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姜修筠一愣,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夫子?”


    “我吗?”


    宋馨雅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李相淑,心里有些着急。


    这可是外男,还在大街上若是被旁人看去传到摄政王耳朵里,李相淑该怎么办。


    李相淑点了点头,怕他觉得自己是骗子又赶紧道:“你知道最近日摄政王妃要办学堂的事吧。”


    姜修筠手里摇着玉骨扇,弯眼看着李相淑,感到有些意外,一半是因为她居然问自己能不能当夫子,另一半则是因为她居然是摄政王妃。


    想到这,姜修筠的心里有些发涩,面上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有所耳闻。”


    “我便是那位要创学堂的摄政王妃,我希望你可以来我的学堂当夫子。”


    李相淑一脸真诚的看着姜修筠,她觉得此人气度不凡,书卷气息浓得她犯困必然是当夫子好料子。


    姜修筠本来是想拒绝的,他义父已经为他在朝中安排好了职位,过几日就要上任了。


    但他看着李相淑清澈透亮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姜修筠沉吟了半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多谢公子相助。”


    李相淑屈膝行礼,快活得像只飞舞的蝴蝶,语气也欢快了许多:“还请公子在两日后到王府参与考核。”


    姜修筠挑了挑眉,心理诧异当夫子居然有考核,但还是点头应下。


    宋馨雅在一旁见到他们已经谈妥急的直跳脚,但奈何二人根本不理她,她一气之下带着秀竹转身就走。


    一面气冲冲的走着,嘴里还嘟囔着:“叫你不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和摄政王解释。”


    而刚刚解决完一位夫子的李相淑心里正乐着呢,完全没有注意到宋馨雅生着闷气走了,跟姜修筠道别后继续向前走着。


    没多久路过一处三层高的房子,里面人声鼎沸,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争论着什么。


    李相淑停下来看向门上的牌匾,碧蓝鎏金墨大剌剌地写着休月茶馆。


    “秋华,我们进去瞧瞧。”


    说着李相淑就拉着秋华一起走了进去。


    此时正值晌午百姓们都闲的没事干聚在休月茶馆里,就算茶馆里空间再大如今也显得有些狭小,因为人多空气不流畅混合着茶香、汗味还有刺鼻的熏香,熏得李相淑眼睛发疼。


    “夫人要不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呢。”


    秋华在李相淑旁边一起挤在人群里,闻着乱七八糟的气味忍不住作呕。


    “别急,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李相淑拉着秋华一路挤进茶馆里面,终于看清台上有一人穿着一身褐色粗麻布衣,手上拿着一柄折扇正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人群里安静一瞬,紧接着传来台上那人清晰有力地嗓音:“只听闻摄政王新过门的王妃便要去办学堂。”


    “说着要让百姓们都能读书识字。”


    “……”


    原本还在吵闹着的人群安静一瞬随即讨论起来,李相淑听着身边有两个人正在讨论便悉心去听。


    “王妃办学堂?闹着玩的吧”


    “你信吗?”


    “我才不信呢,我敢说殿下她自己都不识几个大字!”


    这人话音刚落,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李相淑处在人群里气得双手发抖,恨不得上去揪住那人狠狠扇他两巴掌。


    秋华在一旁看着李相淑气得浑身发抖,上前握住她的手,有些担忧地说着:“夫人您别往心里去,他们都是一些粗人。”


    气归气,但李相淑也明白这些人有顾虑是正常的,毕竟新朝开国到如今百年历史里从未有过一所普通百姓也可上的学堂。


    只有昂贵的私塾,但也不是有钱就一定能上的。


    她想倒不如趁着今天人多,自己直接说清楚,也算是一波宣传了。


    这样一想,李相淑松开方才一直紧握着的手,手心里留着几个红红的指甲印。


    秋华眼尖看到了一把抓住李相淑的手,有些心疼地摸着她的手。


    “夫人何必受如此委屈,好心让他们读书识字还要受他们这般嘲笑。”


    李相淑拍了拍秋华的手笑着说:“新朝百年间从未有过,如今说有就有,换你你信不信?”


    秋华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自己,估计也不会轻易相信。


    会觉得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毕竟这么多年都没能有人做到。


    李相淑拨开人群占到附近的一张茶桌上,抄起一旁的长凳转过来敲击着桌面。


    原本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望着站在桌子上的李相淑,纷纷好奇这个女人是谁什么时候站上去的,又要说些什么。


    “大家听我说!”


    李相淑站在桌子上使出全身力气大声喊着。


    原本在台上的说书先生也望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还亲自来了。


    “我就是你们口中不识字的摄政王妃!”


    李相淑站在木桌上,手里支着长凳,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难得严肃起来,自带威严。


    话音刚落人群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刚才站在李相淑旁边大放厥词的两人面上有些尴尬。


    谁能想到蛐蛐的正主就在自己旁边呢。


    “你,你说你是摄政王妃你就是吗!”


    一道带着些紧张的声音越过哄闹的人声,人群里的讨论声小了一些觉得这人说的有道理。


    这小姑娘看起来岁数不大,一身素衣哪里有王妃该有的贵气,莫不是谁家的小孩跑出来装神弄鬼的。


    李相淑的视线扫视着人群寻找着刚刚说话的人,但那人说完就隐在人群里半点声响也不敢再发出。


    李相淑冷笑一声,少见的沉下了脸,语气阴冷:“我不是,难道躲起来当缩头乌龟的你是?”


    “本妃今日微服出访却不想被你们这等小人辱骂。”


    李相淑眼神锐利地扫过方才在下面大放厥词的两人,那两人吓得一哆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今日本妃就把话放在这里!”


    “我!摄政王妃李相淑,在此承诺未来开办的学堂,不论身份、地位、财富,只要你来报名就都能进!”


    说完李相淑偏头,眼尾剑一般的扫向坐在台上的说书先生。


    茶馆里的人沉默许久默默消化李相淑说的话,一人最先反应过来振臂高呼:“多谢王妃殿下!”


    “殿下万岁!”


    有人开头,底下的人也一齐跟着振臂高呼。


    “多谢王妃殿下!”


    “殿下万岁!”


    一时间茶馆里尽是高呼声,刚从王府出来替李相淑拜访大学家的章承谕承着马车路过休月茶馆,听到里面的高呼声抬手掀起一角帷裳问车旁随行的玄七。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玄七望了一眼休月茶馆里面,看到站在桌子上拿着长凳的月白色身影,心下一惊。


    “回,回王爷,好像是……”


    玄七组织了半天语言,心一狠干脆一口气说了出来:“是王妃殿下。”


    总归只是回话,怪也怪不到他身上。


    “停车!”


    章承谕厉声喊道,心里不免疑惑她怎么来休月茶馆了,这里云龙混杂的,不是个好地方,


    章承谕掀起车帷,走下马车站在休月茶馆门口望着背对着自己接受众人欢呼的李相淑。


    正午的阳光正巧穿过敞开的门打在她身上,整个茶馆里也许是因为人多显得黑压压的,但唯有一处有着亮光。


    就在李相淑身上。


    章承谕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平复着起伏的心跳,良久才吐出一口气:“走吧。”


    玄七在一旁紧张了半天,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现在骤然放松下来风一吹还有些寒意。


    “是,主子。”


    章承谕原本担心李相淑就带着一位侍女,在鱼龙混杂的茶馆里遇到危险,却不想她站在桌子上整个人身处在阳光里,无比耀眼。


    台下的人在为她欢呼,而她则笑靥如花沐浴在阳光里,安静的看着台下人的欢呼。


    章承谕回想着方才看到的画面,坐在马车里暗自笑着,今日看到的着实让他意外。


    也许她真的能把学堂办起来,章承谕转着玉扳指垂眸思索着,另一只手蜷起敲击着桌面,剑眉轻拧。


    只是章承谕没想到等他回了王府,就听到暗卫带来的消息,说李相淑在外边找了一个小白脸来当夫子。


    章承谕当时正坐在书房里,神情悠闲自在,在听到暗卫说娘娘询问威北大将军的义子要不要当学堂的夫子,威北大将军痛快的答应了。


    随着暗卫的声音落下,周遭寂静一瞬,传开瓷盏碎裂的声音。


    暗卫低着头不敢去看章承谕的神情,也不敢出声。


    良久,章承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退下吧。”


    暗卫如释重负,赶紧从窗户跳出去。


    玄七这才从书房外面走进来,低着头默默打扫着落在地上的瓷器尸体。


    “收拾好,随我出去一趟。”


    章承谕冷不丁的突然开口,吓得玄七手一哆嗦,刚刚捡起来的碎片又落在地上,碎成了更小的两片。


    章承谕垂眸,看了眼,眉毛皱的更紧。


    ——


    “王爷,所以出来就是为了找大学家吗?”


    玄七骑着马落后章承谕一步,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到底什么样的大学家值得他们王爷亲自出马。


    没多久,章承谕勒紧缰绳,停在一座宅院前,门口一颗杏花树,长势并不好,树顶上突突的。


    倒也不是秋日里叶子败光了,实在是本身枝叶便不茂盛。


    斜着的一根枝条伸得很长挡住了高门之上挂着的牌匾。


    章承谕下了马车拉着朱门上的门环轻扣三下。


    “来了,稍等一下。”


    一到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一张满脸皱纹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到章承谕躲在眼皮缝里浑浊的眼珠微微睁大。


    “王爷。”


    老人忙打开门退到门后就要跪下行礼。


    章承谕扶住那人的胳膊,“不必多礼。”


    “你家主子呢?”


    章承谕走了进来环视着院内的景象。


    青石板夹道两边郁郁葱葱的竹林,月洞门隐在竹林后面,青葱假山露出一角。


    “在书房教课呢,还请殿下去正厅坐着稍等片刻。”


    老人弓腰作出请的样子。


    章承谕抬脚顺着青石板穿过月洞门,赏着路两边的鲜花,踩着幽径走到正厅,厅堂里挂着一副大作家提笔的诗书继世。


    章承谕背手站着沉眸看着这幅字。


    “王爷,好眼力。”


    章承谕正欣赏着呢就听到外面传来爽朗有力的声音:“这是名家张先生所作。”


    余鸿振迈过门槛弯腰行礼:“草民见过摄政王。”


    “免礼。”


    章承谕打量着眼前一身白色襕衫头戴四方帽的文人。


    余鸿振抚着下巴上这几年好生养着的胡须,藏着算计的绿豆眼闪了闪,沉吟着:“王爷今日到访,真是让草民蓬荜生辉。”


    章承谕上下打量余鸿振一眼,压下眼底的厌恶,心想既然这位先生颇负盛名想来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余先生说笑了。”


    章承谕凤眼凌厉扫了眼余鸿振,甩了甩袖子踩上正座的脚蹬坐在梨花木方椅上。


    余鸿振在下面低着头眼珠子转了几圈,想到摄政王妃办学堂的事心里有数,这才抬起头来走到章承瑜身旁坐下。


    “王爷找草民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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