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窃妻 > 9、第 9 章
    沈辞并未多心,因苏韫欢才休养不过一日,身上风寒未褪,亏损的气血,也还未补养回来。他以为苏韫欢是在要送他出门时,因起身太快,使得她自己在气血不足下,头晕目眩、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纵是苏韫欢不说,沈辞也要将苏韫欢抱送回榻上休息。他一手揽着苏韫欢的肩背,一手揽着她腰,将人打横抱起后,就疾步匆匆地穿过几道垂帘,从花厅走至寝房深处,将苏韫欢轻轻放在了她的睡榻上。


    “你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命人将周大夫传来。”沈辞弯身在榻边,说着就要走时,却忽然颈边一软,是苏韫欢将两条柔软的手臂,搂在了他的脖颈上。


    “侯爷别走,我没什么事,不需看大夫,只要侯爷在这儿陪陪我就好了。”一边嗓音柔弱轻软地说着,一边女子搂着沈辞的两条手臂,似春日柳枝越缠越紧,令沈辞与她越靠越近,几乎是贴面相望。


    几乎贴面的距离,女子温热的香息扑面而来,女子柔软肌肤下的血气,仿佛也蒸腾着烘在他的面上。沈辞似是后背沁汗、面上也要浮汗,他感觉那酒劲像是又要上来了,蒸腾着在他胸膛中乱撞,令他又似有眩晕之感。


    眩晕的目光中,是苏韫欢弯弯细细的烟眉,小巧莹润的琼鼻,漾映着潋滟灯火的一双星眸,和正吐露兰芬的柔软樱唇。


    她好像正在对他说些什么,可这样近的距离下,他竟像是听不清,就见她有着淡淡樱粉色的菱唇,柔嫩如初绽的花瓣,翕动不止,盈盈如雪的贝齿,似是俏皮地时现时隐,引人追寻。


    沈辞强逼自己唤起一丝理智,却在似要清醒的瞬间,正听见苏韫欢声音又娇又软地说道:“侯爷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怕黑……”


    她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央求和撒娇,柔软的声调仿佛落在糖浆中,每一个字都裹着香甜的蜜酿。


    当心似正落在酒里,往下陷沉,越沉越深时,沈辞直觉感到危险,是某种包裹在蜜糖中的危险。纵使沈辞心思仍似醉意沉沉的,但这种危险,令他常年冷静自持的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沈辞最终还是将苏韫欢的手臂,硬扯了下来,他低着眼说了句,“我让绣云她们进来陪你”,就急步匆匆地离开了这处寝房,仿佛是要尽快逃离什么,只能如此逃离。


    “……侯爷!侯爷!”韫欢极力在后唤着,努力唤得又软又娇又甜,但见侯爷还是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不由地感到泄气。


    她今晚已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可还是不能留下侯爷,到底要怎么做,才有可能牵动侯爷的风月之念呢?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这事在这世间没有任何女子能够做到,即使侯爷待她很好,但在这事上,也永不会对她有所例外?


    纵使急步出了晚棠榭,走进了微凉的夜风中,沈辞似还是头脑昏眩、身体发烫,在走回枕月院的路上,一步步似踩得虚浮。


    晚膳时那壶清酒,像是真的拿错了。沈辞头脑昏茫、思绪混乱,直到这夜倒在自己的寝榻上时,也像仍是醉意沉沉,什么也想不清楚,连带着睡梦也是一笔乱帐。


    在梦中,他似乎耳边总萦绕着苏韫欢的唤声,一声又一声“侯爷”,委屈的,欢喜的,温柔的,还有声音极娇软的,极甜媚的,仿佛裹着蜜糖,尾音都颤着春夜里猫儿的呢喃。


    在梦中,他也似乎并非睡在榻上,而是伏睡在自己的书案上,似就是苏韫欢在他房中过夜的那一晚。夜寂无声,但他知晓,苏韫欢正睡在帐后榻上,他的榻上。


    梦中的那一晚,他似从书案后站起,梦游一般,走向他的寝榻,微撩起帐帘,静静望向正在深睡的苏韫欢。在万籁静寂的深夜里,在世间无人知晓、似连天地都已沉睡的时候,悄然凝望了苏韫欢许久、许久。


    梦境的荒诞迷乱,甚至延伸到翌日清晨,在刚睁眼醒来的那一瞬间,头脑还未清醒的沈辞,都不由怀疑那天晚上,是否真有过这样的事,那夜伏睡书案的他,是否真梦游着在深夜里,去窥视帐后沉睡的苏韫欢?


    等到片刻后清醒过来,沈辞即将昨晚的一切迷乱,不管是梦境或是现实,都归咎在昨夜喝错酒上。他在下榻梳洗更衣时,斥责了昨晚拿酒的侍从怀安,令其往后做事,务必要仔细些。


    侍从怀安被斥得一头雾水,他昨夜拿的,明明就是淡酒,并没拿错啊,一向明察秋毫的侯爷,怎会分不清呢?但也不敢为自己分辩什么,怀安就唯唯道是,说自己往后做事,定会小心仔细。


    在临出门上朝前,沈辞又将府中管事传来,令好生看护晚棠榭,说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榭中。又说即使是祖母要传苏氏到松萱院问话,苏氏也不必过去,而若是苏氏出了什么事,管事等不要在府中空等他回来,即刻派人到衙门禀报于他。


    几乎事无巨细地吩咐了许久,沈辞才坐轿出了门。这一日,他未似往常被公务绊住官署,而是带回些未看的公文,预备晚间在书房批看,依时下值回府,在暮色四合时,来到了晚棠榭中。


    晚棠榭中灯火初上,苏韫欢正坐在窗后,一只手搭在窗边,安静地望着庭中一树尚未开花的海棠,不知在想什么。


    因在病中休养,她不似寻常衣饰齐整,乌漆长发只松松挽着,髻上斜插一支乌木长簪,半捧青丝都垂在肩边,迤逦如墨色流云。


    沈辞远远望见苏韫欢,见她好好的,心思就似澄定了下来。他驻足在远处,静静望着苏韫欢时,见苏韫欢也看见了他,在目光落到他面上的一瞬间,眸中一亮,霎时满是晶灿欢喜的笑意,明亮似胜过她身后新燃的灯火。


    像是迎接归家的丈夫,苏韫欢即刻出门朝他快走了过来,甚因动作急切,将肩披的一道淡青白梅披风,都落在了窗边。


    沈辞怜苏韫欢病中体弱,一边快步向苏韫欢走去,一边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了苏韫欢肩头,又在前为她拢上。


    因是一路快走到他跟前,此刻他面前的苏韫欢,在微仰着脸看他时,轻轻地喘着气,双颊也微微泛红,似是少女羞涩的红晕,羞涩中又透着说不明的欢喜。


    沈辞眼望着苏韫欢,也不知要说什么、做什么,只是见她一双清亮的眸子,全然倒映着他的身影,不由地抬起手来,将苏韫欢落在鬓边的几丝碎发,轻轻为她拨拢到耳后。


    手指拂过苏韫欢脸颊的瞬间,沈辞听见自己询问的嗓音,轻和似拂过的清风,“今日身体感觉如何?可有好好用膳?好好服药?”


    韫欢微仰脸望着侯爷,边点头边道:“我听侯爷的,有好好用膳用药,今日身体像是比昨日好些了。”又关心地问道:“侯爷今日过得可好?在衙门事情多不多,午间可有好好用膳、好好休息?”


    沈辞也微微颔首道“好”,说些他在衙门时有照顾好自己的话。说罢,他与苏韫欢之间,一时安静下来,并非是不知所言的沉寂,而似是彼此都安心下来,一时间也不需多说什么,只是互相望着彼此,在将黑未黑的天色里,在半明半暗的灯火中。


    一缕暮时的春风,拂得树叶轻轻作响时,韫欢先开口说道:“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侯爷今晚仍与我一同用膳,可好?


    沈辞想到昨夜膳中那壶酒,明明这会儿丝毫未饮,似也有要醉意昏乱的感觉。他似吸取昨夜教训,这时就微移开眼,不去看苏韫欢依依挽留的眼神,轻咳一声道:“不了,我带了些公文回来,是很要紧的公文,这就回枕月院了。”


    韫欢心中沮丧,但也不敢耽误侯爷处理公事,只得准备送侯爷离开晚棠榭。可侯爷也不要她送,说是外面有风,要她快些回房。


    韫欢无奈地停在庭中,目送侯爷离去,在侯爷身影离她视线越来越远时,忽然忍不住开口,略声高地说道:“我今日一天都在想侯爷,侯爷可有想我?”


    似嗔似怨的女子话音,被徐徐而来的春风从身后携来,像一支柔软的羽箭,径钉住了沈辞将要离去的步伐。


    沈辞僵停在晚棠榭院门门槛处,背着身,没有回头,听身后院中的苏韫欢,似因他的沉默,而感到有些沮丧、有些伤心,先前衔着希冀的明快嗓音,一下子就低了下来,“……一会儿……一会儿都没有想我吗?”


    沈辞身僵良久,终是轻轻地说道:“想过。”


    尽管侯爷并未回头,在回答一声后,就又走了,但韫欢想着这一声“想过”,心中还是浮起些欢喜,想侯爷似乎并不是“坚不可摧”呢。


    只是不知她得做多少日水磨工夫,才能摧开侯爷的心防,不知许老夫人还有没有耐心等得。


    韫欢心中虽又浮起担忧,但不再似从前担忧时,总是惶然无助的感觉,她手拢着侯爷先前为她披在身上的披风,在入夜的寒意渐渐覆下时,却感到温暖。


    关于苏韫欢的事,许老夫人原以为,那日孙儿在佛堂前与她闹了不快,就是极致,没想到之后孙儿还为苏韫欢,笞打了她的近侍葛芳,甚至叫自家表妹令柔下跪听训受罚。


    就为了这个么苏韫欢,一个从春韶坊出来的罪臣之女,一个会伪造落红帕、欺上瞒下、满腹心机的女子!


    许老夫人看孙儿真像是被狐狸精给迷晕了,为此连日来十分心堵,即使每天加倍念经颂佛,也不能排解心中愁绪半分。


    若是动苏韫欢,孙儿必会生气,但若不动,任由这般下去,要是孙儿不能醒悟,被苏韫欢迷惑得越来越深,可如何是好呢?


    她年迈多病,总有一日会离开人世,到时侯府后宅,若为苏韫欢所把持,岂得安宁,也会叫世人看尽笑话。


    孙儿当有一名正妻,昭远侯府当有一位端庄明敏的主母。许老夫人这些年来,其实在各家宴会中,为孙儿相看了好几位知书达礼的公侯千金,但孙儿一日不点头,她就一日无法派人说亲。


    许老夫人因无计可施,成日里唉声叹气时,陪侍她多年的葛嬷嬷,洞悉她心中所想,提醒她道:“老夫人若急着要侯爷娶妻,府中不就有个现成的最合适的人选吗?”


    许老夫人不是不知令柔对她表哥的心思,只是令柔身份尴尬,她不好安排,才多年来都佯作不知,也从不对令柔开口提及。


    令柔虽是个好孩子,但吃亏在家世没落,若想成为昭远侯夫人,身份实是有些勉强。而若让令柔为妾,也不成,娶自家表妹为妾,有违礼法,有损孙儿名声。


    从前因这考量,许老夫人从没有出手撮合孙儿和令柔。可是眼下,让孙儿娶妻之事,仿佛迫在眉睫,似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虽孙儿娶令柔算是低娶,但令柔身在侯府多年,对一切都知根知底,若能成为侯夫人,日后定能将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有了正妻的名分后,也能弹压住不安分的妾室。


    只是令柔愿嫁,孙儿定不愿娶,就孙儿那脾气,若有什么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逼不了他半分。


    许老夫人正为此十分苦恼时,又听葛嬷嬷在旁说道:“天皇老子逼不了侯爷,但礼法二字,侯爷却不能不从。若是侯爷与表小姐,先生米煮成了熟饭,侯爷定会娶表小姐为妻的。”


    许老夫人深深长叹了一声,“你也知他遵循礼法,莫说他对令柔无意,就是他喜欢令柔喜欢极了,应也不会婚前越矩。”


    葛嬷嬷在遭受笞罚后,虽嘴上说知错,但心中却丝毫不知悔过,反而越发记恨苏姨娘,越发想捧扶表小姐上位。


    在她看来,她与苏姨娘之间,已是怨结难解了,只有表小姐成为侯爷的夫人,她将来才有好日子过,不然哪日侯府后宅为苏姨娘所把持,她定没有半点好果子吃。


    葛嬷嬷是为一己私心,却仗着许老夫人多年来对她的信任,在这时,将私心包装成对老夫人和侯爷的关心,万分恳切地劝说老夫人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纵是需用些手段,也是为了侯爷好,为了侯府将来好。”


    什么手段,能让孙儿铁树开花,硬生生地将生米煮成熟饭?许老夫人无奈叹息时,忽地心念一动,想到了暖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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