓉蓉满月这天正赶上周末,温水特意开着拖拉机来接温棋。
山路崎岖,温棋被颠得一上一下,他抓紧拖拉机,生怕温水一个拐弯过猛把他甩出去。
几年下来,温水早就走惯了这条路,悠哉悠哉地开着拖拉机,不时回过头和温棋聊上几句。
“季哥走了几天了?不光孩子们,我也挺想他的。哎,真可惜,季哥没赶上蓉蓉的满月酒。”
季云凛的体育课,冰火两重天。一边是炮弹,一边是糖衣。在常规的锻炼结束后,村里小卖部家的每天都乐呵呵地送来一箱雪糕一箱零食。
那是孩子们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季哥这个人可真没话说,你还记得吗,他刚来第二天就问我,后勤部长每天都要干些什么,还非要我说详细点细致点……早自习美月带孩子背书的时候,我就把衣服都洗了晾上,噢,衣服颜色深的要分开洗……每隔两天去一趟村里买菜,第三节课下课就该准备中午的饭了,菜的花样要换着来,营养才能均衡……孩子们的桌椅有松动,要及时修理。灯泡坏了就赶紧换上,我那屋有备用的灯泡……季哥他把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大哥,我看了,学校被你和季哥管理得很好,我和美月都特感谢你们。”
拖拉机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温棋抿着嘴,默默听了一路。
杜家院里坐满了人,温棋虽然在村里长大,却很少有机会吃农村大席。
院子里到处都热热闹闹的,小孩子们聚在一起趴在地上玩卡片,等待开席的大人手里磕着瓜子聊家常。
温棋在温水带领下,穿过堂屋来到里间,杜美月怀里抱着小小的温蓉蓉冲他们打招呼。
这不是温棋第一次见小奶娃,但在见到小小一团闭着眼睛的温蓉蓉时,还是会感叹生命的神奇。
正式开席后,村里人得知温棋是学校新来的老师,一个个地跑来敬酒。
温棋酒量算不上多好,奈何村民们太过热情,他又不好拒绝太过,一杯接一杯地,不自觉便喝多了。
温水抽空坐在他身边吃上几口,顺便和他聊起了天。
“大哥,其实咱们这儿也挺好的吧,风景好、空气好,人也淳朴,嘿嘿……就是穷了点,所以娃娃们才更要好好读书。不敢说将来个个都像大哥你那么优秀,但总能有几个真有本事的吧!到时候,把咱们这儿建设得像城里那样,高楼大厦,人人都不再为上学、看病发愁,美月的付出才算不白费。”
温水的愿望简单而朴实,为了这个愿望,他也在努力发挥自己的价值。
吃到一半,他问温棋,“大哥,你也30岁了,咋还不结婚呢?”
温棋喝得认不清人了,晃晃不清醒的脑子,“没房、没车、没人。”
温水嘿嘿傻笑两声,“那你看村里的女孩你能看上不?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温棋垂着头,好似在认真思考,“喜欢……脾气坏的。”
“啊?”
“脾气很坏、很坏的……经常跟我吵架、打架……”
温水:这怎么还打架啊,大哥喜欢的类型也太……
“喜欢……每天、每天叫我的名字,温棋、温棋……不管我在哪里,总能追过来,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肯放手……除夕,两个小时,也要赶过来,跟我团聚……喜欢吃我做的菜,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喜欢……我这个人……”
温棋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一个醉鬼的胡言乱语。
听到最后,温水大概明白了。
“大哥,你有喜欢的人了?”
席间嘈杂声一阵高过一阵,杜家二老招呼客人们吃好喝好,同桌的人站起身,欢笑起哄声盖过了他的回答。
酒席结束,温水开着拖拉机把他送回学校。
把人扶上床,温水放了两瓶矿泉水在他床边后就离开了。
温棋迷迷糊糊醒来,拿起床边的水,拧了许久都没有拧开。
有人打开门,强光照进屋内,他下意识闭上眼。
“连个瓶盖都拧不开,你真得好好锻炼锻炼。给,喝吧!”
那人的声音很耳熟,他不用睁开眼也知道是谁。
他很想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才走一个星期,不是说好了,半个月后再过来。
他很想问这是不是梦,他还没有醒过来。只是这梦里为什么又有这家伙,阴魂不散的,就连梦里也闯得进来。
“你干什么呢?不是要喝水吗?祖宗,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全是酒味。行了,晚饭我来做,我手艺不好,不准嫌弃。哎,你想吃什么,说话!温棋……温棋……温棋……”
温棋嘴角勾起笑,那一声声呼唤就像是催眠曲,让他陷在自己的梦里。
*
“大哥,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头低到了桌上,脑海里浮现一个清晰的模样,“喜欢的人……喜欢的……喜欢……喜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