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巷里人家(作话有珊姐彩蛋~) “你……在
许琮那句话说完之后, 李朝穗没了反应。
她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许琮等了几秒,见她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心里反而有些没底了。
刚才说的那些话,语气确实重了。
他正在想该怎么收场,哪成想怀里的人蹲下来, 从他手臂下面钻了过去。
他转过身,看见她已经坐在沙发上。
“你……在干嘛?”
“坐着, 等你过来给我看伤口。”李朝穗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努力观察许琮的态度。
她自己也知道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逻辑, 按他刚才的态度,完全有可能把她赶出去。
她想赌一把, 万一许琮心软把自己留下来了呢。
许琮十分诧异,他原本以为她会像上次在木屋那样一身不吭地逃跑,甚至可能会哭, 却没想到她自己主动留了下来。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沙发上的人原本还大着胆子,现在看他走近了,眼神立刻开始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看吧。”他摊开右手。
前两天勒伤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颜色发深, 边缘微微翘起来。
李朝穗看着那处伤口,自己的掌心也跟着一阵发紧。她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心, “疼吗?”
许琮被她这么一看,别开了视线。
刚刚还觉得她没胆子,现在不敢对视的人变成了他。
李朝穗伸出手,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柔软的皮肉擦过敏感的区域。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堪堪擦过女人的指尖。
她缩回手,“伤口不深……但容易留疤。”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奶奶以前给我找过一罐祛疤膏,很好用。”
“改天我拿给你。”说完话,她又变成鸵鸟,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子都埋进地里。
以许琮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好啊。”
好啊,这样的话,就不计较她躲着自己的事了。
他收回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话题带回正事,“你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那只猫手术本身没有问题,今天早上却突发感染去世,负责手术的陈医生怀疑是血液的问题。”
李朝穗坐直身体,“那现在怎么办?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互助血库的问题?”
“我让陈医生把残留的血液送去检测了,剩下的是等吴院长说服家长同意尸检。”许琮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穿上,“我之前拜托查这事的朋友,文驰,你上次见过的。他那边也有新消息。”
“那伙人又联系他了。”许琮拉好拉链,“现在他怕自己画的饼圆不上,刚刚打电话问我怎么办。”
李朝穗沉默了几秒,许琮不会无缘无故跟她提起这件事。
文驰那边已经去过一次,饼没给对方圆上,要想再次进入那个基地恐怕很难了。
如果要查下去……
“我能做什么吗?”
许琮沉默了,抿着唇思考到底要不要说。他知道她聪慧,这个办法,无异于让她去冒险。
“可能……需要你用博主的身份去接近他们。文驰会跟他们说,他认识一个大博主,可以帮血库做宣传,应该能进到他们的基地。”
李朝穗:“他们会相信吗?”
“会的。文驰那次定单上万,对方立刻就把自己做的事摊出来了。利益足够大,他们就会冒险。”
他顿了顿,“更何况……文驰为了让对方信任,瞒着我打了一点钱过去。”
“啊?!给了多少钱啊?”
许琮无奈地扶额,“5000”
李朝穗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了,这群人实在太可恶,坏事做尽还逼得文驰掏钱。
“好,我答应你。”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李朝穗低头看了一眼,是徐安发来的消息
安安:【学姐,咱们走吗?】
她看了一眼许琮,回复:【外面的事结束了吗?】
安安:【还没有。关雨景说他请我吃饭,让我先不走。】
正和她意,刚刚还在想怎么和徐安开口呢。
岁岁安:【那你去吧,不用等我,晚点我再去找你。】
李朝穗锁了屏,两只手抓着手机,试探地开口:“许琮,你吃饭了吗?”
许琮刚把外套拉链拉好,手还停在领口,“没吃。现在……下午4点多,你饿了?”
“嗯嗯,要不一起吃个饭?”李朝穗点点头,“想去上次那家小馆子。”
“行。”
冬季给人的印象除了冷,就是黑。老巷窄,如今天色渐暗,两旁的高楼都把仅有的日光挡住了。
石板路两旁的路灯适时亮起,一盏又一盏暖黄色灯,竭尽所能地照亮这条巷子。
一段时间没来,小馆子大变样。
门头挂上了新做的招牌“巷里人家”,周围都配上了黄色灯带。实木的大门敞开,灰色的保暖门帘阻挡住外头的寒冷。
推门进去,暖气裹着骨头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两个年轻人喝着小酒谈论生活。
靠窗的位置空着,李朝穗走过去坐下,许琮在对面落座。
墙上的老旧菜单也换了新样式,暖黄色的字写着“冬季暖锅系列”,羊肉锅、冬笋炖鸡、当归牛肉汤,一行一行排下来,旁边画了一小片雪花的图案。
原本光秃秃还带着点高温烫印的木桌子,桌角居然多了个点菜的二维码。
李朝穗正要点开手机扫码,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笑呵呵地打招呼:“许医生来啦,都好久没看见你们来吃饭了。”
许琮:“哪有啊,老板娘你夸张了啊,这阵子有点忙而已。”
老板娘走到桌前,熟门熟路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正要开口,又停住了。
“对了,许医生,你们医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老板娘压低声音,“我刚才听见有人叫嚷,也过去看了一眼,围着好些人呢。”
许琮正在倒温水,听到这话挑了下眉,笑道:“老板娘消息挺灵通啊。”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那口子前几天还说呢,城中的一家宠物医院,好像也出了事,宠物也是手术输血之后就没了。”
许琮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方便问一下是哪家医院吗?”
“就是城中的那家,叫什么来着……”她拍了一下手,“对,仁爱宠物医院。”
“谢谢老板娘,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哎哟,这有什么的。”老板娘摆摆手,“姑娘你看看,要吃点什么。”
安静坐着的李朝穗微微一怔,看向许琮的眼睛快速眨着,“我、我点吗?”
许琮微微歪头:“嗯。”
她紧急抬头看菜单,快速扫过一遍,然后锁定在不辣的那几个。
“羊肉砂锅、风鸭,再来个十样菜。”她看向许琮,弱弱问:“这些应该够了吧?”
许琮:“嗯,今天天气冷,你要不要再来一碗酒酿赤豆元宵?”
“好啊,不过我没看到菜单上有啊。”
一旁的老板娘接话:“甜品我们都没放进菜单里,都是老客才知道的。”她拿着笔在纸上唰唰写,然后利落地撕下那一页,“好嘞,你们坐着,菜马上来。”
李朝穗叫住老板娘,“可以……先结账吗?”
老板娘看了一眼这两人,恍然大悟:“这次换姑娘买单了啊,没问题,扫码支付就行。”
付了钱的李朝穗总算是舒坦了一点。
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咕噜咕噜”个不停,冒着热气,羊肉的鲜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李朝穗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羊肉,但因为手不够长,事先也没站起身,就用这么个别扭的姿势把肉放到了他碗里。
许琮有些好奇地打量她,这姑娘今天怎么转性了?
主动提出一起吃饭、单独点餐、现在又给他夹菜……难不成是被人夺舍了。
走神的片刻,面前人来来回回把桌上的菜都夹了一遍。后厨的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头,瞧着他们偷笑。
许琮如坐针毡,这次的相处完全脱离了他的主导,有些……难以习惯,
许琮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开口说了一句:“你吃吧,我自己来就好。”
“可是你的手……”
许琮失笑:“一点小伤,不耽误吃饭。”
“嗯嗯。”李朝穗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肉,低头开始吃。
今天这一桌,虽然没有辣菜,但也是十分的美味啊。她没留神,吭哧吭哧就把肚子吃得圆鼓鼓的了。
锅子的热气渐渐消散,窗外天空景色也已经完全被黑夜替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里人家,夜风灌进脖子,吹得李朝穗忍不住发抖。
许琮主动走在前面,挡住了大半的冷风。
余光里,比他矮上一大截的女孩好像又变回之前慢热内敛的样子。
时不时和他搭话,时不时抬眼看看他,像极了初生的小羊尝试接触这个世界。
或许,他该给她多一点时间,多一点机会。
直至分开,许琮都没法从这次的新奇体验中脱离出来-
“好累啊……”
陪岁岁玩完球的李朝穗往沙发上一倒,就发出痛苦的哀嚎。
罪魁祸首岁岁还在院子里自娱自乐。
她实在搞不明白,小狗整天怎么能有那么多的精力?
明明都在基地和小狗们玩了一整天,为什么回家还要再玩它那包浆的球。
徐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从沙发背后递过来,“来吧,吃点水果补充一下能量。”
李朝穗伸手接过来,放了一颗冬枣进嘴,口齿不清地道谢:“安安,谢谢你。”
徐安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抱着膝盖。“学姐,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了。过两天可能就搬走了。”
李朝穗正在剥草莓叶子的手停了一下,“怎么这么快?”
“我都在你这住了一个月了。当时说好等过渡完就搬,住了这么久,已经很麻烦学姐了。”
“好吧。”李朝穗慢慢垂下眼睛,把草莓塞进嘴里。
徐安看她有些失落的样子,想活跃一下气氛,“学姐,你一个人住,要少吃外卖和速食品,也不要老是吃面。我这几天会把冰箱填满,你可要努力把它吃空哦。”说着说着,她自己的声音倒是先哽了一下。
“认识学姐,是我最幸运的事。因为你我才能有现在的生活,才能有一份喜欢的、快乐的工作。学姐……”
她张开手臂,想抱一下她。
李朝穗本来还有点低落,看到她这个样子,反而笑了一下。
她伸手抱住徐安,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啦好啦,又不是要分别了。随时欢迎你回来给我做饭。”
徐安破涕为笑,松开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回房了。
赵茜茜发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份商务合作的资料。
她点开扫了一眼,五家品牌,其中一家是做项链的时尚品牌,一家是蓝牙音响的数码公司,报价都比较高。剩下三家价格适中,植入也方便。
如果时间充裕,这些广告应该都能接下来。
赵茜茜:【上次那家狗粮品牌又找到我们了,对方看到你在做流浪动物救助,承诺只要合作,价格和之前一样,还免费给基地捐500斤狗粮。】
紧接着发来几张图片。
【这是他们发来的食物检测报告,都是没问题的,对方也接受图文的方式,就是价格会低一点,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李朝穗没有看那几张图,“把前面五家PR的名片推给我吧。”
赵茜茜把名片都发过去,隔了一会儿看她还没有回复其余的消息,有些心急。
【狗粮广告呢?咱们接不接?】
李朝穗皱眉,【上一次我就说过了,不接任何狗粮广告,尤其是他们家。】
赵茜茜:【可是你手下那个‘安心庇护’前几天发的视频里就有狗粮广告,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呢?】
她不理解,明明都接过了狗粮广告,现在也有个现成的广告商,出价也高,为什么就不愿意试一下。
李朝穗这么有良心,可别的比她体量大的博主都接了,她这时候完全可以挣这份钱。
消息发出去有五分钟了,李朝穗还没回复,就在她以为要说服对方的时候,收到了回音。
岁岁安:【拒了。】
作者有话说:
珊姐和娟姨是多年的好朋友,相识是因为珊姐心血来潮去跳广场舞,娟姨瞧她跳的太差,实在看不下去,主动上手教她。两三次过后,两人就成了朋友。娟姨还帮忙宣传珊姐的小店,原本位置不好的小饭馆因为有了社区“流量”变得红火起来。珊姐的本名叫陈丽珊,她总觉得不好听,所以给娟姨介绍自己的时候都是说的“叫我小珊就行。”娟姨是谁啊,你越不想让她知道,她就越要知道。某天,珊姐还在店里忙活,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还有腔有调的。“丽~珊~,丽珊妹妹哟~”她擦了擦手出去一看,娟姨穿着个旗袍翘着兰花指,在拿她的名字当戏词唱呢。“娟姐,别唱了别唱了。”路人都往她们这边看,珊姐躁得脸红。娟姨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鲜花和礼物,“丽珊丽珊,多好听的名字呀,干嘛不告诉我。”珊姐着她准备的一大堆东西,鲜花、腊鸭、盒子装的丝巾,心里暖呼呼的。“真觉得好听啊?”娟姨不假思索道:“真的!和杜丽娘的名字一样好听。”珊姐笑着剜了她一眼,“说好了,只准私下叫,别人面前可不许叫。”
第32章 反对 “感情是比
刺耳的闹钟声淹没在柔软的枕头中, 李朝穗被声响绕的没法氨水,在床上不停蛄蛹,最后彻底清醒。
天气预报说今夜气温会跌至零下, 她按下窗帘的开关,黑暗的卧室渐渐被光线填满。
窗边墙面泛着冷白,一股阴冷顺着窗子缝隙渗透进来。半边床铺浸在凉意里, 李朝穗攥紧被子蜷缩着,迟迟不愿起床。
待会还得处理基地的事呢, 可不能再睡了……
磨蹭一会儿,她还是老老实实起身。
岁岁清脆的爪子声在客厅响起, 李朝穗加快下楼梯的脚步。
“岁岁呀~岁岁呀~看到姐姐起床了是不是很开心啊。”她边摸岁岁边环顾四周,客厅里空荡荡的。
徐安今天请了假, 要再去确认一下房子的事。
太安静了,她还有些不习惯呢。
室外冷风呼呼吹,李朝穗换了件厚外套, 给岁岁戴上牵引绳,然后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去基地之前,她先绕了一趟爱德宠物医院。
那罐祛疤膏是她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褐色的小瓷罐,盖子上贴着一小片泛黄的胶布,上面是她几年前用圆珠笔写的“每日一次, 薄涂”,字迹都被磨得有些模糊。
她把罐子放在许琮休息室的桌面上,靠在相框旁边。光线从窗户照进来, 小瓷罐的釉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忍不住想象许琮看到它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会开心吗?-
安心基地。
周正桓已经到了,和珊姐坐在安心小站的木桌旁, 大衣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西装,和基地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珊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低头翻看桌上的材料,看到李朝穗,热情地招呼她过来。
待李朝穗入座,周正桓公事公办地说:“开始吧。”
“先说基地这边。珊姐,安心基地目前属于民间自发组织,没有合法登记。如果想正规化运营,需要在民政部门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
珊姐放下茶杯,“那是啥意思?”
“就是非营利性的社会组织,不能以盈利为目的,但可以合法接受捐赠、开展救助活动。”周正桓的耐心地解释,“流浪动物救助机构大多注册为这种形式,云栖本地也有先例。”
“你这边需要的材料主要有几项:成立登记申请书、业务主管单位的批准文件、场所使用权证明、验资报告、章程草案,还有拟任负责人的身份证明。”
这一长串名词,珊姐听得云里雾里的,人家边说,她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朝穗在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没事珊姐,这些东西后面我会帮你一起准备的。”
“流程上要先去城管局申请作为业务主管单位,拿到批复之后再到民政局办理登记。另外,基地还需要向农业农村局申请《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这个主要是对场所的防疫条件做审核,包括选址、布局、设施设备这些。”
“我在民政部门有个朋友,到时候可以帮你对接一下,办起来会快一些。”周正桓也看出了珊姐不太能理解这些流程,索性把事先找好的人情说了出来。
有熟人帮忙,她也不需要太费力。
“好嘞好嘞,这事拖了这么久,总算有人来管了。”珊姐连连点头,脸上的笑纹挤在一起,“周律师和小穗不愧是兄妹,人长得又帅又厉害。”
周正桓听到这话,有些紧张地抬眼看李朝穗,下一秒收起略带失落的目光。
他很快调整过来,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放到李朝穗面前。
“接下来是你那边,传媒公司注册,主体形式是有限责任公司,到时候注册准备好公司名称预先核准、公司章程、股东身份证明、注册地址证明这些。”
李朝穗一边听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这需要董事长经理职位什么的吗?”
“不设董事会的话,你作为法人,一人兼任执行董事和经理。”
周正桓把一份清单推过来,“材料我列好了,你抽空准备一下。场地授权那部分,回头让许琮签个字就行。”
事情谈完了,周正桓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每次和李朝穗见面都是推掉了很多会议和私人咨询,穿西装也是为了方便待会见客户,希望她不要觉得自己奇怪才好。
珊姐提起昨天听到的事情,“对了,你娟姨昨天跟我说,医院那事也跟那什么血库有关系?”
李朝穗正在帮周正桓收拾桌上的文件,“对,正准备查呢。这个血库和上次娟姨说的用麻醉枪抓狗的,应该是一伙人。”
血库?
麻醉枪?
她在做什么事会遇到这些?怎么从来没和他提起过。
周正桓的动作慢下来,不动声色地观察面前对话的两人。
珊姐:“你和小许想好怎么查了?那伙人都敢用麻醉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想的是我用博主身份去联系血库,看看能不能进到他们的基地里。”李朝穗把最后一叠文件理好,语气故作轻松,“没事的啦,放心吧。”
周正桓有些激动地说道:“不行。”
李朝穗愣了一下。
周正桓冷着脸把剩下的文件收进公文包,对珊姐说:“您准备好材料之后直接联系我,电话我留了,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他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流程上的事我会帮忙跟进的。”
然后看向李朝穗,意思很明显,想单独谈。
李朝穗:“珊姐,我去送送他。你先去犬舍把缺缺带出来吧,待会训犬师该来了。”刚走两步又回头说:“顺便帮我照看一下岁岁,别让它在里面捣乱。”
她跟着周正桓出了安心小站。
李朝穗两条腿抡得极快,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人刚刚不知道抽什么风就打断她,现在走那么快,哪有想和她单独聊的意思。
下一秒,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周正桓眼神里带着些许愤怒,“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准备做什么,但如果是刚才提的,去查什么血库,我不会同意的。”
按照以往,李朝穗此刻肯定会呛上一两句,但此刻周正桓看起来是真的非常担心她。
“我会注意安全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自己其实也不确定,许琮只提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具体怎么操作还没商量过。
但既然是许琮提出来的,她下意识觉得应该没问题。
走到车旁边,周正桓把公文包放在引擎盖上,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了她好几次,每次想开口又咽回去了。
李朝穗:“刚刚说的只是个大概的想法,真做起来肯定会好好计划的。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周正桓打断她。
“那伙人敢用麻醉枪,他们就不在法治社会的范围之内。”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也随之起伏,重复了好几次才压住激动的情绪。
“我就是个律师,法治社会是理想状态,不是事实状态。”
“李朝穗,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你知道吗?”
李朝穗小声说了一句:“知道。”
“知道你还做?”
周正桓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什么血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一个普通公民,为什么要像警察一样去查这些?”
李朝穗默不作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在身侧的双手因为紧张无意识扣着指甲,好几块死皮被撕扯下来。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奶奶去世前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让我尽力照顾你,说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情分,感情是比血缘还深的东西。”
李朝穗一直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微红的眼看着他。
“我知道现在我没资格管你,但这件事太危险。我不想你有任何事。”说出这句话时周正桓喉咙一阵干涩。
起风了,李朝穗敞开的外套被掀起,凉意渗透进身体。
她答应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没有想太多。
岁岁手术那天,她也差一点就找了那个血库,如果不是许琮,或许她也会成为抱着宠物尸体痛哭的那个人。
岁岁是幸运的,她也是幸运的。
可因为互助血库而不幸的人和动物太多了,如果她没有看到,那就另当别论。偏偏她看到了,而且离得那么近。
她伸手扯了扯周正桓的衣角,“我会想清楚的,如果太危险,我肯定不会去做的。”
这么明显糊弄人的话,她也敢在他面前说。
周正桓低下头,发出一声很轻的苦笑,“你确定要做这件事了?”
李朝穗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望着她的样子有些失神,“奶奶以前就说过,你心太善,容易吃亏。”
李朝穗嘟囔了一句:“奶奶也说过你太要强,容易身边没人。”
“我听见了。”
周正桓看了她一眼,“奶奶是个有远见的人,我们俩都被她说中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突然蹲下身帮她拉上拉链,“计划好了先跟我说一声。中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还有,别逞能。”他顿了顿,“不行你让那个什么……许琮上。”
李朝穗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吧表哥,今天来这一趟,谢谢你了。”衣服被拉上,她紧紧抱住自己。
周正桓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不用谢,劳务费我是一点都不会少的。”
车子离开基地,向远方驶去。
周正桓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不断梳理着刚才的信息。
光听她们的描述就知道那伙人不简单,让他放心?
根本不可能放心。
中控屏幕亮了,来电显示跳出他最不想看到的名字。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爸。”
对面的中年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张叔叔这周未来云栖,你好好招待一下。对了,你跟李家那姑娘的事定下来了吗?”
周正桓烦躁地吐了口气,舌头顶着后槽牙,“你们能别这么离谱吗?她是我表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可紧接着就要劝说:“可你要知道她爸是天源省交投集团的办公室主任,就凭这一点,你和她结婚只要好处没有坏处……”
周正桓没有等对方再开口,又说了一句“我在开车”,然后挂断了电话。
脚下踩着油门的力道渐渐加重,他降下车窗,渴望这十二月的冷风能带来一丝真实的疼痛,让他脱离现在的烦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海龟汤”(作话岁岁彩蛋~) 情场失意之
基地这边, Alex已经到了,正带着缺缺做专注力训练。
岁岁自顾自叼着球,在旁边的空地上来回疯跑, 偶尔凑到珊姐跟前让她帮自己扔球。
小院中间支着个铁炉子,炭火烧得通红,偶尔“噼啪”爆出一两点火星, 驱散了冬日早晨的寒意。
珊姐坐在炉边的长椅上,剥着橘子, 橘皮的清香混着炭火气飘散开来。她掰下一瓣,顺势递给李朝穗。
“刚才周律师担心也是对的, ”珊姐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慢悠悠嚼着, “让你一个小姑娘去碰那伙人,确实太悬了。小许那边,没别的路子了?”
李朝穗接过橘子, 摇头:“目前就这个方法最稳。”
珊姐没接话,目光在炉火里定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她:“你跟小许和好了吗?”
“啊?”李朝穗正低头剥着那瓣橘子,闻言猛地抬头,“我们又没吵架,和什么好?”
“那天领养会, 一整天,你俩硬是没搭一句腔。”珊姐拍拍手上的橘络,眼神里带着笑, “我问小徐,她跟我说的你俩闹别扭了。”
“没有的事。”李朝穗把橘子塞进嘴里,借此躲开她的视线, 耳根却有点发烫。
珊姐笑了笑,李朝穗被她看得后背发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那边看看岁岁。”说完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犬舍旁边的空地,缺缺站得笔直,眼珠子随着她手里的零食左右移动,嘴角亮晶晶一片,不知道咽了多少回口水。
Alex往左挪半步,它也跟着蹭半步,爪子落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生一个不留神到嘴的肉就飞了。
中场休息,Alex一抬头就逮住了围栏外那道馋兮兮的视线。
岁岁叼着球,盯着她手里的冻干发呆。
“岁岁,过来。”Alex招招手。
没过多久,Alex就朝院子叫李朝穗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是岁岁捣乱了吗?”李朝穗从猫舍那边匆匆忙赶来。
Alex捏了捏岁岁的耳朵,“刚才训缺缺的时候,它就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我试着教了它网上的狗狗‘海龟汤’,它立马会了,你试试。”
李朝穗有点不相信,她从Alex手里拿了点冻干揣在口袋,蹲下来和岁岁对视。
“岁岁,口袋里有没有零食?是、不是。”
岁岁一秒都没有犹豫,抬爪精准地拍在她代表“是”的右手上。
李朝穗挑眉,把左右手位置对调,又问了一遍。岁岁的答案仍然是“是”。
这下李朝穗来劲了,和旁边的Alex对视一眼,然后继续问岁岁。
“想吃吗?想,还是不想?”左右手接着伸出。
岁岁尾巴立刻扫起来,爪子重重拍在“想”的那边。
李朝穗笑着把冻干喂进它嘴里,转头对Alex感叹:“天啊,它真的会哎。之前在家我给它试过,它死活不配合,原来是嫌我不够专业。”
Alex看着岁岁吃完,伸手揉了揉它脖子后面的厚毛:“它聪明着呢,刚才我听珊姐说你之前让它去叫别的狗回来,它能完全理解你的意思并把指定对象带回,我就猜它应该能学会‘海龟汤’,果不其然。”
李朝穗:“我要不要给它报几次你的训练课啊,好好把这个技能巩固一下,不然只知道吃。”
Alex:“不需要的,它现在已经会了,你在家只需要多跟它沟通,让它明白更多词汇的意思,就能熟练掌握了。”
岁岁吃完冻干,顺势把脑袋拱进李朝穗臂弯里,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呼噜声。
李朝穗挠着它的下巴,掌心感受着那股温热的脉搏,低头蹭了蹭它毛毛的耳尖。
岁岁舒服得眯起眼,爪子还不忘扒拉着她的裤腿,生怕她把手抽走。
Alex看到他们两的互动,忍不住多说几句:“岁岁能学会‘海龟汤’,更多的是你的功劳,在家经常和狗狗对话能让它理解人的语言。”
“也就是一些老人常说的通人性。”
李朝穗忽然想到了岁岁刚到家时奶奶说的话。
奶奶当时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岁岁,嘴里跟她念叨着:“狗都是很聪明的,要多跟它说说话,这样它才能通人性,通了人性,说不定下辈子就不用在畜生道了。”
回忆涌现,她的眼眶也随之湿润,她拍了拍怀里的岁岁,“走吧,我们去旁边院子玩,不要在这打扰人家上课。”
岁岁一副没骨头似的瘫在地上,意思很明确:这里有吃的我才不走。
李朝穗刚刚心里的那点温情瞬间被打散,她威胁道:“我数到三,你走不走。”
“一。”
“二。”
岁岁黑漆漆地眼珠子瞄了她一眼,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李朝穗有点恼火地咬紧了牙齿。
“三。”
手里的巴掌已经准备好了,面前这坨八十斤的小狗眨眼地功夫就跑到她身后去。
李朝穗和Alex告了别,拔腿就去追那逆子-
云栖连着下了两天的大雨,之后干脆转成了雪。
李朝穗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过起了米虫生活。
徐安搬走前的这两天,简直把她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一日三餐准时开饭,冰箱里塞满了贴着标签的半成品,连煮泡面该放几根青菜都写了备注。
李朝穗想插手帮忙,总被徐安以“雇主请靠边”为由轰出厨房。
如今人走了,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运作声。
早晨醒来,窗外白茫茫一片。
李朝穗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她打开冰箱,看到满当当的食材,才真切意识到徐安真的搬走了。
家里只剩下她和岁岁,一切回归原点。
她系上围裙,给自己煮了一锅番茄肉酱拌面。
香味迷人也迷狗,岁岁急得不停扒拉桌边,扰得李朝穗根本没办法好好吃饭。
面也还烫着,她索性放下筷子,抓住这个时机给岁岁复习一下“海龟汤”。
“岁岁,你想吃姐姐的食物吗?想、不想。”
一直大爪子“啪”地一下打在李朝穗的右手上,看它嘴边的口水,其实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她又换了个问题,“岁岁,你知道许医生许琮是谁吗?知道、不知道。”
这个问题可以算有点难度了,岁岁果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思考问题。
李朝穗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许琮,经常和姐姐见面的那个人,男性,你知道他吗?知道、不知道。”
没想到这一次,岁岁给出了答案“知道”。
她很是惊喜,把答案位置换了一下,再问。
问题还没问完的时候,岁岁就急得选了“知道”,整个身子还不停地往桌边挪,三番两次眼神示意李朝穗它该得到奖励了。
李朝穗:“我们岁岁是最最聪明的小狗,这么难的问题都知道。等着啊,我给你弄出来一点。”
说完,夹了锅里的一点面去厨房过清水,然后放在它的食盆里。
手机震动打破了宁静。
李朝穗着急忙慌地把手擦干,接起电话。
“待会我来接你。”许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下过雪外面结冰,你的车不方便。”
他们约了今天在马场和文驰见面,一起商量调查血库的事情。
李朝穗转头看向窗外,太阳出来了,积雪化了不少,但路面依旧湿滑。
她租的那辆车底盘低,这种结冰路面确实不太稳当。
“好,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李朝穗应下,顿了顿,又问,“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没吃,怎么了?”
李朝穗看了眼锅里还剩的半锅面:“待会到了先进来吃个早餐吧,面我煮多了……不吃早饭对胃也不太好。”
“好。”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李朝穗拉开院门,男人站在门外,发顶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几颗雪粒,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整个人显得挺拔利落。
“快进来吧,外面冷。”李朝穗侧身让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玄关处,许琮定定站着没动,李朝穗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他脚边。
岁岁见是熟人,叼着它心爱的橡胶球,兴奋地在许琮腿边转圈,尾巴摇出了残影。
许琮很给面子地弯腰夸了一句:“你好热情啊。”
被夸奖的岁岁瞬间激动起来,猛地扑上去,前爪搭在许琮膝盖上。
许琮正单脚蹬着后跟脱鞋,全靠另一条腿支撑身体,猝不及防被它这么一扑,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后倒去,眼看就要撞上坚硬的门板。
李朝穗一个箭步上前,躬身用肩膀顶住了他的后背。
许琮迅速稳住重心站好,回头看了她一眼:“谢谢。”
李朝穗有些苦恼地看着还在兴奋状态的岁岁:“都跟你说了不能扑人,看来真得把你交给Alex训一训了。”
许琮看着她这副严肃教训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觉得你有了孩子以后,肯定是个严母。”
李朝穗心里咯噔一下,懊恼自己的记性太好。
仅仅一秒,她就意识到他在call back马场里聊的话题,脸颊和耳朵瞬间不听使唤地烧了起来。
她急忙转身往餐厅走,强行转移话题:“我做了番茄肉酱拌面,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餐厅里,许琮在椅子上坐下。
李朝穗将那碗冒着热气的碎花碗推到他面前:“你尝尝。”
许琮弯起眼睛看着她:“谢谢。”
李朝穗有些不自在地捋了下耳边的碎发。
从进门到现在,他已经说了好几声谢谢,礼貌固然是好事,但她心底却莫名不想和他这么生疏。
她转身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再出来时,许琮面前的碗已经空了。
李朝穗瞪大了眼睛:“你、你就吃完了?!”
这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许琮优雅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嗯,怎么了?”
李朝穗凑过去确认了好几眼,碗底确实干净得不像话。她之前居然没发现他吃饭这么快。
许琮一口饮下大半杯水,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因为你做的面很好吃。”
“砰——砰——砰——”
李朝穗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声变大,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她急切地想逃离这个让人心慌的空间,好在寒冬是最好的掩护,这奇怪的表现也算合理。
她抓起沙发上的围巾,催着他出门。
马场那边,积雪已经被工作人员清理干净。
今天气温低,俱乐部里没人训练。
许琮给Nash穿上加厚的马衣,拍了拍它的脖子,让它跟着岁岁和豆干在围栏外的草地上撒欢。
大壮因为腿脚不好,被勒令待在室内陪着他们。
岁岁穿着深蓝色的防风衣和配套的防滑鞋,跑起来矫健帅气,和它德牧的外表完美适配。
相比之下,场上一抹亮黄色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滑稽,豆干身上那件黄绿交加的恐龙连体衣,让它跑起来像个滚动的毛毛虫。
李朝穗和许琮喝了半壶热茶,文驰才姗姗来迟。
李朝穗一眼就瞧见了文驰脸上的异样,左边脸颊微微红肿,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脖子上还几块红痕,仔细看,还能发现嘴角也破了皮。
她刚想张口询问,旁边的许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李朝穗默默点了点头,注意力瞬间被手上的温度夺走。
男人的体温似乎总是偏高,滚烫得吓人。
她原本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没几秒就暖和起来。李朝穗身体僵硬,不敢动弹,试探着想要把手抽回来。
文驰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顿时哀怨地撇嘴:“二位,注意一下场合,特别是在我这个情场失意的人面前。”
李朝穗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茶杯,不敢乱飘。
许琮也顺势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目光转向文驰,语气平淡地问:“脸怎么回事,被揍了?”
文驰自顾自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大口才叹气:“为了救我儿子,挨了绑匪一下。”
许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接话,只是拿起茶壶给文驰添上茶水。
绑匪是谁,不言而喻。
李朝穗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许琮,又看了一下对面的文驰,面上非但没有与人打架受伤的挫败,反倒……
春风拂面。
再看看他脸上的伤和脖子上的红痕,她似乎明白许琮在笑什么了。
李朝穗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微微歪头看向许琮,小声问道:“你刚刚让我别问,怎么你自己问了?”
作者有话说:
岁岁小时候非常可爱,两个耳朵大大的立在脑袋上,偶尔会因为没力倒下一只,李朝穗经常会被它的样子萌化。所以,她前期一直奉行着孩子得教不能打的原则。可随着岁岁逐渐长大,八九个月的体重就快赶上她的时候,那是叫也叫不停,拉也拉不回。在一次夜晚外出散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岁岁还不愿意回家,李朝穗两只手都拉不动它。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学着奶奶的样子,一巴掌呼在它脑袋上。结果岁岁一点不怕,甚至还想和她继续玩。反倒是她的手掌,已经有些发麻。自那之后,李朝穗的育狗理念加上了一条“棍棒底下出孝子”,虽然她是岁岁姐姐,但这条依旧合理。她上网学习了很多经验,还买来了“懵但不伤脑”的不锈钢盆。“Duang”一下,岁岁立马可以眼神清澈地听指令,还不会伤着她的手。
第34章 接触 “我会在你
文驰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发出清脆的响声,“哎哎哎,聊正事呢, 请勿交头接耳。”
他脸还肿着,看样子是打算自己不开心,也不让别人如意。
李朝穗和许琮迅速拉开距离, 各自坐正,像两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
许琮将掌握的线索铺开, 开始梳理计划。
仁爱医院那边,他也去接触了一下, 从相识的医生口中得知,是他们医院的一个前台收了对方好处, 向宠物家长推荐互助血库。不少人找到他们买血,受害群体在不断扩大。
和之前预想的一样,血库负责人听说有大博主愿意免费宣传, 几乎没犹豫就同意了。对方在电话里反复强调,基地最近救助了很多流浪狗,急需资金运转。
李朝穗需要亲自和对方见面,取得信任,再以拍摄纪录片为由进入基地。根据文驰上次摸清的情况,基地后院有个独立的小仓库, 那里面大概率就是非法采血的窝点。
她得想办法进去,拍下证据,再全身而退。
计划听起来顺理成章, 但真的要实施,变数太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及时调整。更何况,许琮会全程陪着李朝穗行动。
查证的事情说完了,最主要的事后揭发还没提。
文驰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李朝穗。
“李小姐,你愿意帮老许查这件事,我们都很感激。”
“但如果只查到真相,光靠行政举报,未必能把这个团伙连根拔起。”
李朝穗看向他:“那该怎么做?”
文驰提起茶壶,给她面前那只空杯倒满水,“最好是能在网上曝光,把舆论造起来。只有压力够大,相关部门才会动真格地去查。”
水溢过杯口,李朝穗水溢过杯口,李朝穗视线盯着那晃荡的水面,拿着茶壶的人也发现了异样,立刻停止,把杯口微微倾斜倒出一部分。
“你的‘岁岁安’账号有几百万粉丝,用这个影响力最合适。但对你个人来说,这绝对是把双刃剑。”
文驰把话摊开:“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一旦亮明身份去查,要是被对方识破,或者事后报复,后果很难预料。”
李朝穗抿紧嘴唇。
这层风险她早就想过,但今天一看事情远比她想的复杂,心口还是沉了一下。
用“岁岁安”账号揭发,传播效果肯定好,说不定她会名声大噪,成为热门英雄人物,相应的,也会面临安全威胁。
揭发恶行,听起来是大义凛然。
可现实是,她要主动走进狼窝,还要把脸露给那群亡命之徒看。
对方是什么人,他们心知肚明。
如果没能一次把这伙人铲除……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许琮。
他正注视着她,眼底泛着晦暗不明的光。他之前的犹豫和欲言又止,想必也是顾虑这一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声。
突然,虚掩着的门被一下子顶开,两只小家伙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
岁岁和豆干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颠儿颠儿地跑进来,径直奔向自家主人。
岁岁熟练地钻过茶几底部的缝隙,硬是挤到李朝穗两腿中间,把脑袋搁在她大腿上。
李朝穗怕它待会儿兴奋了扑人,赶紧双手按住它的肩膀,“岁岁,别动。”
岁岁闻言立刻收住爪子,乖乖蹲坐。
另一边,豆干正拿头顶拱文驰的腿,试图爬到他膝盖上去。
“豆干豆干!下去!”文驰低声呵斥,想把它推开。
豆干不管不顾,爪子扒拉着他的裤子,把文驰折腾得够呛,好半天才安静下来。
他羡慕地看向李朝穗那边,“你家狗怎么训的,怎么这么听话?”
李朝穗哭笑不得:“它也是这段时间才懂点规矩。”
为了不影响谈话,两人只好把这两个捣蛋鬼又赶回院子里。
门关上,喧嚣散去。
李朝穗深吸一口气,看向文驰,“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文驰还有些发懵:“啊?你这是,同意了?”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劝她放弃,没想到她这么坚决。
李朝穗笑着点了点头。也许她犹豫的那几分钟里有过后悔,但当岁岁闯进来依偎在她怀里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有个声音告诉她,勇敢一点,就当是为了岁岁。
更何况,她相信自己不会是一个人。
一直沉默的许琮说话了,“整个调查过程我都会在你身边,视频曝光之后我会立即举报,争取在几天内把这伙人抓住。”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证你的安全。”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李朝穗脸上,语气郑重得近乎虔诚。这话早在刚才他就想说了,可此事的风险不是他说了这句话就能消失的,还是需要李朝穗点头,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和她站在一起。
李朝穗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了两声,视线移开,“我到时候跟对方约好见面时间,再跟你们说。”
许琮把李朝穗送回住处,车子停在门口,岁岁迫不及待地要往屋里冲。
许琮解开安全带,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罐,递到她面前。
“这个,还给你。”
李朝穗低头看去,那是她之前送他的祛疤膏。
许琮张开手心,那道原本狰狞的勒伤现在已经愈合,只留下一条淡红色的浅痕,藏在掌纹里。
“多亏了你每天监督,伤口才能好这么快。”
李朝穗接过罐子,指尖擦过他的掌心,那股温热让她心头一跳。她看向一旁正摇尾巴的岁岁,掩饰性地握紧了小罐子。
“伤口好了就行。我先回去了。”
“再见。”
“再见。”
几天后的上午,李朝穗如约来到同福茶楼。
原本计划是直接去基地拍摄,对方起初也答应了。可临行前对方突然变卦,非要见面聊聊,说是要看看博主的真面目,顺便敲定细节。
茶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茶碗碰撞声、隔壁桌的划拳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普洱的陈香和瓜子壳的味道。
李朝穗在数十张桌椅中穿梭,寻找着对方发来的桌号。
一道尖细的女声穿透嘈杂。
“李小姐!李小姐这边!”
李朝穗循声望去,角落里,一个模样朴素的中年妇女正朝她热情地招手。
她走过去,在妇女对面坐下。
“李小姐你好,我是互助血库的负责人,我叫陈玉芳。”陈玉芳笑得热情,伸手过来握她,“我比你大一轮,你叫我芳姨就成。”
李朝穗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语气熟络:“哪能啊,叫姨都把芳姐叫老了。”
陈玉芳被哄得眉开眼笑,眼尾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她招呼服务员过来,“李小姐,看看想吃点什么?这顿我请。”
“芳姐你看着来吧,我刚来云栖,对这儿不熟。”李朝穗把菜单推回去。
陈玉芳随意翻看了几页,点了一壶菊花普洱,又要了几碟艾糍和坚果。
没多久东西就上齐了,陈玉芳把小食往李朝穗面前推了推。场子热得差不多了,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塑封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们互助血库啊,救了好多家庭的命。”
“刚开始就是几家人合伙搞的,纯粹想积德行善。现在这世道,人看病贵,家里的猫猫狗狗一生病,那更是无底洞。要是遇上个大手术急需输血,医院没血源,你上哪找去?”
一番言论可谓是感人至深啊,把自己说成救世主一样,也好意思。
李朝穗听得心里冷笑,但面上还得维持着受教的表情。
她悄悄把口袋里的录音笔往外顶了顶,确保麦克风对准了声源。
“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们的故事值得拍,应该让更多人知道你们做的善事。”李朝穗接话,表情真挚,“当然啦,也是为我提供一个好的素材,说不定这一条视频能为我带来更大的流量呢。”
“双赢,双赢。”陈玉芳连连点头,直接用手捏起一块艾糍放入嘴里,“我们啊也不是为了什么钱,主要是现在在救助流浪动物,希望大家看到我们的故事,能多多支持,帮助这些可怜的猫狗。”
李朝穗趁机拿出打印好的拍摄计划书,递了过去。
“芳姐,这是我的初步构想。这一份拍摄计划主要聚焦你们做的流浪动物救助,拍拍小猫小狗们的生存环境。”
她顿了顿,语气稍作调整:“另外,我想重点拍一下血库的运作流程,从登记到采血再到储存,这样能更好地宣传互助血库。”
陈玉芳翻动纸张的手停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闪烁。
“流程啊……这个怕是不方便。”
李朝穗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玉芳把计划书放在桌上,语气变得官方起来:“李小姐,你也知道,我们血库的成员都是爱心人士,大家自愿献血,涉及隐私,不好随便拍。而且采血那块涉及专业设备,得无菌操作,外人进去乱拍不合适。”
她话锋一转,又恢复了热络:“不过你放心,我们证件齐全,卫生标准绝对达标。基地你可以随便拍,那些小狗都可招人疼了。”
李朝穗立刻接话,语气带着遗憾又理解:“我懂,涉及医疗嘛,肯定要严格点。”
“对对对,你理解就好。”陈玉芳松了口气,又给她的茶杯添满水,“到时候你就多拍拍基地的环境,把咱们救助的成果展示出来,最后提一句我们互助血库就行。”
两人又敲定了具体的拍摄细节,陈玉芳承诺,三天后派人去基地接待她。
临走前,陈玉芳亲自送她到茶楼门口。
寒风凛冽,陈玉芳拢了拢羽绒服,拉着李朝穗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真是要谢谢你们了,谢谢你和白先生。”
“白先生?”李朝穗正要拉开车门,闻言顿住,回头看她。
陈玉芳脸上露出疑惑:“就是那位白先生啊,之前给你们牵线的那位。他可是给我们捐了五千块钱呢,说是一定要让你来帮我们宣传宣传。”
李朝穗愣住了。
白先生?
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叫白先生的牵线人?文驰明明是用自己的身份去联系的,何曾用过化名?
陈玉芳看她一脸茫然,也愣住了:“你们……不认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调查 “我担心你
李朝穗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这是……试探?
她强压住心中的紧张, 脸上堆起笑:“芳姐,你是不是记错了啊,我朋友姓文。”
陈玉芳一拍脑门, 懊恼地笑出声:“对对对,就是文先生!你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 脑子不好使。”
她眼珠子一转,凑近了些, “别怪姐八卦啊,你们两郎才女貌的, 是一对吧?”
李朝穗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摆手:“不是, 他是我……男朋友的朋友,我和他不是一对。”
陈玉芳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哟, 我这眼神不好,你可别怪哈。文先生长得这么帅,李小姐的男朋友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改天见面的时候把他也带上,拎拎包、打个光什么的,多好。”
“哈哈哈哈,他性子腼腆。”李朝穗敷衍着, 转身拉开车门,“芳姐,我先走了, 你回去路上小心。”
车子驶离茶楼,李朝穗长长舒了口气,这一个多小时简直就是折磨。
回到家, 她把录音笔连上手机,将音频文件导出,转手发给了许琮。
文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许琮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聊得怎么样?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李朝穗赶紧出声喊停:“停停停,你问这么多我也记补不过来呀。”
许琮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放缓:“好,你慢慢说。”
“和我见面的是个中年女人,叫陈玉芳,本地口音,打扮挺朴素的,四十多岁,看着跟珊姐差不多年纪。”
李朝穗拿着刚买回来的水果进厨房,边洗边说:“我跟她提了想拍救助基地和血库流程,她只同意拍基地,血库那边找理由推辞了。”
许琮:“没事,只要能进去就有机会。”
李朝穗想起临别时的那一幕,眉头皱了起来:“有个奇怪的事,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你说。”
“陈玉芳临走前突然跟我说什么‘白先生’,明明文驰用的是真名,怎么冒出个白先生?我纠正她是姓文,她才说自己记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除了这个,没发生其他奇怪的事?”许琮问。
“没了。”
“对方警惕性很高,下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多小心一些。”
对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地交流声,李朝穗以为他在医院上班,想挂了电话,许琮却先一步开口。
“录音里好像提到了什么男朋友……”他声音低沉缓慢,顿了顿继续说:“需要我帮忙吗?”
李朝穗大脑瞬间宕机。
连这个都录进去了?他该不会把整段录音都听完了吧?
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那个……岁岁有点饿了,我先去做饭,挂了啊。”
许琮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好,三天后的拍摄,我陪你一起去。”
转眼就到了冒险的日子。
出发前,李朝穗给周正桓发了条消息报备。这家伙前几天听到她的计划,焦虑得一天要发几十条消息。得知她要用自己的账号曝光真相,更是气得差点冲过来把许琮打一顿。
虽说有些不习惯周正桓的担心,但自从和他联系变多了之后,她好像慢慢体会到了在老宅的生活感觉。
如果奶奶在的话,知道这件事大概会比他还紧张。
今日气温回暖,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可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暴雨。
李朝穗站在院子里晒着难得的暖阳,“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可能会下雨。”
“天气预报又乱报。”
岁岁配合地“嗷呜”两声,似是帮着李朝穗吐槽。
调查血库的事情她没有完全告诉徐安,这次行动也不能带上她。前几天徐安还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没有去基地,怎么不找她,说着说着就总结为“搬走以后已经把她忘了”。
李朝穗有点心疼,使出浑身解数哄她,还给她安排了具体的工作,小姑娘这才不再纠结。
下午一点半,李朝穗背着塞满器材的包下了楼。
其实平时拍视频,她一部手机就够了。但今天为了显得专业,她特意化了妆,把相机、云台、手持稳定器什么的一股脑塞进包里。
许琮收到消息,早早开车出门,等在憧憬花园28号的门口。
李朝穗拉开车门坐进去,许琮扫了一眼她鼓囊囊的背包:“带这么多东西?”
“显得专业嘛。”李朝穗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掏出一台专业手持相机,还有需要用到的设备开始调试。
车子启动,许琮一路都在交代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李朝穗越听越紧张,感觉自己不是去拍纪录片,而是要去打一场仗。
“待会我和你一起进去。”好脾气的许琮,此刻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李朝穗连忙摇头:“还是不了。刚刚陈玉芳发定位的时候特意嘱咐,今天基地人少,希望只有我一个人过去。人多了,她怕照顾不周。”
许琮闷闷地“嗯”了一声,对方警惕性高,不去确实更稳妥一些。
但这样的话,只有李朝穗一个人了。
道路指示灯的变化进入他的眼底,许琮缓缓踩下刹车,“有事随时联系。”说着,趁等红灯的间隙俯身到副驾驶,拉开储物柜。
他把盒子递给李朝穗,“无线麦克风。”
李朝穗不解,“我有麦克风,不用了。”
许琮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的那款传输距离应该最大是100米,我刚刚给你的麦克风最大传输距离是250米,换上这个,到时候我就能实时听到你那边的情况。”
“你怎么想到准备这个的啊?”她把领子上夹好的麦克风取下,换上他刚刚给的。
“就是为了预防我不能跟在你身边准备的,我担心你。”接着,许琮把自己的手机扔给她,“密码是010170”
他,怎么就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啊。
还把手机密码告诉她,就不怕她干点什么坏事吗?
李朝穗没接话,闷头把麦克风接收器连在他的手机上。
周围的环境从城市道路变成郊外,离目的地还有十几米,许琮就把车停在路边。
“一定要以安全为重,如果接近不了那个仓库,不要逞能,先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知道了。”李朝穗突然想起什么,拉开背包让他看,“当当当当~我还带了无人机。就算进不去,也能从上面拍摄。”
许琮嘴角微扬:“想得挺周到。”可在她下车时,又变成担忧的模样,“安全第一,其他都不重要,我在外面等你。”
李朝穗点点头,关上车门。
深吸了一口并不新鲜的空气,调整了一下手持相机的参数,这才转身朝那片有些破旧的区域走去。
整个基地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安静得有些诡异。大门敞开着,里面像是废弃的厂子,几排低矮的平房隐在阴影里,房前空地都用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着。
她没敢贸然进去,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喊:“芳姐?芳姐!”
一声比一声大。
里面的狗被惊动,顿时响起一阵杂乱的吠叫。
“来啦来啦!”陈玉芳的声音从最里头的一间屋子传出。
她腰间系着一块脏兮兮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喂狗的盆,小跑着迎出来。那块围裙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污渍深深浅浅的附着在上面,不知道接触了些什么才能脏成那样。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几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双手都带着厚厚的长手套,每走一步鞋子都会在地上印上水渍。
今天没下雨,为什么鞋子会湿?
那几人看到李朝穗手里的相机,迅速侧身,默契地挪出了镜头的范围。
“李小姐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陈玉芳热情地招呼,眼神上上下下地把李朝穗看了个遍,“不愧是专业的啊,带这么多个摄像头呢,现在没在录吧?”
李朝穗:“芳姐好,现在录我自己呢。”
陈玉芳:“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们这邋里邋遢地,让观众看了笑话。”把手里的盆塞给旁边的男人,自己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双手,“李小姐你也多担待啊,我这刚给生病的猫们喂食,身上可能有点脏。我们这心思全用在猫猫狗狗身上了,对其他方面是有点不上心。”
李朝穗礼貌地笑笑,表示不介意。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男人身上扫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玉芳一眼看穿她的顾虑,连忙介绍:“这是我弟弟,另外几个都是来帮忙的好心人。平时要把流浪狗运回基地,搬点粮食杂物什么的,还是男人力气大。”
被称作弟弟的那个男人三十出头,脸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痘印,下巴到脸上满是胡渣,脖子还戴了一条项链,闻言冲李朝穗点了点头:“姐,你带着李小姐好好转转,我们先去忙活了。”
陈玉芳挥挥手:“去吧去吧,别让那群畜……”习惯性说话语速快,让她脱口而出不友好地字眼,却又及时反应过来改口,“别让人家等急了。”
等人走远,她转头看着李朝穗手里的相机,语气变得谨慎:“我这几个兄弟不太习惯上镜,要是不小心拍到了,还麻烦你把那部分删掉,免得他们看到了不自在。”
“放心吧芳姐,我懂。”李朝穗举起相机,象征性地按下拍摄键,“那我们现在开始拍?”
“开始开始。”陈玉芳领着她往里走,“咱们先拍这边的大棚,那里的狗最多,环境也最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地狱 男朋友性格
李朝穗给陈玉芳别上无线麦克风。
陈玉芳瞬间来了精神, 步子轻快,“我们整个基地都是旧厂房改的,是有点破, 但好在租金便宜,也能给猫猫狗狗们遮风挡雨,就不要求什么了。”
她领着李朝穗来到两排并排的平房前。铁网锈迹斑斑, 围出一块空地。
“这是我们的犬舍,里面这些房间的墙全部打通了, 就为了能让它们有更大的活动空间。外面这些铁网是为了防止它们出来玩的时候溜出去。”
透过小窗,里面簇拥着一群中大型的狗。
李朝穗想起娟姨说过, 这伙人只抓中大型犬,对小型犬视而不见。
离得越近, 狗叫声越响,空气中的臭味也越发浓烈。
陈玉芳的话被狗叫声淹没,她不耐烦地往里面瞪了几眼, 眉头拧紧,提高音量继续说:“这几个月一共救回来八十多只狗,大都是被人弃养流浪在外的。随着狗越来越多,我们的狗粮都已经快不够了,现在这犬舍也快容纳不下它们了。”
李朝穗调整了一下手持相机的焦距,问道:“芳姐, 这里面没有小狗吗?”
陈玉芳一愣,随即笑道:“有啊,这不都是小狗吗?”
李朝穗保持微笑:“哈哈哈哈芳姐你误会了, 我说的是小型犬。里面好像都是一些中大型犬啊。”
陈玉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我也奇怪,我们在外面遇到的都是这样的大狗, 没怎么看到小狗。”
“可能是弃养的大狗比较多吧,很多养狗的人喜欢大狗,买回来发现太麻烦了,吃得多遛得多,没有精力去管,就丢在外面了。”
她清了清嗓子,面向镜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芳姐在这里也想跟各位养宠物的家人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养狗一定要想清楚,不能因为一时兴起……”
李朝穗没心思看她的表演,视线始终关注着犬舍深处。
大多数毛色灰扑扑,或者毛发长长的,看不出原本的品种。
除了那些串串,也有不少品相纯正的金毛和拉布拉多。这些狗毛发整洁,体格健壮,完全不像是被遗弃的状态。
“李小姐?李小姐?”
李朝穗收回注意力,看向陈玉芳。
“芳姐,能进去看看吗?我想拍点狗狗活动的内容。”
陈玉芳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我们这虽然每天都打扫,但还是会有点脏的。更何况它们都很长时间没洗过澡了……”
李朝穗往前凑了凑,语气真诚:“不要紧,我不怕脏。”
“刚刚看到它们状态都很不错,叫得也大声,现在是冬天,它们能这么活泼肯定是你们照顾得好。”
陈玉芳立刻被哄得眉开眼笑:“是的呀,前几天下雪的时候我还专门给它们拉来一堆被子取暖。”
她上前打开铁网门,再推开平房的木门。
顷刻间,几十只狗蜂拥而出。
李朝穗一惊,眼疾手快地把铁网门关去,自己则退到铁网外,将摄像头对准陈玉芳。
陈玉芳见状,嘴角撇了一下,随即换上笑容:“突然这么多狗是不是有点害怕啊?小姑娘就是这样的,会害怕,怕狗也怕脏的,我们一整天都待在这里的人就不怕。”
李朝穗顺着她的话头,配合地拍了拍胸口:“刚刚它们冲出来的时候是有点怕,每一个都这么大,感觉我都会被它们扑倒。”
那些狗狗冲出屋子后,并没有像普通家犬那样亲热地往陈玉芳身上扑。它们只是挤在门口,全体一副紧张的状态,目光警惕地望着陈玉芳,也望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什么情况?按理来说,陈玉芳照顾它们,狗狗应该很亲近她才是啊。
陈玉芳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铁网外,手里提着一袋狗粮,站在不远处看着。
李朝穗瞬间警惕起来,收回视线,假装调整相机参数。
先前见到的五个男人,三个不见了踪影,剩下两个在做杂活,可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
陈玉芳拍了拍手,招呼道:“它们性格都很好的,不扑人。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李朝穗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了不了,它们这体型太大,我实在是有点害怕。芳姐你帮我拍拍里面吧。”
她边说边把相机从铁网的缝隙递过去。
旁边的一只大黄狗突然暴躁起来,猛地跳起来,试图咬向陈玉芳拿着相机的手。
陈玉芳眼神一厉,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大黄狗的肚子上。
力道之大,让黄狗惨叫一声,撞在背后的铁网上,发出巨大的金属响声。
其余狗狗见状,全都夹紧尾巴,惊恐地往后退缩。
陈玉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上前抚摸大黄狗的脑袋,冲李朝穗解释道:“哎哟,我担心它伤到你,一着急用的劲不小心大了点。”
李朝穗看到陈玉芳动手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向前冲了半步,却被面前的铁网拦住。
惊吓过后,理智回笼,她克制住想要发抖的手,“真是谢谢芳姐了。”
陈玉芳接过相机,转身走进犬舍。
刚才被踹了一脚的大黄狗艰难地迈着爪子,蜷缩着往狗群深处挪去,地面上留下一小滩深色的尿渍。
李朝穗盯着那滩尿渍,心里发寒。
什么样的人,会把狗踹到失禁,而狗却连一丝反抗攻击的意图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地狱?
陈玉芳正专心拍摄犬舍内部,暂时关注不到她。李朝穗需要快速确定仓库的位置,想办法脱身。
她环顾四周,犬舍后面间隔十几米的位置还有一排平房,没有铁丝网围着,应该是猫舍。
再往后,一栋蓝色屋顶的小仓库若隐若现,大部分被猫舍挡住了。
李朝穗往外走了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身后传来一个粗厚的男声:“喂,你干嘛呢?!”
李朝穗转头,看到了刚才站在陈玉芳弟弟身后的那个男人。他眼神死死盯着李朝穗,语气强硬:“看什么呢?!”
陈玉芳闻声从犬舍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相机:“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回事啊,你干嘛冲人家嚷嚷。”
那男人指着李朝穗,语气不善:“姐,她鬼鬼祟祟地到处看,不知道想干什么。”
李朝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起了拳头。
远在马路边的许琮通过耳机听到了这边的异样。
他着急地想推门下车冲进去,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冷不丁看到基地大门口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正死死盯着他的车。
——
陈玉芳走出铁网门,站在男人身边,也盯着李朝穗。
李朝穗强迫自己脸上堆起无辜的笑,举起手里的无人机盒子:“芳姐,我就是想看看咱们基地的整个布局。我今天带了无人机,想着测量一下范围,待会好航拍全景。”
她说着,从背包里拿出无人机的收纳包,动作流畅地开始组装。
陈玉芳见状了然,一巴掌拍在男人的手臂上,力道不小:“听到没,人家是想要用这个小飞机搞那什么拍。这东西我知道,很贵的,你别乱嚷嚷。”
男人半信半疑地盯着李朝穗手里的无人机,眼神里的敌意消退了一些。
陈玉芳从男人手里接过相机,顺手把摄像头朝下扣着,语气带着责备:“你友好点行不行,李小姐是粉丝几百万的大博主,今天是特地来宣传我们的,你这样人家都不敢再来了。”
男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弯腰鞠躬:“不好意思啊李小姐,我没见过世面,刚才态度不好,我向你赔礼道歉。”
李朝穗松了口气,正准备客气两句,那男人又找上了茬。
“不过李小姐,我之前好像在手机上见过你啊。”
陈玉芳皱起眉头:“那不废话嘛,刚刚都跟你说了人家是大博主。”
男人没理陈玉芳,目光在李朝穗脸上仔细端详,掏出手机想翻找什么:“不是,姐,我之前在一个救流浪狗的账号里看到过她。”
陈玉芳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泛起了嘀咕。她只知道李朝穗有个“岁岁安”的账号,并不知道她还有另一个救助狗账号。
之前见面她也没提过这事,怕不是有鬼啊?
男人还在翻找视频,李朝穗倒是主动开了口,语气坦然:“对啊,我是在做一个救助流浪狗的账号,对方请我去做的。现在粉丝在三十万左右。”
陈玉芳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这种也能做成账号吗?就,像刚才一样拍拍视频,发到网上,就有三十万粉丝吗?”
李朝穗不慌不忙地把无人机放在地上,开始调试遥控器,头也不抬地说:“差不多,而且那个账号才做了两个月不到,已经能接到广告了。”
听到她的解释,男人的疑虑被打消,识相地收起手机走开了。
陈玉芳把相机递给李朝穗,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热情:“李小姐果然是能人啊。他脾气冲脑子笨,你别因为刚刚的事生气。”
李朝穗笑了笑,接过相机检查了一下录制状态。
陈玉芳盯着地上的无人机,好奇地问道:“这小飞机是能飞上去拍整个基地吗?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正好问到点子上。
李朝穗也不客气了,“这无人机不止拍基地,最主要的是要拍你啊芳姐。”
陈玉芳一愣,手指指向自己:“我、我吗?”
李朝穗点点头,语气诚恳:“芳姐你是基地的主心骨啊,视频肯定要以你为主。我做的另一个账号的视频也是这样的。”
看着身旁陈玉芳的笑容越来越大,她接着说:“如果到时候这条视频火了,你们可以自己开一个账号,拍拍视频搞个直播什么的,基地就不缺资金了。”
陈玉芳喜笑颜开,上前一把抓住李朝穗的手:“哎呀呀,你真的是我的贵人啊!”
李朝穗把调试好的无人机放在原地,自己走到犬舍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芳姐,你站在原地别动,我看一下角度。”
从这个位置,正好能越过猫舍,看到那个蓝色屋顶的小仓库。
她操控无人机起飞,让它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一圈。建筑物都不高,而且没什么遮挡物,设置自动巡航路线应该没问题,最主要的是要怎么拖住这些人。
李朝穗在手机APP上设置飞行路线,边操作边对陈玉芳说:“芳姐,待会你进到犬舍里面,无人机飞到你上方的时候,你就抱起一只狗冲镜头打招呼,笑得开心一点。”
李朝穗边说边往犬舍外围移动,“我到旁边去,不然待会把我一直仰着头的样子也拍进去。”
陈玉芳信心满满地应道:“没问题!”
几分钟的时间,李朝穗已经设置好自动飞行拍摄的路线。
陈玉芳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可旁边那两个男人的视线却紧紧黏在她身上,像两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再加上,她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仓库的墙壁严丝合缝,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这下怎么办?
她离仓库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走过去还不被发现。
无人机按照预设路线开始返航,李朝穗的大脑急速运转,视线在陈玉芳和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芳姐,你准备好了吗?”
陈玉芳扯着嗓子喊:“早准备好了,就等你开始呢!”
李朝穗看了一眼那两个一心二用的男人,提高音量问道:“大哥,你们两个要不要也配合入镜啊?”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犹犹豫豫。
反倒是陈玉芳出来做主:“一起啊,也来露个脸啊,这样视频火了,咱们就能自己做个账号了。”
然后她转头对李朝穗说:“李小姐啊,把他们干活的样子也拍进去吧。”
李朝穗看看手机屏幕上的路线预览,又看看他们,苦恼地说:“但他们站的位置太远了,都快和我站到一边去了,不太好拍。如果都在犬舍附近的话,会比较好设置路线,而且有狗狗在旁边,也会生动一点。”
陈玉芳上前冲他们招手,语气不容置疑:“听李小姐的,你两来这边干活,待会都给我笑好看点啊。”
其中一个男人老实地提着狗粮袋过去了。
另一个,也就是陈玉芳的弟弟,却站在原地不动。
“姐,我就不过去了,看到镜头我害怕。我到厨房那块,照不到我就行了。”说完,男人转身钻进了旁边那栋有着排烟管的小厨房。
陈玉芳对着他的背影吐槽了一句,又重新换上拍摄的笑脸。
现在,一大片空地,如今只有李朝穗一个人。小仓库周围也是空荡荡,那两个男人也被支开,一切都准备好了。
李朝穗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道:“那我就开始了,我数三个数,开始拍摄。”
她大方地往猫舍后方移动,嘴里开始倒数:“三。”
“二。”
“一。”
无人机螺旋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慢慢升空,开始执行预设的拍摄路线。
李朝穗看准时机,不等无人机飞远,立刻转身往身后的仓库大步走去。
按照她刚刚在犬舍的角度估算,陈玉芳站在那个位置,是看不到她现在移动的路径的。
她必须再快一点,尽可能在无人机返航前,拍到仓库内部的证据。
几个大跨步,李朝穗却感觉像跑了几百米那样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她忍不住张大嘴巴喘气,试图吸入更多氧气。
和文驰描述得一模一样,靠近仓库就会闻到一股浓烈的刺激气味。
好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最明显的当属血腥味,像生锈的铁器被捂在棉被里发酵。
香精味其次,甜腻得发齁,看得出这伙人是想用香精盖住主要的味道。此外还有很浓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得让人眼睛发酸。
仓库就像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两扇大铁门紧闭,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心跳越来越急,李朝穗感觉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
铁门下方有一条狭长的缝隙,大概有两指宽,足够拍到里面的环境了。
李朝穗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里面传来男人的讲话声,但说的是云栖方言,她一点听不懂。
无人机的路线已经飞行过半,容不得她过多犹豫。
她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倒过来贴近铁门。
两分钟后,无人机结束拍摄,李朝穗也回到犬舍前方的空地。
李朝穗把手机揣入口袋,上前弯腰捡起无人机:“辛苦芳姐啦。”
陈玉芳凑过来,眼神热切:“拍的怎么样啊,给我看看。”
李朝穗欣然应下:“可以啊。”
她拿出手机,调出刚才的航拍视频,递到陈玉芳面前。
陈玉芳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画面里搜寻。画面一转,那栋蓝顶的小仓库赫然出现在镜头里。
陈玉芳上扬的嘴角迅速抿成一条直线,向下压去。“这个画面能不能删掉啊,那仓库太影响形象了,屋顶都是烂铁皮子搭的。”
李朝穗为难地看着她:“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就得再拍一条了。素材得连贯,删了这段前面也得重拍。”
陈玉芳对拍摄一窍不通,李朝穗这么说,她也只好点头答应:“行,那就再拍一次,辛苦李小姐了。”
李朝穗忐忑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刚才那一次因为时间太紧,手机镜头还卡顿了,什么都没拍到。陈玉芳要求删掉片段,反倒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重拍的机会。
没过多久,无人机再次升空。
李朝穗迅速走到仓库门口,蹲下身,再次拿出手机。
缝隙里光线昏暗,手机摄像头的补光功能自动开启,在地面投下一小块光斑。
她立刻把手机息屏拿远。
一瞬间,手心里的汗像雨一样顺着指尖滑下,手机变得湿滑不堪。
脚步声在门内响起,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后。
那人似乎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李朝穗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厚重的铁门传出来。
她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几秒后,脚步声才慢慢远去。
李朝穗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手机是指望不上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手机镜头起雾严重。
她悄悄摸出了藏在衣袖里的微型摄像头,再次对准那条昏暗的缝隙。
拍摄时间即将结束,她按下停止键,起身离开。
刚走没几步,迎面撞上了陈玉芳的弟弟。男人看到她在仓库门口的位置,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快步上前,怒气冲冲地质问:“你在这里干嘛!”
李朝穗强作镇定:“拍摄啊,为了避开摄像头。”
陈玉芳的弟弟显然不信,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亲爱的,你怎么拍那么久啊,我在外面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许琮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大步从大门方向走来,面色如常,眼神锐利地扫过挡路的男人。
他走到李朝穗面前,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陈玉芳的弟弟警惕地瞪着他:“你又是谁啊!”
陈玉芳听到争执声,立马从犬舍那边跑过来:“又怎么了这是?”
“芳姐,你弟弟好像不太欢迎我来啊。”李朝穗此时收起来脸上温柔的微笑。
旁边的男人低声跟她交流了几句。
陈玉芳瞄了几眼许琮,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拉过李朝穗:“哈哈哈哈怎么会呢,李小姐肯定是误会了。这个就是你男朋友吧,跟我猜的一样,长得真帅。”
她凑近李朝穗,压低声音:“这仓库味道难闻,我弟就是怕你嫌弃这地方,到时候对我们的印象也变坏了,刚刚我已经说他了。”
李朝穗叹了口气,配合着演戏:“行吧,芳姐我信你。”
许琮上前一步,将李朝穗揽进自己怀里,动作熟练地圈住她的肩膀:“芳姐是吧,我听宝贝提过,多谢你的照顾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李朝穗,声音温柔:“拍完了吗?我们得走了,你说好晚上的时间是留给我的。”
他离得近,看得也清楚。
女孩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粉色。
李朝穗点点头:“拍完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东西。”
陈玉芳也识相地帮着她收拾无人机和支架:“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怠慢了。下次,等视频发完之后,我再请你吃顿饭赔罪。”
李朝穗佯装无奈道:“算了,我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陈玉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就好、那就好!”
许琮接过李朝穗手里的背包,手臂依旧圈着她的肩膀。
两人背对着众人往大门走,李朝穗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男人眼含笑意地看着她,有点假戏真做的意味。
李朝穗疯狂眨眼睛,似乎在无声地询问: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许琮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正要跨出大门,身后传来铁门拉动的轻微声响。
仓库的铁门打开了一条缝,三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袖口和衣摆上沾着深色的污渍,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们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院子,目光在李朝穗和许琮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李朝穗慌了神,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
许琮牢牢抱着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我们先回去,嗯?”
女孩的双眸已经含上一层水汽,颤抖地抓住他的手,声音染上几分哽咽:“好。”
眼看就要离开这个地狱,陈玉芳再次叫住了她:“李小姐等一等!”
两人被迫停下脚步。
陈玉芳已经快步赶了上来,脸上挂着看似歉意的笑:“那个,刚刚拍的所有视频还有你的相机,能让我再看一下吗?”
他们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李朝穗看向陈玉芳后方的几个男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手里的包。
李朝穗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可以啊。不过为什么又要看一遍,回去我剪好了发给你不是更好吗?”
陈玉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不是怕我上镜不太好看嘛,想多看两遍视频,要是发现不好看的还能重新拍。前面不是说我们也想搞一个账号发到网上去吗,看看你用啥拍的视频,我们也好学习学习。”
看来这是非看不可了。
陈玉芳说得这么体面,李朝穗没理由再拒绝。更何况,那几个男人的样子,像是她不给看就要直接上手抢一样。
李朝穗点头。
她从许琮手里拿过背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设备一一拿出来展示。手持相机里的视频,她也当场导入手机,递给陈玉芳看。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看着屏幕。
许琮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着后面那几个男人。
帮忙干活的志愿者?倒像是几个常年干体力活的屠户。眼睛浑浊,体格粗壮,正用脏兮兮的袖口擦拭手上残留的污渍。
他的目光在周围打量,最终定格在铁门紧闭的小仓库上。
陈玉芳把她手机里的视频翻了个底朝天,连相册里的私人照片都滑过去看了几张,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她这才挤出笑容:“这次真的辛苦你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啊。”
她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许琮,状似随意地问道:“不过刚刚在相册里,怎么没看到你们两谈恋爱的合照啊?现在小年轻不是最喜欢拍照了吗?”
李朝穗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被提了上来。
“他啊,不喜欢拍照。”她侧头看了一眼许琮,解释道,“上次跟你说了他性格腼腆。”
陈玉芳笑了笑,目光在李朝穗脸上流转:“怪不得。虽然没看到合照,但看到好几张你男朋友的单人照,长得是真俊。”
许琮自然地把包拎回肩上,闻言眉毛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朝穗不敢看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哈哈哈,我们就先走了,芳姐再见。”
说完,她几乎是拉着许琮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血库事件取材于2025年发生在广州的猫咪血库灰色产业链事件。此新闻不止是我小说剧情线的参考,还是我创作这本小说的灵感来源。望世人皆可尊重生命,做到人与自然和谐共处。
第37章 蒸蛋羹 “可以晚点
车窗外的山影向后退去, 仓库那片红砖墙早被甩得看不见了。
李朝穗靠着椅背,眼皮半阖。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往外冒——密闭的仓库,浓重的血腥味, 还有男人手上刺眼的血渍,一点一点的细节慢慢凑成了她不敢探究的真相。
车内暖气开得足,烘得人想吐。
李朝穗头望着窗外, “可以开点窗吗?感觉太闷了。”
许琮轻声应下,在总控的那一侧降下副驾驶的窗户。寒冷的风扑在脸上, 李朝穗忍不住再往外偏了偏头,让风冲洗她鼻腔里恶心的气味。
车辆行驶到半, 些许雨水气味混入了风中,原本大亮的天空不过片刻也暗沉下来。
天气预报这次对了, 街边的行人骤然多了起来,撑开的伞像一丛丛突兀生长的菌菇。他们步履匆匆,缩着脖子赶路, 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湿冷而烦躁。
小到雨伞,大到房车飞机火箭,人类拥有无与伦比的创造力,始终站在食物链顶端。可很多时候,进步都是从别的生命上榨取的利益。
受到恩惠理应心怀感激,可很多人为了利益都失去了善良的能力。
她止不住的心寒。
漫长的车程, 许琮时不时看一下身旁安静的女孩。眼皮疲惫地垂下,遮掩住大半双眸,平日里五颜六色的她, 此刻好像也被糟糕的天气沾染了。
雨开始肆虐地下,结结实实地落在她脸上。
关上窗吧,许琮想说。
可看到雨水落在她眼睑下方, 缓缓划过脸颊,他闭上了想说的嘴。
让雨代替她哭,也挺好的。
雨越来越大,李朝穗满脸雨水,自觉地关上了窗户。她下意识想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男人已经快一步递来纸巾。
她接过,垂着头说:“对不起……刚刚走神了,没及时关窗。”
熟悉的小院就在眼前,许琮停稳后注视着她,“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说对不起。”
男人神色平常,可说出的话却不平常。
网络上李朝穗是开朗外向的自媒体博主,可现实生活中,道歉却是她的家常便饭。
真的可以不用道歉吗?
不止是没及时关窗,还有刚才被困在地狱里的生命。她没办法及时把它们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李朝穗压下鼻尖的酸楚,“雨太大了,要不先进来吧?”
她看到点头答应的许琮,内心多了几分安定。
真好,这个晚上自己不会是一个人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进门换鞋的许琮可没有再出糗了。
李朝穗:“你在沙发坐一会儿或者和岁岁玩,我去做饭。”
许琮听她的安排,在客厅和岁岁互动。他也明白,李朝穗此时需要单独的空间。
进了厨房的李朝穗,当真在众多食材中暂时忘掉了刚才的情绪。
许琮是第一次留下来吃晚餐,可不能再煮面了。她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鸡蛋还剩三个,一节莲藕躺在角落,冻鱿鱼硬邦邦地压在保鲜层最底下。思考片刻,终于决定做蒸蛋羹、干锅鱿鱼和糖醋藕丁。这些菜之前都看徐安做过,步骤她也有了解,应该不会翻车。
客厅里,许琮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零食和岁岁玩“海龟汤”。
李朝穗前几天告诉他的,岁岁的新技能“海龟汤”,他刚开始不知道,后来上网查了之后也有些好奇,这就有机会了。
许琮手拿零食,问:“你记得我吗?记得,不记得。”
岁岁咧着嘴,抬起爪子选了“知道”。
为了排除随机的可能性,他又问:“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岁岁:男的。
回答完之后眼珠子望向他,似乎在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啊。
许琮惊喜得挑了挑眉,“和你姐姐一样聪明啊。”就连这句夸奖,岁岁好像也知道在说谁,歪头看许琮,又把目光投向厨房里手忙脚乱的主人。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还有女孩小声的嘀咕。
许琮循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厨房里像进了一只上蹿下跳的松鼠一般,颇为热闹。切菜的声音一顿一顿,锅盖被拿起又放下。他想去帮忙,可还记得李朝穗说的,于是就这么保持别扭地姿势看了十多分钟。
岁岁似乎玩腻了,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脚边闭眼休息。
厨房里,李朝穗已全身心投入与厨房的抗争。
蒸蛋的时间她设了闹钟,可心里记挂着,每隔两三分钟就想去看看情况。冰冻的鱿鱼解冻太慢,可锅已经上灶,她着急地把还有一点冰渣的鱿鱼切好扔了进去,锅里的热油瞬间飞溅出来。同一时间,蒸锅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能不能一个个来,你们一起响我顾不上呀。”
许琮刚进厨房就听到女孩的埋怨,笑着接了句:“加上我,就能顾上了。”
李朝穗拿起一旁的锅盖,封住油锅,“你怎么来了?你是客人,不能进来。”
许琮自然地拿过她高举的锅铲,“哪来的道理,我爷爷奶奶教的是去别人家做客不能干坐着。”
李朝穗退到一旁,看他游刃有余地掀开锅盖,翻动鱿鱼,不知道为什么,锅到了他手里显得听话许多。
“它为什么会溅得那么厉害呀,我记得洗锅之后擦干净了。”她好奇地在许琮身后探出脑袋,端详着许大厨的动作,发梢几乎蹭到他的肩膀。
许琮:“鱿鱼是不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完全解冻了吗?”
李朝穗回想了一下,犹豫道:“好像……没有。我只泡了那锅热水,还没来得及完全化开。”
许琮拿起一瓶酱油,沿着锅边淋了一圈,“没事,交给我吧。火开大一点,把水汽炒干就好了。”他调整了火候,厨房里的温度顿时升高了几分。
男人的加入,让厨房显得有些狭小。
李朝穗绕过他去将蒸锅里的蛋羹端出来,鸣叫声终于停下来。盖子打开的瞬间,她看着那碗蛋羹就感觉不太对劲。
等端到桌上时,借着餐厅吊灯的光才看清,蛋羹好像有点老了,表面凹凸不平的。
看着灶台前忙活的男人,他背影挺拔,动作利落,和她刚才的手忙脚乱形成鲜明对比,她忽然觉得有些失落。没过多久,许琮掌勺的干锅鱿鱼和糖醋藕丁也出锅了,浓郁的香气瞬间盖过了厨房里残留的些许焦糊味。
李朝穗看着那两盘色泽诱人的菜,“这……”
许琮把锅放回灶台,洗了手,走过来:“我看你已经把菜备好了,就顺带一起做了。尝尝,应该还能入口。”
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享受这一顿共同劳动的饭菜。
许琮的厨艺确实很好,干锅鱿鱼干香微辣,洋葱和辣椒的香气完美地渗进了鱿鱼圈里。糖醋藕丁酸酸甜甜的,藕丁脆爽,很下饭。
原本以为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会毫无胃口,可她闻到饭菜香味时却饿得不行,一个劲地埋头苦吃。回家暂时把视频撂在一边,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热食下肚,胃里暖了,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阴冷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大半蛋羹都被她放到碗里,就着饭一起下肚。其实口感并不差,就是不够嫩,有点噎人。
许琮拿起公勺,想要挖一小块蛋羹,李朝穗突然出声阻止:“等等!”
许琮动作一顿,疑惑:“怎么了?”
李朝穗:“这蛋羹……我蒸得有点老了。”她怕他觉得难吃,又补了一句,“你别吃了,我本来想重蒸的,但冰箱里没鸡蛋了。”
许琮看向碗里仅剩的蛋羹,“卖相很好,我想尝尝你做的。”说完就挖了一大勺放到自己碗里。
李朝穗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小坨米饭放进嘴里,眼睛偷偷瞄对面的动作。看到男人吃下蛋羹,咀嚼吞咽,没有任何异样,她才忍不住小声问:“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许琮咽下食物,点点头:“好吃啊,盐味合适,和我奶奶以前给我做的一样,我喜欢。”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不像敷衍。
这回换到李朝穗疑惑了,“真的吗?”
她好像没听说有多少人喜欢蒸老了的蛋羹,大多数人都在追求那口嫩滑。
许琮抬头看她,“真的。我小时候爸妈忙,常住在奶奶家。奶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蒸蛋总是忘了关火,等我放学回去,蛋羹早就老了。久而久之就喜欢上这种口感了,长大后吃到别人做的嫩蛋羹,反倒有些不太习惯。”
剩下的半碗蛋羹顺理成章地进了许琮的肚子。
饭菜基本都吃干净了,李朝穗打算自己收拾,可许琮速度比她快得多,三两下把碗碟拢到一起,走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又顺手擦了灶台。
李朝穗庆幸家里有洗碗机,不然可能还会因为谁洗碗再拉扯一会儿。
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入夜的气温也低了不少,可能不需要多久,大雨就会变成大雪,将整个云栖覆盖。
刚才装满设备的背包,被李朝穗放在鞋柜旁边的地上,表面沾上的水渍早已干透。
饭后,就应该办正事了。
可李朝穗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的存在一般。她先是去整理了沙发上的靠垫,把它们拍得蓬松整齐,又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走进厨房添水,在家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许琮明白她的担忧,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上前拿起了背包。
拿起的一瞬间,李朝穗就朝他看过来。
两人对视许久,李朝穗一直紧绷的肩背缓缓松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开口道:“可以晚点走吗?帮我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我会拥有平静幸福的生活。最近现生发生了一点事,停更了几天,后面小的一定努力码字!
第38章 大雪 “你是在邀
许琮提着背包走到茶几边放下, 拉链拉开,拿出软布裹着的设备。
“雨下这么大,我也回不去。”他说。
窗外的雨已经转成了雪, 白花花地,像一层薄羽绒被似的盖在地上。李朝穗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他, “留下来帮我吧,这么多素材我一个人肯定整理不完。”
她上楼抱来笔记本电脑, 许琮用台式机,两人并排坐着。
许琮接过早先录好的手持设备和录音笔, 连上电脑开始导入。最关键的证据,李朝穗自己动手。数据线插进微型摄像头, 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李朝穗放在桌上的手指有些烦躁地敲打电脑,恨不得马上看到, 又害怕看到。
几秒后,仓库视频跳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黑幕上的播放键。
进度条开始走动,画面慢慢变得清晰。晃动几下后,墙上脏兮兮的日光灯管出现在画面中,光线惨白。
摄像头被光晃了一下, 焦点落在地面。肮脏的水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毛茸茸的躯体,狸花猫, 串串狗,泰迪等好几只不同品种的猫狗,但无一例外, 它们都毫无生气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朝穗手指攥紧鼠标,侧过头想移开视线,又硬生生转回来。
仓库正中央,一只拉布拉多被两个男人死死按在地上。手肘抵着它的脖子,膝盖压着它的腰,它的嘴巴被麻绳紧紧勒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剃掉毛的胳膊上插着针头,红色的血顺着细管,流进一只透明的血袋。
血袋已经鼓胀,旁边还摞着两只满的。
狗已经没了挣扎的迹象,甚至没了生命迹象,但抽血还在继续。
李朝穗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可眼睛却没办法从屏幕上移走。
视频还在继续,靠墙的铁架子上,堆满了贴着标签的血袋,有的暗红,有的鲜红,码放得整整齐齐,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但等待着客人出一个高价将它买走。
这就是所谓的“互助血库”吗?
在一个肮脏的环境,把它们的血活活抽干然后扔在一边。
不到一分钟,每一帧都像把人放在油锅里滚。
李朝穗再也控制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鼻腔里那股铁锈味又漫了上来,恍惚间她又闻到了恶心的味道。
一旁的许琮按下暂停,把电脑屏幕关上。他下意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在女孩颤抖的脊背上。
李朝穗眼眶里蓄满泪水,分不清是干呕带来的生理性眼泪还是别的。她止不住的发抖,视线被完全占据,她眼前像走马灯一样自动播放刚才的视频。眼看着呕吐愈来愈严重,身前突然挤进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手上传来熟悉的触感,她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岁岁用爪子扒拉她的膝盖,一直“呜呜呜”个不停,满眼担忧地望着主人。
她用手撑住桌面,慢慢直起身,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被推到面前。她看向许琮,咽下喉口的酸水,声音有些哑:“不好意思。”
“我来整理吧,你跟我说保留哪些片段就行。”许琮试了试杯壁温度,把杯子塞进她冰凉的手心,大手将她的手和杯子一并包住,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李朝穗喝下一口温姜茶,带有轻微灼烧感的暖流缓缓流入胃中,强烈的呕吐感竟逐渐消散。
许琮:“姜茶能止呕,感觉舒服点了吗?”
李朝穗“嗯”了一声。
岁岁锲而不舍地舔着它的主人,它只是一个小狗,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主人,但狗鼻子最灵了,它知道现在主人不舒服,需要安慰。在狗狗界里,舔舐是最好的安抚剂。
另一边冰凉的手在岁岁的照看下,也慢慢恢复温度。
李朝穗硬扯出一个笑脸,用那只满是口水的手摸了摸岁岁的脑袋。
“姐姐没事,你放心吧。”
岁岁两只前爪在地上交替踏着,忍不住往前凑,根本不相信她的话。李朝穗无奈,两只手捧住它的大脑袋,像以前一样疯狂揉搓,岁岁这才安定下来,趴在他们中间。
她喝了大半杯姜茶,伸手去碰鼠标,许琮按住她的手背,“其他设备的视频和音频我都导进去了,你想怎么剪?”
“先剪一条正常的宣传视频,发给陈玉芳,等他们回复,第二天再发仓库视频。”她脸上的慌乱已经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疑的坚定:“这件事必须我来做。”
许琮看了她一眼,收回手。“好,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采血袋和医疗设备我不懂,需要麻烦你记下关键时间点和专业说明。另外去和仁爱宠物医院沟通,把他们医院发生的事和爱德的一起公开,这样更有说服力一些。”
许琮点头,“视频今晚上发?”
“宣传视频今晚发,曝光血库的今晚剪好,明天一早发。”
“好。”许琮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起身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隔着玻璃,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和嘴部的微动,听不清内容。
宣传视频用的是白天在犬舍里拍的视频,兴许是之前剪过太多类似的视频,她剪得很快。和“安心庇护”视频一样,配乐轻快,可心情完全不同。
剪到一半,许琮从阳台回来,坐回原位。
晚上十一点,宣传视频剪辑完毕。她在账号后台点击发布,随后给陈玉芳发去消息。“芳姐,视频剪好了,你看有哪里要改吗?”
对面很快回复:【我看了好几遍,特别好!真是辛苦你了,下次姐请你去大饭店吃饭。】
李朝穗回了个表情包,没再多说。
她转头看向许琮,他正动作迅速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是整理到一半的举报材料。揭露真相的视频一发出去,许琮这边就会立刻向农业局递交举报材料,确保互助血库在最短的时间内被铲除。
刚才许琮还打电话和珊姐商量了,等事情结束,血库基地里的猫狗经过检查和数量确认,可以先接一部分到安心基地。
许琮把医院证据发给她时,她就已经结合曝光视频写好了文字说明。上千字的内容,删删改改,全都由她将真相点明。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别人看到这些是否会产生和她一样的情绪,愤怒、痛恨、伤心,为这些死去的生命哀悼呢?
她起身走到窗边,雪下得更大了,鹅毛似的片子密密麻麻,院子照明灯的光晕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过了今天,那些肮脏的事情都会被公之于众,还云栖一个洁白的冬天。
玻璃被风吹得轻微震动,发出细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琮站到了她背后,窗户玻璃映出他高大的影子。
他也看着窗外,佯装苦恼说:“雪这么大,这可怎么办啊。”
李朝穗眨巴着眼睛看他。
许琮嘴角噙着一点笑,似乎在等她主动开口。
她抿了抿唇,视线落回窗上的倒影,“要不今晚先住我家?正好有个客房,明天雪停了你再回去。”
许琮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好啊,那就麻烦朝穗了。”
李朝穗低下头,没敢看他的眼睛。
窗户上,男人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得逞,可那双看着她倒影的眼睛却无比温柔。
她转身回到客厅,岁岁窝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爪子里,肚皮随着呼吸起伏。她走过去,把岁岁嘴里的皮球抠出来,洗干净放回它的窝边。
岁岁的体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大了,或者可以说变胖了,躺着占了沙发一大半。她想起岁岁刚到家的时候,小小一个毛团子,整天缩在她怀里或是脚边。它还喜欢跟在人的脚边,好几次奶奶走路都不小心踩到它。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岁岁就六岁了。
回到座位,许琮正对着屏幕比对资料。她仓库视频,一遍遍播放,一遍遍暂停。起初看到那些瘫软的躯体和鼓胀的血袋,胃部还会抽搐,次数多了,只剩下一定要把真相曝光的念头。
许琮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看看她。
凌晨一点半,曝光视频剪定。李朝穗在后台设置了第二天早上八点的自动发布。
再点开宣传视频,和她预想的一样,数据涨得飞快,转发和点赞数都在攀升。评论区里,不少网友在问地址,想要捐款捐物。陈玉芳顺着风向注册了新账号在评论区留言,言辞恳切,一副为动物福利鞠躬尽瘁的模样。
等这一夜过去,热度越高,明天的真相就会有越多人知道。
许琮的工作也已经收了尾,他揉了揉眉心,问:“洗漱间在哪?”
李朝穗:“二楼走廊尽头,柜子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她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的二楼,心生寒意,“我……带你过去吧。”
男人点点头,将电脑关机。
李朝穗走在前面,楼梯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一盏一盏亮起,可这微弱的光只够照亮脚下的路,她看着前面昏暗的环境,竟联想起仓库视频。
脚步随之一滞,她有些不安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许琮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李朝穗抿着唇不说话,总不能说自己怕黑吧?
她在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被许琮看了个一干二净。他轻笑了声,大步越过李朝穗往前面迈去。李朝穗看危机解决,紧随其后。
灯光开关被男人按下,二楼亮了起来。
许琮按照她的指引走到洗漱间,李朝穗也不好再跟过去,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面对熟悉的房间,李朝穗却一点都放松不下来。她想把岁岁叫起来,但又不舍得,现在这状态,她好像根本无法入睡。
进了那样的地方,看到压抑的生存环境和残忍的画面,好不夸张,李朝穗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把那些画面高清回放个百来遍。干呕的感觉,她是一点都不想再受了-
“咚咚咚——”
许琮听到声响过去开门,就看到李朝穗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站在门口。
“你需要换洗衣物吗?”
许琮:“不用,我简单擦一下就好了。”
看女孩还扣着手指站在原地,许琮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李朝穗别开视线,“没什么……”
没什么?
那就是有什么了。
许琮放下手里的一次性毛巾,上前看着她,“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李朝穗诧异,抬起头望着他,松开被禁锢的下唇,“客房的暖气没那么足,我房间比较大,还有个飘窗……”
“你要不要来我的房间睡?”
“呵。”许琮口中吐出一声轻笑,墨色的双瞳紧盯着她,“你是在邀请我吗?”
某个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的人:“算是吧……”
男人朝她更近一步,用手拨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我睡哪?”
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把李朝穗逼得往后退,支支吾吾地回答:“睡飘窗,或、或者打地铺。”
许琮仔细端详了一会面前的小人儿,反手把洗漱间的门关上。
“走吧。”
李朝穗:“啊?”
许琮走在前面,“不是说打地铺吗?被子在哪,我去拿。”
李朝穗三两步跟上去,“在客房。”
主卧的门再次被打开,就是两个人一同进来了。
先前还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李朝穗,现在和男人共处一室之后终于唤醒了体内沉睡的害羞情绪,红着耳根跟许琮说完铺在哪里,就躲进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真相大白 “你可以分
李朝穗关上浴室门, 在洗漱台前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呼~”,没事,放轻松。
隔着门能听到卧室内细细碎碎地活动声, 像是在提醒她,现在后悔也躲不掉了。
她褪下衣物走进洗浴间,水声割断了两个空间, 热气开始升腾。
在这个安静的卧室,浴室的声音无比清晰。许琮盘腿坐在地铺上, 背靠着飘窗,仰头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开始后悔了。
雪下得这么大, 留宿在他的计划范围内,但现在……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房间里若有似无的香味侵蚀着他的理智, 呼吸成了一件为难的事情,他忍不住朝浴室的方向望去,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 许琮闭上了眼。
混蛋……
就这样单纯的过一夜吧。
他躺下来,深呼吸让兴奋的大脑恢复平静。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紧接着就是门被打开。
许琮紧贴身侧的双手下意识地摩挲被套,眼皮微微颤抖,大脑又开始活跃。
身侧的床随着女孩的动作往下陷,连带的震动让他原生态的“床”也受了影响。眼皮撑开, 他循着动静看去。
刚出浴的女孩全身都是粉色的,粉色的睡裙、粉色的脸颊、粉色的耳垂、粉色的嘴唇,就连皮肤似乎也染上了一层粉光。灵动的双眸被水汽蒸得湿意更甚, 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发现他睁开眼时,又立刻缩了回去,眼神左摇右晃, 不敢再往他这处看一眼。
唾液在口腔里大量分泌,口渴的感觉一秒比一秒强烈,急需冰水缓解。
许琮喉结滚动,强压下这份冲动。
“你、你要睡了吗?”女孩细软的声音自高处传来,像是要把他这个装死的木头勾起来。
许琮鼻腔震动,“嗯。”
“好吧。”难掩的失落。
许琮吐出一口浊气,扭过头懒洋洋地望着她,“怎么了?”床挡住了女孩大半的身体,许琮只能看到她头发披散的上半身。
相识将近两月,她的头发变长了,头顶也长出了原生的黑发。
李朝穗:“我有点……睡不着。”
意料之中。
“先躺下吧。”他说。
女孩听话地躺下,羽绒被拉到脖子却仍然觉得不安,她悄悄往许琮在的床边挪。
许琮一直听着床上的动静,“再挪就要掉下来了。”
李朝穗立刻僵住,过了几秒,看许琮没动静了,再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男人问:“为什么睡不着?”
她说:“担心。”
“担心什么?”
李朝穗望着天花板出神,好一会儿才回答:“全都担心。”
她这样渺小的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吗?
大众会相信真相吗?计划真的周密吗?这次能不能把这伙人绳之以法?万一中途生了变故,让这伙人跑了怎么办?血库基地里那么多的猫猫狗狗最终会如何?这个事件,能改变社会对待动物的态度吗?或者说,能推进动物保护法的成立吗?
除此之外,她也有私心。
真相曝光后,她的自媒体事业是否会受到影响,血库的人会报复她吗?
所有的一切,她都担心。
许琮沉默了,等待的时间里,她一度以为许琮睡着了,趴在床边想看看他,不料再次与他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缠绕,让她忘掉了躲避的本能。
“我也担心。”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分一半给我。”
“事情也好,情绪也罢,都可以分一半给我。”
李朝穗怔住了,目光流连在男人的脸上,探究这句话诞生的原因。
许琮始终平躺,却纵容眼神的靠近,两根缠绕地线愈来愈紧。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直至眼底只剩下她的影子。
原因就在眼前啊。
若是愚笨者,此刻看到男人的眼神也该明白了。
这样类似的眼神,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她早该明白的。
李朝穗看得太久,眼眶发酸了才躺回床上。“我们会成功的对吗?”
许琮:“会的,老天会站在生命的一边。”
他嘴里的话为什么总是饱含深意呢?李朝穗好奇。
“许琮,你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男人早已做好了彻夜长谈的准备,“你想听哪部分?”
李朝穗想了想,“嗯……你为什么会学骑马啊?”
“除了这个呢?”
还有很多,关于他,李朝穗好像有很多想知道的。
“为什么你父母在电话里……为什么决定做这份工作?”她组织了好几遍语言,为的就是不想冒犯到许琮。可说完之后,李朝穗突然觉得这样欲盖弥彰的说法更奇怪。
许琮笑了,“这么多问题,那得交换才公平。”
李朝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把灯关了吧,我慢慢跟你说。”
卧室里瞬间一片漆黑,男人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许琮看向窗外的大雪,徐徐道来:“我父母要求的。骑马,并不只是一项运动,还是生理和心理双层的驯化。我驯服马,让它放弃本能顺从我,靠一根缰绳就可以操控一切。某种程度来说,我也是父母手中的马,被驯化,被控制。”
李朝穗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转头就听到许琮呼吸重了几分,“他们信奉传统权威观念,不允许出现任何背离他们意志的事情。从小到大,小到生活作息,大到人生选择,都提前为我规划好了道路。拉一拉缰绳,我就像马一样走着他们决定的方向。”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今晚的窗帘没关,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因这反射月光的白雪,眼前已经不再是一片漆黑。李朝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下意识想靠近,她便侧过身,卡在床沿。
许琮注意到了她的姿势变化,翻身面对着她。
“我接的那通电话,你都听到了?”
李朝穗连忙解释,“没有,只听到了最后几句。”
许琮说:“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见过他们了。”
她不太清楚许琮说出这话是什么心情,但在她听来,除了恨怨,似乎还有一丝纠结。
李朝穗不由得想起了周静姝,上次不欢而散的见面,还是隔了几年的。而李洪成,太久没见以至于她对上次见面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是高中吗?
还是初中?
算了,奶奶葬礼他都只派了个秘书来,也不敢奢望他什么。
只是听说,他升了官,家庭美满,儿女双全。
好讽刺的家庭美满。
许琮继续回答第三个问题:“为什么做这份工作……专业对口吧。”
李朝穗诧异,笑着说:“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工资高、有发展前景、每天和动物打交道,算是个喜欢的工作。”
李朝穗想起第一次见面,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胡渣的样子。“做喜欢的工作也会累吗?”
许琮:“做什么工作都是累的,你做博主不累吗?”
话题突然变到她身上,李朝穗一楞,随即反应过来。“累啊。”
“你又是为什么想当自媒体博主。”
李朝穗:“说起来,这份工作不是我主动选择的,更像是命运推着我走到的。”
“我喜欢旅游,从大一开始就带着岁岁去各种地方,觉得这些时刻很珍贵,于是用录像的方式记录起来,挑一些好看的片段剪辑发到网上。久而久之,看我的人就变多了,我的内容也随着生活变得更加丰富,不经意间,就变成了工作。”
“命运?你相信命运吗?”
李朝穗有些恍惚,这句话似曾相识,大脑还在检索记忆,嘴巴却已经回答了,“信。”
此刻能和许琮面对面说话,不就是命运的杰作吗。
借着月光,李朝穗看到许琮眼睛闪烁的微光,连同他上扬的嘴角,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琮敛下双眼,漫不经心问道:“半年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李朝穗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兴许是在外漂泊习惯了,她从没想过在哪个地方扎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扎根。
是啊,半年后该怎么办呢?像之前那样继续换地方旅居吗?还是……留下来?
她看着许琮,一直没个答复。
许琮:“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无条件的支持,不过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他承认,这个问题带有私心。占有欲作祟,渴望听到面前的女孩说出一句留在这。可看到她犹豫迷茫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太过分。爱好自由的人,他凭什么要求她为了什么而停留在这。
另一边的李朝穗,则在思考起自己扎根的可能性。
她创建的传媒公司已经递交材料,现在正在走流程。出于事业,她完全有理由留在云栖。出于生活,好像……也有理由吧?
男人说的话勾回了她的注意力,她问:“为什么?”
换成她直白的提问,许琮反倒开始躲闪。
“没有为什么。”说完还侧过身平躺下来,不再面对着她。
李朝穗没料到,一向主导互动的许医生,也会因为一句话慌了阵脚。她笑了笑,也翻身躺好准备入睡。
耳边却再次响起许琮的声音。
“朝穗。”
李朝穗应了声,“嗯?”
“没什么。”
李朝穗在心里笑,是因为相处的时间太久了吗。怎么感觉许医生都有了她欲言又止的坏习惯-
次日,天光没了窗帘遮挡,径直照亮卧室。
李朝穗悠悠转醒,翻了个身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摸了几遍都是空的,这才清醒过来。昨晚因为状态不好,她把手机扔在客厅了。
她猛地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余光不小心瞥见旁边的地铺,一连串记忆开始攻击大脑,想起她叫许琮到自己房间过夜的话术,还有深夜deeptalk。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趴在被子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不过,许琮人呢。
李朝穗快速洗漱好,走下楼梯。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厨房来回穿梭,这不就是她要找的人嘛。
她来到客厅,墙上的时钟早已超过十点,定时的曝光视频已经发出去了。办公桌上赫然放着她的手机,李朝穗赶忙过去拿起。
打开抖音APP,后台已经炸了,一连串的99+,还有无数私信。
最新的视频浏览量已经高达几百万,点赞数量也超过了一百万。她点开评论区,无数网友的评论陆陆续续跳出来。
乐呵乐呵:【这互助血库不就是昨晚岁岁安视频里的那个救助基地吗。合着救助是演出来的啊。】
踹你一脚:【昨天看那条更新视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原来这才是真相啊。】
一瓶蜂蜜子:【天啊,岁岁安好勇敢!!!一个人进到坏人基地拍下证据,希望宝宝现在平安无事。】
妞妞说:【一直都觉得现在社会很幸福,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痛心的事,动物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世界和平:【官方快来看看啊!!@云栖公安 @云栖市长信箱 @云栖市场监管 @云栖农业农村局 @云栖融媒】
……
李朝穗手指滑动屏幕,一条条看下去,有愤怒的,有支持的,有催促官方介入的,也有质疑视频真实性的,其他几个视频app上也炸开了,评论内容大差不差。
她没空理会那些杂音,抬头看向厨房。
餐厅方向传来男人的声音。“先吃早饭吧。”
李朝穗走过去,迫不及待问:“血库——”
许琮打断她:“举报材料已经递交了。在内部的朋友跟我说,执法人员刚才已经出发。就算血库那边看到消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把证据全部清走。”
“太好了。”李朝穗坐下,还想再问点什么。
许琮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先吃。”
李朝穗低头喝了一口粥,瑶柱海鲜粥。
她怎么不记得家里还有瑶柱?
抬头看许琮,他应该是已经吃过了,正拿着手机在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
许琮:“陈玉芳那边有动静吗。”
“我昨晚已经把她拉黑删除了,不过刚刚还是看到有几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何止几个,明明是几十个,李朝穗怕许琮担心没说。
不过没关系,早在决定和陈玉芳接触的时候,李朝穗就用的准备注销的流量卡和对方联系的,微信号也是临时注册的。
许琮放下手机,“陈玉芳刚发了个视频说血库和她的救助基地没关系,想划清界限。”
李朝穗皱了皱眉,“她会咬死不认吗。”
“证据链完整,她咬不死的。更何况政府部门又不是听她怎么说的,执法过后她也没办法在网上辩解。”
也是,不需要担心。
吃完早餐后,许琮拿着碗进厨房,李朝穗接到了徐安打来的电话。
“学姐!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血库的事情你怎么不带我一起去啊!你现在在哪,在家吗,有没有事?我待会就去憧憬花园——”
“我没事,你放心吧,不用过来。”
光是听着徐安的声音,李朝穗就已经能想象到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如果不拦着她,过个十几分钟,人就到门口了。
她瞄了眼厨房里的许琮。
绝对不能来,这要是来了,看到许琮在她家,根本解释不清楚。
徐安听到她没事,也逐渐冷静下来,“视频热度还在涨,转发量已经超过十万了。几家本地媒体已经开始联系我,想采访你。”
“采访我?”
“是啊,你是第一个曝光血库真相的人,这事儿闹得那么大,好多个云栖IP的养宠网友也跳出来说知道互助血库,我还看到有个叫什么爱的宠物医院也发视频了,过不久官方肯定要下场……”
仁爱宠物医院也发声了吗?
许琮脱下围裙,朝她走来,看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用口型问:怎么了?
李朝穗摇摇头,继续听徐安说。
徐安:“怎么样,咱们要接采访吗?对了,采访这事媒体是先联系的茜茜姐,毕竟岁岁安挂的商务联系方式是茜茜姐的,她那边联系不上你,就让我来转达了。”
微信的消息太多,她压根没仔细看。手指不停往上翻,才看到赵茜茜发来的几十条消息。
李朝穗:“采访的事先不管,你去带上设备联系珊姐,现在出发去西郊,巧的话,正好可以碰上执法现场。”
“好!”电话那头的徐安似乎开始动身,“学姐,我现在立马就去。”
“注意安全,你这电话打的也太巧了,但凡早一点我都接不到。”
徐安笑着说:“我给学姐发了好多条消息呢,你一直没回,我就去找关雨景,让关雨景问许医生。刚才关雨景跟我说,许医生说你已经醒了,可以打电话。”
李朝穗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这这这,岂不是都知道她和许琮现在在一起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阶段性胜利 徐安:“姐
其实徐安早上也是误打误撞, 但看到许琮开车送李朝穗赶到西郊的时候,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了。
她磕的CP,真的在一起了!!!
徐安正低头兴奋地打字, 关雨景凑过来一起看手机屏幕。
“哟呵,你什么时候磕他们俩了?”
徐安被他吓了一跳,气恼地拍了他一下, “吓死我了!你干嘛呢。”
关雨景站直,笑着说:“看你啊。我一直以为你不支持老许和你家学姐在一起。”
徐安剜了他一眼, “别乱说,我可没不支持, 我就是他俩的cp粉。”
关雨景问:“那之前看你不太乐意他俩单独相处。”
徐安叹了口气,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学姐对许医生是什么感情。学姐人好脾气也好, 我怕她不拒绝许医生的靠近,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怕她吃亏——”
“行了行了, 你学姐哪都好,说重点。”关雨景打断她。
“重点就是我发现许医生感情史干净,人品也好,对她也好,当然路转粉了。”徐安说完,自己也笑起来。
关雨景双手插兜, 看向许琮和李朝穗的方向,“还得是我眼光好。见他俩第一面我就知道,月老亲自牵的线, 得让我来搭把手。”说完还假装摸了一把胡须。
徐安笑出声:“哪来的古风小生,去去去,别马后炮。”
关雨景丢给她一个“你不懂”的眼神, 朝助攻的那对走过去。
李朝穗预估的时间还算准,他们一行人赶到时正好碰上执法现场。警戒线将现场围住,几辆执法车停在路边。徐安举着设备,在人群外围拍了些能用得上的画面。
珊姐接到消息也赶来了,本想着能直接把活下来的动物接走,工作人员却摇头拒绝了。
“安心基地虽然在系统里登过记,但现在不能带走。里面有十几只动物尸体,要走无害化处理的流程。剩下的得检疫,确认健康才能移交。”工作人员低头记着单子,没再多说,转身进了警戒线。
珊姐忧心忡忡地看向李朝穗:“检疫要多久?”
旁边有人接话:“数量太多了,几天到几周不等吧。”
珊姐没再问,抿着嘴站到一边。李朝穗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别着急。
几小时后,李朝穗带着徐安回了憧憬花园。
下午陆续收到消息,陈玉芳作为互助血库核心人员被行拘,剩下几个同伙要等正式立案。爱德宠物医院和仁爱宠物医院受害的宠物家长也报了案,加上看了视频后自发找过来的几个受害者,零零散散拼出了一张更大的网,等着把这群人一网打尽。
李朝穗把下午拍的素材导出来,和徐安埋头剪片子。
视频发上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徐安伸了个懒腰,看向李朝穗:“以前总觉得做博主助理就是拍视频剪辑,没想到还能掺和社会新闻里。”
“我也是第一次。”李朝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脖子,疲惫地笑了下。
徐安划着后台数据,“学姐,岁岁安今天涨了快二十万粉,安心庇护也跟着在涨。血库上热搜了,虽然挂得靠后,但一直在爬。你考虑下接受采访吧,现在舆情正高,官方通报一落地,你站出来说两句,后续推动会快很多。”
李朝穗敛下眼神,独自走到沙发。接受采访这件事不止徐安一个人在跟她说,赵茜茜那边也一直想办法说服她。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受,就去问了许琮的意见。
许琮的回答是:她作为第一揭发人,各方媒体肯定会找到她,接受采访是能推动案情热度上涨,但也会随之迎来更大的关注,是好是坏尚未可知。
她把岁岁捞到怀里躺下,疲惫地闭了闭眼,“先不急。立案要紧,陈玉芳的同伙还在外面,得抓紧立案才是。”
徐安没再劝,低头继续给几位报案的家长回消息。
李朝穗给周正桓打了个电话,把现在的卡点说了一遍。周正桓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陈玉芳现在大概率是按涉嫌非法经营先拘进去的。后续要逮捕、起诉,得有法可依。抽血卖血这块法律是空白的,猫狗算个人财产,流浪的连财产都不算。就算同伙收进来,最后大概率也就是罚点款。”
李朝穗听着,被生生的无力感压得喘不过气。
听到执法部门立即出动的时候,她就以为胜券在握,或许是期望太高,此刻听到现实的阻碍才会如此失望。
周正桓又说:“你提过麻醉枪,如果有影像或者照片,治安违法那块能走通。再就是找交易记录和账本,金额过五万,就从非法经营上往重里打,有胜算能治他们的罪。”
挂了电话,李朝穗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娟姨去翻更早前拍那伙人抓狗的视频了,徐安还在对接家长和医院,珊姐回基地腾宿舍、盘物资。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只有她坐在这里,被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裹着。
她忽然想起以前听到的宗教里关于动物的说法,畜生道是来受苦的,皮肉受够了,业消尽了,才有资格转世为人。这套说辞逻辑自洽,听起来甚至有些慈悲。
可李朝穗摸着岁岁温热的脊背,想起无数横死的生命,只觉得荒唐。
苦是活生生的苦,如果所谓的修行,就是让人站在一边看着它们被宰杀、虐待,还要念一句这是命数。
那这个理,不讲也罢。
这一周过得极快,也极慢。等事情稍微有了个阶段性着落,才惊觉日历已经翻过去好多页。
在众人的合力推进下,血库人员全被收押,麻醉枪的事也并案立了。许琮和文驰没歇着,把云栖市几家大宠物医院翻了一遍,查出好几家和血库长期走账的。平时手术推高价血源,出事的私下赔钱封口,压根没声张。
米线家长牵头,十几个失去宠物的家长联合递了民事诉状,借着民诉的由头,硬把刑事追诉往前推了一截。
活下来的流浪猫狗,大部分挪去了安心基地,剩下的一小批被热心网友当场领走了。
这天下午,徐安给娟姨念完网上的热评,感慨道:“耶!!也算体会一把当回英雄的感觉了。”
珊姐笑:“怪不得这两天来捐东西的人一茬接一茬。”
“安安啊,网友提咱们安心基地没?”娟姨拽着徐安问。
徐安把账号亮出来,“当然提了,基地号都奔着四十万粉去了。”
珊姐惊讶:“哎呦,这么多。”
娟姨打趣道:“我就说粉丝要涨吧,你前两天还说要给每人送只烤鸭,现在你就是把店盘了也送不起。”
“那我不就随口一说,看人家主播都这么搞回馈嘛。”珊姐憨厚地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李朝穗没插话,搓了搓发凉的手,抬头看了看天。过两天就是冬至,日头白得晃眼,落下来的风却像刀子。
她喊了声珊姐。
珊姐一脸茫然地回头看着她:“咋了?”
“今天是周末,你和娟姨有事吗?”
珊姐笑着摆手,“能有啥事。”
“店里忙不忙?”
珊姐反应过来,脸上洋溢出开心的笑:“不忙,你们要过来?”语调都比平时上扬了几分。
李朝穗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摸了摸鼻子,“不光我和徐安,还有帮忙的志愿者,许琮和文驰,今晚我包场请客。”
娟姨一下拉住她的手,“哎哟,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也正想招呼大家聚聚呢。”
珊姐笑着答应下来:“好啊,来我这聚好啊!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再回家。”随后想起李朝穗刚才说的请客,又皱起眉头,“那哪能让你请,我和你娟姨来。你是这次的大功臣,没有你啊,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猫狗要受害,许医生也搭了大功夫,该我们后勤请。”
李朝穗一下子紧张起来,“那怎么行,说好我来的。”
“谁跟你说好了,我这不没答应嘛。听姐的。”珊姐佯装生气。
李朝穗抿着唇不说话,半晌憋出一句:“你不答应我就不去了,待会打电话让许琮也不去。”
珊姐被气笑了:“哈哈哈,小穗你还会耍小孩脾气了。”
娟姨看两人僵着,出来打圆场:“别争了。这么着,这顿我、你珊姐、小李,仨人平摊。谁也别抢,行不?”
徐安赶紧点头附和:“我看行,就听娟姨的吧。”
珊姐瞪了她们一眼,到底是妥协了。
一伙人说走就走,还把基地里的张爷和猫舍那边的孙大爷也给捎上了,打电话叫来了周哥和小鹿,还有其他几个帮忙的志愿者。李朝穗给许琮发了条消息,让他叫上关雨景和文驰一起来珊姐店里。
没过半小时,许琮和关雨景前后脚就到了。“江湖小聚”店门已经关了对外营业的牌子,里头灯亮堂堂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热气从后厨一波波往外涌。
李朝穗朝许琮身后打量,“文驰呢?”
“酒馆里忙,他一时半会走不开。”许琮径直向她走来。
一直坐在李朝穗旁边的徐安见状,立刻起身,“姐夫,你坐。”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欢快愉悦,话音刚落,一大桌子的人都看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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