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恨呢?”
传到魏尔伦耳边的声音很低,低得都不像兰波的声音:
“我当然恨你啊,保罗,我恨你不相信我,恨你在意我,最在意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兰波凝视着满脸错愕的魏尔伦,手的力道想要加重,却僵持般停留在了原地:
“但我也爱你啊……”
爱到想要一口吞进肚子里,爱到想要关进亚空间不被人看到,爱到想要打断四肢永远锁在身边。
这就是他的爱。
没有世人歌颂的无私,没有书面记载的浪漫,
贪婪,专制,强硬……这就是他的爱,
他能怎么办呢?
魏尔伦瞳孔紧缩,一瞬间接收到的情感冲击太过浓厚,压得喉咙无法出声,情绪想要偏向兰波,思维想要相信兰波,大脑下一秒却又跳出这是兰波计划中的一部分的怀疑。
魏尔伦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越会冒出更多反叛的想法,和原本的想法抗衡,思绪无法抑制,无法抵抗。
就像过去的兰波让他不要在意自己的身世,不要想太多,他反而更加在意,越探究越痛苦,越思考越绝望,
命令式运行产生的漏洞,诞生时就携带的缺点,只要还活着就会持续运行,只有死亡才能停下。
更何况,现在的思考有意义吗?
他现在感知的一切,产生的想法,不过是命令式运行的结果,实验室的产物……真的有意义吗?
魏尔伦头疼欲裂,又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疲惫地道:
“杀了我吧,兰波。”
他的人生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从诞生开始就是个错误,来到兰波身边更是完全毁了兰波——
过去明明只有兰波一直想帮助他,他反而更恨兰波一样,出生和人类不一样,思考方式也和人类不一样。
兰波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只是给了魏尔伦一个拥抱,抱得很紧,脑袋倚着脑袋,下巴抵着肩膀,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跳动着心脏的胸腔。
兰波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保罗。”
魏尔伦嗤嗤的笑:“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兰波。”
在这之前的无数个瞬间,或是激情相拥时,或是轻松相处时,魏尔伦都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在兰波来不及动用彩画集时,杀了兰波,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兰波永远停留在对他温柔纵容的时候。
他不用再担心兰波后续的计划,不用再纠结兰波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我想过很多次、很多次,但你手中的筹码一直在困着我,囚着我,”
但是杀了兰波之后的日子,魏尔伦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乏味又无趣,他已经体验过八年,比死亡更令人无法接受。
“我快恨死你了,兰波,”
魏尔伦一字一句地道:
“你为什么要用你的爱折磨我?”
“对不起,对不起,”
兰波拥抱的力道更紧了,似乎要把两人的骨血揉在一起,感到心疼的同时,令灵魂战栗的满足也一同涌了上来,闭上眼睛,也无法抑制这股庞大的愉悦,声线微颤:
“我爱你啊,保罗,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想让你同样爱我,只要你能承认爱我,只要你对我的爱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就不会痛苦了。”
“你是疯了吗?兰波,”
魏尔伦一把推开兰波,紧跟着站起身,与兰波后退两步依旧宽容的目光对视,失控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明白?你怎么就不明白?我恨你,我恨极了你,我恨到想杀了你!这根本不是爱!”
“这是爱,保罗,”
兰波的态度没有因为魏尔伦的失控改变:
“这就是你对我的爱。”
“不要傲慢了,兰波,你还能比我更清楚我自己在想什么吗?”
魏尔伦气得头晕目眩,声音似变了调的小提琴,微微颤抖,急促又锋锐:
“你明明同样在恨我,你刚才不是也承认了恨我吗?那就对我过分一点,对我苛刻一点,把你的怨念都发泄出来,兰波,让我感受到你应该给我的实感,而不是和现在一样,悬在半空,虚假得可怕!”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兰波垂下了目光,不过片刻,就再次抬起:
“那就跪下吧,保罗。”
魏尔伦爆发的情绪扼然而止:
“什么?”
“你想让我对你过分一点,却连下跪都不愿意吗?保罗。”
兰波叹道,似乎同样不愿意和魏尔伦走到这一步:
“所以,你刚才的情绪都只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欺骗自己,也试图说服我,其实你很喜欢我对你的温柔,也希望我未来能一直温柔地对待你,对不对?”
“胡说八道!”
为了反对兰波的话,也为了抵抗心中莫名的情绪,魏尔伦强迫自己弯下膝盖,对兰波俯首称臣,冷笑道:
“比起不知是真是假的温柔,我更喜欢你现在的直接。”
人类总是喜欢给姿势赋予各种意义,比如单膝跪地是绅士尊重,双膝跪地就是侮辱。
兰波也一样会受到影响,但他不会!
“是吗?”
兰波低低地问了一句,下一秒,踩上了魏尔伦的肩膀。
兰波的鞋底微硬,凸起的花纹踩在魏尔伦的肩膀上,就是略带硌人的触感,但这点触感给魏尔伦带来的冲击远远无法与动作本身相比。
魏尔伦仰头看着兰波,大脑一片空白,耳边轰隆隆作响,张了张口,错愕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
“嘘,不要说话,低一点,”
兰波踩着魏尔伦的肩膀,逼着魏尔伦不得不弯下脊梁,跪坐在地,魏尔伦不可置信的反应像是最好的兴奋剂,让兰波的心跳逐渐加速:
“再低一点,”
等到魏尔伦低得不能再低,兰波才抬起脚,顺着落在了魏尔伦大腿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践踏,轻蹭: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保罗。”
微弱的刺激顺着尾脊骨蹿上大脑,耻辱的情绪在心口涨大,连带着感知都变得无比敏锐,鲜明地体会身上的一切。
欺人太甚!
兰波竟然敢这么对他!
魏尔伦的身体紧绷到极致,不知是因为剧烈的羞辱,还是源自对感官刺激的忍耐,声音像是从嗓子里逼出来的:
“你不要太过分,兰波!”
兰波的声音冷了一点,用力地踩了下去:
“是你先要求我过分的,保罗,现在却又指责我过分。”
“我说的不是这种过分!”
魏尔伦闷哼了一声,额角满是冷汗,微微弓起腰,咬着牙,解释道:
“我说的是让你打我,骂我!”
“我现在不是在打你吗?保罗,”
兰波的鞋尖踢了踢魏尔伦的腰腹,引得魏尔伦越发紧绷:
“而骂你……”
兰波沉吟了一瞬,微微弯腰,拨开魏尔伦潮湿的金发,低声道:
“居然不喜欢拥抱和糖果,反而更喜爱惩罚和鞭|挞,真是一个坏孩子,保罗。”
“不对,不对,”
魏尔伦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反应也更加强烈,混乱又错愕:
“不是这样的指责,你应该鄙视我,唾弃我!”
兰波又换了一种口吻:
“被惩罚还能这么兴奋,你过去也这么敏|感|放|荡吗?保罗。”
魏尔伦呆呆的不动了,瞳孔紧缩,宛若地震。
“为什么每次都得不到好结果,还要每次都和我发生争吵?保罗,”
兰波垂下眼睫,以平静的语气质问道:
“还是说,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表面一副抗拒的模样,实际上一直在蛊惑我,引诱我,期待我一步步跨越界限,对你过分一点,再强硬一点。”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兰波,”
魏尔伦颤抖着道,彻底听不下去,也无法再忍受,胡乱扑上去就想制止兰波:
“够了,不要再说了!”
兰波按着魏尔伦的额头,重新踩回魏尔伦的肩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魏尔伦突然发现,兰波其实很瘦,穿多了不显臃肿,少穿几件就更显瘦削,脸颊也只有薄薄一层皮包裹着骨头,下颌线明显。
此时兰波脸上没有表情,垂眸俯视他,属于谍报员的危险气息就沉沉落下,显得锋锐而冷漠。
兰波,兰波,在任务期间剥离感情,并不意外他的背叛,反而放话要打断他的四肢的兰波……
魏尔伦的呼吸像是被无形的手揪紧了,只是看着兰波,就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黑夜,压抑而痛苦。
魏尔伦慢慢坐了回去,下巴也一点点垂落,声音低低的,沙哑得可怕:
“不要再折磨我了,兰波。”
“我也不想这么对你的,保罗,毕竟,你连我的爱都无法接受,怎么能忍受这么严苛的惩罚?”
兰波松开手,顺手脱下厚重的兔毛大衣,丢到一旁,露出内侧的束腰的黑白衣裤,从亚空间找出了一根教鞭,细细的,黑色的长条,抬起了魏尔伦的下巴:
“但你总是这样,行事莽撞,随心所欲,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更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什么后果,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长记性,不吃到苦头就不会彻底醒悟。”
“那就杀了我,兰波,”
魏尔伦提高了声音,嘲讽的声线带了一丝颤抖:
“既然觉得我是你的耻辱,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没有觉得你是耻辱,正如你的出生,同样不是错误,”
兰波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无奈地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保罗,我爱你。”
“你恨我!兰波!你明明在恨我!”
魏尔伦被这简单的一句话打破了心理防线,弯下腰,想要蜷起身体,又不想太露丑态,只能抓着地毯,撑着身体,僵持而痛苦,汗水顺着睫毛滑落,发出的声音悲痛到宛若泣音:
“……我也恨你,兰波,我恨你!”
他恨兰波的理智,恨兰波的平静,恨兰波一副理解他的模样,为什么不真的理解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