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谣言 最主要的是


    李相淑原本趴在床上, 闭着眼想着反正都醒了就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谁知越听这话说得越不对,原本还带着困意晕乎的脑子立马清醒过来。


    她从床上下来, 赤脚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就看见吓得四窜的三个小丫鬟。


    “夫人。”


    秋华在外间听到李相淑的呵斥声连忙跑进来, 就见李相淑赤脚站在窗边, 整个身体微微发抖, 垂在身侧的手也紧握成拳, 骨节发白。


    李相淑转过头来, 上齿紧紧咬着嘴唇,平日里温柔的秀眉此刻紧紧皱着,眉间像是燃着一团怒火。


    “夫人。”


    秋华赶忙走到李相淑身边扶住她,一脸担忧地问着:“夫人发生什么了。”


    她去抓李相淑的手, 被冰得一惊:“夫人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快回床上坐着, 奴婢给您拿衣服来换上。”


    一边说着,秋华就扶着李相淑往床上走, 结果李相淑把手从秋华手里挣脱出来,冷声道:“去问问今早谁在我院子后面做活。”


    秋华原本想问一句是发什么了吗,但看着李相淑惨白一张脸,心里也知道了事情的急迫性, 没再多问就转身出去询问。


    秋华一走, 李相淑软了半边的身体失去支撑力,她手撑在旁边的灯案上, 烛台被扫出去摔在地上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声音并不大,但落在李相淑耳朵里就像是一声惊雷,她半只胳膊还停在灯案上, 腿跪在地上,身体顺着软坐在地上。


    这是有人故意要毁她的清白,也不知这话有没有传到王爷耳朵里,若是王爷知道了,他会怎么办……


    秋华出去问了院子里几个还在打扫的小丫鬟,知道是谁就冲出去找人,那三个人正巧刚刚跑出去,被秋华撞了个正着。


    三人停在秋华前面,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看秋华,小声哆嗦着:“秋,秋华姐姐,你,我……”


    秋华没和她们客气,一言不发地直接带着跟着的两个小丫鬟扭送三人回到海棠院。


    “你们两人现在这里看着这三个人,别让他们跑了。”


    说完秋华就朝里间走去,半路上突然想起来李相淑的反应,又停住脚步看向真好说话的五人:“你们两人不准和她们说话!”


    正要开口询问他们犯了什么事的两个小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是。”


    秋华这才放下心来,走进内间。


    她绕过屏风就见瘫坐在地上的李相淑,若不是还有只胳膊撑在灯案上,李相淑就瘫倒在地上了。


    秋华连忙跑过去,压低声音,不让外面的三人听到她语气里的慌张:“夫人您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受冷了就不好了。”


    李相淑腿软的厉害,想要顺着秋华扶她的力气起来,竟一下子没起来,她只好先摆摆手,眼中早已含上清泪:“我没事,我,……”


    李相淑想说又一时难以开口,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在现代世界里她倒也看过几次被造黄谣的事件,放在现代女生都饱受煎熬,更何况是古代,还是如此封建落后的朝代。


    她该怎么办,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最主要的是又该怎么平息这些谣言,她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夫人,您方才说的在后院打扫的人我带过来了。”


    秋华拿出手帕擦去李相淑眼角的眼泪,努力扶着李相淑起来,小声说:“夫人,咱们先起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想办法解决。”


    李相淑借着秋华的力从地上站起来,摇着头抿唇忍着汹涌的泪水:“你,你出去打听打听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杏坛学馆的……小心一点,别让旁人知道你是我的侍女。”


    秋华心里不解才要开口问,李相淑担心出岔子又小声补了一句:“我让你去抓的三个丫鬟,他们……他们说我办学堂是,是为了……”


    后面的话李相淑实在难以启齿,拿着手帕捂住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的往下落。


    秋华感觉大脑突然哄得一声,如遭雷劈,后面的话李相淑没说但秋华也意会了,是谁这么歹毒,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吗。


    “夫人我知道了,我这就出门看看。”


    秋华赶忙安抚李相淑,有她去查看暂且放宽心。


    她才刚走,房门都还没出,又被李相淑叫住。


    “对了,让人传信去杏坛学馆,通知一声我今天过不去了。”


    李相淑突然想到今早的早课又赶忙拉住秋华的手,安排道:“去请纪先生,劳烦他去教一节识字课。”


    “是。”


    秋华应下,一步三回头的走主屋的后门离开,小心的从王府的后角门出去,打探外面的情况。


    李相淑扶着床榻,用手帕抹去眼泪,眼色一狠。


    外面还有三个丫鬟等着自己询问呢,她一定要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打起精神振作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掩住眼角的红痕,换上身衣服这才走出去。


    “就是你们三个丫鬟今早在外面嚼舌根?”


    李相淑缓步走到坐上座坐下,一改往日的温和,眼神凌厉,死死瞪着吓得跪在地上的三人。


    见三人不说话,李相淑扫了眼在一旁盯着这三人的另两个丫鬟,冷声道:“你们先出去。”


    “是。”


    两人不敢久留,听到李相淑发话就赶紧转身出去。


    王妃进府半年,他们第一次见王妃发火。


    藏身在屋外院子里树上的暗卫看见这一切,也不敢再耽搁,赶忙去宫外等着摄政王下朝,好第一时间告知摄政王。


    “怎么现在就跟哑巴一样,方才在院子里不是说的很起劲的吗?”


    李相淑收着脾气,声音冷的像是寒冰,周遭气压低得跪在地上的三人根本不敢抬头。


    他们没想到会被王妃听见,也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王妃会发这么大的火。


    谁能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王妃竟然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们还以为王妃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躲在房中哭泣不敢去见王爷。


    “说话啊!”


    李相淑等了许久都不见三人开口,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拿起手边今早秋华给她倒的茶水朝地上一摔。


    碧绿茶盏“啪”得一声碎掉,一块碎片扎进为首的那人手上,疼的她呲牙咧嘴也不敢张嘴喊疼,热水荐到三人手上,他们的手顿时红了一片。


    有人不惊吓,李相淑这茶盏一摔顿时有人跪着膝行向前,也不顾瓷器碎片扎到腿上,走到前面一磕头:“娘娘,是阿竹姐姐跟我们说的,说,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李相淑,眼神躲闪,不敢再往后说去。


    李相淑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眼神一扬:“继续说啊。”


    “娘娘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娘娘。”


    胆子小的这人连声叫着,不停的对着李相淑磕头,额头渐渐红肿,流出血水,地上脏污一片。


    李相淑看不下去,在心里憋了半天才说:“你且起来,站一边去先。”


    那人得了命以为逃过一劫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站到角落里,缩着头看向地面。


    李相淑没再理会她,转而看向地面还跪着的两人,道:“你们两人谁是阿竹?”


    她在府里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想来是府中刚进的新人。


    想到这李相淑眼神一冷,手抓紧扶手,心猛的一沉。


    她突然想到昨日回府路上章承谕问她的话,当时她就觉得也许是出了什么事,现在想来也许昨日谣言就传开了。


    不过这样一来章承谕早就听说了这件事,那么她就不用担心章承谕误会,李相淑稍微松了一口气。


    跪着的其中一人俯首道:“是奴婢。”


    李相淑望过去,打量着这人的着装和府中下人的着装并无区别,还好她今日醒的早些,要不然这样一个耳目留在府中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发现。


    “抬起头来,和本妃好好说说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阿竹抖着身体,她是听说摄政王妃管制宽松这才接了此次任务,没想到出师不捷,刚开始行动就被难得早醒一次的王妃抓了个正着。


    “奴婢,奴婢是……”


    阿竹紧张的快速想着法子应付,反正王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眼线的身份,想法子搪塞过去就好了,说不定还能留下来继续做事。


    可惜的是,她还没想好说辞就听到外面一声急切:“夫人。”


    章承谕推开紧闭的房门,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李相淑看着沐浴在阳光里的章承谕突然就红了眼眶,心里忍不住怨道:“他怎么才来。”


    章承谕一进门就见李相淑红了眼,心里更加认定李相淑听到谣言既伤心又害怕,他关上房门转身就朝李相淑走去。


    半路上他才看见跪在地上的丫鬟,他指着两人问:“他们?”


    “今早上他们在后院嚼舌根被我抓了个正着。”


    李相淑红着眼眶,眼泪虽然还没落下,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章承谕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冷箭一般的目光扫向两人,原来就是他们让自己夫人知道了外面的谣言。


    他还特意瞒着李相淑,唯恐她知道了担惊受怕,却不想后院力现有人捅了出去。


    他走到李相淑身旁坐下,拉起她的手,放柔声音:“夫人莫慌,有我在,外面的谣言我都知道。”


    说着章承谕还轻抚着李相淑的手,耐心安抚着她。


    章承谕转而看向抬起脸的阿竹,脸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刺杀 一只冷箭穿


    这人之前肯定不是府中的, 所有在后院里做事的丫鬟小厮他都过目过一遍,哪怕是这几日新进府的。


    但阿竹的这张脸他陌生的很。


    章承谕突然想到下朝时章承安凑到自己耳边说的话,脸色更加阴沉。


    “玄六去问问张嬷嬷, 这人是什么时候进府的去。”


    章承谕递给玄六一个眼神,玄六接收到立马应声出了主屋去找张嬷嬷,张嬷嬷统管后院的女使婆婆。


    王爷方才的眼神明显是在说这人不是正常进来的, 如果真不是这就是张嬷嬷的工作失误了。


    阿竹看着玄六走出去, 眼里闪过慌乱, 握在胸前的手冰凉, 止不住的发抖。


    章承谕捕捉到了阿竹眼里的慌乱, 他一手紧握着李相淑的手,拇指摩挲着李相淑的手背,感受着手上的光滑细腻,世间最好的羊脂玉也不过如此。


    “今早说的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章承谕冷声问着, 并不看阿竹, 两眼的注意力全在李相淑身上,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意的目光此时盛着他所有的柔情, 黝黑的瞳仁像是终逢春日,寒冰化作春泉。


    李相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露出白腻的后颈,鬓边垂下的青丝被窗外吹来的寒风扬起擦过章承谕的面颊, 让他脸侧有些发痒。


    落在章承谕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他克制的收回目光不在去看,视线停在跪在地上久久不开口的阿竹身上。


    “你是自己说, 还是让我找人撬开你的嘴说?”


    章承谕本就没什么耐心,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对阿竹上刑了,若不是李相淑还在旁边看着, 他怕李相淑看了害怕。


    阿竹一脸惊恐的抬头看向章承谕,张大了嘴摇头,因为过于惊恐她一时竟有些发不出声音。


    卡在此时玄七手里拿着拶指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阿竹听到动静扭头看去,在看到拶指的一霎那立马转过身来,头猛得磕在地上,眼泪顿时汹涌而出:“我说!我都说!王爷饶命!”


    她看着章承谕看着李相淑温柔的眼神,竟然一时忘了自己面前得这位,可是在京城里凶名在外的摄政王。


    她竟然还企图嘴硬逃过一劫。


    “王爷,奴婢是……”


    一只冷箭穿过开着的窗户射进阿竹的喉咙,后面的话全部留在阿竹的喉间随着汩汩血水流出阿竹的嘴。


    阿竹双手捂住脖子,无助地仰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一样,她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有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断涌上来的鲜红让她无法发出字节。


    “啊啊啊啊!!!”


    李相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捂住眼睛下意识地往章承谕的怀中躲去,章承谕也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着:“别怕,有我在,别怕,别怕……”


    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他一边安抚着李相淑一边看着倒在地上瞪大着双眼,一脸绝望的阿竹,脸色阴沉。


    玄七早在阿竹中箭的一刹那就追出窗外,可等他出去时外面一人也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只有东北方向惊起一群飞鸟。


    “王爷我追过去看看。”


    玄七说完就朝着东北方向追过去,脚下瓦片飞响。


    “啊。”


    一声被捂在手中的尖叫在主屋门口响起,正是刚刚被玄六带来的张嬷嬷。


    她刚一进门就见到倒在地上的婢女,鲜红血水还在不住的往外流,地上铺着的毛毯洇黑一团,赶在尖叫之前她瞧见了坐在上面的两位,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塞回嘴里。


    坐上那是个活阎王,惹恼了他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王爷,这是怎么了?”


    玄六绕过地上的尸体皱眉问道。


    他不过出门找张嬷嬷的功夫怎么这个小婢女就突然死了,还是箭杀。


    “有刺客,目标是今早嚼舌根的婢女,想来是一直有人在王府盯着,见她要说出来自己的上线就动手了。”


    章承谕眼色阴沉,他看着怀中吓得身体一直在抖,手冰冷的像是刚从冰湖里捞出来一般。


    “玄七已经去追了,你把地上的尸体收拾了。”


    章承谕冷静的吩咐着,又看向刚进门一直捂着嘴的张嬷嬷:“张嬷嬷,这人你可认识?”


    玄六将躺在地上的阿竹翻过来,正面对着张嬷嬷,张嬷嬷看到那双凸出的眼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跟着发颤,磕磕绊绊的说不出完整的话:“王,王,王爷,奴,奴婢,没,没见过。”


    玄七伸手将阿竹的眼盖住,用她瞪大眼睛闭起来,张嬷嬷才忽然回过神来,王爷这是在警告她。


    后院的女使婆婆都是她在管理,这么一个大活人从外面混进后院,这是她的重大失职。


    张嬷嬷一头磕在地上:“王爷,奴婢真的从没见过此人,之前也没见过,应该是今早刚来的,今早……”


    说到这里张嬷嬷突然想起了什么,后面的话没在敢往后说,抬起头来看着上面的章承谕。


    章承谕鹰眼一瞪,眼尾扫过去:“今早怎么了?”


    “回王爷,今早上府里新来了一批人,说是太后娘娘送来的。”


    张嬷嬷仔细回想着今早上那批新人进来时的场景:“说来也是奇怪,太后娘娘送人来,一般也都有宫里公公领着,但他们这些人没有,问起来他们就说公公把他们送到就走了。”


    张嬷嬷只一味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章承谕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正要开口呵斥张嬷嬷就感到胸前的衣领一紧,章承谕朝下看去就见李相淑因为哭泣带上粉红的手背,他心中刚烧起的怒火顿时消散,另一股无名火烧了起来。


    许多夜间他做的梦里也没见过李相淑手背的粉色,白里透着淡淡粉色,像是淡粉珍珠。


    也许是他之前没有注意过,视线全停在李相淑的脸上,身上。


    “张嬷嬷,可否把这群人都叫来。”


    李相淑从章承谕怀里抬起头,整张小脸在章承谕怀里憋得红红的,又因为害怕唇色发白,声音还带着哭腔和颤抖。


    她抓着章承谕衣服的手也在不住的发抖。


    这是李相淑第一次见到人被杀死的过程,很快,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阿竹就已经无力地放下原本捂着脖子的手,身体朝着地上倒去。


    只有血,鲜红的血,汩汩流动的血。


    李相淑摇着头想要把脑中一直在流血的画面摇出去,但阿竹好像来上了她,一直留在她脑海里。


    倒在地上冰冷的一团,只有鲜热的血。


    章承谕两手握住李相淑左右摇晃的脸,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指腹轻柔的抚摸着李相淑柔嫩的脸颊,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慌张:“淑淑,别怕,看着我,你看是我。”


    李相淑试着睁开紧闭的双眼,入目的是章承谕带着深深关心的眼睛,她抓住章承谕的手,眼中不断地涌出泪水:“章承谕,我好怕,血,一直都是血,全部都是血。”


    因为害怕李相淑表达起来语无伦次,一直在不断的重复着“血,血,好多血……”


    章承谕抱住李相淑,大手掌住李相淑的后脑勺,轻轻抚摸着:“没有了,没有血了,你看只有我在,淑淑别怕。”


    李相淑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四周,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章承谕在自己身旁。


    张嬷嬷方才听了李相淑的才刚要回答就见李相淑眼睛失神,像是坠入了梦魇之中,她也就没在多说只退出主屋去叫今早太后娘娘送来的一批新人。


    玄六也已经把死去的阿竹清理出去了,连带着跟着阿竹一起吓晕过去的两个丫鬟。


    院子里打扫的下人见着阿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心皆跟着一提,还以为是被王爷赐死的又突然瞥见阿竹喉间正插着的冷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院子里混进了刺客,但他们无一人察觉。


    “淑淑起来,我带你进内间。”


    章承谕扶起还在惊吓之中的李相淑,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


    李相淑顺从的任由他抱起放到床榻上,眼睛一直锁死在章承谕身上,手也紧紧抓着章承谕的衣角。


    李相淑见章承谕要走连忙拉紧他的衣角,惊呼出声:“别走!”


    章承谕也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李相淑,目光柔和下来:“我只是想去叫太医来替你看看。”


    “不要!”


    李相淑摇头,手上又用上些力气,指关节惨白,颇有些蛮横地说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就想要章承谕留在她身边,不想让他走。


    “我害怕。”


    章承谕看着她眼里又含上泪水,鼻头点上粉红,心一软,握着李相淑的手顺势坐下:“好,我不走。”


    李相淑点头躺在章承谕身旁,感受着章承谕握着她的手,暖着她冰凉的指尖,慌乱的心平定了少许。


    ———


    安王府


    “一群废物!”


    一声历呵跟着瓷器的碎裂声一齐摔在地上,跪在下面的人身体一个哆嗦,向后闪躲想要避开碎裂的瓷器,被章程安一个眼神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弹,任由瓷器扎进自己落在在外的皮肤里。


    “殿下息怒,属下无能。”


    暗影跪在地上忍痛说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算计 章承谕的眼


    碎裂飞溅的瓷器一片擦过暗影的脖子, 一片扎进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


    “不过王爷放心,我赶在芳悦开口之前把她杀了。”暗影继续说着:“现在不管摄政王他怎么查都查不到我们头上,只会觉得是太后在给他使绊子。”


    闻言, 章承安的脸色才好一点,施舍一般的投下目光:“你确定?”


    “确定,属下特意安排他们跟着太后送的人一起进的府。”暗影一脸肯定, 那批人跟着李公公一起过去的, 就算是摄政王事后起疑, 有李公公在他也只能把这笔帐算在太后头上。


    章承安收回眼里的怒火, 换上一副笑脸, 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让人感到浑身发寒。


    暗影低下头不敢看章承安,还在想着自己能不能退下就听到章承安阴暗嘶哑的声音:“就让他们母子二人好好斗上一番,我们隔岸观火就好。”


    暗影依旧低着头,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还在提心吊胆就听到章承安吩咐:“你先退下吧。”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起身朝外走去, 才刚走到门口,又听到章承安吩咐:“对了,你让……”


    章承安在沈冀和段誉二人之间想了片刻,道:“你去给段尚书传个消息, 就说……”


    ——


    “王爷, 张嬷嬷把人都带来了。”


    玄六站在内间外的过道,低头抱拳道。


    章承谕想要起身去审问一番,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李相淑抓住,他一回头就看到李相淑带着祈求的目光,心顿时一软。


    “让张嬷嬷带人进来, 你去太医院让高太医来一趟。”


    “是。”


    玄六领命退到外间,先是告知张嬷嬷,让她带人进去,这才去寻高太医。


    “王爷。”


    张嬷嬷领着一众小丫鬟跪在地上行礼,章承谕侧身看过来才看到卧在床上的李相淑,又慌忙补上一句:“王妃娘娘。”


    “这就是太后今早送过来的人?”


    “正是,奴婢问过了是李公公领着他们来的,到了府门口把人送进来他就走了。”


    张嬷嬷不敢有所隐瞒,把今早地经过全部讲了出来。


    章承谕嗤笑一声,想来李公公也是怕再对上他们夫妻二人才会连府门都不敢进。


    只是如此一来,人群里混上塞进来的眼线倒也容易许多,他也能逃脱干系。


    “可领着他们见过那个死去的丫鬟?”


    章承谕扫过跪着的五个丫鬟,他们才刚入府,王府婢女的衣服还没发下来,五人还穿着太后宫里婢女的衣服,在章承谕带着审视的目光下,五人脸上带着紧张。


    “进来之前,玄六领着他们去见过了,都说那人面生,他们都不认识。”


    张嬷嬷回道。


    “好,你带着他们下去吧。”


    章承谕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又说道:“张嬷嬷,等玄六回来了让玄六再将这五个丫鬟送回去。”


    张嬷嬷不敢多说,只低着头应下,带着他们一行人离开。


    “王爷,王爷,哎呦!”


    玄七在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没注意有人外出正巧和张嬷嬷撞到了一起。


    张嬷嬷年纪大了被撞倒在地上,自己一下子起不来,还是五人中出来两个小丫鬟扶着张嬷嬷起来。


    “对不住,张嬷嬷。”


    玄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一向马虎,像头牛一样横冲直撞。


    放在以往张嬷嬷也就摆摆手说没事,但今日她摔得实在厉害,没忍住道:“你啊!一向马虎,在王府里行事稳重一些。”


    “嬷嬷教训的是。”


    “玄七。”


    章承谕听到外面的吵闹声,里面有玄七的声音,心里急着知道刺客的身份。


    玄七也不敢在和张嬷嬷多说,赶忙进了屋,在外间转了一圈都没寻见章承谕,便大喊一声:“王爷!”


    内间,李相淑被吓得一哆嗦,手抓住章承谕的衣袖,一脸惊恐。


    章承谕握住李相淑的手,柔声道:“没事,是玄七。”


    李相淑这才放下心来,放下手继续躺回去睁眼望着承尘,她不敢闭上眼,一闭眼阿竹死的模样就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有满地的血水,被染黑的地毯。


    玄七听到内间隐约传来动静才反应过来,原来王爷在内间,但他不好进去,就站在外面,道:“王爷,属下顺着东北方向一路追过去,刺杀的黑衣人落进了安王的宅子里。”


    “安王?”


    章承谕轻声道,方才的疑惑瞬间解开。


    怪不得那五个丫鬟都说不认识死的那位,原来不是推脱责任,确实是不认识。


    “王爷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玄七问道,安王此番明晃晃的行动分明是在挑衅他们王爷。


    “装作不知道就好。”


    章承谕的眼里划过一抹阴狠,安王此番想来是为了看他和太后反目,既然如此那就遂了他的愿望。


    “太后的赏梅宴在哪日?”


    玄七上一句话还没回,就听到章承谕发问,他一愣,想不明白王爷忽然问太后作何,但还是思索一番回道:“腊月十七,六日后。”


    “你退下吧。”


    “是。”


    ——


    段府。


    “王爷真是这么说的?”


    书房里,段誉压低了声音询问刚刚跳窗进来的暗影,满脸狐疑。


    安王怎会让他去找太后,让他替太后做事。


    “王爷的意思是你留在太后那里作他的耳目,混淆视听,还能让太后和摄政王关系更加恶化。”


    暗影见段誉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开口解释。


    段誉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回话吧。”


    “是。”


    暗影才刚走,陆婧姝就派冬霜来传话:“大人,夫人派奴婢传话说她身子不适。”


    陆婧姝和段誉自那日争吵过后,两人已经冷战多日,不仅分房而睡,就连话都不说,有什么事都是派身边的下人去传话。


    这两日陆婧姝身子不爽快,老是恶心呕吐,闻不得一点有腥味,还老是想要吃点辣的。


    她有点心慌,这些征兆都是有身孕的样子,她还没做好当一位母亲,尤其是她和段誉争吵过后,陆婧姝第一次对相伴多年的段誉产生了怀疑。


    段誉他真的是像自己所想那般爱自己吗?又真的是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吗?


    陆婧姝私底下让冬霜去请了方医师,他是陆家用惯了的医师,听命于陆家。


    方医师说她已经有了身孕,将至二月,胎象不稳,平日里要注意修养,切不可动怒受惊。


    陆婧姝算了算日子,当初和段誉吵架时自己晕过去想来也是因为有孕在身,气血攻心加上气血不足才晕了过去。


    但段誉没有告知她她有孕了。


    也没有告诉她娘家。


    她拜托方医师不要将她有身孕的事情告诉陆家,让他先替自己瞒一段时日,过几日她亲自告诉父母。


    陆婧姝猜不透段誉想做什么,他说让自己相信他去柳香阁并非寻欢作乐,而是有要事要做,但什么事情要在青楼里谈。


    莫不是上不了台面的……


    陆婧姝不敢深想,她心里急着回娘家,去和父兄商议一番。


    但回去之前她要想办法先和段誉缓和一下关系,而她身体不适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段誉听了一定会来找她的。


    果然如陆婧姝所想,段誉听了冬霜的话先派人去请了医师,这才来到陆婧姝的院子里。


    “夫君。”


    陆婧姝见段誉走进来,强忍住喉间涌上来的恶心,带着笑脸迎上前去。


    她一想到段誉呆在柳香阁中,哪怕没有和妓女厮混也让她感到恶心,作呕。


    段誉见多日冷战,一见面陆婧姝吧就带着曾经看着他的温柔目光和笑脸看着自己,在心口郁结多日的怒气也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高高在上的贵女又如何,他是她的夫君,她不还是要向自己低头,对自己笑脸相迎。


    “夫人,冬霜说你身体不适,可有请大夫看过?”


    段誉扶着陆婧姝坐在椅子上,眼里带着隐隐的得意。


    “未曾,我本想与夫君说了再去寻医师来看,谁知夫君竟然一直都不肯踏足我的院子。”


    陆婧姝一改往日的傲气,放低了声音,柔情似水的说着。


    她少有的温柔和低头的样子很好地满足了段誉虚荣的心理,让他瘪仄的心舒展开来,被自得之情填满。


    陆婧姝她平时再怎么傲气对着自己耍脾气,他冷落了她这么多日,还是陆婧姝主动低头。


    “我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了,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段誉拿起冬霜刚刚端上来的茶盏,送进嘴边喝了一口茶。


    “我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快,闻不得油腥味,老是恶心犯呕。”


    说到这里,陆婧姝面上带上喜色,有着小女孩的娇羞之感,捂住嘴小声说着:“我想这是妇人家害喜的样子,想着我也许是有了身孕。”


    陆婧姝话音刚落下,下人就领着王医师走了进来。


    “段尚书,段夫人。”


    “快请起,劳烦王医师跑一趟了。”


    陆婧姝一只手撑在桌案上,打量着跪在下面的王医师。


    陆婧姝知道这就是她昏迷那日来给自己看诊的医师,这人应该是段誉的人。


    “不敢当。”


    王医师从地上起来,走到陆婧姝旁边,放上绢帕搭在陆婧姝手腕上为她听诊。


    良久,王医师收回绢帕跪在地上叩首:“恭喜段大人,段夫人这是有喜了。”


    ——


    陆府。


    “婧姝真的有喜了?”


    陆夫人抱着怀里的狸奴,一对柳叶眉紧紧皱着,保养的很好的脸上几乎看不见皱纹。


    此刻就是这样一张脸上带着疑惑和不可置信,手上不自觉地一用力,怀中的狸奴吃痛,一声尖锐的“喵”叫,狸奴从陆夫人怀中跳了出去,陆夫人毫无察觉一般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前些时日,也不知是谁派人递了消息给她和陆元征,说他们的女儿陆婧姝有了身孕。


    他们当时还觉得奇怪,若是婧姝有了身孕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告知他们,但他们并没有等来消息。


    反倒是今日才从段府传来消息。


    不只是陆婧姝有了身孕的消息,下人还说她还要和段誉一起回来。


    陆夫人眉头紧皱,赶走了前来传话的小丫鬟,心里觉得不对。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有了身孕这种大事她不可能不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


    想了片刻,她招来自己的心腹穗禾:“你快去西郊大营给老爷递信,告诉他让他今日早些回来。”


    “就说……段誉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决心 章承安,必


    “微臣见过王爷, 见过王妃。”


    高太医一路被玄六领着进来,跪在外间听候命令。


    “免礼,进来吧高太医。”


    章承谕在里面叫道。


    高信峰这才从地上起来, 低着头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走到内间站到章承谕身旁。


    “我夫人她今日受了惊吓,一直精神恍惚, 还请开些安神的汤药。”


    章承谕握着李相淑的手, 敛去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气场, 只余不尽的担心。


    高信峰闻言不敢拖沓, 连忙跪在床榻旁, 隔着手帕搭在李相淑的手腕上。


    良久高信峰起身回道:“夫人只是受了惊吓,索性没有损伤心脉,只用服一些安神的汤药,近几日别提起吓到夫人的事情, 免得再勾起夫人不好的记忆。”


    “好。”


    章承谕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转而让玄六带着高太医出去。


    秋华也跟着走了出去,她要看着高太医写药方, 听高太医讲一下注意事项。


    章承谕掀起垂下来的纱帐,正对上李相淑抬眉望向他的眼,瞳仁晃动,长睫遮盖不住的恐慌。


    他牵着李相淑的手转身跪在床榻旁, 额头抵在她的手上, 轻声说着:“别怕,静姝, 有我在。”


    “我会好好护着你,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


    李相淑还在出神,没有听清章承谕说了些什么, 但她感受到了手背上一热。


    一滴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游走在外的意识才缓缓回笼,章承谕好像哭了。


    她想要伸出手抱起章承谕的脸好好看看,他怎么会哭呢,他那张冷峻的脸怎么会流下这样滚烫的泪珠。


    她想要替章承谕擦去他眼角的眼泪,但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水好像伸出了一张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李相淑办撑起身子,抽回章承谕握着的手,捂住嘴忍不住干呕。


    她失去的嗅觉刚刚回来,闻到就是阿竹倒下时散开的血腥味。


    不管是阿竹死的样子,还是鲜红刺目的血水,又或者是空气里久久没有散去的,带着铁锈的血腥味,都让李相淑觉得恶心。


    “静姝!”


    章承谕连忙起身扶住撑起身子的李相淑,怀里的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软弱无力,眼尾因为连连干呕泛上粉红。


    听到章承谕大声喊着自己的小字,她才像是突然从溺在深水里被捞上来一般,惊醒过来。


    她空闲的一只手抓住章承谕扶着自己的一只手,眼里终于带上她的神采,虽然依旧带着惊恐,但终于不是失去魂魄一般,黯淡无神的模样。


    李相淑大口喘着气,像是终于抓到浮木的溺水者一般望着章承谕。


    “我看到了阿竹倒下去,还有好多血……”


    章承谕把人揽进自己怀中,像是母亲哄睡哭闹不止的婴孩一样,轻轻拍打着李相淑的后背,语气轻柔:“没事的,相淑,都过去了,忘掉看到的一切。”


    李相淑吸了吸鼻子,清泪滴落在章承谕肩上,洇湿的一片布料眼色深上几分,留下无法忽视的痕迹。


    轻盈的泪珠落在章承谕肩上像是有千斤重一般,压得章承谕的肩膀垮下去。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护不住李相淑。


    朝中暗潮涌动,他又处在风口,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把他拉下马,看着他死去。


    李相淑跟在他身边只会受到牵连,就像今日之事。


    若不是因为他,李相淑又怎么深陷谣言之中,安王也绝不会把注意打到她头上。


    她今日也就……


    也就不必受如此惊吓。


    也许日后,她还会因为自己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


    章承谕手上用力,紧紧抱住李相淑的细腰,力气大的李相淑忍不住小声惊呼:“好痛。”


    章承谕这才放小力气,头埋在李相淑的脖颈里,鼻尖湿热气息散落在其间,惹得李相淑不住地向后躲,太痒了。


    但他不想放手,章承谕自私地想着,哪怕是死他也要和李相淑死在一起。


    滚热的眼泪落在李相淑脖颈间,让她的脖子瞬间湿濡一片。


    李相淑躲闪的动作一滞,心里吃惊,章承谕竟然真的哭了。


    她试着推开章承谕,想要擦去他的眼泪,但章承谕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李相淑根本挣脱不开,只好任由章承谕抱着自己。


    “你怎么还哭了?”


    李相淑小声问着,从两人怀里抽出来一只手,轻轻拍打着章承谕的后腰,小声说着:“别哭了。”


    章承谕没有回话,褪去泪水的黑眸更加清亮,像是刚刚被水洗过的砚台,倒竖的眉压着怒气。


    他本想着和章承安不管怎么说都是兄弟,虽不是从一个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但父亲是一样的。


    他没想对章承安下重手的。


    但章承安既然敢为了针对自己,把注意打到自己的妻子身上,这点他忍不了。


    章承安,必须死。


    ——


    陆府。


    冬日天黑的早,段誉和陆婧姝出门时天还透着亮,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陆府门口早已有等候的小厮,远远的瞧见摇晃的段府灯笼和缓缓驶过来的马车,一人跑进府中通报,零一人连忙迎上前去。


    “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穗禾推开厚重的朱红大门走出来,接过陆婧姝的手,扶着她下马车。


    站在一旁的段誉紧紧皱着眉头,纵使心中不满他也不敢表达出来。


    穗禾唤的还是陆婧姝未出门时的称呼,陆府根本就没把段誉当回事。


    但穗禾又是陆夫人董明珠的心腹,段誉露出来一点不满都会立马传进董明珠耳中,董明珠又是极宠爱这个女儿,到时候少不了被陆夫人教育一番。


    段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压下去,跟在围拥在陆婧姝身边的下人身后进了陆府。


    “灵萱,母亲这几日正想你呢。”


    董明珠见陆婧姝被围拥着走进来,笑着起身拉住陆婧姝向她伸出去的手,眼神扫过跟在后面的段誉身上,又落在陆婧姝的肚子上。


    灵萱是陆婧姝的小名,萱草忘忧,董明珠希望她的这个女儿可以无忧无虑地快乐长大,一辈子都不需要忧愁。


    “娘,萱儿这几日也想你了。”


    陆婧姝笑着靠在董明珠手臂上,冲着她撒娇。


    “姝儿。”


    陆元征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带上温和的笑容,放缓语气叫着自己的女儿。


    “爹爹。”


    陆婧姝又笑着走过去,先对着陆元征恭敬行了一礼,才跟在董明珠身后做下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段誉像是圈外人一样站在荣华富贵里手足无措。


    陆府的态度无一不在彰显着,叫嚣着告诉段誉,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骗来的,都不属于你。


    段誉闭上眼,压下心里的燥郁。


    饭后,陆元征把段誉叫到书房里谈话,陆婧姝拉着母亲进了内间又遣散下人,只说自己要和母亲说些私房话。


    等到下人都退下去了,陆婧姝才红着眼,道:“母亲,段誉他经常流连在柳香阁,当时因为这件事和他大吵了一架晕了过去,他去寻了医师,当时医师就说了我有身孕,但他没有告诉我。”


    “还说医师开的汤药只是安神,活络气血的。”


    陆婧姝指尖发凉,紧紧抓着自己母亲的手臂,泪珠止不住地落下:“他说自己在柳香阁并不是为了承欢,是有要事要做,我想了一番若他真是有要事在忙,又有什么事情要在柳香阁谈,除非是,是上不了台面的。”


    “而且我们吵架那日,他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另一个人。”


    董明珠听着都来不及插上一句话,陆婧姝就切了话头,听到陆婧姝说吵架昏迷一事,才反应过来反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强稳住止不住抖的声线:“你们吵架是哪日?”


    陆婧姝说了一个日期,董明珠顿时感到浑身一寒,如坠冰窟。


    正和陆元征和董明珠收到消息是同一天。


    也就是说有人在事发当天就想法子让她和陆元征知道此事,还是在段誉把消息瞒得那么好的情况下。


    也许是段誉招惹了什么人,现在的行动应该只是警告……


    董明珠握着陆婧姝的手,嘱咐道:“没事,好孩子不要慌张,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和你父亲商议一番。”


    沉默许久,伴着跳跃烛火,董明珠突然出声问道:“灵萱,你想和他和离吗?”


    陆婧姝没有回话,只是盯着跳跃的烛火,白灼的灯芯被火苗包裹,可发出的光是那么昏暗,她根本看不清前路应该怎么走。


    夜深了,段誉和陆婧姝不便久留,两人一齐坐着马车回府。


    路上,陆婧姝斜靠着马车壁,心里一直想着母亲问她的问题。


    她想她应该是不想和离的,她还是舍不得两人的感情。


    ——


    摄政王府。


    章承谕起身吹灭床榻边上的蜡烛,他身旁的李相淑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因为白天的事情她的手还紧紧抓着章承谕的衣服。


    章承谕伴着月光看着她握着自己衣服的手,无声笑着。


    这样被人依靠的感觉,真的好好。


    他将人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揉进全身的温柔情意,从她身边躺下来,手紧紧揽在她的腰上,抱着怀中的人儿闭上眼跟着她一起睡过去。


    月色柔和,朦胧如烟般的银丝线笼罩着两人,难得的静谧时光。


    只是好景不长,没多久卧房里就传来一声惊啼:“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昨日 他侧目忘向


    章承谕顿时清醒, 起身拉住李相淑乱抓的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淑淑,醒醒,只是梦而已。”


    “血, 好多血……”


    李相淑嘴里不住的说着, 手止不住的哆嗦, 整个身体也颤抖不已, 蜷缩进章承谕怀里, 长睫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蝴蝶,任凭它怎么扇动翅膀都飞不起来。


    “夫人!”


    外间的屋门被守夜的秋华推开,寒风灌入,吹的内间章承谕放点起的烛台, 灯火摇晃。


    走到半路秋华才想起来, 王爷还在里面伴在王妃身侧,赶忙刹住脚步停在屏风外, 微拂身小心开口:“王爷,王妃还好吗?”


    章承谕将陷入梦魇醒不过来的李相淑,怀抱起来,柔声安抚着她, 听到秋华的话移出一点精力道:“你去把高太医开的安神药拿来, 小厨房里有人煮好了一直温着。”


    “还有往香炉里点上安神香。”


    “是。”


    秋华不敢有所图拖延,领命先去去取来安神香, 点在床榻旁的香台上,轻烟袅袅升起,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房间里, 卧在章承谕怀里的李相淑长睫轻颤,还是没有从梦中醒来的迹象。


    “王爷。”


    秋华跪在床榻边,双手递上刚刚拿来的安神汤药递到章承谕手边。


    章承谕从她手里接过,道:“你先退下吧。”


    秋华心里担心李相淑,还不想退下,一抬头瞧见章承谕阴郁的眉眼,压根不敢多说一句,只好低着头走到屋外守着。


    章承谕舀起一勺汤药递到李相淑嘴边,道:“淑淑乖,张嘴喝药。”


    李相淑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她还被梦魇缠身,梦中反复回复着阿竹死时的模样。


    凸出的眼珠,含恨的目光,满地的污血。


    章承谕递到李相淑嘴边的汤药,一点也没送进去,还顺着李相淑的脖子流了下去。


    他皱起英眉,看着李相淑沉在梦魇中醒不来的样子,恨不能亲手剁了白日里行刺人的手。


    若不是他要灭口,又怎么会让他的妻子受惊!


    章承谕将药盏放在床边的桌案上,喝了一口汤药,含住李相淑的嘴,一点一点渡给她喝。


    烟丝缓缓上升,飘起,凝聚又散开,消弭在空气里,不留半点痕迹。


    怀中人呓语的声音变小变弱,颤抖的长睫终于平静下来,一直缠着她的蛛网终于被好心人扯开。


    天边泛起鱼肚白,章承谕看着身旁好不容易安睡的李相淑,眉眼带着疲惫。


    他侧目忘向东北方向,那是安王府的位置。


    ——


    昨日下午,李相淑一直处在惊弓之鸟的状态里,一点动静就会吓到她,所以章承谕一下午都没有离开她。


    这期间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秋华,本想跟李相淑说明情况,但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犹豫了半天秋华直接汇报给了章承谕。


    从前天中午开始,到昨天中午,整整一天流言已经飞了,京城之中大街小巷里无人不在讨论,便是偶尔上街的贵太太、小姐们也都掩唇,捏着手帕,一脸轻蔑的谈论着此事。


    而这最初都是从休月茶馆传出来的。


    章承谕听完没有多说,只是让秋华关好房门出去受着,还让她看好汤药晚饭前送过来。


    秋华的这番话和章承谕派人打探到的并无太大的出得出入,他握紧手中脆弱的瓷盏,紧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着:“休月茶馆。”


    话落,茶盏随之炸裂,受内里冲击碎为一滩粉末,章承谕一松手,无数细碎末点轻飘飘落下,掀不起半点波澜。


    休月茶馆的说书人,醒来不是普通人。


    章承谕想到昨日下朝他前去杏坛学馆的路上,路过杏坛学馆,那坐在高台之上的说书先生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也去柳香阁。


    安王也去。


    段誉也去。


    “呵,有意思。”


    章承谕轻呵一声,眼里带上深不见底的恨意。


    他要看看这伙人究竟要做什么,他的好哥哥要做些什么呢……


    真是让人期待啊,章承谕一把握紧拳头,留住手心里还未来得及溜走的粉末。


    最好是别让他抓到把柄。


    ——


    昨日临危受命的纪昀德住着拐杖一路走过去,也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但他并不相信这些流言。


    他见过摄政王妃,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他感觉得出摄政王妃并非等闲之辈,开办学堂是下了真功夫的。


    再他眼里,李相淑必然只是扶起跪在地上感谢她的百姓,恰巧被有心之人看到,添油加醋,恶意揣测了一番讲了出去。


    至于是谁,纪昀德不敢说。


    敢这么做的人,肯定不是纪昀德他这身老骨头惹得起的,必定和摄政王有仇。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东厢房,台下的学生齐刷刷地望向他。


    他们只敢望着,不敢说话,纪昀德也不说话任凭他们望着自己。


    他在等他们主动说话,他知道这群小孩心里都有话憋着要问自己。


    “先生,李夫子今日还好吗?”


    方大牛到底年纪大些,觉得应该做好这群小孩的头,就站出来大声说道。


    他们都听说了谣言,,尤其是方大牛心中最自责,毕竟昨日李夫子扶起的是他。


    他们都知道流言是假的,但别人不知道,他们昨日下了学回去,街上的人就都对着他们议论纷纷,甚至当初想要去报名但被拒绝的人,还一脸幸灾乐祸地说着:“还好他们被拒绝了,没能去成。”


    方大牛气的轮着拳头就要上去,还好他朋友反应及时,把他给拉住了。


    那人看着方大牛气冲冲的样子,还说:“你怕不是摄政王妃的姘头吧,说她两句你就这么急。”


    这回他朋友也不拦着他了,方大牛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那人的头顿时朝着一边歪曲,血水从那人口中流出,那人还吐出一颗牙来。


    他瞪着方大牛,看着面前四肢粗壮有力的方大牛,心里知道自己打不过,于是他转身捂着脸就跑了。


    “你们不用担心,今日里我带着你们好好学。”


    纪昀德看着台下面容朴素的孩子们,突然间明白了李相淑先前的用意。


    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说,读书识字是远远不够的,明事理涨见识也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还要学习技能,去知道如何谋生。


    课后,纪昀德回了家,一路上都在纠结一件事情:要不要留在杏坛学馆,只是王妃还能接纳他吗?


    ——


    第二日早,睡了一觉的李相淑感觉精神好多了,起身轻声唤着:“秋华,秋华。”


    “夫人,奴婢在。”


    秋华忙从外面走见来,跪在床榻边听后吩咐。


    “王爷呢?”


    李相淑记得昨天里章承谕陪了她一整天,晚上也在一直排着她。


    昨夜里被梦魇缠身的时候,她听到了一直有人在她耳边温柔的叫着自己的名字,还有唇间温柔的触感。


    “王爷去上朝了,走之前还叮嘱奴婢照看好你。”


    秋华扶着李相淑从床上起来,边说着便观察着李相淑的面色,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已经比昨日好多了。


    “学堂呢?昨日的课?”


    李相淑又想到昨日学堂的课,她又拉住秋华刚收回去的手问到。


    “奴婢听夫人的话去请了纪先生上课,昨日学堂里一切都很顺利,夫人莫要担心。”


    秋华拉着李相淑坐在梳妆台前,给她梳发,突然间想到昨天下午姜夫子派人来传信,她看着王爷一直守着李相淑,她就没有说。


    “对了夫人,昨日姜夫子派人来问您,身体可还好?”


    “你且回话,就说我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担心。”


    李相淑摆弄着桌前的首饰,沉默一会,道:“算了,也不必再传信了,我今日去学堂见了他,再和他说吧。”


    “是。”


    李相淑望着镜中的人,她的脸色不是很好,显得有些苍白,大而圆的眼睛因为休息不好,有了黑眼圈。


    李相淑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昨日突然的刺杀。


    她要去学堂,处在谣言中间她要是因此怕了,反而证实了谣言,她站出去了,把课堂搬出去,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只是怎么把学堂搬出去呢?


    李相淑手里捏着前些时日宋馨雅送她的一只金钗,钗身金铸,雕刻着藤蔓织纹,攀附玳瑁围成的花瓣,尾端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花心嵌有一颗透亮的粉红宝石。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摸着钗身,指尖点在莲花瓣的尖尖上,突然就有了想法。


    “夫人您说什么?”


    秋华还在替李相淑梳头,手上握着一把头发正在挽髻,没听清她的话。


    “没什么,你继续忙就是了。”


    李相淑将手上的金钗放到一旁,道:“今日带这个。”


    “宋馨雅,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啊。”


    李相淑盯着手边的金钗,弯唇轻声道,眼里带着真切情谊。


    “夫人,外面的小厮通传说,宋小姐在府外求见。”


    春华走进来道。


    还正想要感谢宋馨雅的李相淑听了,心里更加欢喜,真是想谁谁就来了,忙转头道:“请她进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出自宋·周敦颐《爱莲说》周四见


    第46章 闺中密友 李相淑也在


    “相淑, 相淑。”


    宋馨雅高昂着头一路走在春华前面,像是一只趾高气昂的花孔雀一般大摇大摆的走进海棠院。


    院门刚一关上,她实在是忍不住, 提起裙子就跑进主屋,边跑还边大声喊着:“相淑,你还好吗?”


    宋馨雅推门而入, 屋内空荡荡的, 只有地毯上有一只弓着背炸毛的狸奴。


    “宋馨雅, 我在里面。”


    李相淑在梳妆台后叫道, 递给秋华一个眼神。


    秋华放下手中的活, 走出去对着宋馨雅行礼,道:“宋小姐,我们家夫人在里面等你呢。”


    “哦哦。”


    宋馨雅点头,有些束手束脚的跟着秋华进了内间。


    “宋小姐。”


    李相淑看着铜镜里宋馨雅的脸。


    镜中人, 脸上未施粉黛, 保留着最纯真的美,上挑的丹凤眼显得人有些凌厉, 但真的和她熟悉之后就会发现,宋馨雅就像是一只需要顺毛的猫一样,联想到这里李相淑忍不住噗嗤一笑。


    宋馨雅在她成亲后,还是第一次走进李相淑的房间, 屋内的布置和她的闺阁有些出入, 她还在打量着屋内的布设,就听到李相淑的笑声, 以为她是在嘲笑自己,羞恼道:“你什么意思?亏我还好心来看你!”


    后半句话瞬间嚷李相淑敛起了笑,“你也听到谣言了。”


    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说错话了的宋馨雅, 红着脸,低头扣着手,小声扭捏说着:“是。不,不然你以为我平白无故来找你做什么?”


    “现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在说笑你,我,当然是要……”


    来笑话你。


    后面的四个字被宋馨雅吞进肚子里,她不能这么说,太伤人了。


    她悄悄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里抱怨着:“怎么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和她唱反调,呸呸呸。”


    “谢谢你。”


    李相淑突然出声,三个字从她嘴里温柔的说出来,落尽宋馨雅心里就像是一颗石落尽湖水里,激起点点涟漪,微波荡漾了一圈又一圈。


    沉默片刻,宋馨雅弯唇一笑:“没事。”


    丝丝温暖缠绕在两人之间,投过铜镜望向彼此的眼中都带着同样分量的珍视。


    李相淑也在此刻确定了,其实两人本身就是很好的朋友,只不过……


    只不过是对抗路朋友,事事要挣。


    但对方出了事,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为对方出头。


    “你打算怎么办?”


    宋馨雅四处看了看,搬来一个方登挨着李相淑坐下来。


    “能怎么办,不理会这些谣言,照常去学堂教课。”


    李相淑无意地戳了戳手边的金钗,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余光里瞧见宋馨雅把目光停在她手边的金钗上,眼里带上笑意,眼神一厉,话锋一转:“不过我要把学堂搬到外面,要让世人看看我是怎么上课的。”


    宋馨雅瞧见了金钗,等着李相淑说完了话才惊呼出声:“这不是我送你的金钗吗?!”


    “是的啊。”


    李相淑把金钗递给伸手来拿的秋华,让她把金钗插进她的发髻里,“我今天特意选的这个。”


    宋馨雅没说话,胆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和她偏向一边抬起的头,无一不在说着她的心里很高兴。


    李相淑在宋馨雅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嘴角,心道:“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宋馨雅这么可爱,好像一只傲娇小猫。”


    “不对,你要把学堂开在外面?”


    宋馨雅这才发现她话里面的不对,转过头来一脸震惊的问道。


    李相淑点头,扶着秋华的手起身,朝外面走去,“走吧,一起去学堂先,路上说。”


    宋馨雅满脸不解的跟着李相淑上了马车,同她一起去了学堂。


    “学堂怎么还能开在外面?”


    宋馨雅坐在李相淑身侧,满脸惊讶,眉毛都要飞出脸上了。


    李相淑捏着手帕捂住嘴看着宋馨雅惊讶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急得宋馨雅连着推了好几下她的手臂。


    “你别笑了,你快说啊。”


    “好好好,我说。”


    李相淑见宋馨雅是真的急了,收起笑来正色道:“你昨日是第一次去学堂吧?”


    宋馨雅点头,称道:“对啊,怎么了吗?”


    “那你下午去实践课了吗?”


    “啊,原来那是实践课啊,我说下午怎么有好多老师在后花园里聚着,同学们各自聚成一团还挺热闹的。”


    宋馨雅回忆起昨天去学堂,下午的时候姜夫子领着自己去后院里认识老师,她选择了经商这门课,老师竟然真的带着她去了后花园盖起来的一个小商铺。


    “这就是我要开设再外面的,你选的什么课?”


    李相淑歪头,眼里带着笑看向宋馨雅。


    “经商。”


    宋馨雅如实答道,但她还是不解:“这和把学堂开在外面有什么关系?”


    “我名下有许多商铺,选一个让你们去当学徒,跟着掌柜的一起经营商铺。”


    李相淑笑着道,眼里闪烁着宋馨雅看不懂的光,“这只是第一个,搬出学堂的课程,以后还会有很多。”


    她本来也是打算让这群学生走出课堂,到自己真的学的专业里去练习,这样才能把学习的落实下去,而不是只能纸上谈兵。


    只是半路上突然传出来的谣言让她不得不先提前一下计划,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想到这里李相淑攥紧了手帕,眼里带上恨意。


    今早上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细细询问秋华,待到下了学她一定要询问一下秋华。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宋馨雅有点怀疑,把学堂搬出课堂,让人人都能看到她的学生是真的再上学,真的能止息谣言吗?


    “相信我,会有用的。”


    李相淑握住宋馨雅到手,眼神坚定。


    既然有人造谣她是为了找姘头才开办学堂,以教学之名为自己红杏出墙做掩饰,那她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是怎么教学的。


    正好也能来一波正面宣传。


    宋馨雅心里其实还是怀疑的,但她看着李相淑无比坚定的眼神,莫名的她也开始相信这会有用的。


    “哎,对了。”


    宋馨雅突然想到昨日传出来的王府遇刺的事情,她才刚张口要说,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玄七在外面道:“王妃,宋小姐,杏林学馆到了。”


    李相淑掀开帘子下了车才转过身去问宋馨雅:“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什么。”


    宋馨雅把刚才要说的话咽回嘴里,眼里带着害怕地看着前面,从马车上下来时差点崴了脚。


    李相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章承谕一身朱红色官服站在杏树旁,见她望过去原本皱起的眉放松下来,眼神立马柔和下来。


    “夫君。”


    李相淑对他福身,柔声说着,想起唇间的温柔的触感,耳尖微微泛红。


    “今早起来感觉怎么样?精神还好吗?”


    章承谕走过去扶起对着自己曲膝行礼的李相淑,上下扫视一番李相淑,观察着她的脸色。


    “感觉还好,我想已经没事了,多谢夫君关心。”


    李相淑也不知道为何,一靠近章承谕她的心就跳得飞快,自己就乱了节奏。


    而且听着章承谕关心自己,她心里很高兴。


    李相淑藏不住情绪,心里面高兴,脸上就带上了柔和的笑,圆眼微弯想一个胖胖的月牙。


    被养的很好的月牙。


    “那就好。”


    章承谕说完,这才将目光放到李相淑身后的宋馨雅身上,眼里带上了警告。


    宋馨雅抿嘴,想到自己刚刚要说的话,感到一阵恶寒。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在李相淑面前提起昨日刺杀一事吗?


    可是她都没有开口,章承谕怎么会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馨雅?”


    李相淑刚想拉上宋馨雅一起进学堂,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宋馨雅咬着嘴唇,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汗珠。


    大冬天的怎么还会冒一身汗,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好吗?”


    宋馨雅感到手上一暖,身体一抖这才回过神来,眼尾飞了章承谕一眼,摸上李相淑地手,从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今早出门前忘了一件事,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那我们赶紧进去吧,快要迟到了。”


    说完李相淑拉着宋馨雅进了院门,章承谕跟在两人身后一同进了学堂。


    东厢房外,宋明德早已等候在门口,屋内地学生翘着脑袋朝外看去。


    昨日的新夫子没有来,是李夫子要回来吗?


    李相淑和宋馨雅在前院道别,宋馨雅毕竟是宋太傅对女儿,由宋太傅亲自启蒙教学,所以宋馨雅要去西厢房跟着姜修筠学习。


    李相淑进了东厢房,刚一进去就看到一群翘着脑袋看着她的可爱孩子们。


    “李夫子,你回来了!”


    孩子们齐声喊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独属于孩子的清澈透亮的的黝黑瞳孔里,带着欣喜的微光,亮闪闪的,像是夜间指路的星星。


    “嗯嗯,我回来,昨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请纪先生代了节课。”


    李相淑站在孩子们面前,目光柔和的看着众人:“你们昨日里学的怎么样?”


    “我们表现的都很好,纪夫子还夸我们了。”


    “那你们很棒啊!”


    李相淑真诚的夸赞着面前的孩子们,他看着他们脸上绽放的真诚的笑容,也跟着一齐笑,心里暖融融的。


    但她的余光里瞥见方大牛,笑容收了回去。


    他好像并不开心,一脸愁容,见到自己看过去,好像还有点……愧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甜美 也许一口咬


    李相淑并不知道方大牛心里是怎么想的, 等待下了课她在去问,给学生们上课要紧。


    更何况在这么多人面前,方大牛未必乐意说。


    东厢房外。


    宋明德看着屋内上课的样子, 分出一部分精力根章承谕说着:“王爷,昨日我向陛下答复时安王也在,走之前他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摄政王妃为何没去学堂, 还问我谣言是真的吗?”


    宋明德答完就安静的站在一边, 也不敢看他, 就算不看章承谕, 他也知道身边的人脸黑的像是火炭一样, 天气本就寒凉,宋明德现在更是像被冻住了一样。


    章承谕阴着脸,极黑的瞳仁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安王。”


    宋明德点头刚要称是, 就听到章承谕话锋一转, 突然问道:“你觉得安王想要夺位吗?”


    宋明德顿时被吓的大惊失色,腿脚一软跪在地上俯首:“殿下慎言!”


    章承谕没有回话, 只是转头看向身后跪下的宋明德,余光里瞧见前几日见到的黑衣人从西厢房的屋顶跳走的身影。


    “起来吧。”


    章承谕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宋明德上了年纪,鬓边参杂了几根银丝, 脸上的皱纹也随着岁月深了许多。


    宋明德软着脚, 手撑在地上爬起来,一抬眼就看到章承谕的眼里盛着深深的忧虑。


    “殿下, 您有事还是不要憋在心里,扶持陛下不容易,但还有老身在你们兄弟身边。”


    章承谕和章承恩也算是宋明德看着长大的了, 两人才刚有宋明德膝盖高的时候,他们就跟在宋明德身边启蒙学习了。


    他心疼章承谕这个孩子,从小到大所有的心事都只能憋在心里,他不能讲与别人听,也没有人会听章承谕将自己的心事。


    所以章承谕从小就学会了,有事情要自己扛,惹了麻烦要自己解决,有人要害自己,就要自己动手打回去。


    但……


    宋明德他希望章承谕能讲出来,这么多年的挤压再加上如今形势算不上乐观,章承谕会承不住的。


    章承谕只是回过头,继续看着站在学生面前,承在阳光里的李相淑,抿着唇没有回话。


    “好了,讲到这里我们这节课就结束了。”


    李相淑合上手中的书,面带温婉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学生,“在下课前我要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啊,夫子。”


    学生们脸上都带上了期待,兴致冲冲地看着李相淑,等着她的后话。


    “过两日学堂将会进行一场课外实践活动。”


    “夫子,什么是课外实践活动?”


    潘盼娣扬着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的小脸,脆生生的问着。


    “就是带着你们去外面上课,开学的时候你们都选了一门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对不对?”


    “对!”


    “你们都要走出去实践这门课上学的内容,两日后学习经商的同学会先开始实践课。”


    “好了,下课。”


    说完,李相淑把教室留给在狂欢讨论的学生们,她走到门口又突然想到方大牛的表情,又折返回去。


    周围的同学的都围坐一团,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只有方大牛一人,托着腮看起来精神不振。


    “方大牛,你跟我出来一趟。”


    说完李相淑就走了出去,站到章承谕身侧,柔和一笑:“夫君。”


    章承谕在她出来时就收回了缠在李相淑身上的目光,在她叫自己的时候,他才克制的把目光停留在李相淑身上。


    “走吧,回府。”


    章承谕伸手就要拉过李相淑的手,却被她躲开,李相淑轻轻打了章承谕的手一下,“先等一下,还有事情要处理。”


    “夫子。”


    方大牛一脸忐忑的走了出来,不敢抬头看李相淑。


    李相淑点了点头,知道他不敢抬头看自己是因为方大牛觉得,如果不是他,夫子就不会陷入谣言里。


    李相淑也不和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道:“你是不是因为外面的谣言才一直无精打采的?谣言的事情和你无关,就算前日没有你,他们也会捏造出来一个人。”


    “夫子!”,方大牛被猜中了心思一脸意外的抬头惊叹:“他,您,您知道谣言,嗯……”


    方大牛想说的太多,听了李相淑的话他虽然不懂朝阳纷争,但也感觉出来谣言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没事,这不关你的事情,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好好学习。”


    李相淑抬手摸了摸方大牛的头,看着学堂里讨论的学生们的身影,只要这群孩子能学出来成就,她经历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可是要不是我……”


    方大牛把后面的话别回嘴里,再往下说下去,就要扯到谣言的内容了,李夫子旁边的男人在他开口时就一个剑目扫了过来。


    “这不怪你,都是造谣的人的错。”


    李相淑温和地笑着,想到造谣的人她眼里带上恨意,他啃想用这种方式憋着自己放弃学堂,她便不如他们的意。


    “你上课的时候要好好听讲,这节课光想谣言的事情都没好好听课吧。”


    李相淑抱着手臂,佯装一脸怒色。


    方大牛心里一慌,眼里闪过心虚,悻悻道:“嘿嘿,确实夫子。我下节课一定好好听!”


    “嗯行,下课了快去吃午饭吧,下午还有课呢。”


    “好的,夫子再见。”


    方大牛跟李相淑道别,飞奔进屋里收拾东西。


    李相淑看着方大牛的背影,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忍不住扬起笑容,心道:“到底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章承谕看见李相淑嘴角扬起的笑,脸色一暗,目光幽幽地看向方大牛的背影,又扭过头盯着李相淑的脸,嘴角跟着撇下去,眼神要是要把李相淑吃掉一般。


    然而李相淑还在想着两日之后的实践课安排,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表情变换,也没察觉他一直盯着自己看。


    “宋太傅,过几日学堂要外出实践,到平实巷的一家首饰铺里去,您还要跟着一同前去吗?”


    李相淑想着宋明德既然要监管学堂,那么此事也要与宋明德讲,至于去不去就看宋明德自己了。


    “实践?”


    宋明德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学堂还有实践课,听着心里觉得稀奇的很,捋着下巴地胡须,沉吟道:“嗯……我跟着去瞧瞧。”


    “正好也一并回报给陛下,也许不失为一个好的改革措施。”


    才不是他心里好奇,想去看看究竟什么是实践。


    “那好,具体的时间我明天再告知你。”


    “好。”


    “现在可以走了吧?”


    章承谕斜眼看过去,眼里带着幽怨,手指缠上李相淑垂在身侧的手,拨弄在指间。


    李相淑下学到现在,一直没有理会他,一直在和别的男人讲话。


    李相淑偏头对着章承谕甜甜一笑,依旧没有注意到章承谕严重的幽怨,还心情很好的甜甜地说着:“走吧。”


    李相淑感到自己手指温热揉着粗糙的触感,想要抽出手去,可惜被章承谕一把握住,握得紧紧的。


    两人的手紧紧地贴在一起。


    章承谕心中所有的幽怨在看到李相淑笑容时,全都烟消云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占据主场:她夫人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带着婴儿肥的鹅蛋脸,笑起来伴着两个小酒窝,大大的眼睛弯起像是胖胖的月亮,卧蚕深深的,好像游在海上的小船。


    明明是很普通不过的一个笑容,但在李相淑脸上就是想沾了蜂蜜的草莓,和煦如春风的笑融进心里,趟一笑不苟言笑的章承谕也想跟着笑。


    他想,此时的李相淑尝起来一定十分甜美。


    “你在看什么?”


    李相淑见章承谕呆坐在马车上,凑到章承谕面前,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的眼看。


    也不知道章承谕在想什么,叫了他半天都没有听到。


    章承谕回过神,就看到眼前骤然放大的俏脸,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自己,他看着李相淑浅褐色的眼里有着自己黑沉的瞳孔。


    在李相淑的眼里可以看到章承谕的眼一点点暗下去,带着沾染欲色的幽深光,从她对眼上溜走,一路下移,停到她红嫩的唇上。


    方才还在畅想的美味久停在自己眼前,离得自己很近,只需要他身体朝前倾一点,一低头就可以触到朝思梦想的柔软和甜美。


    也许一口咬下去,会是汁水四溅。


    李相淑吞了口唾沫,看着章承谕的眼神一点点变深,感觉自己的喉间发紧,有些干涩,就连自己原本红润的唇她也感觉干燥急了。


    她没忍住伸出红色的柔软的舌头,飞速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饱满的唇珠上立马沾上水色,再车帘晃荡间时不时透进来的光照在唇上的水色上,水光潋滟。


    章承谕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倾身上前。


    李相淑就是在愚钝也感觉出章承谕要做什么,他心里发慌,忍不住向后躲去,却被章承谕一把扶住腰,掌固在他的怀里。


    李相淑看着低下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垂下的手紧紧的攥住章承谕的衣角,颤抖着睫毛轻轻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吻 “夫人的脸


    如蜻蜓点水般, 温软的唇一触即去,李相淑好贪恋着唇间的柔软,忍不住抬起身子去追, 耳边去落下章承谕的轻笑声,她顿时红了脸,睁开眼呆滞在原地, 吞吐道:“我, 我……”


    后面的话, 李相淑根本来不及说出口, 她在追的柔软又贴了上去, 和她的唇瓣厮磨,轻咬她的唇珠,原本就红润的唇珠更加红艳,还带上了水光。


    章承谕克制着欲望, 在李相淑的唇上落下缠绵又极尽温柔的一个吻, 缓缓起身,两人缠绵的唇分离时还拉出一条不愿意分别的银丝。


    李相淑红透了一张脸, 低下头不敢去看章承谕,垂下的睫毛还在颤抖不已,像是受惊的小兔。


    只是被温柔厮磨的红嫩小嘴,此时带着潮红, 透着水光, 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章承谕垂眸看着李相淑微张着喘息的嘴,他已经非常温柔克制对待它了, 只是这样都这么红,若是他用上力,带着自己汹涌的爱意吻上去, 这张漂亮的小嘴又会是什么样子……


    “夫人。”


    章承谕伸出手为李相淑撩起她垂落的几缕青丝,想要把它们拢到她的耳边,李相淑却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吓得一哆嗦,睁着她喊着氤氲水汽的眼睛含羞带怯地看着自己。


    章承谕感觉某个部位十分激动的跳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体内无边无尽的欲望叫嚣着想要得到发泄。


    他看着面前娇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的人,垂下的长睫上的水珠,又像是晨间点在花叶间晶莹的露珠。


    他强忍着只是为她整理好了发型,牵起她因为方才亲热微微发抖带着凉意的手,嗓音略显沙哑:“到家了,夫人。”


    李相淑羞怯的抬起眼,浅褐色瞳孔颤懂着,脸上的羞红更甚:“原来他只是想帮我把头发整理好,我还……”


    “夫人的脸怎么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


    章承谕伸出手点在李相淑得脸颊上,软乎乎的肉一戳就软嘟嘟得陷进去一点,跟着指尖窝进去一个小窝,章承谕收回去手,软肉又回弹,恢复原来的平整。


    李相淑身体一抖,脸上带来灼热的触感,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冬天,自己的手脚都发冰,但章承谕的手依旧很热,只是指尖点在她的脸上,她都觉得发烫。


    “我没有,我,我要回家了。”


    李相淑不敢去看章承谕的眼睛,起身掀开帷裳就要下车,寒风灌进来,马车里暧昧的热汽也没有散去,反倒更加蒸腾。


    若有似无的带着欲望的视线一直缠在李相淑身上,像是夏季里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气,看的李相淑渗出一后背的薄汗。


    章承谕微眯着眼睛,盯着李相淑下了马车,她蜷缩起来的手指,五指细长,皮肤白嫩,就像是美玉雕琢而成,却又比美玉更加鲜活。


    章承谕深吸一口气,吐出体内灼热沸腾的热气,紧随在李相淑身后下了马车。


    ——


    仁寿宫。


    “娘娘,段尚书求见。”


    李公公一路疾走跪在秦嫦曦脚下,低头轻声禀报。


    “段尚书?”


    秦嫦曦拿着一串银铃逗弄着怀里得一只彩狸,挑起一边眉,斜眼瞥了眼跪在脚下的李德潜,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来做什么?”


    “段尚书说有要事相报,还说娘娘您听了一定会高兴的。”


    “哼,这么肯定。”


    秦嫦曦把手上的银铃随手丢在一旁的桌案上,把怀里乱动好的彩狸抱起来,递给身侧候着的朝云:“带它出去转转。”


    “是。”


    朝云怀抱着彩狸低着头走出昏暗的仁寿宫。


    “让他进来。”


    秦嫦曦退下脚上的鞋,盘腿坐在椅子上,她倒要听听这位胆小的段尚书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喳。”


    李德潜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向后退下,快到了殿门口才转过身去,拉开门对外面紧张等着的段誉道:“娘娘让你进去。”


    “多谢公公。”


    段誉在衣服上抹去手中的汗,脸上挂着笑,再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将手中的银两塞进握着的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在手里掂量下分量,脸上也带上笑:“段大人客气了,快进去吧,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段誉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仁寿宫的内殿窗几紧闭,只有外间敞开一扇窗户,殿内燃着零星几个蜡烛,屋内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陈年的泥土。


    段誉不敢多看,只略微扫了几眼收回目光,低着头小心地走进内间,跪在屏风外:“微臣恭请皇太后圣安。”


    秦嫦娥得声音从内间传出来,嗓音平淡:“起来吧。”


    “谢皇太后。”


    段誉从地上起来,眼神不敢乱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余光里瞧见地上朦胧的影子和时不时摇晃一下的烛光,手心里没一会就满是汗水。


    “你们都退下吧。”


    秦嫦曦瞧了眼四周围着的婢女,吩咐她们都退下,免得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待到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秦嫦曦起身走到香案旁,捏着手挑开香案上的镂空雕凤鎏铜香炉,隔着屏风掀起眼皮看向弓着腰站在屏风后的段誉。


    “你有什么事情要说?”


    段誉隔着屏风感受到太后带着审视的目光,冒着汗发抖的手抱在一起作礼,强稳住声线:“前几日,摄政王妃开设的学堂进了一个新学生。”


    秦嫦曦拿着一根金制香著拨弄着香炉里的松灰,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这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多了一个人,左右不过是贫民百姓,掀得起什么风浪。”


    她掀起眼皮,上条的丹凤眼含冰瞪向段誉:“这种小事也值得通传?”


    “娘娘不好奇这人是谁吗?”


    段誉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睛却从黑暗里抬起来,发着精光,在昏暗的房内让人不自觉地发冷。


    秦嫦曦拨弄松灰的手一顿,眼尾扫向段誉的眼,心里突然咯噔一声,“是谁?”


    “宋太傅千金,宋馨雅。”


    秦嫦曦手中的香著应声落下,砸在香炉上把松灰扫落在香案上,香著磕在炉边发出空灵的一声“叮”。


    秦嫦曦来了兴趣,抬起头正眼看向屏风后的段誉,向后退了一步,侧过身,道:“走到屏风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她是没有想到在沉寂许多年,默默无声的段誉会突然来找自己,还告诉她这样一件可以拿捏摄政王的一件事。


    段誉低着头缓步走到屏风前,看着落在地上的暗红色锦衣点着金丝线,凤纹穿梭其中。


    面对着从未近距离接触过的高权,段誉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惧意。


    他真的要按照安王的指示站在太后这一边吗?


    太后一心想要除掉摄政王,在她眼里这个亲生儿子只会妨碍他的另一个儿子,毕竟章承谕如今是手握大权,几乎可以说是架空皇上。


    这也就意味着,段誉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和摄政王作对,他没有后退之路可以选择。


    他想到了陆婧姝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但转念又想起了自己悲惨的童年。


    幼年丧母,本就是庶子的段誉在段府的生活更是艰辛。


    他小时候因为吃不饱穿不暖,身量比众多兄弟矮上许多,他跟在兄弟背后从未被父亲看到过。


    再后来父亲暴毙身亡,后辈之中没有可堪重任之人,段府一夜落寞。


    所以段誉的童年从未体会过人间温情,没有体会过父母疼爱,他的前半生像是一直浸在冰湖之中,周遭永远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法驱散的严寒。


    “抬起头来。”


    有人叩响冰面,投下一柱昏黄晕光,裹夹着寒意的声音穿过冰面,带着回响:“让哀家好好瞧瞧你。”


    段誉握紧拳头,从进宫到现在抖不停的手终于止住了颤抖,他缓缓抬起头,漆黑浑浊的瞳孔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野心。


    比起来所谓的孩子,他更想要的是权利,是站在高位上去俯瞰曾经那些羞辱他的人。


    他要站在他父亲的坟头,告诉他的父亲,他不是无能之人,不是他口中的废物。


    秦嫦曦欣赏着他眼中的野心,如果说段誉此时是带着畏惧看向她,秦嫦曦会觉得段誉想借她之手除掉章承谕。


    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反倒让秦嫦曦安下心来,只要段誉有野心,她就能一直拿捏住他。


    秦嫦曦盯着段誉看了许久,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峙,许久秦嫦曦皱着的眉舒展开,上挑的丹凤眼也褪去凌厉,脸上宛出一抹浅笑:“李德潜。”


    “奴才在。”


    李德潜推开门弓着身子快步走进来。


    “送段尚书离开吧。”


    秦嫦曦转过身,背后长长的拖尾拖拽在地上,像是一条巨大的深红色虫子在不停地蠕动。


    段誉对着秦嫦曦的背影行礼,“段尚书走吧。”李德潜甩开手上的拂尘,尖声挑叫,段誉跟在李公公背后出了宫。


    ——


    夜幕垂下,秋华把卧房里的窗户全部关严,接过李相淑褪下的衣服,收好放在熏香炉上熏香。


    只穿着一件素白里衣的李相淑坐进床榻里,秋华在一旁收起鎏金帐钩,放下红纱帐。


    “王爷呢?”


    李相淑绻起腿,双手抱着膝盖还在想着今日回家路上,章承谕俯身亲过的触感。


    夜色漫漫,她有些想章承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我想你 “嗯……会


    “回夫人, 王爷还在书房处理事务,要让奴婢去催一催吗?”


    秋华站在床榻边,看着红色纱帐里朦胧的人影, 竟觉得环抱着腿的李相淑有些孤单。


    “不用了,你退下吧。”


    李相淑把头埋在膝盖里,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他怎么还不来, 怎么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卧房里。


    明明之前每次睡觉时他都躺在自己身旁。


    不行!她要把章承谕叫过来!


    什么事情比她还要重要!


    “秋华!”


    刚要迈出房门的秋华脚步一顿, 被李相淑突然大声叫住。


    李相淑站在床榻上, 头顶还碰不到床上的承尘, 白嫩的小脸上因为生气带上薄红,“你去把王爷喊过来,让,让他快点处理完事物回, 回来睡觉。”


    说到后面, 睡觉两个字像是烫嘴一般,烫的李相淑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秋华根本没听见后面几句。


    秋华刚想走进去询问李相淑,就听到内间传来闷闷的哀叫声。


    “啊啊啊啊。”


    李相淑跪在床上,撅着屁股把头埋在枕头里,心里懊悔不已。


    她怎么能直接说让章承谕回来睡觉。


    ——


    书房。


    “王爷, 宫李的线人传信回来说段誉申初二刻进了仁寿宫。”


    玄六从书房外间的一间窗户跳进来, 隐在昏暗里悄无声息地走到在内间处理公务的章承谕面前,压低声音小声汇报。


    章承谕批阅的笔尖在空中一停, 在墨点洇在纸上之前继续顺着思路批阅,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嘴上去问道:“他和太后?”


    “正是。”玄六躬身回道, 想起线人说的话,又道:“不过他们谈话时遣散了所有下人,所以我们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章承谕没有回话,只是继续批阅手中的卷宗,,眉头紧皱,看着像是在思考手上的卷宗内容,实际上却是在想玄六方才说的那番话。


    他们一直紧盯着段誉和章承安两人的行动,盯了半天反倒是盯到了段誉和太后有所联系。


    只是段誉为何要针对李相淑的学堂?


    难道是太后有意……


    “王爷,娘娘说夜深了,还请王爷注意休息。”


    一道清脆女生打断章承谕的思考,他下意识的一挥手让玄六先藏身起来,玄六也自觉的急忙藏身于黑暗之中。


    章承谕侧耳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声音,才确定确实是李相淑派人来催自己回屋休息,方才因为警惕而冷起来的脸,顿时化作温柔。


    屋外传完话的秋华候在书房外,没有得到王爷的回话,她不敢回去跟夫人回命,但她也不敢推门进王爷的书房,此前有人没得到准允私自进了王爷的书房,那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扛着人的担架她还远远的瞧见过,白布盖着,一只手随着摇晃垂落下来,五指似乎是被夹断了,红肿的如连在一起了般,露出来的一小节手臂,上面也都是血痕。


    “好,本王这就去休息,她若是困了先睡便好。”


    “是。”


    秋华的了令也就退下回去复命了。


    章承谕则是坐在桌案后面一张卷宗翻来覆去的总是看不进去。


    此前李相淑向来都是困了就先睡了,何时派人来催过自己回房,她这是怎么了……


    但不管是如何,着突然起来的问候都让章承谕激动的一颗跳动的心,根本平静不下来。


    他刚想收起卷宗,屁股还没抬起,玄六就从隐身之处走了出来,章承谕斜眼瞪过去,敢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说道:“明日再议,让人继续盯着段誉,还有让太后那边的线人当心。”


    “是。”


    玄六领命又从来时的窗户跳出去,给各处的人传话。


    章承谕终于得以脱身,马不停蹄地踏着月光朝着海棠院主屋走去。


    门支呀一声轻响,月光倾泻而入,散落一地,一道银柱斜着打在地板上,墨色衣角扫过月色走进内间。


    李相淑还抱着双膝,头埋在膝盖里,一副蔫头搭脑的样子。


    床榻上的纱帐早已背放下,床边的烛台上蜡烛也只留了一个,火光昏暗摇曳,照的本就被纱帐笼着的李相淑的身影更加朦胧。


    章承谕轻手轻脚地踩过地板,站在床边,轻轻撩起纱帐,柔声道:“相淑。”


    李相淑没有回话继续抱着双膝,只是头从膝盖里抬了出来,头偏向床榻外,看着外面朦胧人影。


    章承谕没有得到回应,以为李相淑已经睡着了,便站在床边褪下外衣,单薄的一件白色中衣,紧紧贴着里衣,勾勒出起伏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一深一浅,起伏有致。


    李相淑默默吞了口口水,虽然之前不小心的触碰有感知到章承谕身材的凹凸有形,但第一次亲眼见到心里还是受到了震撼。


    她突然想到许久之前,不想闯入水室撞见章承谕沐浴的场景,好像也并非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身材了啊……


    李相淑还保持着双眼防空的状态,回想着当时见到的章承谕的身形,半边身子隐在水下,露出来的上半身恰到好处的薄肌……


    章承谕换好衣服,掀开帘子就见到李相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红透了一张脸,他忍不住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轻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李相淑这才回过神来,红透了一张脸,眼含羞愤地盯着章承谕,想要骂他张嘴却成了:“你怎么才来?”


    章承谕弯唇一笑,坐到李相淑身旁,起了逗她的心思:“怎么这么想要我来?”


    “我才没有。”


    李相淑撅了撅嘴,背对着章承谕躺下,手不自觉的放到自己唇瓣上,回想着马车上潮湿的亲吻。


    为什么突然亲我?


    章承谕盯着李相淑慢慢躺下的身子,薄薄的一层里衣在她侧躺下之后勾勒出姣好的身体曲线,像是起伏的山峦。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李相淑手搭在唇瓣上,双眼轻轻闭着,像是今日接吻时一般,睫毛也在轻颤。


    李相淑侧躺着一动也不动,她隐隐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从她的腿一路向上停在她的脑后,像是带着火的目光烧的她肌肤透出粉来。


    章承谕吞下口水,平躺在李相淑身侧,但是身体的僵直让他实在难受,无奈之下只好侧身过来,一手伸出去拦住李相淑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李相淑小声惊呼一声,却并不敢动弹。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男人的灼热。


    滚烫的烧红的铁棍抵在自己腰后,随着血液流动还在跳动。


    今夜章承谕好兴奋,李相淑垂眼想着,好像成亲这么久他们都没有圆房,章承谕只要是个正常男人也会有欲望,他又没有别的地方发泄。


    难道今晚他们……


    李相淑皱起柳眉,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脸上浮上薄红。


    她倒也不排斥和章承谕做这种事情,毕竟……


    李相淑扭了扭腰肢,滚烫的铁棍直捣着自己的后腰,虽然看不见,但联想到之前看到的衣服下拱起的小山,想来还是很不错的。


    章承谕的脸紧紧贴在李相淑的后背上,感受到李相淑在怀里扭动,脸蹭了蹭她的后背,一巴掌拍在她的腿上。


    “别乱动。”


    李相淑当即停下了动作,也不敢再胡思乱想,沉默了一会,也许是担心章承谕憋坏了身体,她微微回过头,小声道:“那个,夫君,嗯……”


    “我们是夫妻,你,你这,会……”


    “嗯……会把身体憋坏的……”


    章承谕在她后背轻笑一声,紧贴着她后背的胸腔传来震动,随后李先生是的耳畔传来苏苏麻麻到声音:“无妨,你夫君我身体好得很。”


    李相淑听了,心虽然放了下来,但莫名的有些失落。


    他怎么不愿意……


    难道他其实不行?!


    “唉。”


    李相淑轻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可怜自己,她以后怎么就要守活寡了呢。


    章承谕听到李相淑的叹息声,以为她是累了想要睡觉,也没多管,安心抱着李相淑平缓着不断涌起的欲望。


    ——


    “夫人,段大人回来了。”


    冬霜刚从守门的小厮那里得了消息久快步走回了陆婧姝的院子,压低声音在陆婧姝耳边通报。


    “他去了哪里?”


    陆婧姝拧眉,此时夜已经深了下来,段誉却还刚刚回来,她很难不怀疑段誉是去了柳香阁。


    “门房的说段大人今天进宫了,说是太后召见。”


    “太后?”


    陆婧姝的手一松,她刚刚卸下来的珠钗“叮当”一声,摔落在梳妆台上。


    怎么会是太后?


    陆婧姝想到段誉向她发誓做的保证,只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宁愿段誉是去柳香阁寻欢作乐,也不希望他是牵扯进现在权力争夺当中,还为太后效力。


    一时间陆婧姝不免觉得浑身发凉,从指尖凉到心里。


    明日,明日必定要去告诉父亲母亲。


    段誉做的事不能牵连到陆家。


    ——


    第二日,天气骤然转凉,大疯狂起,吹的云乱飞,遮住了苍白的太阳。


    休月茶馆里挤着一群做完工抱团取暖的人,二楼的高台上沈冀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桌面,约摸着时常到了,一柄竹扇敲在桌案上,顿时吸引了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被沈冀藏起来的虚荣心,在众人仰望的目光里得到了片刻满足,毒蛇一般麻痹着他的神经。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惹,宝宝们辛苦等待了(>﹏<)这一章少的字数补上了嘿嘿,明日更三章!!!(小声说:做不到的话两日四章可以吗


    第50章 心动 她的初吻。


    “书接上回, 且说这位摄政王妃刚刚经历谣言风波,又遇到好友拜访,你们可知这位好友是谁?”


    台下七嘴八舌的说着:“不知道啊。”


    “我们谁能知道啊。”


    “先生, 您快些说吧,别再卖关子了。”


    沈冀听了催促也不急,展开竹扇放在胸前, 颇一副自在的样子, 看着众人安静下来, 才道:“竟是那太傅千金!”


    “她找上这位摄政王妃, 也不单单是为了上门宽慰好友, 更是想要进王妃开设的学堂。”


    “什么?王妃的学堂不是给百姓上的吗,怎么当官的女儿也能去?”


    “新朝不是禁止女子读书的吗?”


    “难不成王妃就是为了给这群贵人行方便才开的这所学堂?”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拿着百姓入学作遮掩。”


    “……”


    沈冀听着台下的讨论,见目的已达成, 笑着收起扇子, 也不管台下人的讨论,继续信口胡诹。


    他又不了解这位王妃娘娘, 也没有眼线耳目,哪里知道的那么清楚,真假参半才是最真的真理。


    ——


    海棠院。


    李相淑起来时章承谕已经走了,旁边的被窝还留有他的余温。


    她忍不住伸出手触碰, 想到昨日两人的唇齿相依, 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穿越前,她没谈过恋爱, 穿越后又是直接嫁给了章承谕,没有一点恋爱经验的她,拥有了人生的第一次接吻。


    她的初吻。


    李相淑抓着被子蒙住自己脑袋, 来回滚了几圈,脸上止不住地羞涩的笑。


    笑了一会,李相淑突然就停了下来,掀下来被子,盯着承尘发呆。


    她的初吻给了章承谕,她很开心,心里是满满的溢出来的幸福。


    为什么是章承谕的话,她很开心?


    她喜欢章承谕吗?


    窗外的寒风打在床边,啪啪啪的像个不停,李相淑的心此时也是乱作一团。


    她从床上坐起来,回想着和章承谕相处的点点滴滴。


    每一次遇到麻烦时他的出手相助,他含笑的双眸,漆黑的瞳孔,看向自己时总是上扬的浅褐色泪痣。


    好像第一次心动是因为他的眼,他望向自己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眼睛。


    这样漆黑的瞳孔,她是第一次见到。


    “夫人,您醒了怎么也不叫奴婢一声。”


    秋华走进来看到李相淑自己一个人坐在床榻边上,赶忙走过去把垂落挡在李相淑眼前的床帘,用鎏金帐钩勾起来。


    “没事,我动作快点就好了,还要去学堂呢。”


    “嗯。”


    听了李相淑的话,秋华也不再多言,帮着李相淑一起收拾。


    ——


    杏坛学馆。


    李相淑甫一下车,就看到杏坛学馆前围满了学生,她心里疑惑,扶着秋华的手下了马车,皱着眉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进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咬着唇,谁也开不了这个口。


    昨日休月茶馆的说书先生讲了,这所学堂招收他们只是为了给以后入学的贵人作遮掩,还有前几天传的李相淑红杏出墙的谣言,很难不让人多想。


    现在来的是太傅千金,以后呢?


    以后又会有谁进来?


    “你们既然给不出理由那就快些进去,马上就到上课的点了。”


    李相淑见问不出来话,就只好赶着他们进学堂里去。


    这些天里谣言纷纷嚷嚷,不知道这群孩子又听到了什么。


    他们虽然堵在门口,但是李相淑要走进去开门,他们也没有继续堵着门,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让李相淑走过去。


    就在李相淑推开门的那一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夫子!”


    “相淑!”


    李相淑回头看过去,宋馨雅刚刚从马车上下来朝着她跑过来,面色焦急。


    在自己身后,方大牛略微低着头不敢看她,看起来有话憋在心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李相淑先是对着宋馨雅点点头,又对方大牛温声道:“先进去再说,这几日外面太乱了。”


    走进的宋馨雅也听到了这句话,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方大牛转着看了看周围的同窗,心道不管外面怎么说,都还是要问清楚的。


    他不信李夫子是谣言传的那样,如果真的是潘妹妹就不能进学堂了。


    方大牛下定了决心,跟在宋馨雅身后抬脚跨过门槛,见着放大牛进去,后面的学生也跟着一起迈进门槛。


    “你想说什么?”


    李相淑站在门后,看到方大牛进来开口问着。


    “夫子,外面的人说,你招收我们这些人只是为了给以后进来的贵人作遮掩。”


    说话间,方大牛还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站在宋馨雅身旁的李相淑,本来还想说上一句,“夫子你还好吗”,结果就看到宋馨雅听了他的话,咧嘴一笑。


    “巧了,我也听说了。”


    宋馨雅在胸前环抱着双臂,昂着头,一脸不屑地说着:“不过是一群小人见不得你们夫子把学堂开的好,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小鬼,怎么还偏偏就听信了谗言呢?”


    说完宋馨雅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李相淑站在一旁也总算明白了为何今早这群孩子站在门口不肯进去,原来是又有人在暗地里找事。


    “我没有!”


    方大牛反驳道:“我,我是相信夫子的。”


    “李夫子!”


    一道稚气清脆的童声从门外一路飞奔到李相淑耳边,潘盼娣冲到李相淑跟前抱住她的小腿,脆生生地说着:“李夫子,外面有好多坏蛋再说你的坏话。”


    李相淑低下头笑着摸了摸潘盼娣的头,把她抱到自己怀里,替她擦了擦脸上沾的灰尘,笑道:“不用理会他们,坏蛋说的话不可信。”


    “嗯嗯!”


    潘盼娣重重点头,指着还梗着脖子的方大牛说:“哥哥已经告诉我了,他们都是坏蛋,不能听他们说的话。”


    李相淑只是笑笑没说话,眼神却停在了一旁的宋馨雅身上,冲着她眨了眨眼,再说你瞧不用担心的。


    “好了,大家都去上课去!”


    李相淑抱着潘盼娣走进东厢房,后面的孩子们也都慢吞吞的走进来。


    宋馨雅见状也放下心来,她倒是没想到这群孩子居然会更担心李相淑。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无需担心学堂出什么问题了,今日姜修筠要上早朝,课安排在下午,她现在还不用上课,于是就让侍女拿来座椅,坐在东厢房外面听着李相淑讲课。


    “夫子,我们真的可以一直在这里读书吗?”


    “当然啦,不然我开这所学堂干什么呀?”


    李相淑放下潘盼娣看着走进来的孩子们,笑着说:“大家都到齐了,我就来说一下,明日我们出去上实践课,选择经商的小朋友今天回家好好准备一番,其他学生也要跟着一起去,看他们是怎么进行实践活动,为自己以后的实践做准备。”


    “好!”


    “明日的实践课在东巷的聚芳斋,你们的任务就是帮聚芳斋实现一天的营业额,至于怎么销售,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另外学做糕点的同学明天也一起过去,你们就负责明日聚芳斋的点心制作。”


    李相淑跟他们一一讲解着明日的时间可安排。


    “可是夫子,我们不会聚芳斋的点心。”


    潘盼娣举起手来,胖胖的小脸蛋皱作一团。


    李相淑微微一笑,道:“你们这些时日学的糕点做法就是聚芳斋的点心。”


    “哦对了,明日聚芳斋的掌柜和后厨全部都休息,所以你们不要指望他们会帮你们哦,只有我会在现场指导一下你们,但也不会插手过多。”


    话音落下,课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也没人和他们讲过实践课是这样子的啊,怎么这么难。


    ——


    “王爷。”


    沈冀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低着头盯着安王的座椅下蛛丝网发呆。


    “都办妥了?”


    章承安把玩着手里的一把袖珍匕首,刀刃朝上折射着日光,闪着银光。


    “王爷放心,此时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好。”


    章承安手气刚才把玩的匕首,横眉竖凛,眼神阴狠。


    他很期待明日早朝的情况,想想都觉得热闹。


    “退下吧。”


    章承安把匕首收进袖口,对着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沈冀道,在他走之前又问了一句:“段誉,他?”


    “王爷放心,段誉已经投靠太后,以后他做的事情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沈冀退到门口,转头弓腰对着章承安回道。


    章承安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沈冀顺着原路,走过阴暗潮湿的暗道回到了休月茶馆,他才刚从密室里退出来,把挡着的物品放回去,走出拐角就撞见了姜修筠。


    姜修筠见沈冀出来,眉梢一挑,摇着新做的一把玉骨扇,道:“敢问先生,茶馆净手的地方在哪里?”


    沈冀僵住的面孔顿时松了下来,脸上露出笑来,手朝着外面指引,“姜公子,您走错了,要往另一条方向拐。”


    姜修筠也回笑着,跟在沈冀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人来人往的二楼过道上,背对着身后走上来的人,脸上的笑意也霎时收起:“先生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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