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清早, 院子里的男人坐不住,换了身衣服往外走。


    阿遥一大早便去了时锦庄, 还不要他陪着,说自己可以应付。他怕郦鸿成表面答应背地里会欺负阿遥,便佯装出门闲逛,去时锦庄看看。


    时锦庄。


    粉衣少女眨着纯良眼眸,跟在一位管事伙计后面,认真学习他的待人接物。


    “堂小姐, 您、您要不换个人学,我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您学习的,做事马虎不细致,您看看要不歇会?”


    郦遥也听出他几分意思, 跟随的脚步一顿, 道:“好,打扰您了,抱歉。”


    她从前堂穿过走廊, 坐在一处歇客的凉亭里。不得不说在郦鸿成的手里时锦庄建筑规模扩大了很多,前是待客摆货的商铺,接连着廊庭, 后面则是女绣娘们的绣房。


    此刻一抹青衣身影出现在廊庭,她端着布盘, 上面放着几叠绣布,花色精致艳丽, 应是绣娘们刚绣好的样品, 要拿给前院的掌柜过眼。


    郦遥视线落在绣娘的脸庞,竟觉熟悉。


    花迎?!是以前跟着阿娘的那一批女娘。


    郦遥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又缩回, 她假装四处一看,只见前院堂里的掌柜正似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盯着。


    果然,郦鸿成就没真想要她在绣庄,至于为何突然转换了态度,假惺惺答应她的条件,她还想不通。


    眼下还不能这样暴露她想要去后院绣房的目的。


    花绣娘端着的货给掌柜过了眼后,又重新回到了后院。


    郦遥休息好了后,来到掌柜面前,露出一抹笑容:


    “掌柜,我跟着你学一学吧,他们都说整个庄子里数掌柜您懂得最多,跟着您学最有用。”


    一顿夸赞后,掌柜瞥了她一眼,终于从他那躺椅上起来,慵懒神气道:


    “随你。”


    此刻店中刚好进了位老熟人,掌柜那张神气的脸忽然转了面孔,笑得有几分谄媚:


    “这不是李公子么,来来来,往二楼请。”


    来人是李知县的儿子,李开清。


    掌柜将人请上二楼,郦遥也跟着上了二楼。


    李开清在二楼陈列的货架边悠哉逛着,“掌柜,您这每年都是这些料子,我都看腻了呢。”


    掌柜忙上前道:“李公子,您仔细瞧,这每件的花色和绣法都不一样呢”


    “少啰嗦,就随便包几样送去给丁家罢。”


    李开清扭头打断掌柜欲要一一介绍的话,视线却冷不丁落在他身后静静站着的少女身上。


    “你是谁?”李开清上下打量郦遥,问。


    郦遥没回答。


    掌柜连忙横在中间解释,“噢,这位是我家老爷远来的亲戚,来庄子上玩两日。”


    远来的亲戚?郦遥在心里嗤哼一声。


    李开清眯眼打量,将掌柜推至一旁,玩味道:


    “我瞧她并不认同掌柜您的说法呢,你说,你是谁?”


    “郦遥。”


    “是郦家的小姐?”李开清盯着她清秀纯净的眸子,悠悠问。


    郦遥没回答,她如今,应算不得什么小姐了。


    掌柜在旁边道:“是郦家的堂小姐,已经嫁人了。”


    听到嫁人了李开清眼里的兴趣忽然淡了几分,他脸色十分不悦地看向掌柜,似在怨他浪费了他的口舌。


    “李公子莫生气,我用今年的新茶给李公子赔罪。”


    掌柜赔笑着将人带去包厢,一只手反在背后,朝郦遥摆了两下,打发人离开。


    老爷交代过,郦遥的男人十分有来头,若是人被李开清看上得罪了哪个都惹不起。


    李开清道:“本公子可不爱喝茶,你等会弄两个女娘来,要手巧的。”


    掌柜脸上微顿,见后面人走远,才应下。


    郦遥下楼梯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他们消失的背影,眼里隐有冷意。


    她又回到原来的亭子处,这回没有人看着她,她佯装赏花,一步一步移至后院。


    绣房。


    里面约有数十个绣娘,两两一对,坐在绣架前。郦遥在窗外看,直到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时,心下一颤,不自主走进绣房。


    “花姐姐。”她喊住那位管事绣娘。


    花迎抬眼,见到郦遥那张脸,愣了愣,半响才开口:


    “小姐?”


    郦遥很开心,拉着她手道:“花姐姐,你还记得我!我刚刚还看到潇姐姐、婉儿姐姐也在,她们”


    花迎神色一暗,将手从郦遥手里挣脱出来,“小姐,您来这里做什么,快些回去吧。”


    郦遥笑道:“我特意来找你们的,之前我去了你家找你,说你还在郦家做绣娘,我便想着来看看你们。花迎姐姐,你竟孩子都有了!时间过得这般快”


    花迎打断郦遥,拉着她往外走,“小姐不是离开长陵了,何故还要回来?”


    郦遥一愣,不解问:“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该回来么?”


    花迎将她带到一处人少的地方,“那小姐这次回来,是有什么打算?”


    “花迎姐姐,你知道的,这时锦庄是我爹爹和阿娘的心血,怎能一直落在旁人手里,这般糟践。”


    郦遥出声道。


    花迎看着眼前是少女,笑了笑:“小姐竟是长大了。”


    郦遥扯扯裙摆,笑着,眼里是那么清澈纯净。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拿回时锦庄的。当初说好让郦鸿成暂代打量两年,如今他却不肯还给我了。”


    花迎望了望四周,看向郦遥:


    “小姐,郦家如今是他一人做主,他还指望着庄子挣钱,不会给你的。”


    “所以我才来这里,如今他还能指着庄子挣钱正是因为有你们在,那些外人贵客肯与时锦庄做生意,正是因为时锦庄的绣技以云锦妆花闻名,精湛独绝,整个长陵都比不了。”


    郦遥眨着亮亮的眸子,扯着花迎的袖子,道:


    “姐姐,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了,你们愿意跟我走吗?庄子这样下去迟早是行不通的,就算拿不回庄子,我也可以另外开一家。”


    郦遥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郦鸿成真不愿将时锦庄还给她,那这些曾经跟着阿娘的绣娘她想要带走。


    届时她开一家自己的绣庄,将阿娘交给她的妆花绣技发扬出去,也算是不辜负阿娘半生钻习的心血。


    花迎沉默半响,“小姐,你想得太简单了,他不会让我们走的。”


    郦遥却很坚定地望着她:“那你想跟我走吗?”


    花迎依旧没有开口,只低下头。


    “花迎姐姐?”她睁着有些茫然的眸子问。


    花迎抬头,语气微躇,带着些无奈:“小姐,您不会懂的。”


    看出花迎眼中的纠结无奈,郦遥忽然懂了,她来找她之前去过她家,家里只有白发老妇和一两岁稚童在家,花迎姐姐整日待在绣房,她的丈夫则是在码头搬运重活,养家不易。


    若是没了时锦庄的这份稳定活计,她如今也只是想法初形,都不曾有个实物落地,如何叫人信她。


    “那我再找找其他人”郦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们都不会跟你走的。”


    花迎语重心长道:“郦鸿成如今给她们的工钱是之前的两倍。大家又都是有家有室的,虽知庄子如今名声与作风确不能立世长久,可能拿到一份工钱便算一份。”


    两倍?郦鸿成有这么大方吗?郦遥皱眉。


    “两年前老爷和夫人变故后,时锦庄被他接手,整个庄子大换血,他让我们都签了卖身契。不同意签的都分文不发赶出庄子了,我当时娃生了重病,需要钱,便应下了。其余的姐妹家中各有难处,也都签了,如今就算离开庄子也走不远的。”


    郦遥心里愤愤,这个郦鸿成竟想出这等阴险的方式将她们一辈子留在庄子里。


    “我方才听那个掌柜说你们除去要待在绣房,还要做什么其他事情么?”


    郦遥欲言又止,她不知是她听错了意思,还是真有此事


    花迎瞳孔微滞,有些慌乱地摇头,低头结巴道:


    “没、没有,小姐快些离开吧,这里平日不让人进。”


    郦遥还想问些什么,花迎却不肯再多待,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花迎的声音轻声传来:


    “小姐回长陵能来看我们说明小姐没变,还是我们记忆中的那个天真善良的小姐。只是,很多事我们无能为力”


    她站在原地,蓦地红了眼眶,失神落魄地往外走。


    她走出时锦庄时,掌柜正从二楼房间出来,将门关严实。


    脸上笑呵呵,将拿着单子走下楼,招呼着店里的伙计:


    “将这些都包起来送去丁家。”


    伙计有些诧异:“这回李公子买了这么多料子送未婚妻,还都挑着贵的买,真是豪爽。”


    掌柜不语,只让他去准备,高兴地哼着小曲,见一旁的少女怔怔走出店去,他问:


    “堂小姐,您明日还来吗?”


    郦遥回头看了他一眼,恶心地捂着嘴在墙边吐。


    掌柜脸上笑容一僵,这是看见他吐了?


    这死丫头,未免也太无礼了些。


    郦遥扶在墙边干呕一会,眼泪大颗往下落。


    忽然背上覆上一只手,她吓了一跳,见是陈珖年,她才扑向他怀里,低低哭泣起来。


    陈珖年一愣,抱着她问:“阿、阿遥,怎么了?可是他们欺负你了?”


    说罢,男人眉间一冷,往时锦庄走去。


    郦遥拉住他,挂着眼泪摇头:“不是。”


    陈珖年紧着眉头,弯腰看向她,问:“那是什么?”


    郦遥将男人的手握得很紧,轻声道:


    “我刚刚见了花迎姐姐,她们是很早以前就跟着我阿娘的女娘,那时阿娘每日带我去绣庄,绣不好挨了骂,是她们给我向阿娘求情,护着我,偷偷给我塞东西吃。如今她们都已经嫁人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室”


    陈珖年安慰地揉揉她脑袋,“这是好事啊,阿遥哭什么?”


    郦遥到嘴的话又咽下去,最后只吞吐道:“郦鸿成给她们签了卖身契。”


    陈珖年皱眉,“她们可是自愿的?我们可以去报官调查”


    郦遥摇头,吸吸鼻子,“如今我还没有能力与郦鸿成鱼死网破,若时锦庄没了,她们就更没有个安稳之地了。”


    她拉着陈珖年默默往家走去。


    翌日,少女躺在床上发呆,陈珖年看了眼外面天光大亮,问:


    “今日阿遥不去时锦庄了?”


    少女摇头,翻身闭眼,“昨日没睡好,今日不去了。”


    陈珖年坐在床边,安慰的手悬在空中,最后道:“那阿遥再睡会,我去做饭。”


    被子里的少女点点头,闷声应着。


    房门被轻轻关上,男人站在门口,眉间有几缕郁结,最后提着竹篮去了市集买菜。


    待陈珖年回来时少女已经起来了,她蹲在玉簪花前看得出神,看着看着眼泪就滴落下来。


    陈珖年来到她身边,出声道:“阿遥,我想要你帮我个忙。”


    郦遥眨了眨眼睛,看向他。


    “我今日出门,别人都笑话我。”陈珖年垂眸,道。


    郦遥问:“为什么?”


    男人将少女扶坐在院子里,“她们每回问了我姓名后,总要在后面带一句连元奚的事情,说阿遥你与他是青梅竹马,为何嫁给了我”


    男人说得十分委屈,郦遥不禁摸了摸他手,安慰他起来:


    “夫君莫要多想,也不要听她们的闲扯八卦。”


    陈珖年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墨瞳微微亮起:


    “无论我如何与她们说阿遥跟我是夫妻同心她们都不信,还要我拿出信物来。我将锦囊拿给她们看,她们说那个连元奚也有一个?!她们说得可是真的?”


    郦遥一顿,回想了想,“嗯我初学女红时,是绣过几个送人,可那些都可丑了,没有夫君的好看。”


    陈珖年微微一愣,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阿遥竟当真”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锦囊,撇撇嘴,“这样的锦囊我以为阿遥只绣给过我一个人,没想到”


    郦遥有些不知所措,这两日一直都是夫君忙着照顾她情绪,怎么眼下,反成了她安慰起他了。


    “我夫君不要生气嘛,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夫君呢,想给你绣也绣不成啊。”


    忽然,男人将从外面买回来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方上好的方帕,还有各色针线,都摆在她面前。


    “阿遥重新送我一个礼物吧,那个与人撞了不够诚意。就在这块方巾上绣点花花草草就成,拿出阿遥最擅长的本事来。”


    郦遥愣了愣,半响,才应下。


    “阿遥莫不是不想送我新的礼物,还是说,真同那些大娘所说,阿遥心里”


    陈珖年凑近她,眯眼道。


    “绣,绣我绣。”


    郦遥拿起东西,虽她现下无心绣这些,可面对男人的可怜模样,她终是强迫自己静下来,不再去想这几日的事情,专心绣起帕子来。


    见此,男人轻轻退出她身边,将今日买回来的菜拿去厨房。


    透过厨房的窗子,见少女依旧专心在穿针引线,男人才彻底放下心来,忙活起自己手里的事情。


    一连过了好几日,郦遥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扭了扭酸涩的肩膀,寻找男人的身影。


    男人依在房门口摇晃的竹椅上打盹,感觉到脸上一痒,他睁开眼,撞见那双明亮笑意的眸子。


    郦遥拿着绣好的方帕递在他面前,“我绣好了,这回可是比什么时候都用心,你可不许再装委屈了。”


    陈珖年将帕子摊开看了看,心满意足地收在腰间。


    随后笑着将她按在竹椅上,双手抚在她肩膀,道:


    “阿遥辛苦了,我给阿遥揉揉肩。”


    大手力度刚好,揉过郦遥酸涩的肩膀,接着男人又坐在她身边,将她的手放在他腿上,轻轻按揉着。


    郦遥舒服得眯上了眼,如同一只狸猫般打着哈欠。


    男人低沉的嗓音如同在哄一个孩童睡觉般,“睡会吧,阿遥,我一直都在,别担心。”


    竹椅上的少女覆下卷翘的睫毛,淡粉的唇透着光泽,陈珖年趴在竹椅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纤细手腕,好想尝尝


    可阿遥好不容易睡着。


    他纠结地想着,最后还是忍不住在熟睡少女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


    半月后的早晨, 少女被人吵醒。她看向窗外蒙蒙亮的天,睡眼朦胧地看向陈珖年:


    “夫君, 这么早起来,要做什么?”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他弯腰,将少女从被褥里捞出来,“阿遥快起来,再晚点要赶不上了。”


    少女困乏地靠在男人胸膛, “赶不上什么?”


    陈珖年有些着急,“前段时间与阿遥说过,今日会在东桥街那边举办刺绣大会,那位举办人据说是宫中某位出来游玩的娘娘, 借此会挑选些合心意的绣庄铺子合作。”


    “长陵各大商铺布庄都派了女娘去参赛, 听说只要会点绣艺的姑娘也都去了,若参赛作品入得眼,还能借此进入各大绣庄做女娘。郦鸿成上回的单子黄了, 这次定是十分重视。阿遥你若去参赛,说不定各大绣庄抢着要你。”


    少女缩在男人怀里没有接话,过了很久, 她才道:


    “我不去。”


    “为何?阿遥绣得这般好,若借着此次大会被大家熟知, 各大绣庄都能抢着要你,你若不想进别的绣庄届时我们自己开一家, 有了名声, 铺子也会慢慢起来。届时郦鸿成定会乱了阵脚,时锦庄有了危机后,他定会来找你, 到那时你再与他重新谈条件,拿回时锦庄。”


    陈珖年抚着郦遥的肩,语气温柔,眼神却泛着幽光,如一只足智多谋的狐狸。


    怀中少女眼里有过一丝犹豫,她摇摇头,没吭声。


    陈珖年也不逼她,只伸手道:


    “那我前段时间叮嘱你备好的大会参赛作品,你可有绣?你若不想见到郦鸿成,我替你将作品交上去。”


    郦遥看着男人伸出的手,默默垂下头,前段时间她确实绣了的,只不过绣了一半便搁置了。


    她听说郦鸿成派了几个绣娘去,其中就有花迎。


    前几日她遇见花迎了,花迎正从药庄出来,拿了药往家回,说是孩子出生不足,体弱多病,少不了花钱。


    若是此次花迎没能为时锦庄拿得第一,她在庄子里的日子定不会好过,届时给孩子买药的钱都没有该怎么办。


    郦遥钻进被褥里,将自己藏起来,“我没绣。”


    陈珖年并不意外,那只悬空的手落在被褥上,轻轻抚了抚,道:


    “也罢。那阿遥再睡会,我刚来长陵没见过这种热闹,想去看看,用不了一个时辰我就回来。”


    郦遥在被褥里点点头。


    床边男人坐了会,出门了。


    她眼眶微微泛红,夫君为她的事情操心不少,如今她放弃这个机会,夫君定是会对她失望吧。


    可她们都是跟随过阿娘的姐姐,她实在不想与她们争斗,让郦鸿成在后面完美隐身。


    只能再想想其他法子了。


    果然没等一个时辰,男人就回来了。


    郦遥从人走后就睡不着,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望着刚从外面回来男人看出神。


    男人似乎是一路跑着回来的,气喘吁吁。


    她视线将他与那开得正艳的芍药重合,没想到,一向只出现在京城贵人府中的芍药在长陵的一处犄角旮旯里也能长得很好。


    她忽然有些心疼起芍药来。


    她坐起来,望着站在她面前,笑得开心的男人,伸手摸去他温热的脸庞,心疼道:


    “做什么这么急,都出汗了。”


    陈珖年蹲在她面前,一双潋滟眸子不语,只冲她笑,“这不是要赶回来给阿遥做饭。”


    郦遥笑了声,将他额间细汗擦去:


    “还早呢。你去看了么?结果怎么样?”


    也不知道花迎得第一没有?有没有获得那位娘娘的眼缘。


    “我去看了,但没看完。”


    陈珖年道:“看到一半想起阿遥没有吃早膳,我就匆匆赶回来了。”


    郦遥翻了个白眼,对他的油嘴滑舌十分无奈,“那你可见着那个从京城来的贵人娘娘没,你经常进宫,说不定还认识。”


    陈珖年摇头,将手里的早点放在郦遥手里:


    “没见着,那人坐在阁楼里,好几层帘子遮着,声音也没多少印象。阿遥尝尝这个,这个是我在人群中观赛时一位大哥同我介绍的一处很受欢迎的摊点处,我可排了好一会队才买到的,快尝尝。”


    男人对别的事情都不关心,一心只在少女身上。


    郦遥半信半疑,他会那般自来熟与人大哥聊天?


    还会在人杂的市集里排队买这些?


    咬了一口蒸饼,里面还是肉馅的。咬一口,鲜嫩的肉沫带着汤汁,好吃极了。


    她眼睛一亮,将手中的饼递在男人嘴边,“好吃!夫君,你尝尝,这是哪个大娘做的,以前我怎没吃过?”


    男人宠溺地看向她,小脸一侧吃的鼓鼓的,唇上油光泛亮。


    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她唇角的油亮,宠溺道:


    “我在路上吃了一个,味道还不错,你吃。”


    郦遥本不饿,眼下确是被这蒸饼香到了,连带心情都好了不少-


    在屋中待了两日的郦遥一出门就碰到了邻里大婶,大婶打趣道:


    “今日怎不见你那斯文相公为你早起买早点?”


    郦遥听到斯文相公几字忽然想笑,谁曾想在京城叱咤风云的大魔头有朝一日也会被人夸赞斯文。


    “今日我出门买给他吃。”


    今早夫君收到沈宣寄来的书信,眼下正在房间处理信件。


    她没打扰,想上街逛逛,去夫君说的那处买蒸饼。


    等郦遥到了那处摊前,大娘正收摊,见她来,道:


    “姑娘,今日已经卖完了,明日来吧。”


    郦遥看了看时辰,以往夫君都是这个点买到的,“大娘今日怎卖得这般早?往日来还有呢。”


    大娘看了看郦遥,觉得她脸生,“姑娘来我摊前买过?不应该啊,你长得这么美,若是来,我定记着呢。”


    郦遥挠挠头,笑着说:


    “我是第一次来,往日都是我夫君来买的。”


    大娘想起来了:“可是那个又高又斯文的男人?”


    今日已是第二个人夸陈珖年斯文了,郦遥捂嘴笑,“大娘怎知道?”


    “我瞧着他与你气质相配,十分养眼。”


    大娘忽然凑近她,脸上透着几分八卦:


    “小姑娘,你是从哪里寻的男人,我家丫头今年刚及笄,正愁着呢,我也想寻个这般斯文又礼貌的女婿回来。你这小夫君连接这几日都过来我摊上买蒸饼,每回瞧着都是急急赶来的,生怕买不到我的饼,说是家里夫人爱吃。”


    “有一回还没轮到他,饼就卖完了,他急得忙追上前面那位,给了双倍的钱也要买回去。你这男人哪里找呀,家里可还有什么兄弟手足?”


    郦遥怔愣,竟是如此,难怪每次夫君回来都是一头的汗。


    她害羞地笑了笑,“那个,他不是这里人家里,只他一人,并、并无兄弟的。”


    大娘满脸惋惜,摆手,一副操碎心模样:


    “小女粗鄙顽劣,也是配不得。”.


    郦遥没买到蒸饼,又在街上逛了圈,她想打听一下前几日的绣法大会可是郦家得了第一。


    她坐在茶摊处,背后两个喝茶的闲人正在聊此事,她问:


    “大哥,问一下你们刚才聊的,可是郦家得了第一?”


    大哥回头,道:“郦家这几年布料是越卖越贵,本以为是虚有的名声,没想到还是有点本事在身的。大会上一副素锦作品便远超其他绣庄,那位从京城来的贵人一眼就相中了,指明要与时锦庄合作呢。”


    “是何样的作品?”


    “整个长陵,最好的绣艺非云锦妆花莫属,也只有郦家人才能完成这般精致的作品,旁人会的,也都只是些皮毛。”


    郦遥松了口气,她就说花迎行的。


    另一位大哥却是不满道:“以前的时锦庄才是真好,我们大伙逢年过节也都能去买身新衣裳,如今你再去,不得将你这穷鬼赶出来,如今时锦庄可不卖我们自己人,忘本嫌贫的家伙,可别再说他了。”


    两位大哥喝完茶,摇头离去。


    郦遥捧着茶杯,默默喝茶,眼里掩饰不住的失落伤心,若是爹爹和阿娘见了如今的时锦庄,也也会气到不行。


    回到家里,陈珖年已经处理完书信,正在打扫房间。


    她依靠在门口,看了男人好一会背影,揶揄道:


    “夫君好似变了个人,陌生得让我有些不认识了。”


    “我可指望着阿遥挣钱养我呢。”男人勤劳背影在少女眼前晃,认真得似无暇顾及她。


    她心里痒痒的,不得劲,“夫君,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男人停下手中动作,走到她面前,不解地等着她下文。


    郦遥仰头,打量着男人泛红的脸颊,还有那轻薄的嘴角,微微起伏的胸膛,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抓着男人双臂,踮脚,咬上他嘴唇,大胆地尝着他的滋味。


    “夫君,你说你要主内,是不是?”


    她气息洒落在男人颈处,一双水灵眸子魅惑看他。


    陈珖年喉咙一滚,脖子上被少女的呼吸激得泛红,无声将手中扫帚靠在门处,抚上少女的腰肢,痴迷回她:


    “是。”


    郦遥卷翘的睫毛轻颤,视线落在他胸膛,“那夫君打算……怎么个主内法?”


    陈珖年握住她手,搭在腰带处,带着她的手解开衣袍,“夫人主外,为天,自然由着夫人意愿来。”


    “夫人让长闲如何做,长闲便如何伺候。”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郦家。


    郦鸿成拿着那方得奖的帕子看了又看, 再命令庄子里的所有的绣娘照着帕子上的玉簪花和芍药绣一遍一样的图案交上来。


    郦鸿成起初还有耐心挨个对比,越到后面他越看不下去, 郦遥的绣功竟这般好?


    绣技大会上,人虽未到,却将一方绣帕交上来参加比赛。


    那位贵人娘娘看中绣帕后,见背后绣了个郦字,故而询问可是出自郦家绣娘。


    郦鸿成前不久才丢失了一笔生意,眼下不想错过这笔大单, 便认领是他郦家绣娘的作品。因此得到了与贵人合作的机会,要求在年底前制作一批妆花罗衣,供给京中贵人开春穿。


    如今才发现,庄子里的绣娘技艺与这方手帕上的技艺差远了。


    一旁的管家垂着头, 等待老爷开口:


    “老爷, 绣娘那边何时动工?对接这批订单的人说中秋前,要看到样衣。”


    郦鸿成脸色难看,将那素锦帕子扔在人身上, 道:


    “动工,让她们照着这个练,将样品通过再说。”


    管家应是, 拿着那方帕子去了绣房。


    “你们照着这个学,学学她的针脚技法, 务必要赶在中秋前通过样品。”


    绣房里的绣娘们挨个接过那方素锦看,一个看完传给下一个, 直到花迎和几位老绣娘仔细瞧了后, 相视一眼,这绣法竟有几分当年郦家夫人的手笔。


    花迎大约猜出,是出自小姐之手。


    只是她记得比赛当日, 并未看见小姐身影。


    对了!当时好似见着了小姐的郎君有上台交了作品,没待多久便走了。


    管家一走,几个绣娘便发起牢骚来,“这是何人绣的东西,拿过来要我们照着绣作什么!”


    “不见得这绣的比我们好呢。”


    花迎听着周围你一言她一语,出声道:


    “这是此次绣艺大会的第一,得了京中贵人青睐,点名要这样绣艺的妆花罗。能让你们模仿,是你们的荣幸。”


    周围几个绣娘小了声音,默默翻了几个白眼,不吭声地开始练起来。


    *


    眨眼快到中秋,郦遥与夫君上街买了好些灯笼,在小院子的树上和屋檐挂满灯笼。


    陈珖年爬在树上,郦遥站在树下,“夫君慢些。”


    陈珖年低头朝她笑,“阿遥,我厨房里炖着汤,你去帮我看着,好不好?”


    郦遥点点头,往厨房走去:“那你小心点。”


    见郦遥的身影进了厨房,陈珖年才居高临下地在树上看着院外门口踌躇不决的女子。


    直到瞥见人身后的那辆象征身份的马车,才知道是何人。


    他赶在女子敲门前打开门,冷冷瞥向她,“你是郦鸿成的女儿。”


    郦蓁儿看向眼前这位男人,有些愣神,郦遥眼睛都瞎了,还能找到了个这样出众样貌的男人?


    “我叫郦蓁儿。”


    陈珖年看向她浅露出来的笑容,嘴角一扯,幽幽道:


    “我知道你。”


    郦蓁儿有些惊讶,将扬起的秀发轻轻拢在耳后,问:


    “你你怎知道我的?”


    陈珖年没回答她的话,只嗤哼一声,看向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你来找阿遥?”


    郦蓁儿笑容微顿,表情似不是很情愿,又被人逼着来一般,她开口:


    “是这样的,阿遥妹妹回长陵后我们便没有见过”


    “想跟阿遥叙旧?”


    “不是”


    郦蓁儿紧了紧抱在怀里的包裹,有些犹豫。


    “那就是想要给阿遥送礼了?”


    男人的话莫名带着几分玩味。


    郦蓁儿脸一红,“也不是,是我快要大婚了,以前阿遥妹妹住在我家时,与我十分要好。她答应说待我出嫁会给我送礼物的,阿遥妹妹女红好,想要她给我绣一些图案,在这件衣裳上,随便绣些就好。”


    陈珖年瞥向她手里的那件素锦衣裳,淡笑道:


    “蓁儿妹妹出嫁穿这么素么?”


    郦蓁儿在男人目光的打量下涨红了脸,“不、不是嫁衣,就是收着做纪念罢”


    “噢。”


    陈珖年如恍然大悟般,“不是来送礼,竟是来要礼的。”


    郦蓁儿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样貌好看,说出的话总有一股莫名的带刺感,是对她有什么意见么?


    她奉爹爹的命令,来这里向郦遥讨一件刺绣的成品。


    听说爹爹庄子上的绣娘们绣出的东西怎么也通不过样品,爹爹便令她找个借口从郦遥拿一件绣品回去。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不让她进去,这是何意?


    陈珖年两指二并,将她手里的东西夹着,声音慵懒:


    “你不是要阿遥给你绣花么,我帮你拿给她,你在这里等。”


    郦蓁儿来不及道谢,大门就被男人关上了。她愣了愣,摸摸自己的脸,她比郦遥差很多么?


    没过一会,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郦蓁儿抬头看去,男人没给她开门,只依在树上,手里的素锦随意裹着,好似包着什么东西。


    “好、好了?”


    郦蓁儿有些不相信,这么快郦遥就绣好了?


    陈珖年不语,只淡淡挑眉,嘴角轻笑:


    “接好了,若是掉在地上弄脏了可就没有下回。”


    郦蓁儿来不及思考,她也不知为何男人不开门,要将东西抛出来,跟抛食喂狗一般,还喊她接仔细了。


    待她将包裹稳稳接在怀里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不明所以将包裹打开,一件血淋漓的素锦衣裳里包裹着一双双十分可怖狰狞的鸡眼睛。


    “啊啊啊!!!”


    她吓得一瞬间白了脸,要将手中一摊又腥又臭的血水鸡眼扔掉。


    男人的声音缓缓从树上落下,字字敲在她耳边:


    “你若敢脏了我家门前的地,我便将这些东西从你嘴巴里一一塞进去。”


    郦蓁儿惨白着脸抬头,树上的男人哪里还有方才那副温柔模样。


    一双阴戾眼睛如罗刹般盯着她。随意搭在树枝的手似乎还淌着血,见她在看他,那双血手轻轻指了指她,脸上裂开一丝阴森笑容。


    “这么爱别人的眼睛,如今给你又不喜欢,怎么,鸡眼不逼真,要我送你几双人眼么?”


    郦蓁儿惊恐地抖着唇,“喜、喜欢。不、不要。”


    “我知道阿遥的眼睛与你脱不了关系,她心善不愿计较,可我不想放过你,你最好保佑阿遥的眼睛用得久些,若是哪天坏了,我就挖你的眼睛给她用。你可千万要、保佑着,爱惜着。”


    郦蓁儿此刻已经被吓傻眼,他、他怎么知道郦遥的眼睛是两年前她下毒弄瞎的。


    “夫君,灯笼还没有挂好吗?”


    厨房里传出少女声音。


    “好了。”男人忽然转变了脸庞,温柔应道。


    郦蓁儿闻及目瞪口呆,只见男人跳下树前,冷冷警告她一眼,“滚。”


    她颤着睫毛,腿脚僵硬地捧着一摊恶心可怖的鸡眼睛往外走去,眼泪被熏得直流。


    郦遥走出厨房,看向在水井旁洗手的男人,又瞥见院子里一堆瞎了眼睛的鸡,愣住:


    “夫君,这鸡你买的时候可有眼睛?”


    陈珖年眨眨眼,看了眼洗干净的手,笑道:


    “那个卖鸡的老板说他家女儿得了重病,需要鸡眼做药引,我就送给他了。”


    “啊?”郦遥吃惊,从未听说过。


    陈珖年带着郦遥往厨房进,“说是偏方,老板还给我便宜了好些钱呢。”


    听到便宜郦遥便觉得也行,说不定这偏方有用呢。


    “就是有点吓人。”她小声道。


    陈珖年拢着她手心,笑道:“下回我不贪便宜了,吓着阿遥了。”-


    郦鸿成看到女儿丢魂失魄地回来,双手都是血迹,忙问道:“怎么了蓁儿?”


    郦蓁儿扑在爹爹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身后跟着的丫鬟从马车里拿出血淋漓的包裹,结巴道:


    “老爷、这是小姐拿回来的”


    郦鸿成安抚女儿后,定睛一看那包裹,瞬间明白了:


    “这个郦遥,欺人太甚!竟然敢”


    “好像是堂小姐身边那个男人干的。”


    丫鬟唯唯诺诺回道。


    郦鸿成愣了愣,怒道一句疯子!


    “简直是疯子!”


    绣艺大会的事情他也了解了,郦遥没有参赛,是陈珖年交的作品。


    他定是故意的,故意只在那方帕上单写一个郦字,故意不去认领,设计让他时锦庄接下这单子。


    如今连样品都通不过,更别提年底要交货。


    郦鸿成焦急烂额,到时交不出货,不仅时锦庄要搭进去,整个郦家都要遭殃


    郦遥感觉这几日的陈珖年特别乖。


    她盯着缠在她身上的男人,“夫君,你”


    话还没问出口,外面响起敲门声。


    身上的男人将头埋在她胸口,小声道:“阿遥,外面有人找你。”


    郦遥想起身,男人却没动,她推他:“还不起来?”


    陈珖年将那张无辜又善良的脸从她胸口抬起,“阿遥去了可不许生气。”.


    院子里,郦遥看了眼郦鸿成,又看向在房间里没出来的陈珖年,她总觉得郦鸿成来这里跟夫君有关。


    “那个,遥儿,你那位夫婿呢?”


    郦鸿成短短几日,头发都白了好些。


    郦遥盯着他看了许久,道:“他在屋里睡觉,叔父有什么事情与我说也是一样。”


    郦鸿成道:“确是与侄女你有关系这几日你怎么不去庄子上了?”


    郦遥默了默,“去了也没用,叔父不是知道吗。”


    郦鸿成尴尬笑笑,道:


    “之前是叔父不对,太过分你我,一家人不应该这样的。”


    郦遥皱眉看他。


    只听郦鸿成接道:“回庄里吧,这回算叔父求你。”?求她?


    郦遥反射性地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难道是陈珖年威胁郦鸿成什么事情了?


    郦鸿成道:


    “那个,也是叔父不好,不该冒领你的作品,如今样品还未通过,那人直言要拿当时参赛作品的水准来要求时锦庄我也是没办法了,遥儿侄女也不忍心看到时锦庄迟迟交不出货吧”


    郦遥总算听明白了,她说那日夫君为何要让她绣礼物给他,原来是这般用途。


    “庄子里会妆花绣艺的女娘那么多,我的手艺哪里能上台面,叔父请回吧。”


    郦鸿成听到郦遥这样说,忙站起来恳求道:


    “侄女莫要谦虚,你的绣艺那位贵人点名要你。你若是肯帮叔父过了这关,之前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


    见到郦鸿成脸上的愁难,郦遥知道这回他说的应是真的。


    她道:“我考虑一下吧。”


    没见郦遥直接答应,郦鸿成始终不放心,眼看就要到中秋,这批货如何也拖不得了。


    他咬牙跪在郦遥面前。


    郦遥一愣,退了一步,心软地将人扶起。


    “叔父何必如此,我帮你就是了。”


    送走郦鸿成后,郦遥推开房门,男人正坐在桌前,佯装看书。


    她心下一气,将他手里的书抽出,板着脸道:


    “陈珖年,你说好不再骗我的。”


    男人起身哄着她坐,“阿遥也没有问我是不是”


    “我”


    她方才觉查出他几分不对劲,刚想问郦鸿成就来了。


    她胸口憋着气,扭头不理他。


    男人观她脸色,眨巴着眼睛道:


    “那、阿遥你绣给我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了么……我想让它被更多人看见也有错么?”


    郦遥气不过,回头瞪他:“你分明是给郦鸿成下套!”


    陈珖年露出一抹笑,“他若是心中坦荡,不贪占虚荣名声,也不会入我的计。”


    “终于承认了是不是陈珖年,你既早有打算,还何须喊我再绣一副去参赛?”


    郦遥气鼓鼓。


    陈珖年露出一张笑容,讨好地凑近她身边:


    “若是阿遥想自己去参赛,那方锦帕我还舍不得拿去给人。没了它,阿遥都不知道为夫心里有多难受。”


    他将少女的手牵起,放在他胸口。


    少女气笑了,一拳打在他胸口,打得竟还手疼。


    陈珖年连忙低头吹了吹她的手,鸦青的睫毛覆住那双墨瞳,语气轻柔地解释起来:


    “我知阿遥心软,不忍心真与郦鸿成鱼死网破,毁了时锦庄,让那些绣娘们无处可去。可我也心疼阿遥顾虑颇多,委屈了自己,所以我才拿着阿遥送我的东西去了绣艺大会。如今郦鸿成接了那笔单子,若是做成了,庄子能多撑些时日,郦家也能从中获利。他如今来求阿遥,便是无计可施了,阿遥此刻最是与他谈条件的时机。”


    男人的声音徐徐不急地响起,为她一一列出优势,教她计谋。


    郦遥忽然就不气了,她捧着男人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若她说罢了,不用想,这个男人定会翘起他那洋洋得意的狐狸尾巴,下回指不定还用什么法子将别人耍得团团转。


    长陵的老山羊,哪里会是京城来的老狐狸的对手。


    “下不为例。”


    少女久久憋出这几字,眼见那张狐狸脸上绽开的笑容,她忙板着脸补充道:


    “罚你给我买一个月的蒸饼。”


    陈珖年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还越发笑得大声、魅惑,“好。”


    郦遥感觉自己什么惩罚在他那里都轻飘飘的,似是奖励一样。


    她心里不得劲,望着眼前那张笑脸,她咬了一口。


    “嘶,阿遥你咬我”陈珖年一愣,睁着大大眼睛看她。


    郦遥轻轻哼哧一声,“咬你怎么啦?就咬。”


    说罢,顺势在他凸出的喉结处又咬了口。


    第一口稍微重些,第二口少女没有下重口,只是磨了磨牙,蹭了些亮晶晶在喉结上,又痒又酥。


    陈珖年睁大的瞳孔微微一愣,舒服得眯眼,原来阿遥的惩罚竟也这般舒服。


    “阿遥,再重些好不好?”


    当他正享受时,轻轻的一巴掌带着香气扫过他脸颊,“你疯了?”


    他神色微微一愣,贴在她打人的手心,示意她再来一遍。


    郦遥红了脸,将他推开,肯定道:“你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一晃三月, 郦遥为了赶工期好几次都住在时锦庄。


    这日,她赶在太阳落山前交清了第一批货, 路过市集,买了好多陈珖年爱吃的菜回去。


    陈珖年将洗完的衣裳凉在竹竿上,此刻正蹲在墙边给花儿施肥除草。


    郦遥踏进院子,看着竹竿上被微风吹拂的裙摆,被人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间,还有此刻那抹专心致志除草修花的背影, 几日赶工的疲惫消失殆尽,脸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夫君!”


    一声甜甜的呼唤,男人放下手中东西,将双手洗净, 走至回家的少女面前, 将她手里的菜接过,顺势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阿遥今日怎么回来早些?”


    郦遥不语,只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陈珖年, 他那时说,让她放心去庄上,家里交给他时, 她以为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他竟在家里待得住。


    眉间褪去往日的凌厉, 换上不加装饰的长袍,竟让她看到了一丝稳重包容的人夫感。


    她朝他撒娇道:“夫君, 我好累, 好饿啊。”


    陈珖年一手拎着菜,一手牵着她,“等吃完饭我给阿遥捏捏肩, 捶捶腿。”


    说罢,去厨房拿了碟点心给她先垫垫肚子,“你先吃点垫肚子,我去做饭。”


    男人的身影在一角厨房里忙碌,很快,郦遥就闻到了飘来的菜香味。


    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欣赏着男人系在身上的围布,那细细的带子缠在男人腰间,被随意卷起的衣袖,精壮的手臂。


    郦遥越看越渴。


    她起身,往厨房走去,来到男人身后,抱住那截诱人的腰。


    陈珖年正专心做饭,感受到少女如柔软的藤蔓抱住他的腰,他宠溺回头:


    “怎么了阿遥?”


    郦遥扑在他后面,眨了眨清澈的眸子,舔了舔干巴巴的唇,开口道:


    “夫君,我渴了。”


    对上少女渴望的眼神,男人一边掌控着火候顾着灶上的菜,一边饮了一大口水,只手攀锢着少女的脖子,低头印在她粉嫩唇上,将水渡给她。


    郦遥愣了几秒,喉咙轻滚,将男人给她的水一滴未漏地咽下时,才觉察到男人潋滟带笑的眸子,脸上一红,松开了他的腰,遁地离开。


    他、他怎么知道她方才在想什么?


    她的眼神有那么明显、炽热吗?


    郦遥捂脸,坐回了院子里,不敢再看向厨房。


    晚饭过后,陈珖年收拾好厨房,将竹椅搬到院子里。


    少女躺在竹椅上,男人站在她后面,轻轻地为她揉着酸涩的肩膀,示意她看天空。


    郦遥仰头看,夜幕降临,繁星升起,如灿烂银河。


    “好美啊,夫君,你快躺下来看。”


    她移动着身子,拉着陈珖年的手,给他留出一半空位。


    陈珖年摇摇头,怕竹椅太小,挤到她。可郦遥非要将人拉躺在身边,直到男人躺下后,她才有些后悔。


    因为太近了,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能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阿遥何时,这般主动了?”


    陈珖年手自然地搂在她腰间,低声笑道。


    她耳根一红,假装听不懂他的话,贴在他胸膛,道: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似乎与你共梦过,也是在这样的一片星空下,很美很美。那时我就在想,等以后,一定要和你看一次星星。”


    竹椅上的男人那一漆黑的瞳孔定定望着夜空,将她的腰搂得很紧。


    许是迟迟没有说话,察觉到气氛夹藏着一丝悲伤后,男人睫毛微落,低眸看她,语气却是带着几分轻佻笑意:


    “阿遥把气氛烘托得这么正经,为夫倒有些不好意思。”


    郦遥眨眨眼,“为什么?”


    陈珖年目光缓缓地移开她的询问,只紧紧搂住她。


    一处坚硬的某物抵住她时,她才猛然明白过来,涨红了脸,“陈珖年!”


    男人伸手将她质问的眸子覆住,将她头埋在他胸口,声音荡漾:


    “我与阿遥这般紧密相贴,没点反应才不正常。”


    男人悄摸拿起她的手,覆在他身上,诉苦声缓缓响起:


    “阿遥这段时间忙庄子里的事,冷落我好久,阿遥都不知道为夫是如何熬过来的”


    郦遥听到男人可怜巴巴的声音,小声抗议道:


    “每次你都很那个,第二天我根本没法下床去庄子。”


    闻及,男人带着她的手,不疾不徐地哄着:


    “那我这回轻一点,阿遥说停我就停,阿遥说几次,我就做几次,好不好?”


    “明日我还要开始赶第二批货,哪里还能做几次!”


    还没开始,郦遥的腰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竹椅上本是一人一半躺在,不知何时,男人已经没睡在竹椅上,而是两手撑在她腰间,覆在她身上。


    他目光沉沉,喉咙轻滚,眼里带着几分诱哄:


    “那、就一次,好不好?”


    一次,是行的。


    郦遥咬唇,在男人哀求又可怜的视线下,轻轻点了点头。


    不等她再开口,那抹又急又重的吻覆压在她唇上,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牙齿,卷席着她的舌头。


    酥麻感伴着丝丝窒息袭至她全身,她扭了扭身子,无声抗议着。


    直到郦遥脸上涨红,身子轻颤着,如一条挣扎的泥鳅般,男人才肯给她一点空气。


    “陈、珖年,我们”


    话未说完,一手托住她后颈,防止她往后躲,一边加深这个吻。


    这次没有粗重,只有绵延细腻的吻,带领她,引导她,沉陷在他如痴如醉的深吻中。


    这样的感觉令郦遥有些难受,好似一片绵延无尽的海洋,一浪又一浪地向她压过来。为了不被海浪掀翻,她一点点地适应着风暴,顺从着海浪掀来的轨迹。


    她紧紧抓着陈珖年腰间的衣服,好似不抓着,随时都会被海浪掀翻。


    男人终于松开她的嘴,一路往下吻去。


    原本粉嫩的唇又红又肿,断断续续地往外吐道:


    “夫、夫君,去房里”


    男人没嘴回应她,却依她的话,一边含着,一边托住她的屁股,稳稳地走向房里。


    月光下,少女双臂搂在男人颈上,衣襟半开,虚虚掩盖着男人的脑袋。


    两根系带垂在空中,随着男人的步伐,一步一晃。


    男人将月光关在门外,里面传来少女轻飘飘的声音,“夫、夫君”


    低沉暗哑的嗓音柔声回应,“我在。”


    “明日、明日我还要唔”


    少女微微仰着头,喘息着,双腿轻轻蹬在被褥上,双手推着男人一次又一次的胸膛。


    “夫、君,你你答应、答、应过我的”


    几乎无法连成一句完整的话。


    男人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缓道:


    “阿遥,我还没身寸,便算不得一次。”


    “你”-


    第二日,待郦遥醒来时,已是午时。


    她躺在床上看着进来男人的笑脸,抬脚踢了他一脚。


    “嘶”


    她冷吸一口凉气,收回腿,又酸又疼,身上快要散架了。


    “陈珖年!我今日我今日还要去庄里的!”


    陈珖年讨着一张笑脸,将她轻轻捞起来,“一日不去不打紧的。”


    “不行。”


    郦遥的拳头轻飘飘的,如棉花一般,捶在男人胸口:


    “今日我要去对接新货的料子,若是有什么问题会影响年底的交货的。”


    陈珖年不过拗,依着她:“好,那我送你去。”


    快到时锦庄时,郦遥脚步一顿,看向扶着她一路的陈珖年:


    “夫君,你回去吧,我、我自己可以走了。”


    陈珖年应道:“那今日你何时回来,我来接你。”


    “不用,回家的路我都走好多遍了。”她笑着望他。


    陈珖年刚应下,视线就落在那位刚从时锦庄走出来的男人,笑容一僵,看她:


    “是吗?”


    “是啊。”


    她见他忽然生气,扭头看去,文渊正朝她走来。


    “遥遥,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新料到了,快来检查一下。”


    连元奚拿着账本,对她说道。


    “噢,好,文渊,等一下。”


    郦遥见陈珖年脸很黑,忙将他拉到一旁,解释道:


    “文渊是前几日来庄子上帮我忙的,以前我爹带他在庄子上做过,这几日很忙,需要人手,我就喊他来了。本想昨日与你说的,忘记了你别生气。”


    陈珖年视线落在连元奚手上的账本上,语气微凉:


    “需要人手为什么不喊我帮忙?”


    郦遥拉着他手捂在手心,又凑近他面前,轻声哄道:


    “我知你不擅长看账本,怕会厌烦,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顺了顺他胸口,“夫君,你知道我的,会相信我的,是不是?”


    “知道你什么?”陈珖年瞥了她一眼。


    “知道我喜欢你啊。”


    郦遥歪头道,那双杏眸眨巴着,笑得很甜:


    “我也知道夫君喜欢我。”


    陈珖年没好气地嗤哼一声,在她笑得开怀的脸颊上捏了捏,似做警告:


    “日昳之前若没看见你回来,我就去揍他。”?郦遥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无语地笑道:


    “哎,你打他作什么,讲不讲道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


    “你这里绣的有些问题, 配色应遵循荤素相间,通过冷暖色调的交替, 搭配多层次颜色,让这个花的花纹显得更自然些,你用葵黄、广绿配上石青色看看。”


    少女的身影停在绣房里一位绣娘身边,出声道。


    那位绣娘叫云梅,比郦遥大几岁,看着周围人纷纷朝她看来, 脸色微僵,眼里闪过一丝不满。


    她没有回应郦遥,手上不情不愿地拿起郦遥方才说的那三种配色的丝线盘绕起来,直到织出的花纹效果确是比她自己搭配的要好, 脸上的厌烦才微微褪去几分。


    她神色微顿, 碍于面子她依旧没有回应郦遥,只低着头,手中丝线如晕染般盘织于花楼木质的提花架上, 图案自然逼真。


    郦遥微微一笑,默默走开,并不计较云梅对她的态度。


    云梅是郦鸿成招进绣庄的, 之前在别的绣坊做管领,又比她年长几岁, 心中对她有些不信任也是正常的。


    见郦遥的身影走后,云梅才停下手中动作, 研究着这多层次的配色搭配。


    她十分不自然地扫了眼踏出绣房的少女身影, 不得不承认,这样出奇的配色确有几分天赋。


    周围几个与云梅要好的姐妹围上来,吐槽道:


    “她以为她谁啊, 还指挥我们怎么绣,才不会听她的呢。”


    “就是,我们绣多少年了,她才拿针几年,也太自以为是了。梅姐的绣法不比她熟练高超?嗤!”


    云梅没说话,心高气傲地埋头继续盘织起来.


    郦蓁儿这几日回过神后,憋着一肚子火,来了时锦庄。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掌柜见到郦蓁儿,恭敬迎道。


    郦蓁儿不满地冲他道:


    “我如何不能来?外人都能来庄子我还来不了?”


    这时锦庄是她爹爹的,以后就算不是她的,给了她那个不务正业的弟弟,也不该论到郦遥头上。


    “大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很久没来了”


    掌柜解释道。


    自他来这里就从来没有见到大小姐操心过庄子上的事,每回铺子里上新的衣裳送去几位小姐的房间却是从未断过。


    还有每月从公账上划走给大公子玩乐的钱,加起来快要占了三分之一。


    还不算老爷那边的支出。


    庄子里其实没有什么闲钱,还是那位堂小姐来了后,将货物赶出来交了工期,账上才渐渐充盈起来。


    郦蓁儿在庄子里逛了一圈,无聊道:


    “我前几日在江观阁的赊单你记得去付了,顺便再给我支个一百两,我要用。”


    掌柜面露难色,“大小姐,这这恐怕支不出。”


    郦蓁儿扭头看他,不悦:“往日都是这样,今天为何不行?”


    “现在这账本不在我手上,我没法给”掌柜为难道。


    郦蓁儿皱眉问:“难不成是在郦遥手里?”


    掌柜道:“在一个叫连元奚的手里,不过他是堂小姐的人,也相当于在她手里。”


    “竟在一个外人手里?!我爹也同意?”


    “那个老爷若是不同意,她就不帮老爷赶这批货,没办法,只能暂时让她管。不过这账本和钥匙一式两份,老爷那边也有一份。”


    掌柜道。


    “我爹又不是时时刻刻盯着铺子,她若是将铺子里的钱卷走了呢!”


    郦蓁儿气道。


    掌柜犹豫道:“应该不会,我瞧她这段时间在庄里忙到太阳落山才回去,加上以前这庄子是她爹娘创立的对庄子不利的事情她应是不会做。”


    郦蓁儿甩了一巴掌在掌柜脸上,瞪他一眼:


    “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对庄子不利的她不会做,难道我就会做么?滚下去!”


    掌柜脸色难看,缓缓退下。


    郦蓁儿气得不行,若是任由着郦遥这般嚣张,别说时锦庄了,整个郦家都会被她霸占.


    “大小姐,这样不好。”


    绣房后院,无人角落,郦蓁儿神色不屑地看向云梅:


    “你若做了,日后我让我爹提你做管事。”


    云梅低头,沉默。


    “你若是甘心一辈子被花迎压一头,本小姐也随你,你不做自然有别人帮本小姐。只是这个机会你若错过,日后可不要来求我。提个管事,打发个小绣娘的权利,我还是有的。”


    云梅抬头一愣。


    “你该不会以为时锦庄现在是她郦遥做主吧?她算个什么东西,我爹不过看在往日情分上,留她个去处,待这批货交完,我爹才不会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郦蓁儿嗤道,转身离去。


    “我做,大小姐。”


    身后响起云梅的声音,郦蓁儿淡淡挑眉,招她在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云梅脸色一僵,“这样做,老爷应该也不会同意”


    郦蓁儿脸色微冷,“我爹不过是一时中了郦遥的计,没办法才留着她赶这批货。因是她,果也是她,她理应当着这其中的风险。你尽管去做,赖不着你头上。”


    她笑了笑,不屑离开。


    郦宅。


    “爹爹,您是不知道我今日去庄子上,这也不准,那也不给我支,弄得我好没面子。”


    郦蓁儿扯着郦鸿成的衣袖,抱怨道:


    “掌柜还说,这庄子以前是她郦遥的,用点钱还得经过她同意,爹爹,您如今在庄子里说的话还有作用吗!”


    郦鸿成听见女儿这样问,面上无光:


    “蓁儿说的什么胡话,爹爹说话不作数谁说话作数?要多少要什么,等下让管家带你去取。”


    郦蓁儿甜甜一笑,委屈巴巴:


    “还得是爹爹对我好,若是以后郦遥管了庄子,女儿连新衣服都没有穿了。”


    “怎么可能,蓁儿莫要乱想。”


    郦鸿成拍了拍女儿的手,沉吟几秒,又道:


    “这些时日你需要什么尽管和爹爹说,不用自己跑一躺庄子。”


    郦蓁儿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听出爹爹的意思,问:


    “爹爹”


    郦鸿成脸色严肃道:“年底的货物十分重要,特殊时期,蓁儿暂时不去庄子,需要什么让管家给你,听话。”


    郦遥他不惧什么,只是那陈珖年十分不好说话,他怕蓁儿针对郦遥,惹陈珖年不快,耽误了出货的工期。


    郦蓁儿瞬间明白了爹爹的意思,竟叫她不要去庄子打搅郦遥?


    才短短几日,爹爹都被她拿捏了吗?


    她笑着应道,袖中的指甲都用力得发白。


    小时候她虽然没有见过郦遥,却处处都听着她的名字。


    从家族和街坊邻居的口中,拿郦遥那早死的爹娘和她爹娘比本事,又拿她与郦遥比。


    爹娘比不过,她也比不过。


    天道轮回,两年前,郦遥家境一朝跌落,寄人篱下在她家,爹爹从浪荡混子成为了郦家的掌权人,她也在郦遥面前扬眉吐气了好久。


    身份转化后,她发现郦遥依旧不卑不亢,她生气,愤怒,将慢性的毒眼散点点加进她的饭菜。


    原本以为郦遥的命运是瞎了眼,被嫁给一个半百老头,就此一生。


    哪知那个连元奚冒雨带着郦遥逃走,助她一路去了京城,嫁了个有钱有势的男人。


    郦蓁儿手中帕子都要被搅烂了,她年前自以为寻到了长陵最好的男儿做夫婿,如今对比之下,竟觉发他无用起来。


    “蓁儿,你的婚事,我让媒人在来年开春挑了个好日子”


    郦鸿成道。


    “爹爹,先将年底的工期完工再顾及女儿的婚事吧,女儿不急。”郦蓁儿道。


    郦鸿成摸了摸她头,一脸宠溺:“难得蓁儿有个喜欢的,爹爹给你们挑个好日子,到时候一定让蓁儿风光出嫁。”


    郦蓁儿扯着笑,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


    天气转凉, 将至岁终。


    郦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伸了个懒腰, 从绣房走出。


    年底的工期终于赶完,待明日将这批货交上去,就算圆满完成。


    她从廊庭走出,撞上正从庄子离去的云梅,“云梅?你这么晚你怎么还在这里?”


    云梅神色一愣,道:“我想着明日要交货了, 便将库房里的货物再清点了一番。”


    郦遥笑着点头,“云梅姐姐辛苦了,待这批料子交上去后,大家也都会轻松些。天色已晚, 你快些回去吧。”


    云梅低头应着, 转身出了庄子。


    郦遥将庄门锁上,望着昏暗天边升起的月色,缓缓往家走去。


    男人一身浅色长袍, 宛如一抹指引照亮的灯,站在街角接她。


    郦遥蹦蹦跳跳地扑进男人怀抱,挂在他脖子上, “夫君。”


    男人大手搂住她后腰,道:“不是说今日完工会早些么?”


    少女的声音闷在他怀中, “我将面料和数目都清点了一遍,所以有些晚。”


    陈珖年紧紧将人抱在怀里, 心疼道:


    “总算要完工了。再有几日便是除夕, 阿遥可不准再操心其他事情,要将时间留给我,好吗?”


    郦遥甜甜应下, 能够让时锦庄顺利度过危险,她心里很高兴,至于这件事后,她是否还能留在庄上,她没有去思考,也没有与郦鸿成谈条件。


    因为她知道,不管郦鸿成应不应她,她都会帮助时锦庄化解危机。


    翌日。


    郦遥来得很早,没想到比她早更的是郦鸿成,见到她后,郦鸿成露出笑容:


    “遥儿侄女来了。”


    郦遥点点头,看向庄子里,文渊来得很早,铺中伙计绣女也早早到了,都在为交货做准备。


    就连郦蓁儿也来了。


    她鼻尖忽然一酸,这样齐心协力的场景她只在爹爹阿娘在时见到过。


    连元奚察觉到她的情绪,走到她身边,“过了今日,不管如何,至少不负众望。遥遥,你很厉害。”


    她眼眶微红,点点头。


    连元奚看向她身后,“他呢?”


    她跟着往回看了一眼,确认后面没人,才松了松肩,道:


    “他在我紧张,便让他在家里等我。”


    方才陈珖年死活不肯回去,她还哄了好久。


    她一个人并不怯场,反是陈珖年在时,她会很紧张。


    可能以往都是他在前面解决问题,依赖惯了导致的。


    如今只要想到他一个人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她回来,她在外面便会勇敢不惧地处理任何事情,然后早点回家,在他可怜巴巴的注视下,往他脸颊上亲上一口,整日的疲倦都会扫空。


    郦遥勾唇一笑,道:“走吧,进去。”


    郦蓁儿跟在爹爹后面,满眼嫉妒地看向郦遥,今日她定要叫郦遥好看。


    午时,这批料子对接者的身影缓缓出现,郦遥已经让人将这几月赶的货都摆在院,让人一一查验。


    在打开最后一箱时,那绸缎上原本的练鹊眼睛竟然从黄色变成了绿色。


    仔细一看,那些绿色竟是发霉的斑点。


    验货嬷嬷手一顿,将绸料放下,看向郦遥,“郦姑娘,这就是你交上来的料子吗?”


    此言一出,众绣娘们围上来看,脸色发白,这练鹊眼睛冒着绿光,怎么看都不吉利。


    郦鸿成连忙凑近一瞧,脸上一愣,扭头看向郦遥: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用金线制成,怎会变色?”


    郦遥来到货箱前,伸手摸了摸那练鹊眼睛,看向郦鸿成,又将视线落在郦蓁儿身上,回应着嬷嬷:


    “这练鹊的眼睛用的不是金线,而是金包铜,仓库气候一寒冷,就容易受潮。”


    绣娘们惶恐,“可、可我们绣的时候分明是用的金线啊”


    郦遥抿嘴,神色严肃。


    郦鸿成皱眉,拉着郦遥在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怒道:


    “郦遥,你竟然搞鬼?是想要时锦庄闭店吗?!”


    郦遥目光冷静,看向他,“叔父,您觉得我会吗?”


    郦鸿成被反问道,他之所以肯将这笔大单交给郦遥,正是因为知晓她对庄子的感情,定不会做出对庄子不利之事。


    他皱眉,究竟是谁干的?!


    “有没有可能是谁贪了金线呢?以往我们庄上从未出现过这种假冒之事。”


    郦蓁儿出声道,所言明显。


    郦鸿成眼中一震,顿时看向自己的女儿。


    郦蓁儿被震慑一瞬,又撒娇地站在郦鸿成后面:


    “爹爹,不排除这种可能的我们庄子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情,那些绣娘们也都是庄里老人了,不可能认错金线和铜线。只有郦遥,她刚进庄子,借着管理的身份,想”


    “闭嘴。”


    郦鸿成怒道,心里顿时清楚。


    蓁儿向来看不惯郦遥,这段时日又频繁往庄子跑……


    他看向没有说话的嬷嬷,道:“这是庄里的疏忽工期可否再宽限几日?”


    验货的嬷嬷冷色道:


    “这可宽限不了,马上就要除夕,可没空再等你们的货,今日若是交不上,不仅剩下的钱拿不到,还要赔偿我们的损失!若是上头贵人追究起来,定要你们好看!”


    郦鸿成胸口一堵,有些喘不过气来,“这这”


    就在他即将要承受不住这结果时,一直没出声的郦遥开口了,“嬷嬷,请等一等。”


    正愤怒离开的嬷嬷扭头看她。


    郦遥微微一笑,看向人群中的云梅,云梅从绣房里搬出一箱货物,摆在众人面前。


    是与方才的货物一模一样,只是这回的是品质完好的货。


    整块料子都是用金线绣织,精美绝伦,栩栩如生。


    “我忘了,那一箱是之前的残次品,应是早上匆忙,不小心混在其中。这箱,嬷嬷再看看,可符合要求?”


    郦遥朝着嬷嬷欠礼,道。


    验货嬷嬷在她面上盯了几秒,走上前看去,眼睛微亮:


    “这箱品质不错,这手艺,这品相,是郦姑娘您亲自绣的吧?”


    郦遥微微一笑,“嬷嬷满意就好。”


    货物如期交付,待那队马车离去,庄上一片安静时,郦鸿成才从惊吓中回神。


    “郦遥,你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郦遥拢了拢衣袖,良久出声:“方才不是说了,拿错了。”


    “那些鹊眼分明是用金铜线绣的,怎会不小心用错了?!”


    郦鸿成忽然止住话,看着郦遥平静的眸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眯眼扫过一众绣娘,又看向自家女儿,眼中升起厉色,对着绣娘们道:


    “你们谁干的?站出来!”


    绣娘里躲着几个回避视线的,她们低头攥紧手指,郦遥能提前准备新的货,说明她已经有所发现。


    绣房里就她们这些人,只要再稍加追究,她们几个定是会被赶出庄子。


    只是她们没想到,刚才竟是云梅去将新的货抬出来,这么说,郦遥能早有准备,定是云梅暗中告诉的。


    她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郦蓁儿,希望大小姐能帮帮她们。


    毕竟当初这个事情是大小姐指使的。


    郦蓁儿刚想开口,就被郦鸿成蹬了一眼,闭了嘴。


    几个绣娘站不住了,就在想跪下时,郦遥开口了:


    “叔父,这金线的进货都是我把关的,许是我初入庄中,察觉不明,错进了金铜线。不怪她们。”


    郦鸿成视线定在郦遥脸上,“你是说你进错货了?”


    “是。”


    郦遥淡声道:


    “好在前一日我盘点库房时发现了异常,当时天色已晚,不好惊扰你们,便与云梅加点赶织。”


    “是这样么?”郦鸿成看向云梅。


    云梅神色一愣,看向郦遥,眼里微微泛红,欲要跪下坦白认错。


    郦遥一把拉住她要跪下的身子,轻描淡写地趣道:


    “你不过是没有及时告知罢,哪里有这么大的罪了。”


    云梅低着头,顿时羞愧难当。


    “叔父莫要怪她,所幸没绣错几件,我便私自赶织了。如今工期如约交付,算是,功过相抵。”


    郦遥道。


    郦鸿成竟是一愣,看着她的眼神有几分不可置信:“功过相抵,你不跟我谈条件了?”


    郦遥笑,望着偌大的庄子,松懈了肩膀:


    “叔父既是自家人,那自家庄子帮忙,何须什么条件。若非要说点条件,给她们加点工钱,放上几日假,如此,可成?”


    “这她”


    众绣娘几乎不敢相信,郦遥忙活这么久,到头来与老爷谈的条件竟是要给她们涨工钱,给她们放假?


    郦鸿成也没有想到,更是琢磨不透郦遥。但仅用这点小利就换得这么大一单生意,他高兴都来不及。


    “你可想清楚了?”他再确定一遍,生怕郦遥反悔。


    郦遥笑了笑,看向连元奚,道:“还有文渊的工钱莫要忘了结。”


    连元奚覆下眼,往郦遥身旁移了移,“我来这里,是为了遥遥,不是冲着工钱去的。”


    言下之意,不要他的钱。


    郦鸿成一时顿住,这般不重金钱的义气之人倒是显得他心胸狭隘,过于利益无情。


    此刻,门口-


    “我的夫人总算能早些回去,陪为夫了。”


    陈珖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也不知站了多久。


    郦遥抬眸,眼睛一亮,走向陈珖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你在家里等我么?”


    陈珖年捏了捏她清瘦的脸颊,“瘦了这么多?今日过后,可算是不用再来了。”


    这句带着几分怨气的话显然是到了许久,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他拉着郦遥就走。


    郦遥回头看了眼文渊,“文渊,你要不先回去,过几日我来找你。”


    连元奚眸色微动,应道,“好。”


    陈珖年拉着她的动作没有停,仿佛一秒都不想要她在这里多待。


    直到快走到家,他才出声:“你找他作什么?”


    郦遥眨眨眼,“文渊的生辰是除夕,到时候我们找他一起过,好不好?”


    男人一脸怨气地盯着她,没说话。


    郦遥笑着,实是无奈:


    “没办法嘛,往年都是如此他生辰刚好跟除夕撞一起,总不能除夕不跟他过,生辰也不理他吧?”


    陈珖年将头撇在一侧,一脸无语,道:


    “他出生倒是会挑日子。”


    郦遥笑了好几声,拉着他回家。


    走到家门口,男人又停下脚步,“那你跟郦鸿成条件谈得怎么样?”


    郦遥攥着男人,低着头往家进,“你别管这些。”


    陈珖年皱眉,“这么大忙,白帮?”


    进了院子,郦遥撒开他手,往房里走去,“不提条件我也是要帮忙的算了吧。”


    陈珖年跟上她,“这怎么能算了?你不去帮忙你可没什么损失,他若没你帮忙,损失可就大了。我苦心设计这一出,不是让阿遥你做好事的。”


    郦遥站住,回头,看他:


    “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利益?只有对你有利的事情才只值得你帮忙?”


    陈珖年一愣,察觉到她的情绪,没说话。


    郦遥也顿住了话,低眸,进了房间,扑在榻上。


    空气一静,陈珖年站了很久才进去,郦遥已经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他将被褥轻轻盖在她身上,凝视了很久那张熟睡的脸庞。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任何事面前,利益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有时候不能理解,为什么摆着谈条件的最好时机不去争取,要做这样一件自我感动的好事。


    还差点被人陷害,被人恩将仇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


    正值除夕之夜, 长街灯火通明,人群熙攘。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盛妆艳丽的佳丽们游街欢笑,热闹繁华。


    郦遥在长陵最大的酒楼定了间包厢,从五楼窗边望去,能看到半个长陵夜景。


    “夫君,掌柜说这处是整个酒楼最好的景,晚些时候能看到绚丽的烟火。”


    陈珖年站在她身后, 视线落在少女明媚的笑容上,暗暗咬牙。


    这样美好的景色和夜晚,这样重要意义的时刻,偏有第三人在场。


    说到这第三人, 连元奚刚好到门口。


    郦遥朝连元奚招手:“文渊, 这里。”


    今日是文渊生辰,她的厨艺拿不出手,便想着在酒楼给文渊定一桌丰盛的生辰宴。


    “文渊,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郦遥眉眼弯弯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礼盒,里面是一坠玉佩。


    连元奚一愣,看向她。


    郦遥微微倾身, 将盒子推至他面前:


    “之前文渊带我去京城的途中,将自己身上带了好多年的玉佩卖了, 之后我有去寻,可当初的那位买家几经转手, 已无法寻回。我前几日买了块质地相似的青玉, 找人按照图案打磨了一块,你看看,像不像?”


    连元奚看着凑近的少女, 呼吸微滞,他没有想到这么久了,遥遥竟还记得那枚玉佩。


    他双手轻轻摩在这枚新的玉佩上,心间很暖:“是一样的。”


    郦遥凑近那块玉佩,仔细看道:


    “我让匠工按照原来的模样雕刻了很久,还是差些感觉。”


    “一样的。”


    连元奚又坚定地应了她一遍,“对于我来说,一样的重要。”


    那枚玉佩听母亲说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他一直带在身上。


    直到和遥遥在去京城的路上,差些吃不上饭时,才将它卖掉换了些银子。


    过后他也去寻过那个买家,虽然拿不回来了,但他没想到遥遥也会帮他去找。


    还打了块一样的玉佩给他。


    这枚玉佩的意义与父亲留给他的,一样重要。


    许是连元奚的视线过于炽热,一旁没有出声的男人将茶杯落下,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郦遥回神,眨眨眼,看向陈珖年,又低头看向满桌的佳肴:


    “那个,我们快吃吧,等下菜就凉了。”


    文渊今日的话,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我特意点了梅子酒,不会醉人,与美景最是相配。”


    郦遥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上一杯,最后给自己满上。


    迫不及待地低头抿了一口,好喝得眯了眼。


    以前阿娘在时不让她喝,今日趁着除夕,要多喝几杯。


    连元奚将玉佩挂在腰间,与他那身浅色袍子很搭。他缓缓端起郦遥给他倒的梅子酒,道:


    “遥遥这段时间很辛苦,今日不光是为了我生辰,更是应该给遥遥庆祝,对于时锦庄的危机,能够有能力处理,临危不乱,遥遥终于是长大了。”


    郦遥端着酒杯,亮晶晶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害羞,“文渊别夸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连元奚手中悬着的酒杯忽然被陈珖年一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他愣了一下。


    郦遥也愣了,没想到陈珖年会主动去与文渊碰杯。


    只见陈珖年眸色淡淡,轻轻抿了口梅子酒:


    “阿遥能力出众,这句话我赞同。”


    说罢,连元奚也微微一笑,喝了口梅子酒。


    郦遥脸忽然涨热,双手捧着酒杯,将头埋低,小口地抿起来。


    他们他们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似乎是这一个碰杯,让陈珖年和连元奚的关系不再如往日那般敌对,今日竟十分和平地一同吃起饭来。


    郦遥第一次喝梅子酒,连桌上饭菜都没动多少,光盯着酒喝了。


    待陈珖年发现时,已经见郦遥喝了三四杯了。


    “阿遥,你别喝醉了。”


    他伸手去阻,却被少女佛开手,“我没醉,这梅子酒真好喝。”


    连元奚见她脸颊微红,也察觉到她喝醉了:


    “遥遥,不喝了。”


    他将装酒的壶拿开,不让少女碰了。


    郦遥摸酒壶的手一空,她眯着眼,努努嘴,望着眼前两个男人,幽幽道:


    “是谁这么讨厌,新年也不让人尽兴?”


    说罢,她抬手,手指戳在陈珖年的脸上,“是不是你不让我喝的?”


    显然是醉了。


    陈珖年无奈。


    她又掉头,要去戳连元奚,“不是他,那就是你”


    还不等人手指碰到连元奚,一旁的陈珖年锢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他身上一带。


    “等下有烟火,你还要不要看了?”


    郦遥意识有些清醒,脑袋却十分沉重,如同坛装了一半的水罐子,一动,脑袋里就昏昏沉沉地叮当响。


    “当、当然要看的。”


    她皱眉道。


    本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一声“砰”响,窗外火树银花,宛如昼日。


    她稠重的脑袋忽然被炸醒,连忙从陈珖年怀里爬起来,站在窗边,兴奋道:


    “陈珖年,文渊,你们快来看!是烟火!新的一年到了!”


    少女一身鸢色长裙,在烟火下明媚生动。


    见他们两个傻傻地愣着,她赶忙催促着,“站着作什么,快来许愿!”


    她双手合在一起,朝中满天烟火,闭眼许愿。


    陈珖年与连元奚站在郦遥身后,没有在看烟火,而是在看她.


    月光下,少女走在中间,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陈珖年问,“怎么了?”


    她双手微晃,步子带着几分雀跃,每走一步,裙摆翩翩,在月光下好似在跳舞。


    “这样好幸福啊。”


    家人和爱人此刻都在身边,希望他们每年都能在一起过新年,相伴岁岁。


    陈珖年眸色微澜,拉着她手,轻声斥责:“好好走路。”


    郦遥撇撇嘴,浅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娘了?”


    阿娘就是喜欢这样管天管地。


    “不要乱说。”陈珖年敛住喉咙里的话,将她的手紧紧握着。


    郦遥偏头看向另一边的文渊,偷笑。


    连元奚勾起嘴角,偷偷陪着她一起笑话陈珖年。


    不知这样没有目的的闲逛了多久,郦遥眯着眼睛,出声道:


    “前面快要文渊家了是不是?”


    连元奚轻轻“嗯”了声,望着郦遥微微迷糊的眸子,良久出声:


    “遥遥要送我一段路吗?”


    “好啊!”


    郦遥一口答应,跟上文渊身影,刚走两步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陈珖年牵着,站在原地,看着她。


    郦遥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我送送文渊,他家就在前面,不远的。”


    陈珖年盯着她笑得真挚的脸,没应。


    郦遥借着三分醉意大胆了许多,她拧着眉,走近陈珖年,在他那张冰冷的脸上捏了捏,隐有不满道:


    “板着个脸作什么?我只是去送文渊回去,又不是不要你了。”


    陈珖年眸中微异,错开她炽热又不解的眼神,耳根微红。


    手中摩挲一会,终是松开少女的手,低声道:


    “那你快点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郦遥点头晃脑地应着,往文渊身边走去。


    陈珖年站的地方离连元奚的住处只有一条路之隔,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盯着郦遥和连元奚消失转角的方向,望得认真。


    郦遥将文渊送到家后,她站在他家门口,朝他挥手。


    连元奚踏进大门的脚步一顿,顿了几秒,又回头站在她面前。


    郦遥眨着懵懂眸子,仰头看他,文渊好似有什么话想与她说。


    “遥遥。”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陪我过了几个生辰吗?”连元奚问。


    许是喝了梅子酒的缘故,郦遥脑袋乱成一团浆糊,是怎么也想不起了:


    “对不起,文渊,我、我的脑袋好沉,好像记不清了”


    连元奚见她拍了拍自己脑袋,一副十分懊恼模样,笑着抓着她敲头的手,确认她是喝醉了:


    “没关系,我是想说”


    少女的手不知何时被人握着,她脑袋懵沉地由着他这般,只呆呆望着他,等着他没有说完的话。


    “我是想问遥遥,你曾说与陈珖年这段阴差阳错的缘分未必不能过下去,那时我就想问你,想问你若当初没有这一纸婚书,遥遥你是不是会留在长陵?”


    连元奚握着少女的手腕,微微发抖,仿佛这段是他用尽力气才敢说出口的话。


    郦遥懵懂地点点头,见文渊许久未开口,她眨着水雾的眸子:


    “没啦?文渊要说什么呀”


    她挠挠头,只觉眼前文渊的表情她看不真切。


    她脑袋一歪,打算往回走:“那我就回”


    忽然,连元奚将人拉在怀中,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早知遥遥不在意那一纸婚书,那个雨夜,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入京。”


    良久,郦遥的脑袋从连元奚的怀里冒出,不解喃道:


    “文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莫不是喝醉了?咦,文渊你为什么在抖,你冷吗?”


    那双真挚的眸子落在连元奚眼里,让他很后悔,同时也有些羞愧,他松开了她。


    郦遥低着头,双手在她穿的披风扣上解了半天,将披风笨拙地套在男人身上,嘴里念叨着:


    “穿上这个就不冷了,文渊可不能生病,我只有文渊了,文渊可不能再向爹爹阿娘一样离开我”


    连元奚身形一愣,红了眼睛,胸口酸涩又砰动,他按住少女的手,将披风还给她。


    弯腰,帮她系好,眼里带着不舍和克制。


    “不会的,遥遥哪怕、哪怕是这样的结局,我也会一直在遥遥身边。”


    郦遥呆呆望着他,打了个酒嗝。


    连元奚缓缓伸出手,在她头上顿了顿,落下,抚了抚她的头发:


    “就以兄长的身份,永远陪着你。”


    他也只敢趁着遥遥喝醉,将这份不甘心的多年爱意在这个无人的月色下道出。


    或许,如今这样,已经是对他最好的结果了。


    最后他不放心,又将人送出巷口,看向远处灯笼下的男人,轻声道:


    “遥遥,去吧,他等很久了。”


    少女朝那抹亮光走去,走到一半,回头对着连元奚灿烂一笑,扬手示意他回去。


    得到连元奚的笑容回应后,才蹦蹦跳跳奔向等待很久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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