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林家双姝2 清风镇


    清风镇, 地处永丰县北部,临运河而建,这里土地贫瘠, 镇上的百姓靠水吃水, 依靠着运河讨生活。


    河道支流的芦苇荡里, 藏着十来艘梭子船, 二十几个黑衣劲装装扮的汉子手持刀剑, 或靠或坐,神色疲惫不堪, 硬撑着想要粘合到一起的眼皮,双眼无神地盯着水面。


    “混账, 这就是你得到的确切消息?贼寇会夜袭清风镇?你现在告诉我, 那群叫“水猴子”的贼寇到底在哪里, 害得大爷我在此喂了一宿的蚊虫, 你速速去查,再办不明白就滚回乡下种田去。”


    泥腿子果然还是泥腿子, 即便是有意扶持一二, 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若不是祖母她老人家心善,跟他提了几嘴, 想要帮扶一下娘家远亲,他才懒得管这烂摊子。


    中年管事忙低头哈腰的赔不是,脑门上全是汗, 迎着晨起的朝阳, 能清晰的看到他脑袋上冒出的一缕缕白色的水气。


    “是是是, 大爷息怒,大爷息怒,奴才这就去查, 这就去。”


    管事的嘴上应承着,心里却不停的腹诽,不应该啊!消息是他通过可靠的途径花大价钱买的,说好的丑时到寅时间那窝贼寇会突袭清风镇,这片芦苇荡就是贼寇的必经之地,到时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必将贼寇一网打尽。


    届时,官府定然会表功于大爷,大爷在镇国侯爷心里的份量也会有所增加,对大爷争夺世子之位必然有所助益。


    计划的好好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难道是因为他偷偷在佣金中抽了三成,对方不满,故意给他的假消息?


    呜呜呜,他的命好苦,他就是想顺手捞点好处,他可不想背锅啊!


    镇国候府的这位大爷虽说是嫡长子,但自小丧母,如今候府当家做主的可是继夫人吴氏,那是个口蜜腹剑的主儿,对待大爷是一等一的好,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任谁看了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侯夫人在外的名声极好。


    只有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才知道,大爷的性格乖张怪异,喜怒无常,压根就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这事儿若是砸在他手里,回去准没他的好果子吃。


    窦煜辰目送管事的船只渐渐远去,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一抹凛冽的寒光闪过,稍纵即逝。


    “撤。”


    芦苇荡里一阵轻微的晃动,须臾,便恢复了平静,微风轻轻的吹过芦苇荡,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荣国府,芙蓉院。


    “啊”


    一姿容美艳的年轻妇人从床榻上惊坐而起,大口的喘着粗气,惨白的小脸上满是惶恐不安。


    外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门帘被人从外面掀起,“二奶奶,您这是怎么了,是又魇着了?”


    丫鬟平儿忙上前给王熙凤拍背擦汗,拿了个靠枕放在她后腰处让她靠着,又倒了杯热茶,试了试温度正好,就递到王熙凤手上。


    “喝点吧,缓缓神儿,今几个让人找大夫开几副安神药,奶奶最近总也睡不好,奴婢打眼瞧着,您这精神头和脸色可都不怎么好,今几个头午林家两位姑娘就上门了,奶奶还得招待着,到时候闹闹哄哄一屋子人,里里外外全是事儿,且有的您忙呢!”


    王熙凤喝了一口杯中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进入胃里,暖意一点一点驱散了身上的那种冰冷的窒息感。


    她也不知是何原因,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的一切让她感觉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令她毛骨悚然。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她宛如一个破布娃娃,被人用草席裹着,拖拽着一步一步朝远处走,走啊走,不停的走,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每次梦到这里她就会被惊醒,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恐怖,一次比一次更强烈。


    王熙凤不知道自己为何反复做着这样的一个不吉利的梦,难道是某种预警?梦里的情形她没对任何人说起,也不知从何说起。


    “什么时辰了?”王熙凤问。


    “寅时末,奶奶也该起了,收拾妥当,老太太那边就该传饭了。”


    “嗯,起吧,左右也睡不舒坦,对了,二爷呢?昨夜里在哪儿歇的?”


    平儿让人端了水进来,扶持着王熙凤洗手洁面。她则走到衣柜旁,亲自给王熙凤挑选起见客要穿的衣裳。


    闻言,平儿挑衣裳的手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回道:“二爷昨几个夜里喝多了,吐了几次,怕扰了奶奶清净,奴婢便伺候二爷歇在了偏房。”


    说完,平儿悄悄打量起王熙凤的脸色,见她面无异色,心下稍松,便接着转移话题道:


    “二奶奶脸色不好,今几个妆容得浓一些,再穿一身大红缎滚金边的衣裳压一压,保管您精神十足。”


    王熙凤心下满意,红色是他最偏爱的颜色,尤其是大红,正红,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灼热,激烈。


    只是,衣裳还没上身,她眼前就闪过梦中的那片白,心下猛的一个激灵,手下意识的就将眼前的衣裳推开。


    王熙凤抬手揉了揉闷疼的太阳穴,猛然间,她想起个事儿。


    林家那位姑奶奶才走不足百日,尚在孝期,她作为外甥媳妇儿,今几个还需迎接林家两位表妹,穿着太艳丽属实也不大合适,即便她心里不怎么在意,可就算是哄哄老太太,面子情还是要做的。


    “换那条宝蓝色裙子,头面也别用金饰,换那套羊脂玉的,林家那对姐妹也不知性情如何,那位林大姑娘倒是没什么,不过是个庶出,说到底和咱府里也算不上正经的血亲,只不知姑太太嫡出的表妹如何,但愿不是个刺儿头,麻烦精。”


    平儿麻利地给王熙凤整理着衣裳,嘴里却打趣儿说:“左不过两个七八岁的姑娘,见识有限,好打发的很,她就是个猴儿,如何也翻不过咱二奶奶的五指山不是?”


    王熙凤被逗的咯咯笑了起来,食指点着平儿的额头,笑骂道:“你个促狭鬼,惯会哄我。”


    装扮妥当,主仆二人出了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老太太住的荣庆堂而去。


    这一路上,荣国府里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无不恭敬地冲着王熙凤行礼,说吉祥话的,拍马屁的,那是一波跟着一波,这让刚掌管府里中馈不久的她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这种左拥右护,一呼百应的日子,才是她该过的。


    平儿扶着王熙凤的手臂,亦步亦趋的跟在身旁,见这会儿周围总没了人,便小声提醒道:“二奶奶,二太太前些日子说的那事儿”


    王熙凤闻言,罕见的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回答,平儿忍不住唤了声,“奶奶,二奶奶?”


    “嗯,那事儿不急,先放一放,容我再想想。”


    若换成平日,那么大的利益放在眼前,王熙凤早动心了,一本万利的事儿为何不做,她可是听二太太说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私下里都放印子钱,也没听说谁家在这上面翻车的,你情我愿的事儿,左不过就是一帮子内宅妇人赚点私房钱。


    不过自从一直做那个梦后,她心里就一直不安稳,担心自己最后真如那梦境中的一样,下场凄凉。


    这让她心里忐忑不已,做什么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总想着做点什么改变,却又茫然不知从何下手。想着寻个高僧给破一破,却又毫无头绪,只能先暗暗压下,再徐徐图之。


    再说林家的船一靠岸,便见荣国府派的一群仆人和三辆马车在此等候。


    林宗指挥着随从从船上往下搬运行礼,一个又一个的红木大箱子很快就装满了贾家派来的马车。


    千羽见状,叫人又去车马行雇了几辆马车,姐妹俩商议了一番,将一些大件的,不是很急需的物品,让林宗带人直接送去了林家老宅,并交代林宗将林家老宅修好好葺一番,以备不时之需。


    她们那位便宜爹,只要不傻,在躲开必死局后,势必会全力以赴从江南那滩浑水中脱离出来,回京任职或者另寻外放之地,便是最好的选择。


    荣国府的仆人被林家的大阵仗给震惊了,看那一个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心里不免刷新了一波对林家的认知。


    本以为只是来接两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没想到被打脸打的啪啪响,府里安排的马车严重不足,这让林家人和码头来往的路人看了不少笑话。


    为首的白胖婆子来到林家姐妹面前,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是在确认哪一位才是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


    只是,那打量的眼神每扫过一次,婆子心底的轻视便少一分,无他,人靠衣装马靠鞍。


    两个姑娘年岁虽不大,却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略高半头的姑娘想必年岁略大,是林大姑娘,那另一位就是林二姑娘,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


    她们身上衣裳颜色虽素,却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就是荣国府的主子们,那也不是人人都穿得,头上戴的簪子珠花,晶莹剔透,看着就不似凡品。


    婆子很自信,混迹贾家多年的她,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绝对不会看错。


    不自觉的,她的态度也变得越发恭敬。


    “老婆子给林大姑娘、林二姑娘见礼了,老太太命老婆子来接二位姑娘进府,老太太怕是等久了,二位姑娘请吧!”


    婆子绝口不提派来的马车不够用一事儿,她就是个跑腿的,上面怎么交代她怎么做,至于尴尬不尴尬的,她脸皮厚,这事儿压根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姐妹俩从善如流,也不问那婆子姓甚名谁,来自贾家哪房哪派,在林家丫鬟们的簇拥下上了荣国府的马车。


    至于说给婆子小费打点一二?呵呵,不存在的。


    千羽不屑于此,又不是自己的仆从,她懒得理会,她是有钱,可为什么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至于黛玉,她脑子里就没有那个概念,她以往的身份和成长历程早已注定了她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下人就是下人,命都不是自己的,凭什么还要主人用钱财驱使,不好用换人就是。


    马车进入城中,姐妹俩各自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只见车水马龙,街市繁华,街道两旁的建筑也格外大气恢宏。


    黛玉兴致颇高,笑着说,“姐姐,京城果然和江南大不相同,待有了空闲我们定要好好逛逛这繁华的京城街市。”


    千羽对红楼世界也十分感兴趣,但又不得不打击黛玉道:“容姐姐我提醒你一句,我们还在守孝,你觉得孝期里适合出门逛街?”


    林黛玉:“呃”


    就有点囧,她给忘了,忘了这具身体生母刚逝,正该是暗自神伤之时,可她实在是做不到啊,她只是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可做不到与她共情共伤。


    再者,她从原身的记忆里还真没看出来那对母女有多深厚的母女情,当娘的对内每天忙着内宅诸事,忙着和婆婆小妾斗智斗勇,还得维护嫡妻的地位,调理身体,忙着生儿子。


    对外还得隔三差五搞搞夫人外交,迎来送往,赏花、看戏、听曲儿,宴请等,那是忙的不亦乐乎。


    抛开这些,还哪有时间和原身相处,无非就是每日让奶嬷嬷抱去跟前看看,问一问吃的怎样,睡的怎样,再关心一下日常的读书习字进度,女红学的如何,再多也就没有了。


    母女之情嘛,有,但也算不得深。


    黛玉低垂头,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小声道:“都怪妹妹愚钝,竟忘了这头等重要事儿,自从母亲走后,许是悲伤过度,我这脑袋总是时不时的犯糊涂,姐姐提醒的好,往后我就厚着脸皮多仰仗着姐姐,免得我迷糊之下再做错了事儿。”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拿袖子去擦眼角,都擦红了也没擦出一滴眼泪,不免就有些丧气。


    记忆里,这身体泪腺很发达,怎么换个芯子就不成了呢?


    千羽靠在马车的靠背上,看着黛玉那笨拙又可爱的表演,不厚道的抿嘴笑了,心里十分开怀。


    她才不会戳穿呢,这丫头的性子挺有意思,一心以为庶姐对她不甚熟悉,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是新换的,便一点点展露出她本来的性格,并不担心自己露出什么破绽被人拆穿。


    这样的妹妹挺好,相处起来轻松随意,不必时时刻刻考虑对方敏感的心思和情绪,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重了,对方就嘤嘤嘤的水漫金山,那样的人相处起来太累,她不喜欢。


    “母亲去了不足三月,你我姐妹还需守孝七月余,也不知贾家有没有为咱们姐妹备一处僻静的住处,听说贾家人口众多,大房二房尚未分家,想来每日人来送往,自是繁闹不已。”


    黛玉不以为意,反倒安慰千羽道:“姐姐必是多虑了,贾家可是一等国公府,合该是讲究规矩和体面的地方,这点小事儿必会为咱们安排妥帖。”


    千羽不语,话不错,理也是那么个理,可架不住这国公府是非一般的国公府啊!


    就原著里描写的荣宁两府,哪来的规矩体面?一家人凭借一己之力,活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最后还得了个房倒屋塌猢狲散的下场。


    约么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车进入一条格外宽敞的大街,行至三间兽头大门处停了下来。


    正门未开,只东西两个角门有人进出。正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敕造荣国府”五个大字。


    白胖婆子正准备让林家姐妹下车换轿子,好方便从角门抬进去,就见角门里走出一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只见他对着婆子耳语了几句,那婆子便露出惊诧的表情。


    很快,大门旁边的侧门打开,马车载着林家姐妹从侧门进了荣国府。


    黛玉对此一无所知,并未察觉有哪里不对,千羽却十分不解,这里和原著描写的不同。


    就林黛玉从角门被抬进荣国府这一段,引发了多少争议和众看官对贾家的不满,怎么这个书中世界就变了呢?有趣儿!


    一盏茶后,姐妹俩下了轿,被人引领着,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正房大院,门房牌匾上书“荣庆堂”三个鎏金大字。


    正面五间上房,雕梁画栋,无一处不精美,两边的穿山游廊厢房,挂着鹦鹉、画眉、八哥等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的欢快。


    门口台阶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林家姐妹进来,呼啦啦一下子都迎了上来,七嘴八舌道:“刚刚老太太还念叨呢,这不就来了。”


    有个丫鬟抢着掀开门帘子,快步走进去通报,“老太太,林家两位姑娘来了。”


    黛玉眉头微蹙,暗忖贾家下人咋咋呼呼没规矩,心下十分不满。


    姐妹俩进了屋,就见一屋子人都看着她们。


    上首一位鬓发如雪的老太太看到她们,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眼神在二人脸上扫来扫去,试图分辨出哪个才是自己的亲亲外孙女。


    得,这又是一个分不清正主儿的。


    为了避免尴尬,姐妹俩上前几步,分别给老太太见礼。


    “玄玉给老太太见礼,老太太福寿安康。”


    “黛玉给外祖母见礼,外祖母吉祥如意。”


    老太太上前几步,哽咽了两声,伸出双手,一手一个的将姐妹俩拉了起来,嘴里还连声道:“好,好,快起来,都是好孩子。”


    说完,老太太转头去看黛玉,一把将黛玉搂进怀里,“心肝儿肉”的大哭起来,一旁伺候的人忙陪着一同流泪。


    千羽见状,不着痕迹的退后几步,微微垂头扮难过,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原谅她真的哭不出来,场合不对,她又不能笑,那就装悲伤好了,实在是难为人。她得承认,她演技不行,说哭就哭的戏份她演不来,有机会还得去恶补一下演技,免得总是尬演。


    黛玉这会儿是真哭了,一点也没装,围着她的那群女人,也不知是谁帕子上姜汁抹多了,还好心的帮她擦眼睛,辣的她眼泪哗哗的,没一会儿,就哭成个红眼兔子。


    众人哭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哭尽了兴,这才慢慢收住了。


    老太太又一一为姐妹俩介绍在座的几位,主要是给黛玉介绍,千羽作为陪衬。不过老太太也没有失礼,并没有忽略千羽,也没因她的身份刻意冷落她。


    “这是你们大舅母,这是二舅母,这是你们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等会儿那三姊妹过来,你们再见见,往后你们姊妹们一同上学去,平时也有个玩伴儿。”


    姐妹俩又一一给几人见过礼,老太太就让姐妹俩坐在她身边,一手拉着一个,笑呵呵的和姐妹俩说着话,问问这一路上京的经历和见闻。


    这俩丫头长的可真好,黛玉和她的敏儿有三分相识,柳眉弯弯含情目,肤若凝脂晒霜雪,如今年岁尚小,待芳华暂放时,必是绝色之姿。


    玄玉丫头更为难得,虽不是敏儿亲生,名义上也尊她为嫡母,礼法上也算是贾家外甥女。想到这点,老太太对千羽的喜欢就更多了一些,主要是这孩子生的太好,老太太偏又喜欢好看的皮囊,她身姿纤细修长,容貌不输黛玉,气质上却要更胜一筹。


    没一会儿,贾家三姊妹来了。


    姊妹三人穿着一样款式的鹅黄色长裙,裙摆处绣着散落的粉白花瓣,飘逸轻盈,头上戴的珠花各不相同。


    第一个进来的是贾迎春,肌肤微丰,中等身材,清秀可人,笑起来有一对小酒窝,看上去十分可亲。


    第二个是贾探春,身材高挑,瘦肩细腰,明眸善睐,顾盼飞扬,让人见之忘俗。


    第三个是贾惜春,年岁尚小,长的娇俏可爱。


    贾母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心下暗叹,不得不承认,自家的三姊妹比不上林家那姐妹俩,容貌气质都比不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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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林家双姝3 都是年


    都是年岁相仿的姑娘家, 彼此见过礼后倒是很有话聊,大多是探春和黛玉在说话,迎春惜春和千羽偶尔说上一句, 气氛一时间十分和谐。


    千羽有一搭没一搭的参与聊天, 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厅里的众人。


    只见那边, 满头珠翠的大太太邢氏端坐在椅子里, 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甲, 脸上偶尔流露出一丝不耐之色。


    她旁边的二太太王氏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 一派端庄大方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好相处。


    她身后站着的珠大嫂子李氏, 微垂着头, 让人看不清表情。


    老话常说:人不可貌相, 果然不假, 有些人还真不能只看外表下定论,就比如眼前这位二太太王氏。


    就听王氏缓缓开口, “外甥女体态偏瘦, 看着弱不禁风,倒像是有些不足之症, 在家都吃些什么药?为何没有及时医治?嗯,想来也是,江南那边的大夫如何也比不得宫里的太医, 庸医误人也是有的, 赶明儿让人递了老太太牌子进宫, 请个太医给外甥女瞧瞧才是正经。”


    贾母闻言,心中不喜,暗怪王氏说话过于口直心快。不过转念又一想, 她早先倒是听敏儿说过黛玉这丫头是有些先天不足,自小没少吃药调理着,只不知如今调理的如何。


    于是便道:“无妨,我这里正配着药丸呢,回头请太医给你瞧瞧,再叫他们多配一料便是。”


    黛玉暗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心下腹诽,真不是她看不起这里的医术水平,林家之前请的大夫据说也是那一代的名医,祖上十几代医术传家,据说还有先人做过圣人的专属御医,不过那医术在黛玉看来,也不过尔尔。


    她这身体是有些先天体弱,不过她来了,那都不是事儿,随便给自己调理一番便能生龙活虎,哪里还用吃什么苦兮兮的药丸子。


    “多些外祖母和二舅母关心,我早年间是药不离口,请了许多名医,只是不见好。不过我三岁那年,府上来了个化缘的癞头和尚,言说与我有缘,便给了我一个药丸子,自从吃那个药丸子,我便再也没有生过病。至于二舅母说我偏瘦,我只是骨架纤细,身上的肉却并不少,这一点也是随了我娘。”


    贾母笑道:“是了是了,敏儿就是这样,看着芊芊袅袅的,实则肉是一点不少长,吃的也不少。”


    说起贾敏,贾母又是一阵黯然神伤。年轻轻的就走了,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实乃大不孝。


    不过听黛玉说不足之症已经治愈,心里也十分安慰,这样她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便也消去了。


    毕竟是敏儿留下的唯一骨血,她这个做外祖母的自然也要多看护着些,嫁出去她可不放心,还是长长久久的留在身边才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只听有人咯咯笑着说:“我来迟了,没来得及迎接贵客。”


    黛玉的眉头又微微蹙起,这贾家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怎么都喜欢一惊一乍大呼小叫的?这来的又是谁?


    千羽眉毛一挑,呦,贾家又一重量级人物出场了。


    众人都朝门口看去,就见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人进来,只一个照面,便让人眼前一亮。


    丹凤眼,吊梢眉,粉面桃腮,身姿苗条,曲线玲珑有致,虽着素色衣裙,却掩不住一身风流,又纯又欲,甚是吸人眼球。


    就这容貌气质,别说男人惦记着,就是女人也喜欢的紧,千羽这个颜控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千羽和黛玉起身见礼,贾母笑着介绍道:“这是你们琏二哥媳妇凤姐儿,泼辣的很,你们只管叫她凤辣子就是。”


    姐妹俩知道贾母开玩笑,谁也没当真,只笑吟吟道:“二嫂子有礼。”


    王熙凤先是牵起黛玉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回,目露欣喜,又转头去看一旁的千羽,眼中惊艳更甚,笑着对贾母说:“我今几个算是见识了,天下竟然有这样标志的人物,跟林家妹妹们一比,我就如同那烧糊了的卷子,哎呀呀,老祖宗往后可要多疼疼孙媳妇儿,可不能有了更可心儿的人就忘了我的好。”


    贾母笑骂:“好好好,你个猴儿,疼你,疼你,你个不害臊的,你多大,你表妹们才多大。”


    王熙凤笑着讨饶,连珠炮似的逗趣儿话惹的贾母哈哈大笑。


    千羽笑吟吟地瞧着王熙凤那一番唱念做打,心想难怪贾母那么得意这个孙媳妇,和那边那几个木头桩子似的人一比,眼前这个模样俊俏,口齿伶俐,善于察言观色又惯会哄人开心的孙媳妇,那简直要好出百倍千倍。


    说话间,丫鬟将茶果摆了上来,王熙凤亲自端茶送果,端的是热情好客。


    “两位妹妹在这里不要想家,想吃什么,玩什么,只管告诉我,丫鬟婆子们伺候的不好,也只管告诉我,嫂子给你们做主。”


    说着,她又转头去瞧贾母,询问道:“老祖宗,林家妹妹们带的东西和下人不少,早前收拾的院子就有些小了,我想着,不如就让林家妹妹们住梨香院吧,那边地方大,又清净,还有单独的小厨房,便于妹妹们为姑妈守孝。”


    贾母闻言一愣,这才想起贾敏新丧小辈们需要守孝一事儿,也亏得凤丫头记得,还安排的如此周到,怪不得凤丫头今几个一改往日穿衣风格,装扮的如此素静,也是她作为晚辈的一番孝心了。


    贾母这番想的,看向王熙凤的眼神也越发慈爱,对她的喜爱也更多了几分。眼神不自觉飘向两个儿媳妇和另一个孙媳妇身上,罢罢,不看也罢,糟心!


    “嗯,凤丫头,你是个好的,安排的也合适,往后俩丫头那边,你多看顾着些,别让她们在自家的地盘上受了委屈,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只找你问话。”


    贾母心里多少有点遗憾,原本她私心里是想让黛玉丫头和宝玉一同住在碧纱橱,兄妹俩里外间住着,也方便培养感情。


    可如今再看却是不能,一则碧纱橱地方小,人多住不下,也不好让林家姐妹分开住,显得厚此薄彼。再则俩孩子还得守孝,饮食和生活习惯上都有所讲究,再和宝玉住在一起就不合适了。


    “是是,老祖宗您就放一百个心,俩个妹妹往后的月例和四季衣裳首饰等都同咱家姑娘一般无二,若是再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来找我要就是。”


    千羽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如此迥异,她还寻思着要同贾母提提守孝的事儿,就被王熙凤给解决了。


    千羽冲黛玉使了个眼色,黛玉会意,从白芍手里拿过一个木匣子,起身来到王熙凤跟前,笑着打开了匣子,一摞子银票便呈现在众人面前,“二嫂子,这里是一万两白银,是我和姐姐临行前爹叮嘱交给府里的管家人,既然府里如今是二嫂子管家,那我和姐姐往后就多劳二嫂子费心了。”


    说着,便不容拒绝地将匣子塞进王熙凤手里。


    王熙凤:“这”


    她一时语塞,不由的转头去看贾母,想要征求贾母的意见,只见贾母面沉似水,辨不清喜怒。


    黛玉见状,也不等贾母开口说什么,从白芍那里又拿了一个匣子,来到贾母身边直接塞到了她手里,“外祖母,这里也是一万两,是我和姐姐孝敬您的,您一定要收下,这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室内突然就变得安静起来,大太太看过来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不少,二太太抿紧的唇角带上了一丝上扬的弧度,就连装木头人的珠大嫂子也抬头朝这边看来。


    千羽和黛玉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便宜爹还真是有先见之明,一早就为她们准备好了借住费。


    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钱能解决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剩下的百分之一是因为钱不够。


    别看贾母沉着脸不语,但千羽敢肯定,贾母并未因此不渝。


    果然,没一会儿,贾母的脸上就重新带上了笑容,“好,外祖母收下,你们姐妹有心了,往后就在府里好生住着,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守孝归守孝,你们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不能一味吃素,我那小厨房的于婆子擅长做药膳,让她跟你们过去,往后专门给你们做些滋补的汤汤水水补身子,再从我这拨两个大丫鬟过去给你们差遣,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对府里熟的很,往后有事就派她们跑腿去。”


    千羽、黛玉:“好,都听老太太/外祖母的。”


    吃过了茶果,贾母又让人带姐妹俩去拜见两位舅舅,折腾了好一通,倒是堪堪认了个门,人是一个也没见着,可见这贾家俩舅舅对外甥女是多没当回事儿。


    大房住的院子有些逼仄,看房屋院落格局,就是从花园里隔开来的,正房、厢房、游廊都十分小巧别致,不像二房住的荣禧堂那般轩敞壮丽,且院中随处可见山石树木,珍稀花卉。


    大房的院子虽小,人却众多,只姬妾就有十来个之多,再加上伺候的丫鬟婆子,屋里屋外全是人,妻妾一个院子里住着,想来也是闹心的很,连点隐私都没有。


    姐妹俩婉拒了大太太的留饭邀请,去二房走了个过场,听二太太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说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宝贝蛋贾宝玉,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姐妹俩离她的宝贝蛋远着点。


    姐妹俩脸上笑眯眯,心里MMP,心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谁稀罕搭理,熊孩子要是耍熊耍到她们这里,保管让他哭的很有节奏。


    从荣禧堂出来,贾母的丫鬟来通报说晚膳去老太太那边用,姐妹俩见时辰还早,便带着人先去了梨香院安置。


    一路上,黛玉再也忍不住,和千羽小声吐槽起来,“姐姐,这贾家怎么那么奇怪,继承爵位的大房住在花园子里,二房却住在本应继承人住的主院,如此混乱,为何外祖母却能视而不见,就这样,大房和二房竟能相安无事?”


    千羽问:“你看这府里规矩如何?”


    黛玉回想着进贾家后的所见所闻,不屑的哼了一声,主不主,仆不仆,混乱的规矩,不着调的主子,哪里像是堂堂一品国公府。


    黛玉对贾家的初印象不是很好,前世的她,身为皇家郡主,虽然很小就入了神医谷,但皇室血脉骨子里的骄傲自持让她变得愈发上进,该学的她都学了个遍,有些规矩规则,特定的环境下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懂。


    梨香院占地很大,是先国公贾代善晚年住的院子,里面有二十多间屋子,有单独的恭房和膳房,前面有个不小的荷花塘,后面还有半亩花田。


    这让黛玉眼睛都亮了,这半亩花田她可以种点自己喜欢的花草,有特别功效的那种。


    千羽也挺满意,不过要她说,梨香院最好的一点就是有个通往府外的角门,这样以后她们出入就省事许多,林管家给她们送东西也方便,不必惊动贾家人。


    不方便的地方也有,就是离贾母的荣庆堂那边有点远,要穿过一个大花园,走路至少得一刻钟,若遇到雨雪天气,则会用时更长。她有功法傍身,倒是无所谓,只是要苦了黛玉了,她那瘦削的小体格,也不知能否坚持下来。


    不过,好在她们还有守孝的借口,荣庆堂那边想必也不用每天都过去,隔三差五过去请个安蹭顿饭就行。


    傍晚十分,梨香院里全部安置好,有小丫鬟来通报说老太太那边传晚饭了。


    折腾了一下午,姐妹俩早已饥肠辘辘,吃了两块茯苓糕垫垫肚子,便带着人去了荣庆堂。


    贾母见姐妹俩到了,便招呼着众人开膳。贾母一人在正面榻上坐着,两边是五张空椅,王熙凤见姐妹俩还站着,忙拉着她们坐在左边第一第二张椅子上,接着,迎春三姐妹也过来依次落座。


    珠大嫂子李丸捧饭,王熙凤放筷子,旁边一群丫鬟拿拂尘、痰盂、巾帕等,李丸、王熙凤则站在桌子旁边劝饭、添饭,伺候的丫鬟、媳妇虽多,却是一声咳嗽也听不到。


    贾母见林家姐妹面露诧异,笑着解释道:“你们舅母和嫂子不在这里吃,你们是客人,本就应该这么坐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表达出同一个意思:做贾家的媳妇儿真惨!吃个饭还得像丫鬟一样伺候人,人家坐着她站着,人家吃着她看着,真是够变态的,那么多下人伺候着还不行,难道是媳妇儿伺候着,吃的格外香?


    饭后,丫鬟们又上了茶水,千羽吃饱喝足,浑身开始犯懒,看着那边聊的正欢的祖孙俩,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三春姐妹聊着天。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宝玉来了。”接着,众人就看到一个红团子连蹦带跳的跑了进来。


    这一嗓子让千羽瞬间精神过来,多少还带着那么点小兴奋,她对这个据说含玉而生的宝贝蛋十分好奇,对那块玉更甚。


    千羽瞪大眼睛看过去,只见那叫宝玉的孩子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圆圆的脸上还带着两坨婴儿肥,眼睛干净清澈,笑起来眉眼弯弯,模样很讨喜。


    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见他那身红衣裳,蹙了蹙眉,便催促他说:“去见了你娘再过来,换身素静衣裳。”


    宝玉心里不解,却也应了。


    没一会儿回来,就见他换了一身浅蓝长袍,月白绣云纹腰带处挂着一块用细丝绦系着的五色美玉。


    贾母笑着朝他招手,“快过来见见客人,好不容易休沐一日,一整天见不着人影,跑哪去玩去了,还回来的这么晚,功课可做了?仔细你老子锤你。”


    要说府里宝玉最怕谁,那非他亲老子贾政莫属,每每功课完成的不让他满意,亦或者在外人面前给他丢脸了,那是真下黑手啊!被骂被喷那只是开胃小碟,棍子炖肉那才是主菜,他的屁股时常红痕遍布,严重时还会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宝玉听贾母提起功课,原来洋溢着喜悦的小脸嗖的一白,才想起他还有不少功课没完成,明日他老子要检查,完蛋了,他小命休矣!


    想到这些,宝玉恨不得转身就走,赶紧去补写功课要紧,可老太太这里他还得哄哄,若是他被他老子揍了,还得喊老祖宗去救命。


    “老祖宗,孙儿听说城南落马寺那边来了一个马戏团,就带着茗烟铭柳去看大马戏了,看得入了迷,一时就忘了时辰,回来晚了,孙儿给老祖宗赔罪,老祖宗最好了,可不能生孙儿的气。”


    说着就窝进贾母怀里撒起娇来,抱着贾母摇来摇去。


    贾母笑的开怀,搂着心爱的孙儿摇来晃去,一只手在宝玉背上一下一下温柔的拍着,“好好好,老祖宗不生气,老祖宗疼你。”


    祖孙俩旁若无人的互动,一阵嘻嘻哈哈后,竟还说起了小话儿。


    三春早已习以为常,并不去关注那边祖孙俩,兀自做着自己的事儿。


    千羽倒觉得没什么,就是一溺爱孩子的老人和一个爱撒娇卖乖的孩子,一般熊孩子就是那样一点一点养成的,在现代社会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古代人含蓄一些,却也不是没有。


    黛玉却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榻上的祖孙俩,也许是投射过去的视线太过灼热,让贾母怀里的宝玉有所察觉,只见他扭头去看,眼睛瞬间亮了。


    “咦,这个妹妹是谁,怎的从未见过?”


    说着,宝玉从贾母怀里站起来,就要往黛玉跟前去,却被贾母一把拉住。


    “你这孩子,听老祖宗跟你说,这是你林家表妹,是你姑妈的嫡亲女儿,比你小一岁,名唤黛玉。”


    说完也不等宝玉开口,指着千羽继续介绍说:“那是黛玉的姐姐,和你同年,生日却长你几月,名唤玄玉。”


    宝玉看向千羽,眼睛又亮了几个度,这姐姐生的仙姿玉容,不正是他书房里那张洛神画中洛神的原型嘛!他原还说那画多有夸张,这世间怎有这般妙人儿,如今看来,竟是他见识浅薄了。


    宝玉兴奋的嘴角恨不得咧到后脑勺,蹭蹭几步来到千羽面前,想再上前点却又不敢,最后双手抱拳,躬身90度行了个大礼。


    “宝玉见过林姐姐,林姐姐安好。”


    起身又瞟见一旁的黛玉,再度躬身道:“见过林妹妹,林妹妹安好。”


    千羽和黛玉各自回了礼,千羽上前拉着宝玉落座,视线却是看向他腰间的玉。


    只听她惊奇道:“咦,宝玉你腰间那五彩玉就是你的伴生物吗?果然不似凡品,竟有这般瑰丽色彩,我从未见过。”


    宝玉见林姐姐对他的宝贝玉好奇,伸手就将玉摘了下来,献宝似的递到千羽眼前,语气却带着些傲娇,“没甚好惊奇,就是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若不是老祖宗和娘耳提面命令我时时戴在身上,我还真懒得佩戴那劳什子破石头。”


    贾母呵斥道:“宝玉,休要胡言乱语。”


    宝玉缩缩脖子,赶紧闭嘴。


    千羽接过那玉,触手温润,好似婴儿的肌肤般细腻。下一瞬,她体内的仙灵之气微动,一缕如发丝般粗细的仙灵气被吸入五彩石内,若不是千羽神识强悍,也发觉不了。


    黛玉也凑过来看,还伸手摸了摸,她也从未见过这等物件儿,说它是玉吧,和玉的质感大不相同,说它是石头吧,它五颜六色还有些通透,再说,哪有五颜六色的石头呢?


    呵,有意思!千羽将五彩石翻过去,只见上面刻画着几道阵纹,显见的是布了阵法,不明白的人只会以为那是某种吉祥纹,因为看起来既神秘又美观。


    这五彩玉就是个媒介,它可以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吸收有灵根之人的仙灵气,有灵根之人,不论是否修炼,灵根本身便具有仙灵之气,若是仙灵气被吸的多了,最后灵根也会破碎,甚至还会影响那人的气运。


    也就是说,当宝玉随身带着那块玉时,只要他与有灵根之人发生了肢体接触,便能吸收那人身上的仙灵气,至于最后这些仙灵气是为宝玉所用,还是另有去处,暂时还不得而知。


    千羽敛眸沉思,看来这个世界的水不浅,那得,也别歇着了,卷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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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林家双姝4 千羽将


    千羽将玉递还给宝玉, 语带戏谑道:“这五彩玉瞧着就是个好物件儿,宝玉你可千万护好了,别被贼儿偷儿的给顺走了。”


    显见的, 这五彩玉的气和宝玉是连在一起的, 但五彩玉明显更站上风。


    也就是说五彩玉可以脱离宝玉独立存在, 而宝玉却不能离开五彩玉, 只能每日玉不离身, 一旦离身,就犹如被抽离了魂魄, 人也会变得浑浑噩噩。


    宝玉乐呵呵的把五彩玉接过来把玩,心里却很得意他的五彩玉能被林姐姐认可, 就好像他被认可了一样开心。


    傻乐呵了一会儿, 宝玉又问:“林姐姐, 林妹妹, 你们也有玉吗?”


    黛玉心说,玉谁没有, 青玉、墨玉、暖玉、羊脂玉、和田玉那真是多了去了。


    她妆奁匣子里就有好几块极品玉, 玉簪、玉耳坠、玉挂件、玉佩等更是不少。


    不过,如宝玉的五彩玉这般, 她还真没有,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是头一次见,倒真是个稀罕物。


    黛玉刚准备回复宝玉说没有时, 就听自家姐姐开口了。


    “宝玉这么问, 那你是希望我们有还是没有呢?”


    “呃。”


    宝玉被问的一噎, 自己先忍不住思考起来,是呢,他是希望她们有还是没有呢?


    希望他们有吗?这本就不现实, 他可知道,这世上就没有两块完全一样的玉,就算一块玉料雕刻而成的物件儿,花色、纹理也没有完全相同的道理。


    再则他这块玉本就来历奇特,长辈们总说此玉能通灵,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这样的宝贝,怎么可能谁都有。


    希望他们没有吗?宝玉沉思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结论后,忍不住升起一丝羞愧。


    是了,他并不希望她们也有同样神奇的玉。


    别看他平时总假装着要去摔玉,哭着闹着说家里兄弟姐妹都没有,就他自己有,好生没趣儿,其实是他笃定压根就摔不坏,那玉可硬着呢!


    再一个,他发现时不时的闹一闹,更能吸引众人对他的关注和关心,被人捧着哄着的感觉令他很是着迷。


    他很喜欢自己的这份独一无二,这份独一无二从小到大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好处和偏爱,让他心里总是忍不住暗自窃喜。


    偌大的贾家,他不占嫡也不占长,更不是家中老小,他又贪玩,不喜读书,却能得到长辈们的另眼相待,和他出生带玉脱不开关系。


    他享受着众人的关心呵护,并因此慢慢地滋生出不少的优越感。


    看吧,他就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存在,人群中最闪亮的哥儿。


    想通了这些,宝玉就笑着回道:“林姐姐和林妹妹的名字中都带个玉字,想来必是有玉的,只不是这玉,也是那玉,毕竟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又能缺那几块玉?没得落了身份。”


    千羽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赞许道:“你倒是个通透机灵的,我们姐妹还真准备了不少玉质的小礼物,回头再给大伙儿送去。”


    这边宝玉和林家姐妹正在亲切友好的交流互动,那边贾母和三春姐妹就纳闷上了,为何这回宝玉就没因玉而闹腾起来呢?难道这也是看人下菜碟?


    不过宝玉不闹腾也好,毕竟谁没事儿乐意又哭又喊又拉又劝,跟唱大戏似的。


    尤其是三春姐妹,无辜又无奈,她们虽说是娇贵的女儿家,可和宝玉一比,宝玉是珍宝,那她们就是杂草。


    每每宝玉闹着摔玉,她们袖手旁观看戏可不行,还得下场配合着,全程演下来,甭管有多少的真情假意在其中,人也怪累的。


    今几个林家姐妹来了,也提到玉,宝玉倒是没闹腾,这是个好兆头,但愿能一直保持下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闹腾了一天,时候也不早,众人也都很累了,林家姐妹便带着人回了梨香院。


    贾母给了两个二等丫鬟,一个跟了千羽,改名紫藤,一个跟了黛玉,改名紫娟。


    第二日,姐妹俩早起去给贾母请了安,又在那边用了早膳。


    早膳后她们带着人将礼物一一给众人送了去,一则是去认认门,二则也是彰显一下存在感。


    贾家是个神奇的地方,只一夜,她们姐妹阔绰大手笔的消息便席卷了整个府邸,甚至连宁国府那边也得了信儿,贾家那些惯常捧高踩低的下人们马上换了一副面孔,见到林家姐妹的态度那叫一个谦卑恭敬,笑得谄媚又讨好。


    本以为就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没想到还是两头肥羊,看着那么多沉甸甸的大箱子搬进梨香院,想来里面装的宝贝一定不少。


    贾家的下人们心思各异,更有那眼皮子浅的,羡慕嫉妒的哈喇子直流,一心盼着那两位手能像筛子一样松,随便给他们漏点,也够他们享用不尽。


    姐妹俩分发了礼物,也收到了不少回礼,黛玉让丫鬟们带回去妥善安置,又听闻小丫头来报说女夫子来了,便积极地拉着千羽与三春姐妹一同去上课。


    昨几个贾母就说让她们上午跟着三春姐妹一同上课,下午再抄经念佛为母守孝。


    毕竟她们年龄尚小,正是学习的好时候,不能因守孝就耽误了。


    黛玉对女夫子教授的课业内容很有兴趣,听三姐妹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工、四书五经等都有所涉略,原身虽然也跟着夫子学了两年,但毕竟年纪小,再聪明,所学也有限。


    千羽也很想见识一下古代大家闺秀的学习日常,有机会能从头开始,系统地学习一番也不错。


    上个世界她因为出身太低,早期忙着跑路忙着谋生,后来忙于商行的生意和杂务,根本没有时间和条件学习闺阁中的学问,如今学习的机会摆在面前,天时地利人和都有,她怎会不牢牢抓住!


    女夫子姓蒋,来自扬州,祖上书香门第。


    可惜她命数不好,未及笄时便家道中落,又被未来夫家逼迫着退了亲,便一气之下自梳做了女夫子,后辗转各高门大宅,教授女童读书认字,一来二去便蹉跎到了二十好几。


    不过蒋氏也确实是个才女,在扬州当地小有才气,贾家也是通过金陵族人的介绍推荐,才千里迢迢的将人请回来教导府里的姑娘。


    蒋氏见课堂上多了两位眼生的姑娘,便知道是才来贾家投亲的林家女,见二人生的钟灵毓秀,粉雕玉琢,心下便生了几分喜爱,又问了二人在家时的学习情况,简单的提了几个问题,见二人思维敏捷,口齿清晰,回答的条理分明,心下的喜爱便更多了几分。


    “这节课,我们来学古琴,传说远古时代,神农氏曾削桐为琴,绳丝为弦,创造了最初的琴,最初有五弦,后……”


    那边,荣禧堂里,王夫人端坐在榻上,将她看完的书信递给坐在榻桌另一端的王熙凤,脸上的喜悦掩都掩不住。


    “你薛家姑妈带着儿子、女儿一家三口不日就将进京了,回头你让人收拾出一处宽敞些的院子。哼!若说宽敞,这府里就没有比梨香院再宽敞便利的院子,偏被林家那姐妹俩给占了去,你说说你,安排她们住哪住不行,就非要选那处?”


    说着,王夫人还瞪了王熙凤一眼。


    她想起来就有气,这凤丫头往常办事儿还算妥帖,这回也不知怎的,林家那俩丫头,随便一个小院就安置了,又哪里值当费心思给她们体面。


    说来也是巧,这事儿都赶在一起了,薛家的信哪怕早几日送来,也不至于如此。


    亲妹子一家冲着自己而来,安排的周到些也应当,如何也得全了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


    王熙凤有些纳闷,不解道:“安排院子?叔父升任九省统制后出京巡视边境,婶娘也回了南边探亲,如今薛家姑妈她们去王家住倒不合适,但薛家在京城有老宅,一直有人看守维护,归置一番也住得,为何还要住到咱府里来?”


    她私以为,薛家娘仨来贾家走亲戚小住可以,常住却不大合适。


    如今贾家还没分家,薛家姑妈只是二太太的娘家姐妹,而她也只是个孙辈儿媳妇,老太太还健在呢,这府里日后也是他们大房继承爵位,二太太就这般大喇喇的越过老太太做了决定,还一副以府里未来女主人自居的模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王夫人脸瞬间沉了下来,看向王熙凤的眼神都冷了几个度,只是她掩饰的好,没被对方发现。


    “你懂什么,抛开咱娘几个间的血脉亲情不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一向守望相助,连络有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薛家家主早逝,你薛姑妈性子软不顶事儿,继承人薛蟠尚未成长起来,且顽劣不堪,这信里说的明白,他竟当街跟人抢个丫头,失手将人打了,那人是个秀才,衙门里有些关系,薛家赔了好大一笔银子才将事儿了结。你薛姑妈说,还是宝丫头命人死命拦着,不然那蛮子就要将人打死了。之后又是宝丫头让人前后打点,左右周旋,且那冯秀才也只是断了条腿,并无性命之忧,他也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允诺了不追究,这才平息了此事。”


    “宝钗那丫头虽年幼,倒是个聪慧有成算的,持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只是姑娘家到底没法顶门立户,你薛姑妈常说,若是宝丫头和蟠哥儿调换个个儿就好了。你说说,这诺大的薛家,她们娘仨怎能护得住?薛家族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都恨不得冲上去扯下几块肉来,她们若是再留在金陵,早晚被吃的渣都不剩。”


    王夫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因说话过多发干的嗓子,继续说:“她们娘几个住进薛家老宅,你以为薛家族里那群人就会善罢甘休?左右也免不了被逼迫骚扰的结局,唯有住到咱府里,那群人才会心生顾忌,不敢轻易上门叨扰,要说,本该是住进王家最好,可谁让正赶上你叔父升迁外任的当口了呢!”


    其实王夫人没说的是,薛家如今在她眼里也是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没道理薛家族人能分杯羹,她这个嫡亲的姊妹不行。


    让薛家娘仨住进贾家,她也有自己的盘算,她想将那娘仨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进而把控薛家这个令她眼馋的钱袋子。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中的薛家是皇商,社会地位上或许不及其他三家,但在财富的积累上却足够令那三家望尘莫及。经过了几代人的积累,如今的薛家究竟富到何种程度,谁也说不好,只知道很富,豪富,相当富。


    王熙凤听完,禁不住眼前一亮,笑着恭维道:“还是姑妈想的周道,凤儿还是太年轻,想不到那么多也是有的,往后还指望着姑妈多提点些。”


    也是,她咋就没想到呢!那可是“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富得流油。


    虽然她打小就没见过那位薛姑妈,但血缘羁绊剪不断,关系都在处,往后她好好捧着,奉承着,她就不信没她的好处拿。


    王熙凤虽然也是王家姑娘,可同两位姑妈差了一辈儿,况且她上面还有个哥哥,爹娘一心为哥哥打算,她出嫁时的嫁妆也有些不尽如人意,大部分都是面上光,中看不中用,连压腰的私房银子也不过才区区一万两,这和当年两位姑妈出嫁时的十里红妆根本没法比。


    她曾听婶娘说过,两位姑姑当年出嫁只私房银子就有十万两白银,其他值钱的物件更不必说。


    人比人,气死人,只怪她时运不济,生错了时候。


    如今她嫁进贾家,管着府里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处处小心,时时提防,可府里根本没有大的进项,眼瞅着就要入不敷出,她怎能不急?


    可恨的是,这位心慈面善的二太太,她的好姑妈明里暗里的拿话点她,让她用自己的嫁妆银贴补一二,府里长辈们心如明镜似的,都会记着她的好。


    啊呸!可去她的都记得她的好吧!她又不傻,为何要花自己嫁妆银子,去养这一窝子好吃懒做的主儿。


    “姑妈,您看这样可好,东南角的秋香院还空着,虽然不及西北角的梨香院宽敞,收拾一下,十几间屋子也够薛家三人住下,那处院子好就好在也有个角门,薛家表弟进出倒也便利,如今府里姑娘多,又都年岁见大了,那薛家表弟再频繁出入后院就不合适了。”


    王夫人耷拉了眼皮,让人看不清神色,“嗯,你看着安排就是,别怠慢了贵客,听说宝丫头有着宏图大志,说不准哪一日就成了你我高攀不起的贵人了。”


    说起这个,王氏就恨的直咬牙。


    只因开年皇上下旨,凡仕宦名家的女儿,都可以到礼部报名,以便备选嫔妃。


    宝丫头这次来京也准备去报名,若是被选中,那便是一飞冲天,麻雀变凤凰,可凭什么呢?凭什么宝丫头就有那个运道呢?


    可惜她女儿元春,生不逢时,当年却以小选进的宫,熬了几年,如今也不过是皇后长春宫里的二等宫女。


    国公府里千娇百宠的小姐,如今整日里却干着伺候人的活儿,眼瞅着芳华不在,究竟要熬到何时才能出头,若是一直也出不了头,那等到了年岁被放出宫,也只能给老男人做续弦或是为妾,那样,她的一生就毁了。


    王熙凤可不知道王夫人心里的九曲十八弯,从荣禧堂出来,她就直接去了老太太的荣庆堂,将薛家娘仨即将来投亲,二太太让她收拾院子的事儿和贾母说了说。


    贾母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也罢,那就请姨太太一家住下吧,都是实在亲戚,住的近也亲近些。”


    王熙凤忙笑着接话,“是,都听老祖宗的,老祖宗您就是好客!”


    转眼,林家姐妹来贾家已经半月,因着每天一起上学,二人每日接触最多的便是三春姐妹,三姐妹脾气秉性各不相同,却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性子。


    千羽和黛玉内里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对待三春姐妹便多了些宽和包容,因此,三春姐妹也愈发喜欢林家这对姐妹花,一有空闲便结伴儿往梨香院去。


    大家每日学习着新知识,各自都忙的很充实。


    就连宝玉那家伙也不能例外,每日去族学报道,早出晚归的,学着他完全提不起兴趣的课业,做文章,写大字,还要时不时应对来自他亲老子的灵魂拷问,日子过得苦兮兮,也不怪他一得空就往后院跑。


    府里年龄相仿的小辈众多,三春和林家姐妹共五个姑娘,再加上一个什么事儿都想掺一脚的宝玉,还有时不时也过来凑趣儿的王熙凤和李丸,加上各自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屋子人,那叫一个热闹。


    千羽和黛玉隔三差五过去陪贾母用个膳,和大家聊聊京城里的新鲜八卦,集思广益设计个新花样,打个新款络子,推个牌九打个麻将……


    大伙儿都暗戳戳的想着从贾母那赢些银角子贴补一下自己的荷包,谁让就属贾母辈分最大,看起来最有钱呢!


    千羽和黛玉都是心性豁达之人,倒是很快就适应了贾家的生活节奏,且能很好的融入。


    千羽白天跟着姐妹们上课、玩耍,晚上就用修炼来代替睡眠。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个年头,就算这个世界灵气不足够浓郁,在她长年累月的辛勤修炼下,还是被她摸到了筑基的门槛,她有感觉,突破就在眼前。


    黛玉也忙,白日里随着姐妹们的节奏走,夜里睡前她就抄书,将她记忆里的医学典籍和各种药方一一记录下来,她怕时间久了会忘记。


    上一世,她自会说话起进了谷,学医十几载,将师傅的医术学了个七七八八,勉强算得上小有成就,离大成还差着不远的距离,若她还想要踏足那登峰造极的高度,这一世还需继续努力,勤学不怠。


    这晚,用过晚膳,千羽刚准备回房继续冲击筑基壁垒,就被黛玉唤住。


    就听她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今晚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天凉了,我一个人睡总觉得有些冷。”


    说话间,就见她的小手,一点一点攀上千羽的胳膊,紧紧的抱住。


    哇,好暖啊!她早就发现了,只要靠近姐姐,就感觉很舒服,冬暖夏凉。


    千羽拉起黛玉的小手,嗯,确实有些凉。


    这会儿马上就要进入深秋,梨香院里唯一一间有地龙的屋子就是老国公贾代善住过的那间,她俩有些嫌弃,便没选那间屋,只选了二进院里相邻的两间南向屋子。


    屋子很宽敞,挑高也极高,随着深秋到来,气温骤降,太阳落山后,屋里就有些阴冷。


    眼下还不到用炭火的时候,女孩子属阴,再加上黛玉没有功力傍身,觉得冷倒也正常。


    千羽握着黛玉的手,给她输送了一些灵力。


    黛玉只觉得一股热流席卷过她的四肢百骸,瞬间整个人都变得暖和起来。


    “姐、姐姐,那是什么?”黛玉惊奇极了,声调都提高了不少,眼里满是问号。


    千羽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拉着她回屋上了床榻,放下床帐,又在拔步床的床头多点了两盏灯,周围的空间一下就变得亮堂起来。


    接着,她又放出一丝灵力在黛玉的身体里探查一番,心中禁不住感慨连连,林黛玉不愧是书中所写绛珠仙草转世,不仅有着单木灵根,且资质不凡。


    既如此,不如……


    “那是一种灵气,存在于这片天地间,需得有灵根之人才能修习,运行功法将灵气纳入体内,吸收炼化,可以为己所用。”


    黛玉又问:“姐姐,灵气是不是就像习武之人所练的内力?有了内力便可踏雪无痕,高来高去?”


    她前世所生活的朝代江湖兴起,门派林立,习武之风尤为盛行。


    她虽然没习过武,但她见识过呀,神医谷里就有不少的大侠护卫,他们来自江湖各个势力,因着某些目的来神医谷做一段时日的护卫,守护着神医谷的安全。


    可惜她根骨不行,天生就不适合习武,这也是她上辈子为数不多的遗憾事儿了。


    千羽回道:“不,修者的灵气可要比武者的内力高级得多,两者本不是一个修炼体系,这么和你说,修炼灵气可移山倒海,翻云覆雨,若是有大机缘大造化得以修练到极致,白日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啊……啊???”


    黛玉直接傻了,嘴巴张的老大,震惊的无以复加,刚刚她听到了什么?移山倒海?白日飞升?这些是话本里才有的神话故事吧!姐姐是哄她的吧?


    千羽好笑的看她那变来变去的小表情,伸出右手,运转灵力,眨眼间,一个鸡蛋大小的水球便出现在她手掌之上,水球晶莹剔透,凝而不散,随着手掌微微颤动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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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林家双株5 “这就


    “这就是功法的妙用, 凝结天地间无形的水灵力于有形,可以变幻成任何你想要的形态,攻击、防守、亦或者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比如:清洁。”


    说着, 千羽便操控着水球在拔步床的各个角落缓缓滚过, 几个呼吸间, 刚才还透明的水球就变得有些浑浊, 里面还漂浮着许多细小的黑灰色颗粒。


    被水清洗过的拔步床和被褥床帐,无比干净, 表面甚至还隐约闪动着剔透的光泽。


    虽说贾家准备的这些铺盖都是崭新的,但经过千羽那一番操作, 还是让黛玉看出了明显的不同。


    这会儿的她, 目瞪口呆,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被千羽扔进痰盂里的水球, 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颠覆,她本以为她能以借尸还魂的形式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 已是离了大谱, 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存在。


    不过,她内心强大, 只一会儿工夫,惊吓就转变成惊喜,再转变成渴望。


    这么强大的能力, 她也好想拥有。


    就听她期期艾艾地开口, 语气里又带着满满的希冀, “姐……姐姐,这个神通我能不能学?”


    问完,黛玉紧张的低下头, 不敢看千羽的眼睛。


    她竟然觊觎姐姐的能力,真是厚颜无耻。


    这么强大的能力,想来也是有着强大的师门传承,凡是师门传承,都是师门绝秘,姐姐若是私自外传,那岂不是会给姐姐招惹麻烦?


    想到这里,黛玉懊恼的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巴掌,她真不该只想着自己,这一世老天爷补偿给她一个好姐姐,她可不能自私的让她难做。


    黛玉刚准备说自己刚刚说的是玩笑话,打算给自己个台阶将这事儿蒙混过去。


    就听千羽道:“可以,你是单木灵根,且资质极好,在修行界,一个好的灵根资质会让你的修炼事半功倍,起点越高,也意味着能达到的上限越高,若是灵力充足,且遇到大机缘,未来将不可限量。”


    说着,千羽抬起右手,兜住黛玉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合上她那因惊喜而张大的嘴巴,又给黛玉摆好了打坐姿势,引导着一股灵气进入黛玉的身体。


    “记住这个灵气运行途径,不可有一丝差错,待你引气入体后,便可按照这个路线运行灵气,洗经伐髓。”


    黛玉很快就将灵气运行路线牢记于心,心口酸酸胀胀,眼窝子也开始发热,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接着,千羽又丢给黛玉一本破破烂烂的古籍,又薄又旧,看着就有了些年头,封面上用小篆写着《引气入体基础篇》。


    “拿去好好研究,基础要打牢,要勤奋修炼,却不要急于求成。大道漫漫,来日方长,现在也只是个开始。这方世界既然能修行,那就意味着这里并非平平无奇的凡人世界,存在着怎样的危险,暂时也未可知,就连宝玉那块玉都透着古怪,你记住,以后尽量离他远着些,更别靠近他的玉。”


    五彩玉?黛玉心里一突,瞬间警铃大作,没想到这小小的荣国府里,竟还隐藏着此等怪异。


    危机感上头的黛玉郑重保证道:“好,我一定勤学不怠,不辜负姐姐期望。”


    她想好了,她一定好好学,学成了以后保护姐姐,她的这条命都可以给姐姐,有事儿妹妹服其劳,姐姐开开心心当她的林家大小姐就好。


    想到这,黛玉心念一转,也不知道她们那位便宜爹有没有脱离危机,若是他半道就没了,那林家也散了,姐姐还怎么做无忧无虑的林家大小姐?


    她还是多配些药让人送回去吧,希望还能来得及。路途遥远,东西送到也得月余,希望那位便宜爹命硬一些,运气好一些吧!


    千羽见黛玉那双灵动的眼珠子不停的转动,面部表情也变来变去,略一思索,便将她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


    修炼,修身修心,背负着沉重的心里负担可不好,会影响修炼速度和心境的提升。


    “你不必觉得心有愧疚,你我既为姐妹,便是有缘,更应当齐头并进,守望相助。既然我说你可以修炼,那你便是可以,你也不用担心会给我来不好的影响,若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想担了这因果,那……嗯,你倒是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什么都行,我不介意。”


    黛玉:“……”


    别的东西?这身体除了出身官宦人家,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哎呀,她真笨!原身没有,她有啊!她浑身上下最大的财富不就是这一身医毒之术嘛!


    “姐姐,我教你学医制毒吧!虽然这个与姐姐的修行功法比起来微不足道,但技多不压身啊!姐姐还不知道吧,临行前爹吃的解毒丸就是我制的,虽说都是些凡俗手段,但关键时刻也可以救命,且益处多多……”


    黛玉不停地给千羽讲解学医制毒的各种好处,生怕引不起千羽的兴趣,毕竟,她最拿得出手的技能就是这个了。


    至于说神医谷医毒不外传的谷规,那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都换个地方重新活了,她掌握的技能,她想教谁就教谁,谁也管不着。


    千羽莞尔一笑,轻声应道:“好,我学。往后,你我姐妹互为师者,彼此督促,一并上进。”


    就等这句话呢!虽然千羽不知黛玉医毒水平究竟如何,不过她能将林如海从濒死的程度拉回来,又能调配出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没有味道一项,便是空前绝后的存在。


    众所周知,但凡剧毒,都有其独特气味,想做到完全无味,可以说不大可能,至少在红楼这里的凡俗界,医毒水平是达不到的。


    如此一比较,黛玉的制毒水平应是极高。


    自古医毒不分家,想来医术手平即便不如制毒,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黛玉得到姐姐的肯定回答,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她一骨碌下了床,踩着软鞋,哒哒哒就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见她哒哒哒地又跑回来,怀里还抱着十来本书,被她一股脑堆在千羽面前。


    “姐姐,这些都是入门级的医书,姐姐需先将其熟练背会并细细研读,直到能倒背如流为止,等我再抄录出中级和高级的医书,再给姐姐送来。”


    千羽翻了翻那一堆医书,一股浓浓的墨香迎面扑来,某些地方的墨汁竟还没有干透。


    再看书名,《内径知要》、《灵枢经》、《素问》、《千金方》、《本草经》等十来本医书。


    都是她不曾涉猎的知识范畴,这让她学习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好,我会好好研读,回头你先抄个书录给我,没有的书就让林管家去寻来。”


    “好。”


    黛玉点头应了,让管家收罗一下这世界的医书也好,她也能对这世界的医术有个最直观的认识。


    这一夜,姐妹俩忙着各自的修炼,各自无话。最神奇的是,俩人谁也未质疑对方的能力来处,仿佛天生本该那般似的,就那么心照不宣的按下不提。


    之后的日子,丫鬟眼中的林家姐妹似乎变得格外忙碌,一有空闲就将伺候的人都撵出去,关起门来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尤其是黛玉身边的白芷白芍,急的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的团团转。


    在她们的认知里,二小姐从小就体弱多病,若是由着她胡闹,身子再有个什么闪失,她们如何能担待的起?于是,各种规劝轮番上阵,希望一向心软的二小姐能够妥协听劝。


    被唠叨的多了,黛玉便有些不耐,责令她们不要多事儿,做好自己份内事儿就好,旁的不该她们管的事儿就少操心。


    黛玉骨子里的皇家郡主气势一开,立马镇住了喋喋不休的两个大丫鬟和暗地里打着小算盘的紫娟。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


    她平时待人亲和有理,却不代表她脾气好,更不代表她好说话。


    她也知道俩丫鬟是为她好,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心里有数,并不需要下人来反复的提醒督促,下人的本分是听话,而她们,僭越了。


    比起黛玉这里,千羽那边就好很多,毕竟大满小满多少知道些自家小姐的本事儿,她俩平日练功也都是避着人,因此也会时不时的给自家小姐打打掩护。


    至于丫鬟紫藤,目前看着还算老实,心细手巧,任劳任怨,话不多,也不多事儿,是个懂事儿的聪明人。


    因此,不论是千羽还是大满小满,对紫藤的初印象都不错,等知道她是从外面买来的,并不是贾家家生子时,待她的态度就更好了几分。


    千羽是想多发展几个趁手的身边人,却也不会强人所难,她先是询问紫藤的意思,“回头跟老太太要了你的卖身契,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可好?”


    紫藤先是一愣,接着就激动的小脸泛红,只见她扑通一声跪在千羽面前,郑重的给千羽磕了一个头。


    “愿意,奴婢愿意跟随大小姐,奴婢多谢大小姐恩典,奴婢有个不情之请,奴婢以后不想嫁人,想要一直伺候大小姐,还请大小姐成全。”


    她知道,姑娘家早晚要嫁人,可她不乐意,比起被主子随便配个小厮随从,从此伺候的人不但没少,还多出夫家一家子,生了孩子也是天生的奴才命,还不如追随个厉害的主子,至少还过的自在些。


    千羽挑眉,好奇道:“哦?你确定?”


    封建王朝里有这等想法的人不是没有,但也属凤毛麟角的存在,女子被三从四德紧紧束缚,“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紫藤语气坚定,认真回道:“确定,奴婢的心不大,除了自己的主子,装不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奴婢只想跟着大小姐,好好的活,大小姐好,奴婢才能好。”


    她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但她却天生有着小动物那样的敏锐直觉。


    眼前的这位林大小姐,说实话,她看不透,但直觉却告诉她,危险,强大,是对眼前人的最好形容。


    只一瞬间,紫藤就决定要抱紧眼前的大粗腿,死也不撒手。


    千羽对紫藤的表现很满意,亲自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紫藤话里的真心和赤诚她感受到了,有些小心思也无伤大雅,她也不问这丫头的前尘过往,她只要她的现在和将来。


    划下圈子,那就是自己人。


    于是,千羽将人交给大满小满,让她们带带,该教的也可以教一教。


    大满小满对视一眼,齐声回道:“是。”


    俩人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兴奋和跃跃欲试。


    总算也可以过一把做师傅的瘾了,她们姐妹最开始练功时,可是无数次被大小姐虐的哭爹喊娘无处躲藏,如今来了新人,那样的热情滋味如何也得让后来者体验一番。


    丫鬟们刚出去,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见着,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姐姐,姐姐,成了,我成功了!”


    千羽抬头看去,就见黛玉身穿一身月白色家居长裙,披散着一头青丝,快步朝她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开始摇晃,激动的无以言表。


    呦,还真是引气入体了,如今已是练气一层中期的修为,真不愧是单灵根天才,资质悟性就是非同一般。


    千羽夸了黛玉几句,又交代了一番修炼中的注意事项,让她戒骄戒躁,夯实基础,这才慢慢缓解了她那过于激荡的情绪。


    之后,千羽说起紫藤紫娟卖身契的事儿,又问黛玉是否将紫娟的卖身契一并要过来,毕竟两个丫头是老太太一同赏的,差异对待也不大好。


    黛玉想了想紫娟自来到她身边的表现,眉头微微蹙起。


    “姐姐,我不大想要紫娟那丫头,她的心不在我这里,自从她过来伺候,总是时不时的提起老太太屋里和宝玉那的事儿,见缝插针的跟我夸赞宝玉的各种好,暗示我多去找宝玉玩儿,还说什么表兄妹一家亲,不用太避讳男女大防,多相处感情才会更深厚。”


    “姐姐,你说可笑不?真不知是什么给了紫娟错觉,让她觉得自己一个下人可以做主子的主了,若不是看老太太的面子,早让人拖出去打板子了,没规矩的奴才,要来何用?”


    千羽暗觉好笑,这丫头的主仆等级观念超强,容不得下人一丁点的无的放矢,想必从前的身份和生活环境也非同一般。


    “何必同个下人置气,不喜她,待拿了她的身契,寻个合适的机会,再转手送出去便是,送去她心心念念的地方,也算是成人之美,回头还不定怎么感念你的好呢!”


    黛玉一想也对,她也真没必要在这里得罪人,毕竟这里是贾家,不是她们林家,有些情面还是要讲一讲。


    “那好,卖身契的事儿交给我,我去和老太太说。”


    黛玉出马,老太太自然没有不依的道理,她还大方的赏了紫藤紫娟两匹绸子做衣裳,令她们好好伺候主子,万不可怠慢。


    立冬这日,初雪降临,蒋夫子因染了风寒告假三日。


    众姐妹难得的有了放松的机会,便聚在梨香院里吃喝玩乐。


    期间,王熙凤和李丸也过来凑趣儿,俩人年岁都不大,比起守在长辈们身边伺候,倒是更乐意和姐妹们凑做一堆,也更有话聊。


    大家伙正热热闹闹地研究着晚膳吃什么锅子,那边下人就来报说薛家母子三人上门了。


    王熙凤拍拍手,笑道:“得,也别吃锅子了,老太太那里肯定要摆宴席待客的,姑娘们,走,二奶奶带你们吃大户去。”


    嘴利不饶人的探春不干了,叉着腰笑骂了一句,“呸,你个不知羞的凤辣子,你是谁奶奶?”


    说着就伸手去抓王熙凤的痒痒肉,姑嫂俩人顿时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俩人都是爽利大方的性子,彼此间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平日里倒是相处的极好。


    王熙凤抵抗不住痒,笑的不能自己,不停地求饶,“姑奶奶,你是姑奶奶行了吧!你这丫头,是吃了大力丸么?手劲儿这般大,快饶了我吧,我笑得没劲儿了。”


    众人见状,忙笑着上前扯开两人。


    探春哼了一声,得意的看了眼衣衫微乱的凤姐儿,又伸出纤细的十指瞧了又瞧。


    她的力气好像真的变大了不少,刚刚她抓住凤姐儿时,对方竟如何也挣脱不开,按说,凤姐儿年长她七八岁,力气怎么也不至于比她小才是。


    不过,这又是怎么回事,她是开始长身体了吗?


    这时,年岁最小的惜春插话道:“三姐姐,你最近的饭量是以前的三倍,每日还要用上不少水果和点心,再这么吃下去,你的月银怕是要不够了。”


    探春被揭了短,顿时羞恼不已,这死丫头,说她是饭桶就算了,还讽刺她穷,姐妹情谊呢?都喂了狗吗?简直不能忍。


    她伸手就在惜春那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拧了一把,又拿起果盘里的蜜饯塞进惜春嘴里,笑骂道:“快闭嘴吧,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贾迎春见状,抿嘴轻笑,心中却忍不住有些怅然若失。


    她其实很羡慕探春和惜春之间的姐妹情,那种亲密和谐的氛围好像她如何也插不进去,只能做一个旁观者,静静的看着,憧憬着,羡慕着。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喜,内向沉闷,木讷冷情,不善言辞,也不喜表达。


    时间久了,她便也习惯了,还自发的练就了一个技能,就是无论什么场合,她都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低到让人可以下意识忽略她的存在。


    忽略着忽略着,也就真的被忽略成了习惯。


    不说大老爷大太太对她这个大房唯一的女儿不闻不问,就是她的亲嫂子凤姐儿,待她也不如待探春惜春那般亲近,甚至还远不如后来的林家姐妹。


    迎春的黯然神伤并没有引起除千羽外众人的注意,千羽倒是多看了她两眼,不过也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千羽可不打算做什么知心姐姐,引导迷途羔羊,谁又是谁的救赎呢?


    有人说:性格决定命运,这话千羽是信的。


    原著中贾迎春的悲惨遭遇真的就同她的性格一点关系没有?相信若是将她换成贾探春,那必定又将是另一种结局。


    笑闹过后,众人穿好斗篷,戴好兜帽,王熙凤和李丸两位嫂子带着五位姑娘,身后跟着一群伺候的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朝老太太的荣庆堂而去。


    雪花扑簌簌从天空飘落,冷风夹杂着淡淡的梅花香,众人一走一过,钗环点翠间,衣袂飘飞,带起了香风阵阵。


    前院,二门拐角的回廊连通着二房所住的荣禧堂,回廊也恰好就建在园子的围墙外。


    这会儿,一位身着华丽锦袍的白胖公子,双手扒着围墙上的空窗往园子里瞧,火热的眼神紧紧地追随着园子里刚刚路过的那群人,尤其是走在前头的那几位大小美人儿。


    贾家负责带路的小厮暗啐了一口,心里狂骂这薛蟠混不吝不是个东西,难怪能在金陵闯出一个“薛大傻子”的诨号,面上却笑嘻嘻的哄劝道:“薛大爷,天儿冷,咱还是快走吧,二老爷那边已经让人摆了宴,这会儿正等着您呢!”


    薛蟠头都没回,直接骂了句,“狗东西,催什么催,没瞧见大爷正看美女吗?没眼色的东西。对了,你快给本大爷说说,那些美人儿都是谁?叫什么名儿?芳龄几许?”


    嘿嘿,别说,这贾府里的美人还真不少,一个赛一个的美,随便一个都比金陵最好的花楼头牌还要出色许多。


    自家妹妹的容貌可以说够得上一个闭月羞花,那群美人中居然有两个比他妹子还要美三分,也就是看着身量尚小,若及笄后,不知又该是怎样的花容月貌。


    小厮心头一跳,看看四周,见除了薛家大爷的随从便没别人,这才小声说:“回薛大爷,那是府里的大奶奶二奶奶,姑娘和表姑娘们。”


    至于奶奶姑娘们的名讳和年龄情况,他可不敢胡说,若是传出去,打死他都是轻的,没准还要连累他们一家子。


    薛蟠不满了,气急败坏地一脚踢在小厮腿上,“狗东西,胆敢敷衍本大爷,你给爷等着,等会见了姨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厮点头哈腰的赔不是,嘴上就是不松口,心里却将薛蟠骂了个狗血淋头,暗自发狠,回头他就找好兄弟们帮忙,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这薛大傻子,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这时,薛蟠的随从上前一步,用巧劲儿阻止了薛蟠继续踢踹的动作,并出声提醒道:“大爷,您是忘了来前小姐的叮嘱么?”


    薛蟠踢人的动作一僵,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变了好几个来回,只见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随从,又对着带路小厮呵骂道:“狗东西,磨磨蹭蹭的做甚,还不快带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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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林家双姝6 薛蟠被


    薛蟠被人打扰了雅兴, 气呼呼的沿着回廊大步朝前走,更是懒得理会那小厮的巴结讨好。


    想起妹妹,薛蟠的心头就笼罩上一层阴霾。


    也不知怎的, 自从爹过世, 妹妹宝钗就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一样, 以往那个乖巧听话又爱粘着他的妹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着冷静, 心机手段了得的妹妹,不仅说服了太太成功接手了内院中馈, 还把手伸向庄子店铺和他在外面的事儿。


    薛蟠不是没反抗过,只是屡屡受挫的结局告诉他, 他斗不过那丫头。


    文斗, 他从不觉得自己傻, 但也必须得承认, 他脑子还真没有宝钗好使,不论是读书还是算账, 亦或者是驭下的手段, 他都不及宝钗学的快,学的精。


    论拉拢人心的能力, 他更远远不及,至少太太和府里那些下人,乃至庄头掌柜, 心都一点一点偏向了宝钗那边。


    武斗, 他堂堂男子顶天立地, 自然不会同一姑娘家拳脚相向,否则即便他只习得三脚猫功夫,也照样能把宝钗打趴下。


    只是, 他仁慈,可宝钗却不会对他仁慈。


    也不知她从哪里找来五名身手了得的随从,轮着班的贴身跟随他,美其名曰是保护他的安全,实则就是为了监督管控他,就连他想去青楼乐呵乐呵,他们死活拦着,骂又骂不听,打也打不过,连威胁都不带怕的,真是气死他了!


    薛蟠忍不住跑去同太太哭诉告状,可太太也不知是被洗了脑还是怎的,竟半点也不如从前那般偏疼他,什么都依他,还反过来和宝钗一起指责他不思进取。


    为此,他还特意跑到广禄寺里求了面开过光的照妖镜和符纸,据说对付邪祟有奇效。


    可惜屁用没有,他将照妖镜悄悄的对着宝钗前后左右照了又照,没有半点反应。


    万般无奈下,薛蟠也只能自我安慰,妹妹还是那个妹妹,改变也只是因为爹的突然离世给了她巨大的打击,让她一下子快速成长了起来。


    薛蟠拜见过贾政后,贾琏又带他去拜见了贾赦、贾珍等长辈。


    一番拜见过后,贾琏带着薛蟠又回到了荣禧堂,众人一一落座,推杯换盏,喝起了接风酒。


    荣庆堂那边,王熙凤、李丸带着姑娘们见过薛家母女二人,彼此之间又是介绍又是见礼,闹闹哄哄了好一阵儿才算完。


    薛太太皮肤白皙,眉眼慈和,看上去就是个温柔好相处的中年美妇。


    她头戴偏素静的珍珠碧玉步摇,穿一身绛紫色双绣缎面罗裙,贵气端方,又不失雅致。


    王熙凤见到这样的薛太太,眼神晶亮,不着痕迹的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心中的惊喜更添了几分,端茶递水伺候的那叫一个殷勤周到,惹得二太太飞了她好几个眼刀子。


    黛玉挨着老太太坐着,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歪头冲千羽眨眨眼,眼底笑意尽显。


    这会儿,薛太太正拉着宝玉不撒手,就差将人搂紧怀里好好揉搓一番。


    “好孩子,快让姨妈好好瞧瞧,啧啧,咱宝玉可真真儿是好模样,姨妈啊,恨不能拐你回去当亲生的养。”


    说着,又转头对贾母恭维道:“老太太,您是个有大福气的,瞧这一屋子孙子孙女外孙女,个顶个的聪慧孝顺,还个顶个的好样貌,我可真是打心底羡慕您,要说这人呐,福气天定,半点不由人,老太太您天生就是那福气加身的命,注定要享上一辈子的福。”


    贾母被薛太太吹捧的心花怒放,心里熨帖的呦,跟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那般舒爽,看向薛太太的目光那是要多柔和就有多柔和,心底那点子对薛家人借住贾家的抵触也瞬间消失殆尽。


    “姨太太过奖了,可不敢那么夸孩子,咱自家人知自家事儿,这群猴儿年岁尚小,又淘气,且闹腾着呢!老婆子不求他们往后有多大出息,只全须全尾儿地长大成人,能看着他们成亲生子,老婆子就能闭上眼喽!”


    贾母目光看向薛太太身旁的宝钗,不由得暗自赞叹,这丫头生的肌骨莹润,粉面桃腮,一颦一笑间,初显风情。


    “宝丫头是个好的,说不得来日又是另一番造化。”


    这样的容貌,若是再有些心智手段,即便身份低了一些,进去那地儿,也能搏出个好前程,哪怕是进了哪个皇子府为妾,对薛家来说,那也是一步登天的好归宿。


    唉!贾母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要说起来,自家大姑娘元春的容貌出身也不差,只是好像缺了那么点运道,至今还在宫里蹉跎岁月,只盼着那孩子能早日出人头地,带着这一大家子更进一步。


    薛宝钗被夸了,也没接话,只朝贾母羞涩一笑,微微低下头去。


    薛太太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又不能表露出来,只笑着回道:“那就借老太太您的吉言了。”


    她心中其实是不赞成宝钗参加备选的,她这辈子一共就得了这两个孩子,哪个都宝贝的不行,一想到唯一的女儿要进去那吃人的地方,可能这一辈子再也见不着,她的心就揪着个的疼。


    可她拗不过宝钗,反倒还被她给说服了。


    宝钗把如今薛家内忧外患的情况摆明了给她看,将道理掰碎了讲给她,让她再想装傻充愣都不行。


    宝钗说要去博一把,为她和蟠儿博一座靠山,为薛家博出一个未来。


    想到这里,薛太太心头大恸,竟慢慢滋生出对薛蟠的怨怪之心,作为府里唯一的男丁,他若肯上进些,扛起薛家的重担,又怎么会轮到唯一的妹妹进那吃人的地方博前程。


    二太太王氏听了,心里很不得劲儿,手上一个用力,帕子一角就被她扯脱了丝。


    头午她刚打发了宫里来传话要钱的小太监,少了一万两私房的她这会儿心里正不痛快呢,更是听不得别人半点好。


    王氏刚准备说点什么,就瞥见自家儿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宝钗看,眼珠子恨不得都要粘到人家身上。


    她心口一堵,继而又想到了什么,笑着对宝玉说:“宝玉,别在这杵着了,去和你宝姐姐说话吧,可不许淘气,宝丫头初来咱府上,对府里的一切还不熟悉,你这个东道主,又是做表弟的,自然要多顾着些。”


    “是,太太,儿子省得。”


    宝玉忙不迭的应下,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宝钗跟前,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上半身朝宝钗这边探过来,鼻翼微动,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股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便钻进了他的鼻腔。


    “宝姐姐熏的是什么香?竟是我从未闻过的味儿。”


    宝钗抬眸,眼波流转间,巧笑嫣然,回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裳熏得烟熏火燎的,若有香气,那定是我早起吃了药丸子的香气。”


    宝玉不解,追问道:“药丸子不都是苦的涩的吗?什么药丸子这么好闻?若有这等药丸子,就是天天吃也使得。”


    宝钗沉默了一瞬,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好一会儿才轻声回道:“也没什么,就是早年一个游方道士给了个药方,说是能治我胎里带的热毒,家父历时几年,花费银钱无数,集全族之力才将方子所需的东西配齐,也堪堪只配了九丸,一年一丸,今几个晨起服的也是这第九丸,也不知是不是真如那个道士所说,九丸尽服,便能病灶全消。”


    话说的很明白,药丸子没了,再张嘴讨要就有些不要脸了。


    当那是什么烂大街的白菜吗?还天天吃,那也得有那个运道和福气才行。


    宝玉听说讨要药丸子没了很失望,却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那宝姐姐一定有药方子吧,能否给弟弟瞧上一瞧?我很好奇究竟是何等难得之物才能制出那般奇药,好不好嘛?宝姐姐你人美心善,最好了……”


    说着,宝玉就要去拉扯宝钗的手,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开。


    宝玉并不在意,他只想用对付老太太撒娇耍赖的那一招,让对方心软答应。


    宝玉是真的很好奇,特想知道那药丸子的配方,他平日喜欢看杂书,就爱鼓捣书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尤其是调香,不同的配方居然能调配出千奇百怪的味道,他觉得有趣极了。


    宝姐姐的这个药丸香真的狠狠戳中了他的喜点,有股奇特的味道,他特别想知道配方,特别想尝试一下,能否调制出那种味道的香。


    宝钗表现的很大方,并不推脱,笑着对贴身丫鬟道:“莺儿,回头将冷香丸的方子找出来,给宝兄弟送去。”


    给了方子又如何,量他也集不齐那五花八门的药引子,遮遮拦拦的,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黛玉和千羽对视一眼,不由得流露出相同的意思,她俩对这个冷香丸的药方子也一样好奇,只是她们和宝钗又不熟,谁都没好意思问。


    既然宝玉厚着脸皮讨来了,想必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那她们就干脆直接去找宝玉要,那孩子手松又大方,好哄的很。


    薛家母子三人住进了贾家的秋香院,从此上学的人里又多了一个。


    “小姐,给贾家姑娘奶奶们准备的宫花都备好了,每人两只,没有重样的,都是外头见不着的新鲜样式,奴婢这就跑一趟,亲自送过去?”


    莺儿一边归拢首饰盒子,一边询问宝钗的意见,她看着盒子里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各式宫花,眼里一片火热,只可惜这等好东西可戴不到她头上。


    若不是薛家有着皇商的特殊渠道,哪里能得这等好东西。


    宝钗闻言,放下手中的史书,朝着首饰盒子里看了一眼,问莺儿道:“是该你亲自送去,你是我的大丫鬟,左右也是代表着我的意思,不过,你准备先送去哪里?”


    莺儿脱口而出,“按辈分算,那自然是先送去两位奶奶那里,让两位奶奶先挑。”


    宝钗点头:“嗯,自是应该,然后呢?”


    莺儿答:“然后自然是去贾家三位姑娘那,再去林家姐妹那里,毕竟客随主便,林家姐妹是客,总不能越过了主家去。”


    “嗯,你说的倒也有理。”


    宝钗垂眸,沉思了好一会儿,又问:“林家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林大人现任何官职?”


    莺儿一听小姐问这个,马上来了精神,“小姐,奴婢这几日找这府里人打听了好多事儿,不过贾家的下人嘴是真松,都没把门的,十来个铜板,他们就把林家的情况扒了个彻底,据那人说他姑婆就是已故林太太的陪嫁嬷嬷,对林家的事儿门清,他还说林太太在时林家后宅可热闹了,她”


    “好了,说重点。”


    宝钗不耐地打断喋喋不休的莺儿,她可没兴趣听林家内宅里的八卦。


    莺儿被打断话头,还有些意犹未尽,却不敢造次,垂着头乖乖回话。


    “哦哦,林大人现如今任江南巡盐使一职,通管着江南盐政事务,据说颇受当今看中。林太太去世后,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林大人很快便会续娶,毕竟林家无子,还缺个继承人,诺大的一个林家,也不能没有主母掌管中馈。”


    宝钗:“嗯盐政,倒是个肥的流油的好差事,只希望他同样能有个长寿的命途,算起来林家和薛家也算得上是因贾家联络有亲,他日林大人若能在朝堂上拼得一席之地,于薛家于我,也是幸事一桩。这样,林家姐妹那里,除了宫花,再每人送一对波斯那边过来的猫眼石耳坠,挑蓝绿两色的,你送过去的时候的隐蔽些,林家姐妹若是问,你就大大方方的说,想必她们也不会主动说出去。”


    莺儿疑惑,“小姐,真的要送?”


    她有些肉痛,那猫眼石耳坠一共才得了三对,这一下子就要送出去两对,还是挑品相最好的送,她对自家小姐的用心多少能猜到几分,但她就是觉得小题大做,毕竟林家姐妹年岁还小,即便林大人将来位居高位,作为女儿家的林家姐妹,难道就能左右得了林大人的想法?更别提什么惠及薛家。


    宝钗扭过身继续看史书,不再理会莺儿。这丫头有些小聪明,却又不是太聪明,心里藏不住事儿,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瞧那一副跟挖了她心肝的肉痛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做主子的拿了她的东西送人情呢!


    这样的人随她一同去那地方是不成的,做不了助力事小,若是再拖了后腿,那才叫有苦难言。看来,她还得再物色几个得用的丫鬟才行。


    梨香院里,林家姐妹俩难得清闲。


    千羽眯眼歪靠在软榻上,惬意的享受着来自紫藤的护手护甲全套服务,一旁的大满和小满,一个捏肩,一个揉腿,三个大丫鬟暗自较着劲儿,生怕自己一个不查就在大小姐心里地位不保,伺候的那叫一个面面俱到。


    耳边传来黛玉读信的声音,是林如海的亲笔信,信中除了说些日常,就主要讲述两件事儿。


    第一件是林如海已经向皇上递了折子,请辞巡盐使一职,回京述职,亦或者外放为地方官,结局如何,一切只看皇上的意思。


    第二件是林如海实在不堪忍受林氏族人的骚扰,一个个的都想把子侄过继给他为嗣子,好继承林家这诺大的家产。他还没死呢,那些人就开始明目张胆地算计林家的一切,这让他倍感屈辱。


    他只是眼下没儿子,又不是往后没儿子,他既然能生女儿,就一定也能生出儿子来。


    因此,他决定续弦,并在信中隐晦地问了问姐妹俩的意见。


    其实要千羽说,都多余有这一问,她们姐妹的意见重要吗?一家之主做的决定,她们为人子女的还能有什么反对意见不成?在这个男子为天的封建时代,她们即便反对也是反对无效啊!


    “姐姐,这事儿,你怎么看?”


    黛玉喝了一口茶,眯起眼,缓缓问道。


    千羽嘴角微勾,“这是好事儿,姐姐我自然是笑着看啊!”


    林如海还活蹦乱跳的活着,对她们姐俩来说就是最大的好事儿,他活着能给她们挡住许多风雨,消除很多麻烦。


    至少她们还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家千金,可不是什么寄人篱下谁都能捏一把的小可怜儿。


    至于说林如海续娶一事儿,那和她们姐妹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便他林如海将林家后院用女人填满,那也不是女儿这个身份该置喙的事儿。


    黛玉扎巴扎巴嘴,瞬间就想通了里面的道道儿,拍手笑道;“好事儿,也确实是好事儿,说不准来年还能给咱添个弟弟妹妹呢!”


    她的药可不是地摊货,固本培元,调羊身体,那可是一绝。


    黛玉又抿了一口茶,继续说:“不过,比起回京述职,我倒是更希望爹能外任,这样我们就有借口继续留在贾家,这贾家住的挺舒服,每日里欢声笑语的热闹不断,姐妹们也好相处,我是不舍得走的,更不想回去每日晨昏定省去继母那请安,若再是个不省心的,我可不会忍气吞声,姐姐你更不会。”


    千羽白了黛玉一眼,这什么妹妹?说的好像她多凶残不讲理似的,她很善解人意好不好。


    再说,有她们挑选的余地吗?林如海何去何从那可是皇上才说了算,不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那自然是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受着。


    正说话间,莺儿来了。


    姐妹俩看着莺儿送来的礼物,又问了几句话后,并没说别的,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只各自回了礼,让莺儿回去代为表达谢意。


    黛玉把玩着耳坠子上镶嵌的绿色猫眼儿石,轻笑道:“这位薛家小姐,很有趣儿呀!想必也是个妙人儿,我决定与她好好结交一番。”


    千羽享受完全套的服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往外走。


    “随你,你喜欢就好。”


    对于这些小姑娘们的小心思,千羽并不在意。人嘛,有心思,有欲望,有算计,那样才正常,无欲无求那是连神仙都做不到的事儿,更何况是一群蝼蚁般的凡人。


    千羽喜欢聪明人,尤其是不缺心机手腕的聪明人,只要不妨碍到自己,对方危难时,她也不吝啬伸出援手,帮扶一二。


    黛玉见姐姐走了,一个人也没意思,干脆也直接回房修炼去了。


    每每修炼时,纯净的木灵气缓缓地流淌过身体的每一处经脉,那种从□□到灵魂被洗涤的感觉让她舒服的想要尖叫,她无数次感叹这具身体的资质之高,让她的修炼之途变得事半功倍。


    感叹过后,黛玉又忍不住发散一下自己的思想,这身体被她占了,那原来的黛玉灵魂会不会去了她的身体里呢?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希望真黛玉在那边能同样过的开心顺遂。


    时光易逝,转眼冬天就要过去。


    一大早,梨香院里刚用过早膳,王熙凤就不请自来了。


    “呦,这是哪阵北风将你这尊大佛吹到这里来了?从你那院子过来可不近,什么要紧事儿,让人跑腿传个话不就得了,还值当你亲自跑上一趟,你也不嫌累。”


    千羽嘴里说着调侃的话,却忙将王熙凤让进屋里,看她那被冻的煞白的小脸,又让人送来红枣姜茶和手炉。


    王熙凤进门后也没顾上说话,先是被丫鬟们伺候着解了斗篷,又是灌姜茶又是暖手,一顿忙活下来,总算是缓回了一口气儿,整个人也从里往外暖和起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哦,总算是活过来了,看这天阴乎乎的,怕是有雪,今年也下不了几场了,瑞雪兆丰年,想必来年会是个好年景。”


    王熙凤一扫来时的烦闷心情,这会儿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她哪里会分不清别人话里的真情假意,林大妹妹说着打趣儿的话,看似颇有嫌弃,实则是对她满满的关心,担心她冻着累着了呢!


    不像她的枕边人,只会管她要银子,今几个八十两,明几个一百两,好像她是会下银子的老母鸡似的,就连哄她时说的那几句好听话,也只是走嘴不走心,极尽敷衍之事。


    王熙凤凤眼一挑,咯咯笑了起来,“你个没良心的,我有些日子没来梨香院,眼瞅着就过年了,可不得亲自过来瞧瞧这边还缺什么少什么,也好能早点补齐,不然都赶到年跟前,我跟个陀螺似的忙的脚不沾地,再给弄忘了,你还不得捶我一顿?”


    也不知怎的,王熙凤就是打心底喜欢这个林大妹妹,别看她年岁小,但她什么都懂,和她说话能让人不自觉的放松身心,产生愉悦的情绪。


    王熙凤有总感觉,感觉对方能真正的理解她,甚至还更包容她,哪怕是她的缺点和小毛病,也不会一味的挑剔指责。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时常会让她产生一种被人真心呵护的感觉,舒服又暖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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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林家双姝7 千羽又


    千羽又给王熙凤倒了一杯茶, 又悄悄在茶里加了一滴稀释过的灵泉水,递到她手里,


    笑道:“锤你?我还怕把你锤散架了, 到时候琏二爷跟我要人, 我上哪给他变出来个一模一样的俊俏媳妇儿?快尝尝, 新得的六安瓜片, 听说你好这口, 喝着好等回去时给你包上一包。”


    王熙凤咯咯笑,只当林大妹妹逗乐子, 她才不信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家有那般大力气。


    茶香扑面而来,她也不客气, 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就呡了一大口, 顿时一股暖流席卷全身, 就连这些日子隐隐坠痛的小腹都变得舒畅起来, 这可比二太太那里的茶要好太多,她还是头一次喝这么极品的六安瓜片。


    “那感情好, 我就知道来你这里多走动准没错, 瞧瞧,这不就让我得了这等好茶。”


    身上舒坦, 心情就更好了,见黛玉领着三春姐妹过来,王熙凤不由得面露惊讶, 问道:“你们三个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最小的惜春抢着回道:“二嫂子, 我们昨几个晌午就来了, 玩的太晚就没回去,林姐姐说这里屋子多住得下,没法子, 盛情难却,我们就只好留宿梨香院了。”


    王熙凤伸手点了点惜春的脑门,笑骂一句:“小机灵鬼儿,别只顾着玩,让人去老太太那边说一声,别让老太太担心。”


    惜春暗暗撇嘴,老太太才不会担心她们姐妹,她有宝贝蛋,没功夫担心别人。


    “知道,知道啦!”


    她人小,不想参与姐姐们和二嫂子聊的话题,就一个人跑到一旁的玩物柜翻找起有趣的小玩意儿。


    这个玩物柜里是林大姐姐让人收集的各式玩器,还有一些是林大姐姐画了图纸让工匠做出来的,好看又好玩,是她从未见过的新鲜物儿,她喜欢的不得了,恨不能常住在梨香院。


    看到惜春,想到了宁国府,王熙凤这才想起自己过来还有事儿没说。


    原来是宁国府那边汇芳园的梅花开了,不同品种的梅花争相怒放,别有一番景致。贾珍的妻子尤氏就准备摆酒,请贾母、大太太、二太太和姑娘们过去赏梅。


    千羽心中一动,这不就是宝玉神游太虚境那一段?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变态,才多大的孩子啊,毛都没长齐,就被人引导着尝了情味儿,简直就是造孽。


    思及此,千羽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原著里描写宝玉说是神瑛侍者下凡历练红尘,绛珠仙草随之下界终身以泪还一水之恩,二者上演了一出绝美又遗憾的爱情故事。


    可依千羽看,事实好像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块古怪的五彩玉,宝玉小小年纪就被诱骗着失了元阳,后来家族败落,又失去了那玉,浑浑噩噩的他只能四处流浪,最后以悲剧收场。


    怎么看,宝玉都不是那个最后的赢家,倒像是一个供人补给的中转站,一个被榨干价值后随手可以丢弃的鼎炉,这样看来,宝玉到也是个挺悲催的娃儿。


    不过红楼中的四大家族相继落败,也没有谁成为真正的赢家,他们就好像棋盘上的一个个棋子,被一只无型的大手操控着,一步一步走向他们既定的命运。


    有人在控棋,却将林家作为马前卒,千羽为林家大小姐,身在其中的她并不允许自己成为被人操控的棋子,所以,少不得要奋起反抗,将这棋局打破,并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狠狠鞭挞。


    黛玉鼻翼微动,使劲儿嗅了嗅空气里那丝若有似无的味道。


    咦?哪来的麝香味儿?还是最霸道的粟特麝香,中原地带可没有这东西,据说只有吐蕃那一带出产,数量稀少且极为珍贵,别说放到这个医术不太行的朝代,就是她前世生活的朝代,这种粟特麝香她一共也就得到过鸡蛋那么大的一块。


    这种麝香味道独特,以她嗅觉的灵敏度,绝对不会闻错。


    恰巧一盘棋结束,黛玉便站起身来,顺着味道一直来到王熙凤身边,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后,便将视线定格在她腰间的荷包上,黛玉手指着那个绣着鸳鸯戏水的荷包问:“这荷包哪来的?”


    王熙凤见黛玉问荷包,就以为她喜欢,就伸手将荷包解了下来,递给黛玉,语气里带着显摆,“喏,给你看看平儿的手艺,那可是比起绣坊的绣娘也不差什么,不过这个荷包可不能给你,这绣图可不适合你们姑娘家,回头让平儿给你绣个你喜欢的花样子。”


    黛玉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谁稀罕你的荷包,傻子,着了别人的道都不知道,你平日里的精明劲儿呢?”


    “什么?”王熙凤变了脸色,有些不满道:“林二妹妹,这玩笑可开不得。”


    黛玉见状,哼了一声,二话不说拿起剪刀就将荷包剪开。


    荷包里面装着的是一些上好的香料,那丝麝香的味道很好的被香料的香气掩盖,若不是她的嗅觉异于常人,断不会嗅到这麝香味儿。


    黛玉仔细看了看,又将荷包里面夹层拆开,在最里面抠出一个小指甲盖大,黑黢黢圆饼一样的东西。


    黛玉隔着帕子将那圆饼捏起来瞧了瞧,沉声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极品麝香,有开窍、活血、散结、止痛等功效,女子接触此物,轻则月事淋漓不尽,乃至血崩,孕妇接触此物,轻则小产,导致不孕,重则早产、难产,一尸两命。”


    “……啊?”


    闻言,王熙凤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一下子瘫坐在椅子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突然间就感觉很冷,冷得她心肝发颤。


    香料是二太太给的,说是宫里才有的好玩意,托大姑娘的福才得了一些,二太太还说府里就她们姑侄俩最贴心,有了好东西也想着分她一份。


    荷包是平儿绣的,她平日里贴身穿戴的衣物和小的配饰,都是平儿亲力亲为,平儿自小就伺候在她身边,她出嫁平儿便做了陪嫁丫鬟,后来她做主给平儿开了脸,做了二爷的通房丫头。


    比起旁的丫鬟婆子,她待平儿的感情自是不同,她一直也坚信平儿待她也是忠心不二的,如今,她为何就有些不确定了呢?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脉瞧瞧。”


    黛玉在王熙凤旁边的椅子坐下,朝她伸出了手。


    王熙凤眨了眨眼睛,无奈又无语的看着黛玉,她这会儿心里乱糟糟,都要憋屈死了,哪有心情陪这丫头玩。


    黛玉嗅觉灵敏她知道,赶巧识别出麝香的味道,倒也还勉强说得过去,可若说黛玉会诊脉看病,她则是一百个不信的。


    只好耐着性子劝道:“黛玉,别闹,这可不是你们姑娘家该玩的,回头让老太太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念叨你。”


    黛玉也不和王熙凤废话,直接拽过她的手,手指搭上她的脉门,只几吸时间便拿开。


    “问题不大,还好这荷包你佩戴的时日尚短,等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几日即可。”


    说完,黛玉就走去书桌旁开起了方子。


    王熙凤:“你……这……???”


    千羽凑过来,小声给王熙凤解惑,“放心,黛玉她是真的懂,且医术精湛,不会比宫里的太医差,你大可安心照方子调理,自有你的益处。”


    “真的?可黛玉还那么小,怎么就……?”


    王熙凤心跟猫抓似的,她实在是好奇的很,心里有好多话想问,不知怎么的,却在千羽那清冷幽深的眼神下闭上了嘴巴。


    也是,小小年纪便有了那般医术,想来也是有着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奇遇或造化,且这事儿不宜被外人知,于黛玉的名声不好,林家姐妹信任她,以诚待她,她自然也会投桃报李。


    王熙凤靠着椅背,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她想了许多,想起嫁进贾家后的点点滴滴,眼眶都有些红了。


    平日里忙些累些都无妨,她掏心掏肺的为这一大家子好,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去填补公中的亏空,到头来却落个被身边亲近人算计的下场。


    麝香那是何等歹毒的东西,这是要毁了她的身子,断了她的子嗣。


    看来,她的存在是挡了别人的路,就连她的孩子都成了别人必须铲除的障碍。


    这梁子结大了,她王熙凤从来不是个以德报怨之人,她信奉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且加倍还之。


    这事儿是谁的手笔她心里多少有点数,只看她倒下谁最得利便是,她并不多意外,却心里堵的慌,有点难受。


    千羽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好好梳理一下身边的人,不得用的打发出去便是,没必要为之伤神。”


    说着,千羽又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当朝法典,递给王熙凤,“喏,这书给你,拿回去仔细研读领会,听说京城贵妇圈子流行私放印子银,律法第四十九条已明令禁止,一经查实,轻者判流放,重者斩立决。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官府是认章不认人,事发了,只拿盖章人去问罪,再则,这印子钱就没有不沾染鲜血和人命的,哪怕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这样的因果,还是不沾为好。”


    王熙凤拿着书的手抖得厉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梨香院,脑袋里浑浑噩噩一片空白。


    所以,这就是二太太不停怂恿她去放银子银的原因?难怪了,说的天花乱坠,她自己不肯上手,却推自己出去当炮灰,好处大家享了,风险却要她自己承担,这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儿!没想到啊没想到,她的好姑妈……哈哈哈……


    几日后,芙蓉园就传来消息说二奶奶动了胎气,需要卧床静养,管家权也被王熙凤利索地推了出去,谁爱管谁管,反正她是不管了,眼下就没什么比她肚子里那块肉重要。


    千羽和黛玉知道她是装的,也带了些补品过去给她补身子。


    那边,王氏气的直跺脚,心里大骂王熙凤,这时候竟然给她撂挑子。


    再则她心里也有个疑惑,不是说那香相当霸道吗,为何迟迟没有好消息传来?还是说平儿那死丫头反水了?等她查清楚,有她的好果子吃。


    大太太邢氏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她对管家权可是觊觎已久,无奈老太太嫌她小门小户出身上不得台面,宁可越过她将管家权交到二房也不让她沾一点,真是可恶至极。


    其实,都不必老太太发话,王氏就不能让大太太称心如意,若是让她进了库房沾了权,那贾家库房的好东西都得被她像耗子搬家一样搬回去。


    妯娌俩个明争暗斗好些年,彼此是什么人,各自心里都有数。


    无奈之下,李丸就被二太太推了出去,这儿媳妇虽然出身清寒,性子又沉闷不讨喜,勉强倒也算得上是自己人。


    琐事儿由李丸打理,大事要事依然由二太太拿主意。


    王氏的算盘打的是噼啪乱响,只遗憾的是李氏嫁妆轻薄,无甚油水可榨,再则李氏也是自己亲儿媳,还养着二房唯一的孙子贾兰,王氏即便再不待见李氏,和大房那边比起来,那李氏也是二房一伙的。


    王氏只希望李氏心眼子灵活些,若是能从公中沾些好处,那自是再好不过,左不过肥水不流外人田。


    时间一晃又过去几日,天气越来越暖,眼见着冬天就要过去。


    这一天,贾珍的妻子尤氏摆了酒,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和姑娘们过去赏梅。


    赶巧儿这日正是休沐日,宝玉和姐妹们都不用上学。


    吃过早饭,贾母就带着众人一同过去宁国府,在汇芳园里游玩。


    宝玉跟随着姐妹们一起,一会儿看看这花,一会儿又闻闻那花,还嚷嚷着要收集一些花瓣回去做香膏,就见他带着丫鬟们在梅林里钻来钻去,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乐不思蜀。


    三春姐妹和林家姐妹,再加一个薛宝钗,六位姑娘这会儿也沉浸在花海里,被沁人心脾的梅花香包裹着,身心格外逾越,就连宝玉那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也显得没那么聒噪了。


    黛玉轻眯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凑到千羽身边小声又兴奋道:“姐姐,我感觉在这里格外舒服,就连功法都会自行运转吸收灵气,等回去后我要在梨香院里种满花草。”


    千羽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黛玉是木灵根,对花草树木的亲和力自是无与伦比,若能身处其中,修炼起来自然会事半功倍。


    这时候,惜春跑过来,一手拉住千羽的手,另一只手拉住黛玉的手,笑着问:“林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前面有个三层的八角楼,楼上有歇脚的地方,我带姐姐们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楼上还可以一览整个宁国府的景色。”


    探春这会儿也凑了过来,伸手捏捏惜春那粉嫩的小脸蛋,打趣儿道:“呦,倒是忘了,这儿还有个地地道道的东道主呢,那赶紧的吧,带姐姐们好好耍耍,今几个你可得尽好这地主之谊,伺候的不好,姐姐们可是不依的。”


    惜春赶忙拍掉探春在她脸上作乱的爪子,瞪了她一眼,小嘴一撅,“哼,就属三姐姐最坏了。”


    “哎呀,你个小没良心的。”


    说着,探春就伸手去抓惜春胳肢窝的痒痒肉,这边姐妹俩笑闹着,就听前面传来宝玉的喊声:“姐妹们快来呀,这里有个八角楼。我先上去瞧瞧上面有什么。”


    说完,就蹭蹭蹭地蹿上楼去,踩得木地板咚咚作响,离老远都能听到声响。


    “这孩子,怎么跟猴子似的。”


    黛玉嫌弃的小声嘀咕了一声,害的身边的千羽没忍住笑出了声,引得迎春和宝钗频频朝这边看过来。


    一群人在八角楼的三楼吃吃喝喝,又赏了一会儿景儿,那边就有人来叫过去吃席,众人刚吃了一肚子茶水零嘴儿,这会儿也不怎么饿,又因年岁尚小不易饮酒,就只略吃了些便离了席。


    贾母也不介意,还帮小辈们儿圆场子,挥手对尤氏道:“让他们小孩子自己耍去,咱们娘几个好好喝,老婆子我今几个心情好。”


    尤氏忙笑着给贾母倒酒,笑着迎合道:“是是是,您老开心比什么都好,今几个我就是舍命也得陪好老祖宗。”


    贾母笑眯眯的拍了拍尤氏的手,感叹道:“你是个好的!”


    就可惜是个管不住男人的,贾珍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胡搞,她这个嫡妻愣是半句不是也不敢说。唉!说到底还是没有底气,小门小户出身,又是个续弦的继妻,性子再绵软些,可不是得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贾母正兀自感叹着,就瞧见不远处宝玉的眼皮子直打架,就知道这孩子是困了,往常这个时辰可不得睡个午觉嘛。


    贾母就让人带宝玉和姑娘们下去休息一会儿,贾蓉的妻子秦氏忙笑着接过了这个活,“老祖宗放心,这里早就给宝叔收拾好了房子,交给我便是。”


    贾母看了眼巧笑嫣然的秦氏,笑着点了点头。


    秦氏引着宝玉往上房去,一路上只顾着和宝玉说话,丝毫不顾及后面贾家的一众姐妹。


    “哼,马屁精。”


    惜春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她可是秦氏的嫡亲姑姑,是这宁国府里正儿八百的嫡出小姐,这秦氏愣是装作看不见,偏去巴结讨好隔壁府的宝玉,看她笑的一脸花枝乱颤,就不是个好玩意。


    林家姐妹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对秦氏的不喜。


    这个女人长的妖里妖气,魅惑之态十足,宝玉才多大的孩子,若是刚刚没看错的话,那女人是对着宝玉抛媚眼吧?


    黛玉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往千羽前凑了凑,一把挽住了千羽的胳膊。


    “姐姐,突然感觉这天气还是有点冷呢!”


    千羽好笑的瞥了她一眼,随着众人一同进了上房内间。


    宝玉进屋瞧了一圈,见四下摆设虽然精美,却也中规中矩,无甚特色,偏墙上又挂着一副催人上进的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宝玉历来厌恶世俗事务,看到这两句,就更厌烦,说什么都不肯待在这里。


    几位姑娘被宝玉闹腾的有点烦,来做客,就该客随主便,就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还那么挑剔。


    不说三春和林家姐妹,就是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宝钗都朝宝玉投去了不耐的一瞥,眼里的厌烦一闪而逝。


    姐妹们心里不喜,偏谁都没有多嘴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那边秦氏和宝玉的互动。


    见宝玉闹脾气了,秦氏便上前一把拉住宝玉的手,笑着哄道:“这里不好,那可到哪里去呢?不然,宝叔叔就去我屋里吧。”


    宝玉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忙不迭的笑着点头应好。


    这时旁边一个嬷嬷却道:“哪有叔叔去侄儿媳妇屋里睡觉的理?”


    秦氏听了却笑道:“哎呦呦,他才多大,哪里就忌讳这个了,我兄弟还比宝叔叔大些呢,个头也高些,上月来不也住得那屋。”


    “你还有个兄弟?我怎么没见过,你带他来给我瞧瞧。”宝玉好奇地问道。


    秦氏笑道:“以后有机会定是会带来给你瞧瞧,说不准你们能玩到一处,也能一同上学去,到时候宝叔叔可要帮照看他一二才好。”


    宝玉忙点头应允:“好说,好说。”


    这边俩人说的热络,那边嬷嬷还想说点什么,却在秦氏那黑幽幽的眼神下闭了嘴,默默地退了出去。


    这一幕正好被千羽瞧见,暗道这秦氏果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边柔弱无害。原著中太虚幻境那一段,宝玉的一系列遭遇,这个秦氏可谓是功不可没。


    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真不忍心宝玉那点大的孩子就那么被祸害了,虽说宝玉平时闹腾点,娇纵点,但总得来说心地不坏,大方体贴,是个懂得关心人的孩子。


    说话间,就到了秦氏的屋子,一进门就有一股甜香迎面袭来,伴随着袅袅的白烟,浅紫色的纱帐随处可见,随着门口吹来的风轻轻摆动,墙上还挂着几副美人春睡图,在白烟中若隐若现,宛若人间仙境。


    宝玉一见这屋里的装饰就喜欢上了,连声说:“好香,这里好,就在这里歇息。”


    秦氏笑道:“我这里,只怕神仙来了也睡得。”


    于是招呼奶妈服侍宝玉睡下,只留下袭人等四个丫鬟陪伴,便带着几位姑娘左拐右拐,穿过一道回廊,去到了客房。


    给众人安排了午休的屋子,又简单的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丫鬟朝宴客厅而去。


    众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这秦氏的区别对待,礼数上是半点不差,态度上却是天差地别。


    大家心思各异,这会儿也没多少睡意,只小做休息,各自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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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林家双姝8 那边,


    那边, 宝玉刚合上眼睛,就沉沉睡去,他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 飞鸟不到的罕见之处, 正沉醉间, 就见远处走来一个仙女模样的人, 蹁跹袅娜, 眨眼间就来到了面前。


    之后,那仙女的红唇一张一合, 说了什么宝玉不记得,只知道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往前走, 走去哪里也不知道。


    恍惚中好像走过了好长一段的亭台楼阁, 最后似乎来到一处大殿, 里面有好多衣着暴露的仙女儿, 但都看不清脸,她们围着他跳舞, 给他捏肩揉腿, 还给他灌酒,喂给他各种瓜果梨桃。


    宝玉整个人晕晕乎乎, 喝的小脸红扑扑,浑身上下都透着舒爽,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来到了仙境, 不然怎会这般美哉, 皇帝老儿也不见得有这般待遇, 美,甚美!


    守在床边的袭人见宝玉小脸通红,就以为他是在外吹了风着凉了, 伸手摸了摸宝玉的额头,不烫,却摸到一手的潮湿,心头微松,这是热着了。


    袭人忙洗了帕子给宝玉擦汗,又将锦被往下拉了拉,见宝玉睡的安稳,这才打着哈欠坐去了一旁,那边三个大丫鬟这会儿早就趴在桌子上瞌睡过去了。


    说也怪了,平日她们也没有午休的习惯,今几个不知怎么就那般困倦,袭人连打了几个哈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靠着床栏睡了过去。


    千羽避开众人眼线,摸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一进门,千羽的眉头就微微蹙起,屋里的气味很怪,幽香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糜烂之气,让她很反感。


    千羽屏住呼吸,来到床前,就见宝玉满头是汗,一脸的潮红,嘴里还叽叽咕咕小声说着些什么,凑近了一听,原来是“喝,好喝,再来一杯,这个好吃,那个也好”之类的话。


    千羽莞尔,没想到宝玉还是个吃货,锦衣玉食的他平日什么珍馐美味没吃过,这会儿竟然露出这等吃相,想必吃喝的东西必是不同凡响。


    千羽沉思了一瞬,伸出食指点在宝玉眉心处,一丝清灵之气便进入了他的识海。


    这厢宝玉听着仙乐,喝着美酒,正享受得飘飘欲仙,晕晕乎乎中,销魂醉魄。


    突然,宝玉莫名地打了个激灵,瞬间就感觉意识清醒了不少,再环顾四周,顿时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地上。


    这还哪里是刚刚的仙气氤氲,飘渺似仙境。


    放眼望去,只见到处鬼气森森,阴风阵阵,那些跳舞的女子依然看不清样貌,却只让人心生恐惧,遍体生寒。


    这时,一个硕大的黑影由殿外缓缓地朝他走来,层层叠叠的黑气笼罩在其四周,隔老远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股阴冷邪魅的气息。


    宝玉被吓得手脚发软,心脏砰砰乱跳,恨不能下一刻就跳出嗓子眼,逃离此地,他手脚并用的一点一点往后挪动,惊恐使他眼珠子越瞪越大。


    等他看清黑影的模样,更是吓的尖叫出声,胡乱地抓起地上的酒杯就朝黑影砸去,嘴里更是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来人一愣,不明白宝玉这是怎么了,只道是他年纪小不胜酒力,喝醉了撒酒疯。


    于是便搔首弄姿了一番,还摆了个妖娆魅惑的姿势,娇笑道:“宝玉,你这是怎么了?我是可卿啊,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可卿啊!来,奴家带你去享受那人间极乐,保管叫你快活似神仙。”


    说着,她就朝宝玉伸出手去,想将宝玉从地上拉起来。


    殊不知她此刻的形象落在宝玉的眼中是多么的惊悚可怖,人身狐狸头,通红的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身后的八条尾巴在黑雾里摇来晃去,俨然就是一副妖怪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不,不,你别过来”


    恐惧的眼泪顺着宝玉的脸颊肆意的流淌,就在对方的手马上要碰到他时,宝玉绝望的同时却下意识的喊出一句:“林姐姐救命啊!!!”


    他也不知道为何,危急关头他就只想到了这一句,自然而然的就喊了出来。


    千羽刚走到屋门口,正准备离开,突然就被床榻上宝玉那句大喊吓了一跳。


    她走回床榻边查看,就见宝玉此刻面容越来越狰狞,手脚也不受控制的挣扎起来,似乎正在经受着巨大的惊吓折磨。


    千羽拧眉沉思了一瞬,继而叹气道:“也罢,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今几个就便宜你小子了。”


    说着,千羽指尖浮现出一滴殷红的精血,随着一道古老晦涩的咒语声,一个由精血构成的符印缓缓成型,红光一闪,直接落入宝玉的眉心识海。


    做完这一切,千羽脸色微白,稳了稳身形,抬脚快速离开。


    她才不会承认是宝玉刚刚那句话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呢,她只是见不得一个好好的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就被邪物给祸害了,况且还是个整天围着她喊姐姐的可爱孩子。


    唉,心软是病,得治。


    宝玉从梦里惊醒过来,惊恐的大喊大叫,四个丫鬟都拉不住他,俨然就是一副疯癫的模样。


    袭人见宝玉不好,忙打发宁国府的小丫鬟去禀告贾母,贾母等人一听宝贝蛋出事儿了,哪还有心思继续吃酒,一群人呼啦啦的就赶了过去。


    贾母一见宝玉那模样,心道这八成是睡魇着了,便上前一把搂住了宝玉,哄道:“宝玉,祖母来了,祖母来了,不怕不怕了啊!”


    还别说,宝玉闻到贾母身上那熟悉的味道,感受到那熟悉的怀抱,还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待他真正清醒,看清楚眼前的人时,便紧紧的抱住了贾母,呜呜的哭了起来。


    “老祖宗……呜呜呜,梦……梦里好吓人,宝玉害怕,害怕,呜呜呜……”


    贾母一下一下的轻抚宝玉的背心,轻声安抚他道:“傻孩子,不怕啊,梦都是假的,等回头请你干娘过来给你收收惊就好了。”


    宝玉的情绪被安抚住,也彻底从噩梦中挣脱出来,见一屋子人围着他,难得的竟还有些难为情,小脑袋缩在贾母怀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王氏这会儿心里都要呕死了,看着那抱在一起情意浓浓的祖孙俩,心肝都疼的发颤。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不孝子,她这个亲娘老子杵在这里这么久,他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有了委屈也只会找老太太诉苦,他眼里压根就没有她这个亲娘,在他心里自己这个亲娘想必也没有老太太重要。


    想到这儿,王氏又气又恨,委屈的眼睛都红了,怕被人发现她的异样,忙垂眸掩饰起眼底的寒光。


    他的珠儿去的早,女儿元春也早早地被送进去了那吃人的深宫,为这一大家子博前程,如今身边也只剩宝玉这一个儿子,却还早早的就被老太婆抱去身边,当个猫狗儿一样的养着,养得他小小年纪就和自己离了心。


    该死的老太婆,其心该诛。


    贾母拒绝了尤氏和秦氏的挽留,祖孙俩坐着暖轿,由四个婆子抬着回了荣国府。


    刚刚那不经意的一瞥,宝玉就瞧见秦可卿正对着他笑,想起梦里那个妖怪说的话,小脸就是一白,身上更是犹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贾母心疼的心肝肉的叫个不停,还没等回府就吩咐人去请马干娘。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回去的路上,黛玉关切的询问,伸手想去拉千羽的手给她把脉,却被千羽不着痕迹的避开。


    “没事,应该是在外面待久了,有点冷,等回去泡个热水澡就好了。”千羽安抚她道。


    黛玉欣然应允,“好,我这就吩咐白芷回去准备,等我们从老太太那回去,时间刚好。”


    说着好像又想起什么,语带遗憾道:“可惜这诺大的府邸,竟没有一处温泉眼。”


    想她曾经的师门神医谷可是有着几处不可多得的泉眼,贵为郡主的她,又是师傅最小且最受宠的徒弟,自然享受着非一般的尊贵待遇,她所住的院子里就有一处上好的温泉眼,对调理身体、美容养颜有奇效。


    千羽白了她一眼,懒得和她掰扯。


    这里是京城,方圆十里连座山都没有,哪来的泉眼,还真会想。


    即便是有,那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荣国府这样的人家享用啊!皇亲贵胄遍地走的京城,随便拎出来一个就能碾压如今的贾家。


    众人谁都没有擅自离开,呼啦啦的跟着贾母来到了荣庆堂,就连正养胎的王熙凤也闻声赶了过来,只是身旁搀扶着她的再不是往常和她形影不离的平儿。


    王熙凤给长辈们见了礼,又关切的安抚了宝玉几句,就凑到了姐妹们这边说话。


    嘴快的探春问道:“咦,二嫂子身边的丫鬟是小红吧?今几个怎么不是平儿姐姐陪你过来?”


    闻言,王熙凤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拉过一旁的小红,说道:“这丫头年龄虽小,却是个伶俐人,嘴巴也利索,正对我脾气,这不就放在身边教教,也能当个头等大丫头使。至于平儿她们几个,年岁大了,也到了许配人家的时候,我这个当主子的也不能硬拦着不是?与其最后招人记恨,还不如成人之美呢,左右是主仆一场,倒是全了这一番情谊。”


    “可是,平儿不是二哥”


    探春多少知道些平儿做贾琏通房的事儿,平儿人缘好,平日和大伙相处的都很不错,是个知心大姐姐,她也希望平儿能过得好。


    探春想着自己与琏二嫂子关系一向交好,心里也就没了顾忌,又好奇,就想问问。


    话刚说一半,就被一直沉默寡言的迎春打断,只见迎春拽着她的胳膊,冲她微微摇头。


    探春微愣,眨巴眨巴眼睛,又瞄了瞄王熙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这会儿也察觉出不对味儿来,便乖乖的闭上嘴巴,任由迎春拉着坐回自己的位置。


    千羽和黛玉对视了一眼,心道:这贾家有名的二木头也不是那么木啊!感情那木讷的外表下还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这会儿,就连一直沉默的薛宝钗都朝迎春看了几眼,不过,也只是几眼,看过之后她便依旧和杯子里的茶叶较劲儿,好似能看出一朵花来似的。


    宝钗那种随时随地神游天外的状态,姐妹们已经完全能适应良好了,只要是她不感兴趣的事儿,她能做到比谁都沉默,最大限度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人不自觉地忽略她的存在。


    相信若不是以她是宝玉表姐的身份,这会儿不好先行离开,否则她早就走没影了。


    宝钗内心有着宏图之志,她的目标从来不在贾家,不在宝玉身上,所以宝玉如何引不起她半点兴趣,看多了还有些烦。


    黛玉放下茶盏,转头就将炮口对准了探春,语气严肃道:


    “三妹妹,咱们姐妹一向亲昵,表姐我虚长你一岁,今几个我就托一次大,提点你几句,望你以后能引以为戒。”


    “探春:啊???”


    她彻底懵住了,愣愣的看着一脸严肃的黛玉,惊讶的不知所以,她刚刚还在寻思为何二姐姐不让她把话说完,这会儿林二姐姐又说这话,正蒙圈呢,就听黛玉又说:


    “你是这荣国公府里正经八百的千金小姐,即便是走出去,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也是国公府的颜面,而你却口口声声喊着一个奴仆身份的下人为姐姐,这是何道理?她是你哪门子的姐姐?你与下人姐妹相称,又将我们这些亲缘姐妹置于何地?自古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主就是主,仆就是仆,万不可主仆混淆,乱了尊卑。”


    黛玉骨子里那上位者的气场一开,瞬间镇住了除千羽外的一众人,室内变得鸦雀无声,就连贾母也诧异的朝这边看来。


    刚刚黛玉的话她隐约听了几嘴,心里暗暗点头,看向黛玉的眼神也越发柔和欣慰。


    这孩子,像她,比早逝的敏儿更像,有她当年的威严和气势,眼里更是揉不得沙子。


    探春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黛玉,震惊之余心里却还有点小委屈,毕竟她们一直都是那么称呼平儿姐姐,还有宝玉屋里的袭人,大伙也都习惯称呼袭人姐姐,宝玉都那么叫,她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跟着叫了,从来都没想过合不合适的问题。


    她还想辩驳几句,却在对上黛玉那双清冷严肃的凤眼时,瞬间偃旗息鼓,蔫哒哒的低下头,小声回道:“知道了,林二姐姐,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黛玉心下叹息,这事儿倒也不能全怪探春,这府里的规矩一团乱,姐妹几个自小就没人教,探春又是二房的庶女,嫡母面慈心苦,不坑害她已是不错,又怎么会真心教养她?亲娘又是个丫鬟出身不着调的姨娘,整日忙着争宠捞好处,不带坏她都是贾家祖宗保佑了。


    看来得和老太太说说,须得请两个嬷嬷来教教姐妹们上流社会的潜在规则和规矩,既然生在了公侯之家,那就要具备与之匹配的气质涵养。


    同时,黛玉也希望姐妹们以后的人生路能够走的更加顺遂些,贾家这三姐妹将来出嫁,很大可能也是嫁入京城的达官显贵之家,多学点东西,对她们百利而无一害。


    正当大伙都默不作声时,门外有人传话说:“马干娘来了。”


    贾母起身就往门口迎接,门帘被掀开,就见一个道姑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浮尘从外面进来。


    贾母上前两步,伸手拉住想要给她见礼的马道婆道:“他干娘,你可来了,快来给宝玉瞧瞧,这孩子今几个在东府魇着了。”


    马道婆甩了一下浮尘,施了个道礼,念了句无量天尊,“老夫人稍安勿躁,贫道这就给宝哥儿瞧瞧。”


    马道婆走到榻边,看看躺在榻上蔫头耷脑的宝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检查一番,说道:“嗯,受了惊吓,神魂有些不稳,不过没甚大碍,待贫道画张安魂符,烧成灰混着水给哥儿服下,再好生养上七日便可痊愈。”


    说着,马道婆就从随身带着的布袋子里掏出符纸和符笔,就着朱砂一笔一划的画起符来。


    千羽心中对这位书中的神棍婆子好奇极了,就凑到了近前细瞧。


    别说,这家伙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真有几把刷子,她画的符虽然笔画滞涩,上面却流淌着一层极淡的灵力,虽然淡,但这符对于安魂压惊倒也勉强对症,效果嘛,就有些差强人意。


    千羽抬眼再去瞧那马道婆,只见她着四十来岁年纪,容长脸,小鼻子小眼小嘴巴,颧骨格外突出,本是平平无奇的五官,凑到一起却呈现出一副奸诈刁滑的小人面相。


    不知道马道婆修习的是什么功法,不过看她画符的灵力输出,顶多练气一层巅峰,堪堪摸到练气二层的门槛。


    目前来看,马道婆这样的人对她们姐妹还造不成威胁,只要对方不主动来招惹她,千羽也懒得理会对方。


    马道婆给宝玉灌完符水,拿到贾母赏的一百两银票就急忙忙告辞离开,一边走还一边用袖子去擦额头上的虚汗。


    天呐!刚刚站在她身边看她画符的姑娘好生邪门,明明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俊秀姑娘,为何她就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恐怖的压力和窒息感呢?被盯着画符,她心里紧张的要命,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那张符差点就画废了。


    记得师傅在世是曾经说过,一旦有人给自己强烈无比的压迫感,又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的灵力波动,那就说明对方的修为远超自己,万不可招惹,更不能得罪。


    马道婆脚步飞快的出了荣国府,心道这贾家以后能不来还是不来吧,就她那点道行,平时连忽悠带骗,赚点黑心钱,这贾家就没少被她忽悠。她那点伎俩蒙一蒙普通人还行,若真的遇到修行高人,十个她捏起来也不够人收拾的。


    她还是出去游历一番避避风头吧,万一那姑娘让她还回之前忽悠贾家赚来的银子,她要拿什么还?那些银子早就被她消耗一空,她拿不出来,弄死她也拿不出来。


    不知黛玉是怎么哄的贾母,把老人家哄的那叫一个开心,贾母拖了手帕交老太妃的关系,半月后就请到了两位宫里出来风评不差的嬷嬷,又大方的开了私库,拿出来十来匹好料子给姑娘们做春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林家双姝9 那是见


    那是见者有份, 就连过来串门子的史湘云也好运地得了几件。


    史湘云得了实惠,一连串彩虹屁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股脑的都砸向了贾母, 把贾母砸的喜笑颜开, 搂着史湘云一个劲儿笑骂她是个皮猴子。


    史湘云见机就上, 搂着贾母胳膊就开始撒娇告状, “姑祖母, 云儿可想您了,想姐妹们, 想二哥哥,听说府里来了林家两位姐姐和薛家的姐姐, 云儿早想来了, 可二婶不准, 她让我学女则女戒, 练字算账,说什么时候学会了算账才许我出门, 还逼着我每日跟着嬷嬷学女红, 您看看我的手指,被针扎的都没有好地儿了。”


    说着, 史湘云将小胖手举到贾母眼前,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贾母看着她手指上大大小小的针眼,安抚的摸摸她的头, 无奈的叹了口气。


    “傻孩子, 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子, 哪个从小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二婶对你严厉,那也是为你好, 你可不许闹她,寒了她的心,对你可没好处。”


    看着眼前的孩子,贾母也无可奈何,这丫头命苦,自小就没了爹娘,寄养在二叔二婶名下,从小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虽说她爹娘生前也留下一些家产,可如今都掌握在二房三房的手里,将来能有多少落在这孩子头上可不好说。


    她一个史家的外嫁女,即便辈分高出他们一辈,这种事儿也不好插手,顶多也只能口头上警醒几句,凡事别做的太过,过了就容易被人诟病,毕竟史家两兄弟如今身上还顶着爵位,名声还是要的。


    史湘云沉默了好一会儿,大眼睛里掉出了两滴眼泪,她抽了抽鼻子,哽咽着说:“老祖宗,云、云儿知道,知道二婶是为云儿好,可、可是云儿不想学女工,不想没完没了的绣花,裁衣裳,针扎的手指真的好痛啊,不是有绣娘和嬷嬷嘛,那云儿为何一定要学女工?云儿不想学,云儿想和姐姐一起上学,一起玩儿,老祖宗,呜呜呜呜呜”


    贾母这回是真心疼了,眼角也忍不住有些湿润,心里怜惜这个孩子,所以哪怕知道这孩子性子被养的有些刁钻古怪,她也愿意多体谅和包容几分。对待史湘云,她甚至比对待三春姐妹更上心,也更怜惜几分。


    贾母给史湘云擦干脸上的眼泪,温声哄道:“好孩子,别哭了,老祖宗让人去史家传话,说多留你多住些日子陪陪老婆子我,量你二婶也不敢多说个不字。”


    史湘云闻言马上破涕为笑,抱着贾母又是一番撒娇卖乖。晚膳后又去和宝玉玩闹了一阵儿,眼瞅着夜见深了,这才在奶娘的催促下各自歇下。


    经过上次的惊吓事件,宝玉仿佛一下子长大不少,读书也比从前多用了几分心,旷课逃学的次数也明显减少,那认真读书的模样还引得夫子的频频点头,甚至还在贾政与其门客跟前夸赞了宝玉一番,让贾政自觉面上有光,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那之后看宝玉的眼神都溢满了柔和,一时间父慈子孝,岁月静好。


    宝玉是个聪明孩子,他敏锐的感知到了贾政对他态度变化的原因,沉思一番过往的种种,顿时茅塞顿开。


    感情之前那些打骂都白挨了啊!明明他只要换个方式就能避开毒打的呀!不就是背书做文章嘛,他只是不喜欢,又不是学不会,只要他稍微用点心思在读书上,在人前给他爹赚足了面子,他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嘛!


    于是,宝玉每天变得更忙碌了,自然而然去后院找姐妹们玩耍的时间也变少了。


    那边,史湘云找不着宝玉,百无聊赖之下只能跟姐妹们一起去上课,跟着嬷嬷学礼仪规矩。


    看着那对气质高雅又灵气逼人的林家姐妹花,史湘云心里酸溜溜的,再看姐妹俩屋里那些看着就极其贵重的装饰摆件,嫉妒的情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她的理智,让她几度情绪失控,凭什么呢?凭什么都是贾家的表亲,林家姐妹什么都有,而她却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


    史湘云心里愤愤不平,本就有些被养偏了的性子让她一下就钻进了牛角尖,心里对林家姐妹很是抵触,就连说话的态度也变得尖锐不少。


    千羽和黛玉是什么人,怎么会没发现史湘云的小心思,只是都懒得和个小孩子计较罢了,她们连宝玉那熊孩子都能包容几分,更何况是个比宝玉还小又从小失去父母庇佑的小丫头。


    只要史湘云不是太过分,她俩自不会多理会,嫌她闹腾,直接拒之门外便是。


    史湘云在林家姐妹这里碰了壁,在薛家姐姐那里也没讨到好,薛宝钗每日忙着学习各种宫中规矩,忙着探听深宫里的二三事儿,更没空闲和心情陪小孩玩,对待她也是更加不耐。


    至于三春三姐妹,也各有各的事儿忙,谁也没空闲一天到晚哄着她开心,她自己又不乐意学习,一来二去的就觉得倍受冷落,气得她哭着跑去跟贾母告状无果后,没过几日便觉得没趣儿,主动回家去了,


    转眼,天气就慢慢热了起来。


    王熙凤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自从打发了身边几个吃里扒外的丫鬟,如今的她倒是过的怡然自得。


    王熙凤借着养胎的名义,彻底将管家权推了个彻底,任由王夫人如何威逼利诱,她也丝毫不为所动,被问的急了,她干脆就将邢氏推出去,还美其名曰道:“大太太是大房的太太,正儿八百的侯夫人,又是我婆婆,由她接管府里中馈也名正言顺,断没有婆婆尚且年轻,小辈儿媳妇就急着抓管家权的道理。”


    王氏被王熙凤气了个倒仰,倒是大太太邢氏被王熙凤几句话捧的心花怒放,抓着王熙凤的手是拍了又拍,还满脸欣慰道:“还是凤姐儿懂事儿,合该就是这么个理儿。满京城瞅瞅,就没听说哪里有继承人一房不当家,由着二房掌家的道理,这说出去也惹人笑话不是?”


    邢氏有些飘了,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就连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兀自沉浸在自己当家做主的美好幻想中,彻底将一旁沉着脸的贾母和满脸狰狞的王氏抛在了脑头。


    王熙凤忙扯扯她的衣襟,示意她收敛一点。邢氏却一把拍开凤姐的手,抱怨道:“哎呀你可手轻着点,我这身衣裳还是头一次上身,这月光锦的料子可是老爷送我的,听说是南边来的稀罕货,是老爷跟人打赌赢来的,可金贵着呢!”


    说着,邢氏还小心翼翼的抚了抚衣襟,生怕被王熙凤抓出一丝褶皱。


    王熙凤忍不住扶额叹气,摊上这么个婆婆,她还能说什么呢?


    没瞧见老太太和二太太那不善的眼神?得了大老爷的好东西,也不知道藏着点,她可没听说公中得了什么月光锦,老太太和二太太那更是没见半寸,她这么一显摆不要紧,倒是同时得罪了那二位。


    这个言语耿直,头脑还有些蠢笨的大太太,算是没救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太太这样心直口快又简单的人,倒是比二太太那种口腹蜜剑的强出不知多少,至少不用担心她处心积虑谋算着害人,因为她压根也没那个脑子。


    自从经历过荷包一事儿,王熙凤这小半年来成长了不少,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思考,然后就发现以前的她真是眼盲心瞎,都被人忽悠瘸了,看不清人心,也辩不明衷奸,若不是林家姐妹,她就被人害了。


    话说,她已经好久没做那个白茫茫的噩梦了,笼罩在她心头的那层阴霾好似也在慢慢消散,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精神头也好了不少,只觉生活更有奔头。


    贾母盯着邢氏那身烟罗紫色的衣裳看了一会儿,心里将贾赦骂了好几个来回。


    她倒不是眼馋那几尺料子,她锦衣玉食了一辈子,什么好料子没见过没穿过,她就是气老大这个不孝子,心里没有她这个亲娘的位置,平日过来请安都是走个过场,寥寥几句问候,也全是面子情,哪有一丝做儿子的对亲娘的亲昵孺慕之情?


    大儿子贾赦从出生就被他祖母抱了去养,被养的和她这个亲娘不亲,可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贾母伤心了,想起了那些年当儿媳妇的种种,眼眶有些湿润,又不想被人看见,就挥挥手开始撵人,“行了,都回吧,我累了。”


    邢氏急了,忙上前追问道:“老太太,那府里的管家权……?”


    贾母沉默了一瞬,说道:“凤丫头回去好好养胎,至于管家权,就暂时由大太太二太太一起掌管吧,遇事儿你们彼此也有个商量。”


    说完,贾母就侧身斜躺在榻上,再不理会她们。鸳鸯等人忙上前给贾母盖了薄毯,点上安神香,小丫鬟拿着丁香锤,轻轻的给贾母锤着腿。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这荣国府里她经营了几十年,里里外外的眼线不知多少,府里哪一件事儿她不知道?


    凤丫头这次吃了大亏,贾母虽恼恨王氏的歹毒,但看在元春和宝玉的面子上,又不能让他们亲娘给他们抹黑,成为他们的污点,元春要找机会往上爬,宝玉将来也得参加科举,决不能有个风评不好的娘。


    好在凤丫头也没真出事儿,这事儿也只能先压下不谈,往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补偿她。


    这次夺了王氏一半的管家权,也算是给她的敲打。


    至于邢氏,那就是个拎不清的,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眼皮子浅,若是真让她掌家,贾家的库房都得改姓邢,那才真是贾家的灾难。


    如今让她们两妯娌相互掣肘,想必都能有所收敛。等到凤丫头顺利生产后,一切再从长计议。


    端午节前夕,贾家收到林家送来的一船节礼,其中还有两封给贾母和两姐妹的书信。


    林如海在信里说他准备续娶,对象是江南总督的幺妹,年近三十,是个守了十几年望门寡的可怜女人。林如海还说对方识文断字,性情温良,定能与姐妹俩融洽相处。


    成亲日子定在六月初六,林如海让姐妹俩接到信即刻启程,乘送礼船返回林家,迎接新夫人进门。


    贾母看完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看向姐妹俩的眼神越发怜惜,也为她们的未来担忧不已。


    俗话说: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


    玄玉和黛玉又是女儿家,将来的婚嫁都掌握在对方手里,若是个心善慈和之人还好,若不是,俩丫头便是要吃大亏,弄不好一辈子都毁了。


    贾母是真的稀罕林家这俩丫头,私心里想将宝玉黛玉凑一对,她不否认有些盘算林家家产的心思,但她内心里也是真心希望外孙女能有个好的归宿。


    嫁到贾家来,亲上加亲,她也能看顾一二,不至于让黛玉受了委屈。


    她再给玄玉丫头在京城找个门当户对的上进郎君,嫁的近,她也能看顾些,姐妹俩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


    现在可好,这些计划全被这一封信给打乱了,让人猝不及防,更让人恼火。


    千羽和黛玉倒是不觉诧异,毕竟之前与林如海的通信中有提及过此事儿,林如海的身体被黛玉的药丸子调养的十分康健,那么为了延续林家香火,续娶就是最好的选择。


    没准不久的将来,她们就会多出几个弟弟妹妹。


    黛玉见贾母神情忧虑,便安慰她道:“外祖母,我和姐姐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林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随时都可能被颠覆,爹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继承人,他肯定是有着自己的谋划,想必这门亲事背后也有着诸多的利益牵扯,以他的睿智,一定会将这门亲事利益最大化,我和姐姐自不必担心,只需全心支持他便是。”


    她虽然和林如海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坚信,林如海绝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多情人,用老谋深算来形容他绝不为过。


    贾母惊了,看向黛玉的眼神愈发惊疑不定,“你唉!”


    她是万万没想到黛玉会想的那么多那么深,才多大的孩子啊,竟然就那般聪慧通透,这和她的敏儿一点也不像,敏儿这么大时,还是个只会跟长辈撒娇卖乖的娇娇女,整日还想着花啊朵的新衣裳,心思更是全写在脸上,一看就透。


    这一刻,贾母甚至动了不想黛玉嫁进贾家的心思,这孩子太精明,宝玉那孩子压不住。


    林如海续娶是个大事儿,作为他的前岳家,肯定是要派人前往贺喜,贾母本想让整日在家游手好闲的贾赦前去祝贺,谁曾想那货一听让他出远门,马上就病倒卧床不起了,不是这疼就是那疼,反正是从头发丝疼到脚后跟,就算请大夫来看,他也能当着大夫的面哼哼唧唧,反正就是个疼。


    贾赦誓要将滚刀肉进行到底,他才不要舟车劳顿下扬州,他更不想见到那个和他不合拍的前妹夫。


    当年他就看不上林如海身上那种酸儒气,还动不动就对着他说教几句,让他不爽极了,别以为对方眼里隐藏的不屑他看不出,那家伙狡猾如狐,当着老爷的面狠刷存在感,还直接把他这个亲儿子比到了泥里,害得他那段时日被老爷嫌弃的苦不堪言。


    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还是别往一起凑的好。


    若不是贾政还得时不时去朝廷点个卯,贾赦其实更愿意贾政跑一趟,他们都属文人墨客,一样的假正经,自然很有话聊。


    贾母气极了,恨不能用手里的拐杖抽贾赦一顿,这个不争气的孽障,丝毫不懂她的用心良苦。


    让他这个当家人亲去林家,一则是表示对林家以及这门亲事的重视,再则也能同林家加深一下姻亲联系,不能因为林如海续娶了,就淡了这门亲。


    实在没辙,贾母最后只能派贾琏跑一趟,护送林家姐妹回林家,路上别耽搁,倒也能在凤姐儿生产前赶回来。


    贾家上下所有人都以为林家姐妹回去林家就不会再回来贾家,毕竟林家迎娶了新主母,姐妹二人自然也要承欢膝下。


    这两日大家纷纷依依不舍的来梨香院送别,姐妹俩一边指挥丫鬟们收拾行李,还得招待前来送别的人群,一时间忙的不亦乐乎。


    千羽看着眼圈通红的王熙凤,又低头看看被她扯着不撒手的袖子,好笑不已,忍不住调侃道:“咱们到底谁大谁小?瞧你这模样,要不以后你喊我一声姐算了。”


    王熙凤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你要是能不走,别说一声姐,就是让我喊你姑奶奶都使得。”


    很多时候,王熙凤自己都没法理解自己所坐做所想,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别看她虚长了林大妹妹十来岁,可是在林大妹妹跟前,她就是感觉自己才是被宠的那一个,被呵护,被包容,甚至能毫无保留的坦露自己的喜怒哀乐和小心思,她从心底依赖着眼前的这个人。


    如今对方要走了,让她如何舍得?


    “好啦好啦,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小心被她们瞧见笑话你不知羞。”


    千羽凑到王熙凤跟前,在她耳边小声说:“放心吧,我们会想法子回来的,贾家好得很,我们可不想在继母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再说了,我还想看着你肚子里小丫头出生呢,你可得好好养着,别亏了她才是。”


    “啊?”王熙凤瞪大了凤眼,迫不及待求证道:“小丫头?”


    千羽挑眉问:“怎么?你不喜欢丫头?”


    见千羽面色不善,王熙凤忙摆手自证清白,“不不不,香香软软的小闺女我当然喜欢,只是我是这府里的长房长媳,第一胎当然是儿子最好,那样我也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二爷那里我也不必那么费心盯着,整日里防着这个防着那个,他又是个花心不挑的,天知道我有多糟心。”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王熙凤心里暗恼,她怎么这般口没遮拦,轻拍了自己一嘴巴,歉意道:“瞧我,急糊涂了,不该和你个姑娘家说这些腌臜事,大妹妹可别笑我,你大人大量,原谅嫂子这回。”


    千羽也不逗她,笑着安慰她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你还年轻,你放轻松,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有你如愿的时候。”


    这话就像一颗定神丹,瞬间安定了王熙凤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乐呵呵的去一边帮忙安排行李去了。


    送行酒宴完毕,姐妹俩送走了众人,时间已经接近子时。


    二人忙了一天有些疲惫,便准备用睡眠来代替修炼,好好休息一晚。


    行至内院,忽闻梨香院西侧院墙外略过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隐约中似乎还传来一个公鸭嗓压抑且愤怒的声音,“快追,别让他跑了,抓活的”


    千羽暗忖,这个时辰京城内都已经宵禁,谁那么胆大包天竟敢私自外出抓人,难不成是官府缉拿江洋大盗?


    一脚踏进客厅,千羽眉头就微微拧起,走在后面的黛玉则鼻翼微动,顺着气味的来源将视线转向千羽房间,小声说:“血腥味儿。”


    千羽点头,不动声色的抬脚进了房间。


    黛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瞬间变得精神奕奕,刚刚的瞌睡虫都飞走了,赶忙跟了进去,还贴心地将房门的插销插好,毕竟,关门打狗才是硬道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林家双殊10 屋子里


    屋子里面被烛火映射的亮堂堂, 桌椅屏风等摆设更是一目了然,想要藏个大活人何其艰难!


    果然,姐妹俩仰头朝上看去, 就见卧房正中的梁柱上趴伏着一个黑影, 有血从上面嘀嗒嘀嗒落下来, 砸在地面上, 晕染成一朵一朵的血花。


    看着被弄脏的地面, 姐妹俩都有些恼。


    黛玉更是运起了她那最近练的如火如荼的功法,直接扯下一片拔步床的纱帐, 冲着那团黑影直甩而去,几下就将对方包裹成蛹, 倒着挂在了屋梁上。


    “呵, 包的还挺严实, 我到要看看你是有多见不得人。”


    说着, 黛玉一把扯下那人脸上的面罩,一张如刀削斧凿般的俊脸便出现在姐妹俩面前, 只是因失血过多脸色显得十分灰败, 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黛玉皱着眉头细细观察后,摇头道:“姐姐, 这人中毒了,身上的伤不轻,看样子挺不过一盏茶, 怎么办, 救是不救?”


    千羽灌了一口凉茶, 稍稍平息了心中的不耐与烦躁,挥挥手道:“别让他死在这里,扒光了远远的丢出去。”


    看着瘫在地上那团状如死狗的人形物体, 千羽内心是半点怜悯之心也生不出,即便对方貌若冠玉也没用。


    能够半夜三更身着夜行衣擅闯女子闺房,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即便他有一万种不得已的理由,但他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别人的死活,就算被人砍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再说,谁家好人宵禁后这副打扮出门,不是采花贼也是入室行凶,再严重些还可能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沾上了就是甩不掉的麻烦。


    千羽见黛玉面上似有几分不忍之色,便提醒她道:“今日这歹人擅闯的是我们姐妹的院子,进的是我的睡房,你我姐妹皆有自保能力,如若换成别的闺阁女子呢?你想想她们会被带累,会被毁了名节,甚至会丢了性命,又哪里会好下场。”


    黛玉顺着千羽的思路往深了一想,顿时脸色就变得黑沉似墨,刚刚因对方颜值产生的一丢丢好印象也瞬间抛去了九霄云外。


    是了,这世道对女子的要求何其苛刻,若真的被人发现闺房中有陌生男子出没,别说名节,这辈子都毁了。


    “卑鄙小人,他真的该死!”


    黛玉生气了,操起针线篓子里的剪刀,几下将那人身上的夜行衣剪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天丝亵衣,领子袖口处还绣着精致的金丝云纹,隐隐显示出这人身份的不一般。


    能穿的起这般贵重料子的亵衣,身份想必也是非富即贵,绝不可能是一般的江湖草莽,流寇之辈。


    不过黛玉对他的身份也不感兴趣,只在他身上一顿翻找,翻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还有一块贴身佩戴的麒麟玉。


    黛玉将这些系数收入荷包,脸上这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姐姐,这些就算是他惊扰了我们的赔偿。”


    看到那人伤口处还在咕咕冒着血,血腥味越发重,对方脸上也弥漫着一股青黑色的死气,便知这人已经处在了濒死的边缘。


    黛玉皱皱鼻子,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不满道:“哼,便宜你了。”


    她给那人伤口处用了些止血药,瞬间就止住了流血,外翻的皮肉隐隐有些收缩的迹象。


    黛玉用那人的夜行衣将地上的血渍一一擦净,又恶作剧般将夜行衣团成一团塞进那人的亵衣里,再用纱帐重新将人缠成一个人形包裹。


    看着自己的杰作,黛玉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笑着对千羽说:


    “姐姐,你将人弄走吧,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黛玉深知自己的外功远不及姐姐厉害,便只能劳烦姐姐跑这一趟了。


    千羽也不磨叽,抓起地上的包裹就出了房门,一个纵身便跳上了靠近街边的院墙,身影瞬息间便隐没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屋檐下一脸崇拜之色的黛玉。


    千羽抓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型包裹,在夜色中晃了小半个京城,中途还躲开几波穿着禁卫军服侍的士兵,正在四处搜查着什么。


    终于来到城北一处荒废已久的院落,院子里破败不堪,杂草丛生,后院里一处废弃的枯井正好掩没在其中。


    千羽探头往枯井里瞧了瞧,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丢了一块石头进去,石头很快落地,并发出与杂草摩擦的沙沙声。


    千羽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人,沉思了一瞬,便将缠在那人身上的纱帐解开收起,这才将那人丢进了枯井。


    她刚刚探过那人脉搏,明显已经脱离了濒死之像,黛玉的止血药有奇效,他所中之毒也并非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他醒来后及时医治,保住小命不成问题。


    千羽站在荒草重生的枯井边,吹着凉爽的夜风,抬头遥望着浩瀚星空,宇宙苍芎,心中一阵轻松惬意,心潮澎湃。


    刹那间,千羽周身的灵力鼓荡开来,功力竟然连着突破了好几个境界,直接到达到了筑基五层。


    突然的提升让千羽一阵欣喜,她干脆也不急着回去了,就在枯井边原地打坐梳理起体内的灵气,以她为中心的周身三米处全部被灵气覆盖着,那些早已枯萎的花草被灵气包裹滋润着,好似被九天甘露淋过一般,从根部慢慢的萌发出新的生机。


    井底那人也是个幸运儿,他所在的地方正好是千羽灵力覆盖圈的最边缘,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被眷顾的一个。


    就见他先是动了动眼皮,继而缓缓的睁开了双眼,身上的伤口在缓缓的愈合,体力也在一点一点恢复。


    他动了动脑袋,模模糊糊中看清了四周的环境,脑袋里一片空白。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呢?他不是夜探景福宫被禁卫军发现并追杀,重伤后躲入一处府邸的后宅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胸前,糟糕,他的麒麟玉不见了,那玉是他生母,也就是镇国侯已故嫡夫人的嫁妆,自他出生便一直带在了他身上,从未离过身,有心人一查便能得知其来处。


    瞬间,他的周身便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夜风吹来,更觉遍体生寒。


    千羽彻底稳固了境界,感应到枯井里传来一阵紊乱的呼吸声,便知道那人醒了。


    她并不理会,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三日后,正是贾母亲自挑选的良辰吉日,易出行。


    千羽和黛玉一早便辞别了众人,由贾琏护送,待着一众仆从,上船往扬州去了。


    船底货仓里,一个大木箱子里传来闷闷的催促声,“铭烟,快点把我拽出去,可憋死我了。”


    就见旁边一堆装着土特产的麻袋中,有个小脑袋缓缓地从其中一个麻袋里探出头来,先是惊慌的朝四周瞧了瞧,见四下没人,这才手脚并用的从麻袋里爬出来,手忙脚乱的去开一旁的大木箱子。


    “我的小祖宗啊,您没事儿吧?小的这就拽您出来,您可真是我活祖宗,您说说你这是何苦呢?您这样瞒着府里先斩后奏,府里老太太,老爷太太指不定得急成什么样啊,小的回去会被老太太打死的,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呜呜”


    铭烟一边将宝玉从箱子里拽出来,一边还不忘哭天抹泪抱怨着,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想到自己回去后小命不保,就吓的直掉眼泪。


    宝玉从箱子里爬出来,整了整被压皱巴的衣裳,难得的安慰了铭烟几句,“好了好了,别嚎了,到时候老祖宗和太太要是罚你的话,小爷我一定给你求个情,最后也最多打你几板子,不会丢了小命的。”


    铭烟抽噎着,有点被安慰到,揉揉眼睛,追问了句:“真的?”


    能保住小命就好,被打板子都不算事儿,反正他经常挨打,早就习惯了。


    心情平复了的铭烟开始担心起宝玉,“宝二爷,那现在咱怎么办?一直待在货舱里也不是个事儿,咱们吃什么喝什么呀?可是如果您出去,现在船刚走没多久,咱们会不会被送回府里去啊?还有,府里发现您不见了,还不得炸了锅,小的都不敢想那个场景。”


    宝玉浑不在意,盘腿坐在木箱子上,“我已经留了书信,想必很快老祖宗和太太就能看到,大不了等回去时我说说好话,好好哄哄老祖宗,只要老祖宗不追究,老爷和太太自不会过于责怪于我。”


    说话间,宝玉的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声,他饿了。


    “什么时辰了?你去厨房弄点饭菜回来,可千万别被人发现,我可不想就这么被链二哥送回去。”


    铭烟也饿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偷儿的那块料,便痛快的应下,“嗯,小的这就去,顺便瞧瞧这会儿船行到什么地界儿了。”


    主仆二人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苟上几天,没想到去偷吃食的铭烟很快就被大满小满堵在了厨房里。


    “铭烟?你怎么在这里?”


    就这样,铭烟出身未捷身先死,主仆二人便被带到林家姐妹和贾琏的面前。


    三人大眼瞪小眼,满眼惊异的看着端坐在那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的熊孩子贾宝玉,久久不能言语。


    林家姐妹还没说什么,贾琏先沉不住气了,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胡闹,简直胡闹,你你你你简直是要气死我,前面就是曹县地界儿,船靠码头,我让人送你回去,至于老祖宗和二叔二婶的怒火,你自己回去面对吧!”


    贾琏真是要疯了,这熊孩子仗着府里长辈们宠爱,做事儿不管不顾,肆无忌惮惯了,这要是不严加管教,往后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儿出来。


    宝玉一听不干了,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饭菜,囫囵个的辩解道:“我不回去,我不是偷跑的,我有留下书信,信里说明了我此去一为庆贺林家姑丈续娶之喜,二为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书上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这是为我日后的学习之路打下基础。”


    千羽和黛玉都被宝玉逗笑了,头一次发现宝玉这孩子口才那么好,瞧那小嘴巴巴的,说的头头是道儿,贾琏的脸都要被气绿了。


    贾琏手指着宝玉,抖啊抖个不停。


    啊呸!一个府里住着,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啊!


    宝玉这熊孩子就是为了玩,诺大一个京城已经放不下他了,这不,都混上船准备跟去扬州玩了。


    贾琏可不想一路上看管熊孩子,还得兼顾他的安全,就态度坚定的要送宝玉回去。


    宝玉一见急了,气急败坏的嚷嚷道:“链二哥,你若是非送我回去,我就去和凤姐姐说说你和春花巷里小桃红的那点破事儿,还有那兰芳斋的柳儿呜呜,你别捂我嘴,呜呜”


    宝玉话没说完,就被贾琏给死死地捂住了嘴。


    宝玉挣扎着想要挣脱,他还没说完呢,这些可都是薛家表哥酒后和他八卦的花边消息,还有好些个荤话荤段子,他记性好,都记得呢。


    贾琏这会儿真是掐死宝玉的心都有了,眼角余光瞟向那边的林家姐妹,一见她俩脸上那探究的眼神和揶揄的笑,尴尬的他恨不得以头抢地。


    他是在外面有两个相好,可那都是打发无聊时日的小玩意儿,连个外室都算不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瞒的挺严实,没想到今几个被宝玉这个熊孩子抖落的底儿掉。


    林家这两位姑奶奶可是跟他家那位二奶奶相处的极好,那个母老虎要是从这二位嘴里得知了这事儿,醋坛子一翻,他都不敢想会引起怎样的山崩海啸,他休想再有安宁日子过。


    贾琏蔫巴了,再不提强行送宝玉回去的话头。


    千羽见此,对黛玉说:“既如此,你书信一封给老太太,顺便给宝玉求个情,严明厉害,此去扬州于宝玉也并非全无益处,扬州书院林立,名师大儒更是天下闻名,圣林书院的韩山长是父亲的昔日同窗好友,又是京城人士,宝玉若是能得那位看重,哪怕是一封入学院进学的推荐信,也是他的福气。”


    黛玉眼带怪异的打量起宝玉,想从他身上看出一点读书人的气质。


    要知道,这时代的各大书院那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绝大部分都是引荐制,且必须得有真才实学才行。


    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通过书院举行三年一次的通考,非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之辈不能过也。


    入了书院学习,还需要支付书院里的一应高额开销,这也是考验家族财力的时候。


    普通的贫民百姓家,即便出了个不世天才,举全家之力供养,也只能望尘莫及,扼腕叹息。


    总之,书院的硬性要求极为苛刻,非一般的难度。


    就眼前的二世祖贾宝玉?黛玉摇了摇头,心里对他一点也不看好,便想劝千羽打消刚刚的念头,毕竟对着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姐姐,你这是为难宝玉,你看他平日只要一拿起四书五经就打瞌睡,论语至今还尚未学全,哪里是那块读书的料?让他研习经史子集,还不如给他个胭脂方子,没准还真能研制出什么极品胭脂。”


    宝玉被黛玉话里流露出的鄙夷不屑给刺激到了,小脸涨红,不服气的反驳道:“林妹妹,你莫要瞧不起人,我平日那是没学,我若认真学了,定然比谁学的都快。”


    他虽年龄小,但也是有尊严的好嘛!被喜欢的林妹妹鄙视了,难堪的同时也激起了他心底那为数不多的好胜心。


    于是,一时嘴快的宝玉做了一个往后无数次想抽死自己的决定,就见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三指并拢举过头顶,对着几人大声宣布道:“我决定,从即日起,勤学苦读,三年后下场科举,誓要考个秀才功名回来。林姐姐、林妹妹、链二哥,你们三位就给我做个见证,三年后定让你们刮目相看。”


    说完,宝玉就带着铭烟出去了,由丫鬟领着去了给他准备的房间。


    厅里的三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千羽莞尔一笑,说道:“说不准,三年后宝玉真能给大家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咱们何不拭目以待?”


    那孩子啊,聪明灵透着呢!一个能被五彩灵玉选为寄主的人,又怎么会是等闲的凡俗之辈!


    “行,我到要看看,他那读书的劲头能坚持几天。”


    说完,黛玉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给老太太写信,链二哥你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去,这会儿老太太那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了。”


    贾琏忙回道:“林二妹妹,你快去,快去。我这就命人将船行至前面曹县靠岸,派人快马加鞭往回赶,三个时辰约么能到府里。”


    说完,贾琏朝端坐在上首的千羽谄媚一笑,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出了门,一边走还一边用袖子擦拭脑门上的虚汗,也不知怎的,他面对林大妹妹时就会不自觉的心虚气短,好似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压的他喘不过气,就连他面对他那暴怒爹时,都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这太邪门了。


    话说京城荣国府里,还真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老祖宗,老祖宗您快醒醒,鸳鸯,快将老祖宗的救心丸拿来,珍珠你拿老太太的帖子,让管家派人去宫里请太医,再让人通知大老爷二老爷回来。玛瑙,洗个热帕子拿过来。”


    王熙凤一手扶着晕倒的贾母,一手使劲儿掐着她的人中,嘴里有条不紊的吩咐丫鬟们做事儿。


    刚才还因贾母昏倒而乱成一团的丫鬟们,这会儿也逐渐变井井有条起来。


    这时,大太太,二太太听闻老太太这边因宝玉出走一事晕倒,便急冲冲赶来,一进门就听二太太嚷嚷道:“信呢,宝玉的信呢?快拿来给我看。”


    有丫鬟将地上的信捡起来递给她,王氏看完信后脸色潮红,胸脯上下起伏,显见得是被气的不轻。


    林家,又是林家,她就知道,林家那对狐媚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竟将她的宝玉勾的离家出走,她们简直该死。


    王氏手里攥着信,一股屁坐在椅子里,脸色阴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半点过去瞧瞧昏迷贾母的心思也没有。


    邢氏可不管王氏发什么疯,她凑到贾母跟前看了看,问王熙凤道:“让人请太医了么?”


    王熙凤点头,又看看吃过药明显脸色好转不少的贾母,小声回道:“喂了药,想来没什么大事儿,老祖宗就是一阵急火上了头,想必一会儿就该醒了。”


    邢氏又问宝玉信里说了什么,王熙凤就在她耳边小声的说给她听,让她也禁不住一阵唏嘘,宝玉这孩子这是要上天啊!


    太医和贾赦贾政两兄弟前后脚进了荣庆堂,众人又是一阵忙乎。


    太医诊脉后给贾母扎了几针,开了方子,直说无甚大碍就离开了。


    贾母就从昏睡中幽幽醒来,瞧着这一屋子人,脑瓜仁一蹦一蹦的疼,她突然就抓着王熙凤的手问道:“可有宝玉的消息?派人去追林家的船没有?”


    王熙凤心说,她哪有那个空闲啊!从她进这个屋,一直忙着跟个陀螺似的,连口水都没工夫喝。


    嘴上却得安慰贾母说:“老祖宗放心,船上有二爷在呢,他看到宝玉,定会第一时间将人送回来,算算时间,再有几个时辰也该到了。”


    贾母心下稍安,喝了口热茶,精神头也好了不好。


    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听“砰”的一声,接着就是茶杯砸到地上的清脆响声,吓的贾母一个哆嗦,瞬间忘了刚刚自己要说什么。


    “孽障,这个孽障,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死他,谁也别拦着,我一定要打死他。”


    贾政这会儿就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满地乱转,满心满眼都是打死那个糟心的孽障,读书读书不成器,惹是生非倒是头一名,除了让他这个老子丢人就是丢人,既如此,不如死了干净。


    贾政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忘了那边还有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老母亲,问都没问一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林家双姝11 贾赦倒


    贾赦倒是凑到跟前问候了几句, 见没啥大碍,就和邢氏一起坐到旁边喝着茶,作壁上观起来。


    王熙凤冷眼瞧着大房二房的这两对夫妻, 还真想说一句:什么锅配什么盖, 他们还真是绝配。


    贾母哆嗦着手指, 指着贾政怒骂:“你想打死谁?反了天了你, 平日没见你对宝玉多上心, 遇到事儿你只会喊打喊杀,你做的是哪门子老子, 你给我滚出去,滚……”


    说完, 贾母又指着王氏和贾赦两口子, “你们也出去, 都出去。”


    看着他们都糟心, 心里堵的厉害。


    她是老了,可她眼不瞎心不盲, 看得清谁对她是真心, 谁是假意。


    一屋子人呼啦啦都出去了,只剩下一直被贾母抓着手的王熙凤。


    贾母平复了一下情绪, 拍了拍王熙凤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凤丫头啊……唉!”


    一声叹息, 包含了贾母多少压在心底无法言说的心酸和苦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活的是成功还是失败。


    她生于富贵, 长于富贵,一辈子享了别人几辈子都享不尽的福,却偏在子嗣上不尽如人意。


    她这辈子育有两子一女, 老大与她离心离德,贪财好色,耽于享乐。


    老二自私迂腐,野心不小,却能力不足。


    唯一一个和她贴心的女儿还早早的撒手人寰,让她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一滴眼泪的落在王熙凤手背上,烫的她心里一酸,扑过去抱住了贾母,柔声安慰道:“老祖宗,凤儿在呢,还有宝玉,三春妹妹,还有玄玉和黛玉,我们都在呢,会一直陪着老祖宗呢!”


    贾母被王熙凤安慰的心情好了不少,又看到得了消息从课堂上匆匆赶过来围着她嘘寒问暖的三春姐妹,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模样。


    孙辈的这些孩子都是好的,心里有她这个老太太,也不枉她平日待她们的一番真心实意。


    贾母让鸳鸯去取自己私库里的一个首饰盒子,将其中一个颇为贵重的金丝八宝攒珠钗给了王熙凤,又挑了几件姑娘家的精巧首饰给了三春姐妹。


    王熙凤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虽然心里欢喜的不行,面上却不得不推让道:“老祖宗,这可使不得,这钗可是您的嫁妆,太贵重了,凤儿受不住。”


    贾母故意虎着脸道:“长者赐不可辞,给你的,你就受得住,你也说那是老婆子我的嫁妆,自然是我想给谁就给谁,与其将来便宜了那些黑了心肝的,不如就给了我的凤丫头,将来这府里的中馈还要靠你来打理,别人啊,老婆子我一概信不过。”


    贾母慈爱的看了看王熙凤鼓起的肚子,笑着叮嘱道:“你好生养着,这是你的头一胎,可不能马虎大意,你也莫要有压力,即便是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家也是如珠似宝的养大,即便将来嫁了人,那也都是家族的姻亲助力,丝毫不比男丁差。”


    王熙凤低头羞赧一笑,为她从前有些重男轻女的想法感到羞愧,她从小就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爹娘长辈们几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兄长身上,她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就养成了那种男为重女子为轻的思想。


    直到嫁入贾家,她才慢慢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那种想法。


    首先,这府里辈分最高的老太太就尤为喜爱女儿家,只看当初敏姑奶奶出嫁的嫁妆单子就能知晓一二,据说当年敏姑奶奶的嫁妆比之皇室郡主也是不差的。


    再看老太太待府里的姑娘们,从吃穿用度到读书习字,管家算账女工学规矩等等,老太太都一一安排周到,且反复叮嘱她,绝不允许亏待了哪一个,即便是客居在贾家的薛宝钗和偶尔来贾家做客的史湘云,老太太也要她做到一视同仁。


    “老祖宗,您放心,以前都是凤儿想左了,往后凤儿要是哪里有做的不对不好的,您尽管骂我,有您这个定海神针立在那儿给我撑腰,就没有凤儿我做不成的事儿。”


    上次听黛玉说完,她就让丫鬟们按照女娃来准备,如今衣裳肚兜裤袜等都备了一箱子了。


    荣庆堂里一屋子女人叽叽喳喳说笑不停,哄的贾母喜笑颜开,心情也重新开朗起来。


    王熙凤和三春姐妹又陪着贾母用过晚膳,送信的总算是上门了。


    贾母将黛玉的来信细细通读了两遍,又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叹了口气,说道:“也罢,也罢。”


    如果一切真能按照黛玉心中所描述的进行,那对宝玉对贾家都是一份天大的造化。如今的她还能期待什么呢?无非就是家族的繁荣兴盛,子孙们喜乐安康。


    待众人传阅过后,贾母又命人将信给二老爷二太太送去,至于那两口子看过之后什么想法,那她就管不着了。


    其实,比起老大那不着调的两口子,老二这两口子才更让人忧心,一个自私自利,一个面慈心毒,偏两口子一样的心比天高,妄想去攀附那泼天的富贵,不顾她的反对,走了王家的路子,竟将唯一的嫡女以小选的名义送入宫中,为奴未必,任人差遣。


    若是老国公泉下有知,能气的再死一回。


    贾母知道,京城里很多人私底下都说贾家没规矩,让继承爵位的长房住偏院,却让二房住了正房,说她偏心偏到了胳肢窝。


    可她一个颐养天年的老太太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当初若是不做出那种妥协,大房唯一的子嗣琏儿也保不住。


    她到现在还忘不了当初大房嫡长子瑚哥儿之死,那是个异常聪慧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能熟读四书五经,三岁能文四岁能武,将二房的珠哥儿狠狠地比下去一大截。


    这便是碍了某人的眼,竟对一个小孩子下了毒手,后又连累了瑚哥儿的生母,难产生下链儿后跟着一同共赴了黄泉。


    事后,最让贾母心惊的是,以她在府里多年的经营和人脉,竟然半点线索也没查到,一切的证据都显示那只是个意外,最后也只是处置了几个不得用的下人,草草了事。


    她是不信的,却又毫无办法。


    再后来,虽然珠儿英年早逝,但王家却发迹了起来,王子腾官运亨通,宫里又有一个前途未定的女儿,宝玉也渐渐长大,王氏就越发张扬起来,也越发不把她这个婆母看在眼里。


    “老祖宗,老祖宗,天儿不早了,您该歇了。”


    王熙凤的话将陷入沉思的贾母拉回了现实,瞅了一眼桌上的座钟,时辰真不早了,这才驱散了众人,大家各自回去歇息。


    一月后,扬州林家。


    林如海看着面前两个快一年没见的女儿,眼里闪过一丝恍惚和陌生,眼前这两个明眸皓齿又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真的是从前他那体弱瘦小的女儿吗?


    他恍惚记得,玄玉是早产,出生便体弱多病,黛玉更是先天不足,自出生便药不离口。


    其实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只因好几个大夫曾明言两个女儿都是早夭之相,很可能活不到成年。


    如今看到两个面色红润,身条抽高的女儿,感觉颇为不真实。


    千羽和黛玉相视一笑,纷纷给林如海见了礼,千羽一个眼神飞过去,黛玉便领会意思,她这个姐姐平时最懒惰不过,凡事能不出头就不出头,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有事儿妹妹服其劳。


    无妨,应付人这活儿,她熟。


    就见黛玉笑吟吟开口道:“父亲不必惊讶,自从我和姐姐到了贾家,外祖母怜惜我们,便请了宫里有名的太医为我们姐妹医治,又从嫁妆里翻找出许多名贵的药材为我们制成了药丸,督促我们每日一粒,从不间断,坚持了大半年,如今我和姐姐已经大好了呢,且体质比之寻常人还要更强健几分。”


    林如海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直说:“老太太仁厚慈爱,轻了,给贾家的礼轻了,往后的年礼节礼,必得再重三层才是。”


    一旁端坐的贾琏心里高兴的很,却起身拱手谦虚道:“姑丈客气,贾林两家本就是姻亲至交,两位表妹到了贾家就跟在自家一般无二,表妹身子骨康健了,我们这些至亲看着也高兴。”


    见林如海面露满意之色,贾琏继续说:“姑丈,小侄此次前来,一为护送两位妹妹归家,二为代表贾家庆贺姑丈大喜。小侄虽然读书不行,却颇擅长一些世俗杂务,迎来送往之事,若姑丈有用得到小侄的地方,小侄愿效犬马之劳。”


    贾琏将晚辈谦恭有礼的姿态摆的足足的,双手抱拳,给林如海深弓一礼。


    宝玉虽然嘴上功夫略逊贾琏一筹,但察言观色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连忙跟随着贾琏有样学样的给林如海行礼。


    林如海亲手将两人扶起来,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心下熨帖,脸上的笑容更是收也收不住,满意的不行。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


    之后,林如海又和兄弟俩聊了许多,有问有答,一时间三人说的很是热闹。


    很快,以往可以说是陌生的三人便渐渐熟悉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也不再生疏客气。


    林如海看着面前的贾琏和贾宝玉,心里感慨万千,有酸涩,亦有喜悦。


    贾家这俩孩子聪慧伶俐,模样又生的异常俊俏,简直就是长在了林如海的喜爱点上,这不就是他的梦中情儿的模样吗?


    这一刻,林如海内心里疯狂的嫉妒起他那两个大舅哥,竟得了如此佳儿,若能自幼好生培养,将来必定有所为。


    千羽和黛玉也不打扰他们,兀自和管家讨论起晚上的宴席,姐妹俩定好菜单,便让人送去了大厨房。


    黛玉见一旁的姐姐又开启了静默模式,无奈的暗暗翻了个白眼,问林管家道:“林叔,我和姐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府里的中馈由谁掌管?”


    如今她们回来了,府里的情况还得捋一遍,眼瞅着新人就要进门,府里若是没了章程,岂不是让外人看了林家的笑话。


    林宗嗫嚅了几下,悄悄看了眼两位小姐的脸色,小声说道:“回二小姐,是、是婉姨娘。”


    “嗯?”黛玉蹙眉,问道:“婉姨娘是谁?我记得林家后院可没有这么个人,哪里冒出来的?”


    “这这这个说来话长。”


    林管家为难极了,老爷被窝里的事儿怎么好和两位小姐说啊!


    “哼,那就长话短说。”千羽撇了一眼林管家,冷声道。


    林宗给这一眼给看毛愣了,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根根站立,整个人瞬间绷紧,小心肝蹦蹦直跳,下一刻好似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娘呀,吓死他了,他对大小姐果然有着超恐怖的死亡滤镜,时隔半年不见,如今这个滤镜咋还越发深厚了呢!


    林宗稳了稳心神,暗道:老爷,您可别怪老奴扒您老底儿啊,实在是大小姐过于恐怖,老奴害怕。


    “婉姨娘是老爷奶娘的孙女,一直在庄子里干活,那庄子离圣林书院不远,有一次老爷去书院访友,因开心就多喝了几杯,夜里就歇在庄子里,由那时的婉姑娘贴身伺候,然后就一个月后,庄子里传信来说婉姑娘怀了身孕,她就被老爷接回了府里,成了婉姨娘,如今算算,再有仨月左右就该生了。”


    说到添丁,林管家就有些喜形于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喜当爹的不是林如海,而是他呢。


    “林家多少年没添丁了,大夫说婉姨娘这胎八成是个男丁,林家终于要有后了。”


    瞎子都能看出来,林宗是真的高兴,为林家有后而高兴,这份对林家的宗心倒是十分难得。


    千羽和黛玉都有一瞬间的惊讶,这事儿林如海信里可是只字未提,不过惊讶也只是一瞬,毕竟和她们关系不大,至少她们自认为是这样。


    黛玉想到了什么,问道:“新夫人那边知道这事儿吗?她怎么说?”


    林宗回道:“新夫人倒是个和善人,得知这事儿后专门差人上门道喜,还给婉姨娘送去了很多补品,让她好好养胎,好为林家多多开枝散叶。”


    “嗯”


    黛玉再没纠结这事儿,后又问了府里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时间一晃来到晚宴时间。


    大家用过晚膳,都早早的休息去了,一个来月的舟车劳顿,也属实让人疲惫不堪,尤其是贾琏和宝玉二人。


    之后的日子,林如海带着贾琏和贾宝玉每天出出进进好几趟,有时候还一天都见不着人影,不知在忙些什么。


    黛玉则是直接拿回了府里的管家权,在她的观念里,玩物一样的妾,怎么可以把持掌家权,若是传扬到外面,他们林家的颜面何在,一家之主的林如海还如何在官场上行走,被人取笑诟病那都是轻的,若是影响了官威亦或者被有心人在圣上面前参一本,那才事大。


    千羽则是当起了甩手掌柜,专心的闭门练功,只把自己的几个得力大丫鬟借给黛玉使唤,至于她本人,黛玉想都别想。


    不知怎么的,再次回到林家,千羽便莫名地有了一丝紧迫感,她不确定将来会面对什么,但是强大自身绝不会错,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能力,面对这个莫测的世界里的一切未知。


    黛玉忙着府里诸多事物,不时地为一个月后的喜事做着各种查漏补缺。


    按说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黛玉这个未出阁的小姐做,可谁让林家没有女性长辈呢!林家五代单传,哪来的女性长辈。


    林家族里那边,因为争着要给老爷过继子嗣一事儿闹的很不像话,两边如今关系很僵,得知林如海即将续娶,且又很快将有一子出生,林氏族里某些人气急败坏,诅咒谩骂之词频出,气的林如海要和他们断绝关系,林家这一支单开族谱。


    这样一来,林家族里才消停下来,因着林如海大婚没有邀请他们,也没敢贸然出现在林如海面前,生怕激怒了林如海,让他想起来要和族里断了关系,要知道,他们林氏宗族可就属林如海最出息,在朝堂上官做的最大,这个大粗腿绝不能轻易丢下。


    七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林如海迎新妇陈氏进门,场面虽不及当初林贾两家联姻的宏大壮观,却也办的喜庆热闹。


    洞房里,林如海和陈氏喝了合卺酒,林如海看着面前温婉淡雅的陈氏,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夫人,你”


    林如海想问点什么,却又生怕唐突了佳人,他对眼前的陈氏感官极好,她虽生的不如贾敏姿容绝色,却也端庄美丽,身上有着一股独特的气质。


    陈氏莞尔一笑,将醒酒茶递到林如海手里,“老爷贵人事忙,定是忘了十年前京郊白马寺的那次相遇,那日还多亏了老爷施以援手,才免除了我们主仆的一场灾难。”


    十年前,她承爹娘之托进京去探望她姐姐生前留下的唯一子嗣,京中来信说那孩子病重时日无多,便打发她进京探望,一则是要整合一下长姐的嫁妆,不被那镇国侯的继夫人贪墨,二也是为了她的亲事,她娘拖了旧友带她去参加京城有名的赏花宴,希望她的姻缘能落在京城。


    那天,她带着丫鬟去白马寺烧香返回的官道上,马突然惊了,若不是当时路过的林如海出手相帮,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陈氏那时候对丰神俊朗的林如海就颇有好感,后来还不顾女儿家脸面跟人偷偷打听来着,当得知林如海已经娶了贾家女为妻,她还曾失落了一阵子。


    林如海快速的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过往的记忆,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再看面前的陈氏,竟有了一种见到故人的欣喜之意,对新婚妻子的隔阂感一下子就消去了不少。


    林如海朝陈氏抱拳拱手,笑道:“夫人有礼了,没曾想你我夫妻二人竟还有此等缘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满脸稚气,红着脸向他道谢的姑娘,今日竟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缘分二字,当真妙不可言。


    陈氏笑着侧身躲开,看向林如海的眼神里却满是情意绵绵,她才不会告诉林如海,这桩亲事可是她鼓足了勇气争取来的。


    俩人又说笑了几句,说起陈氏的外甥窦煜辰,林如海问:“就是那个四王八公之一的镇国公的后人?”


    陈氏:“嗯,那孩子是如今镇国侯的嫡长子,却是自幼丧母,命运多舛,在继母手下艰难求活,也是不易。”


    说到这儿,陈氏突然顿住,偷偷瞄了一眼林如海,心里颇为尴尬。


    她想起如今她便是继母的身份,此情此景,讨论这个话题似乎并不合适。


    她如今手底下正经有两个前夫人名下的嫡姑娘,后院里还有个待产的庶子。日后怎么和他们相处,她还没有头绪,毕竟她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于是,陈氏聪明的转移话题道:“辰儿专门从京城赶过来贺喜,明日我让他来拜见你这个姨丈。”


    “嗯,时辰不早了,我们歇息吧。”林如海应允,见红烛已经燃半,便催促道。


    陈氏嗫嚅了一声,红着脸上前,为林如海宽衣解带。


    正当两人宽衣躺下,准备渐入佳境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其中还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喊。


    “老爷,我要见老爷,老爷救命呐!”


    林如海蹭一下坐了起来,刚要喊人,就见房门打开,陈氏的陪嫁丫鬟黑着脸进来回道:“老爷,太太,婉姨娘的丫鬟来说婉姨娘要生了,这会儿正撒泼打滚,吵着闹着要见老爷。”


    林如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心中十分不喜。好没规矩的丫鬟,也不知婉姨娘是怎么管教的。


    陈氏也震惊道:“怎么就要生了?产期不是还有两个月吗?莫不是有什么不好?天呐!快,快让人去请大夫。”


    说着,陈氏手忙脚乱的套上衣裳,然后又帮林如海穿戴好,拽着林如海的手就往外走,“老爷,我们赶紧过去瞧瞧,孩子要紧。”


    林家子嗣单薄,如今还尚无男丁,陈氏知道林如海一定很重视婉姨娘这一胎,毕竟那很可能是林家的第一个男丁,虽然只是个庶出,也十分珍贵。


    林如海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和那只手拉扯他的力道,看着夜幕中快步前行的陈氏,眼底的光芒越发柔和。


    也许,这段半路的姻缘,他可以有所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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