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类不会受到虫母影响, 所以受到虫母影响的一定不是人类,这是多么简单而又清晰的事情啊,可辛恩从来没有一刻敢这么想过。
无视掉耳边尖锐作响的警告声, 辛恩鎏金色的眼瞳之中满是震惊与慌乱,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彻底失去了冷静。
哪怕是被里德·亚斯里夺去身份陷害之时他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不可能……”辛恩呢喃道。
说一千道一万,所谓的伊甸计划的最终目的竟然是创造新人类。开什么玩笑?所谓的新人类,说的再好不就是将人类亡国灭种吗?
疯了!这些家伙真的疯了!
怎么会有生物愚蠢到自己步入死亡?
开什么玩笑……他是因为坚信自己是人类, 希望自己还是人类, 所以才没有被现实所压倒。现在告诉他, 整个宇宙已经不存在人类了,全是虫族的混血杂种,这么荒唐的事情, 辛恩怎么可能会接受?
实验室紧闭的大门被打开,一队全副武装,手拿麻醉枪的警备队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这所实验室的所长,也是辛恩在扩音器中听到的男声。
面容阴沉的男人瞧着如死狗一样被拖拽的手下,心中盛怒到了极点,他当然没有愚蠢到指望辛恩会乖乖配合,但他千防万防, 都没想到虫母的影响这么大, 明明现在连彻底蜕变都还没有完成, 自己的手下就一个二个的失控了。
甚至把伊甸计划的最终目的都说了出来, 男人一气之下失去理智, 连忙命人把自己不中用的手下给拖了出来, 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正是方便虫母逃跑的机会。
以虫母的身手连里德·亚斯里都被其杀死,区区两个护卫恐怕根本镇压不住他。
这才亡羊补牢似的, 调了一队护卫匆匆赶来,好在虫母没有趁机逃跑,男人心下一阵后怕,脸上不免有点恼羞成怒,大声质问道:“虫母,你不是说会乖乖配合我们的实验吗?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辛恩没有回答,事实上他现在还处于震惊之中,完全没有回过神来,连大门被打开,有人跑进来都不知道,更别说背景音似的男声了。
眼前是糊成一团的影子,耳边是隐约作响的耳鸣声。辛恩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过了片刻才缓过神来,就听到了男人气急败坏的质问。
“我要见皇帝。”辛恩摆了摆手,打断了男人叽里咕噜的废话,脸黑的可怕。
男人的脸皮抽了抽,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混合着怒火让他的脸色扭曲成墨团,“你在开什么玩笑,不过是区区一只虫子罢了,居然想见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
辛恩根本没有被恐吓到,指尖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已平复了心态,冷冷地重复道,“我要见奥古斯,你做不到就把辛恩·亚斯里给我叫来。”
他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眉眼间尽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命令来得恰当。
男人反倒被他的气势所压倒,一时之间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寂,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好在男人终究找回了话语权,率先打破沉默,“不可能,皇帝陛下不是一个实验品能见到,之前让元帅来见你就已经是破了规矩,没有一个帝国人会允许陛下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哪怕你是虫族虫母也一样。”
“有什么不好的?所长。”轻笑声从身后传来,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当中响起。
“虫母冕下是虫族的王,唯一的支配者,对应我们的皇帝陛下,不是正好地位对等吗?我想陛下也一定愿意听听冕下的要求。”
个子高挑的金发青年在护卫的注目下踱步而出。
“元帅阁下?”被称作为所长的男人诧异开口,“您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完全没想到这位帝国元帅竟然又会抽空来此,明明军部事务如此繁多,由此可见他对虫母有多在意。
“实验迟迟没有进展,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更何况,虫母冕下也与我有些渊源。”金发青年,嘴角含笑的解释道,胸前挂着的徽章和肩上的流苏闪闪发光。
“原来如此。”男人点了点头,恍然大悟,这倒说得通了,虽说辛恩·亚斯里是帝国唯一的元帅但与此同时也是伊甸计划的最高负责人。
更何况伊甸计划何等重要?又是皇帝陛下派下的第一个任务,这年轻气盛的年轻人,自然要做到完美,追求极致。
他暗道对方来的时机太好了,虽然不幸被辛恩·亚斯里撞见了失误,但相对的也就意味有了顶锅的人。
“刚刚泄露伊甸计划的实验员已经被我拉下去处理掉了,这里就交给您了,事关虫母,我无法决断,元帅阁下。”
男人很快就把烂摊子抛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有帝国元帅顶着,再加上手底下犯事的人已经被他当做替罪羔羊处理掉了,就算到时候真发生什么意外,追责也轮不到他。
更何况听对方的意思,明显就是偏向这位虫母,既然辛恩·亚斯里要做实验,那就让他做去吧。
帝国元帅如果说服皇帝陛下愿意见虫母,他还能反驳什么?这里面不管是皇帝元帅,包括那被当做实验品的虫母都不是他能干涉的。
诚然,伊甸计划的实验员可以对这位虫族虫母做些不人道的实验,然而这只限实验范围允许之内,撇开这一层外,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实验人员的生命地位比得上这位虫族虫母。
男人只想安安心心的做些实验,不想被牵扯到复杂的局势之中,所以在金发青年发话之后,他立刻将主动权让出,却未看见年轻的虫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眉头一皱,脸上是与面对他时截然不同的戒备之色。
实验室自带的护卫人员被撤去,王虫带着自己的随行护卫交接了虫母,按照辛恩的意愿,将他带上了飞船飞向黄金宫的最深处,奥古斯大地所在的内庭。
“你究竟想干什么?艾勒曼?”辛恩质疑道,被人带到一间密室之中,帝国元帅屏退了护卫,面色从容地为辛恩倒了一杯酒。
“压压惊,妈妈,别那么紧张。”艾勒曼笑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帮你摆脱困境而已,我发誓。”
辛恩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如果在知道伊甸计划之前辛恩姑且还能相信对方的话,相信王虫绝不会伤害自己,但现在可还真得掂量几分了。
“你早就知道了帝国的计划?你的目的就是纵容他们,把人类全部变成混血虫子吗!”辛恩咬牙道,眉眼间满是愤怒和一抹察觉不到的悲凉。
“当然不是。”艾勒曼摇了摇头,否认了,“妈妈,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伊甸计划这件事的,您知道的,就在里德·亚斯里来的那天。”
伊甸计划是绝密,除开知情者,应当没有人会知道,艾勒曼化作的“辛恩·亚斯里”在当时还没有继承元帅之位,在这一点上辛恩倒是相信他。
“但你明明在之后就明白了伊甸计划的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辛恩皱眉追问道。
艾勒曼轻叹了一声,眼神里尽是无奈和苦涩:“因为妈妈讨厌我们呀,就算我这样说,妈妈也不会相信我的,不是吗?”
辛恩沉默了,他能听出来艾勒曼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落,却没有半点怨恨和不满的情绪,而对方偏偏说的是实话“伊甸计划的本质是新人类的进化,旧人类的灭亡”这种话,如果是从一个虫子口中说出来,他根本就不会信。
他只会认为是王虫又一个想要将虫母据为己有的借口,如果不是听到伊甸计划的实验人员亲口说出来的话。
“帝国的目的怎么会是这个?奥古斯大帝疯了吗?”辛恩苦涩的皱起眉头,将头无助地埋在掌心,“他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如果将人类全部变成虫族的混血又有什么意义?”
奥古斯大帝,那个男人在帝国的眼中不是已经成为神了吗?
将自己的子民全部变成半人半虫、非人非虫的怪物于他的统治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个男人的野心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辛恩痛苦地蜷缩起来,沉闷的呼吸透过喉咙发出,王虫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能够闻见虫母在悲伤,他能闻见虫母在叹息,他能闻见虫母隐藏着的、无处发泄的愤怒,还有那深深的绝望与不甘。
这是何等的,何等的……甜美的气息。
王虫闭上了眼睛,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也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古怪笑容,他知道,它或者说它们都知道,妈妈有多痛恨自己身为虫母的这个身份。
兰修利尔被欺骗、伊莱斯被抛弃、科纳罗斯被拒绝、他也被母亲所冷落。
辛恩、辛恩、妈妈啊,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它们,逃离虫母的这个身份,重新做回人类,可这是多么可笑滑稽的事情啊——这个世界上竟已然没有了真正的人类,妈妈竟然无处可逃。
于虫族而言至高无上的神明想逃离自己的身份,那些渺小的被宠爱者却不知满足,贪得无厌,愚蠢可笑地将母亲的宠爱视作理所当然。
多么的令虫嫉妒、憎恶、痛恨啊。
所有的王虫都是傲慢的产物,它们都对自己的拟态怀有信心,和其他自持身份,将人类看作低等生物,如草芥、如尘埃般视若罔闻的王虫不同,
唯有艾勒曼一只,选择了披上人皮,继承人类的面容,因为在知道虫母的身份,虫母对人类的态度后,艾勒曼就深深地嫉妒上了这些渺小的生物。
而在其中,它最为妒忌以至于憎恨的,则是与妈妈有所纠葛夺走了妈妈人生的辛恩·亚斯里。
穿上那个人的人皮,吞噬那丑陋不堪的灵魂,其目的并非是为了母亲复仇,反倒是僭越,是王虫对虫母意志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叛逆,那个男人的生命和意志本该是属于辛恩的东西。
“但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
金发的青年呢喃道,雪白的皮肤上浮现出几近病态的潮红,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沉的发黑。
“好寂寞、好嫉妒,妈妈给了他们那么多东西,妈妈生下了伊莱斯,妈妈最先认识兰修利尔,妈妈和科纳罗斯结合,可妈妈什么都没有给艾勒曼。”
他是被妈妈遗忘的孩子,他是被妈妈抛弃的孩子,他是被妈妈拒绝的孩子,所以他可以忍耐下去。
——因为他终将会是被妈妈渴求的孩子。
王虫无声的笑着,虚虚地揽住辛恩的臂膀,以一种绝对保护和侵占的方式。
*
身边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对方还顶着与仇敌有几分相似的面庞,就算知道艾勒曼本质的辛恩也不免在恢复冷静之后感到了几分尴尬。
好在对于王虫而言自己不管怎么表现他们都只会感觉喜欢吧,毕竟所谓的虫子就是这么一群无脑的生物,辛恩带着些许恶意地想到。
他是自暴自弃了,在艾勒曼的面前,但那又怎么样,就算他迁怒艾勒曼,给他一巴掌这只王虫也只会感到高兴而已,这才是最让他恶心的地方。
虫族只有虫母一个绝对意志,所谓的王虫不过是高级一点的“人工智能”,只有意识没有情感的虫子,人能相信一个披着人皮,外表是人类形状里面却空无一物的“东西”的满口爱语吗?
辛恩不能想象,只感觉到了恐怖,无法理解的恐怖,如果对方真的能对他发怒辛恩还能高看几分。
可现在不但他自己变成了那种怪物,整个宇宙之中恐怕一个弄不好未来都要被更加怪物的怪物填满。
因为太过夸张和荒谬,连恐惧也到了麻木的程度,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辛恩甚至觉得虫族都眉清目秀可以接受了,毕竟像小狗一样听话的亚虫真的很可爱,而王虫些虽然让人厌恶,却比他接触到帝国人要正常的多。
“真是可笑。”辛恩自嘲地笑了起来,挥开艾勒曼的手,锐利英俊的眉眼中净是讥讽和荒凉。
艾勒曼好像在说什么,但不重要了,无非都是些想要妈妈看他们之类的话,和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辛恩漠然的想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逐渐的变冷下去,和虫子一样。
知道不能再继续这么消沉下去,辛恩用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细腻的皮肉立刻浮现指印,半张脸都涌上充血的艳红。
红色的血线从有些干燥起皮的唇角流下,鲜血充当润泽,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艳色。
辛恩的唇形生的好看,是漂亮而干净的菱形,但与常人所生的薄唇不同,他的唇过于丰厚和英气锐利的五官颇有些不搭,便硬生生的在逼人的棱角之中看出几分柔软起来。
往日里这双唇都是健康的,饱满的颜色,被辛恩或是恼怒或是激动的点燃双眸之时,同样会染上更深的湿色,水光润泽,像枝头开裂的果实,破开的粗粝外壳之下隐约漏出的那点熟透、软糯的红。
如今却泛着些许苍白,连那点装饰性的血色也被主人毫不犹豫的揩去。
凝视着指尖那点血迹,感觉自己的心总算是安静了下来,现在,他可以正常的面对王虫而不用担心会在他面前露怯了,辛恩这样想到,把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艾勒曼。
他注意到王虫的飞船前进的方向竟然当真是皇帝所在的内庭,不由开口冷静道。
“你真的要带我去见奥古斯?不怕皇帝怪罪你吗,艾勒曼。”
虽说是自己主动提议想见皇帝,实际也只是一时冲动,冷静下来的辛恩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多么荒谬,连阶下囚算不上的实验品,居然还想要去见帝国最高掌权,偏偏他还具有十足的威胁性。
不管怎么看艾勒曼都为了帮助他解困才想的办法,毕竟当时的场景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如果不发泄出来他恐怕会直接攻击其他人,要是如此,他接下来的待遇是怎么样也不用想了。
因为虫母很珍贵,没有复制性,所以要珍惜的“使用”,姑且才暂时是抽血这种程度,可如果他表现出攻击性,袭击了实验人员,怕是连艾勒曼也保不住他。
即便平时嘴上开玩笑,辛恩也知道“送上解剖台”这句话可不是说说,死几个实验人员倒是无所谓,他们害怕的是再也无法控制他。
无法控制的虫母会做什么?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召唤虫族大军,毁灭整个帝国。
没有人会赌这个可能性,辛恩最好的结果就是在营养舱内直接做成活体标本,别说小小的活动自由,届时恐怕连思考能力都会一并剥夺。
就这么命令艾勒曼带着自己逃跑恐怕才是最好的结果,哪怕辛恩不愿借助王虫的力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妈妈难道想和我一起私奔吗,真是让人高兴。”艾勒曼照例开着他的玩笑,半跪在沙发上,拿出手帕小心地揩去辛恩嘴角残留的血丝。
辛恩刚刚的动作太粗暴,并没有完全擦干净,而他也根本不在意这点。
事到如今忍耐度早就被几个王虫轮流调高,对于艾勒曼一句话都不说的亲近举动辛恩也只是下意识地绷紧身子,随后放松下来。
蜜色的下巴被轻轻抬起,辛恩眯着眼,瞧着王虫专心致志的动作。
无疑他依旧是不满的,因为艾勒曼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但金发青年的表情实在太过肃穆,像是揩拭神像上的灰尘,指腹的力度过于温和,金色的发丝又太过晃眼,让他一时半会没能动弹。
也许他真的太累了,不管是知道伊甸计划的真相还是被抽血的这几天,辛恩有些出神的想着,浓密的睫毛像蝴蝶尾翼般颤了颤,缓缓闭上了。
蜜色的肌肤在光尘中被照的透亮,像是一抹虚幻而朦胧的、不存在人世的幻影,屏息凝视着这一幕,艾勒曼一动不动,王虫的心都被融化了。
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就这么化作原型把妈妈包裹起来了,就像是含着一颗最甜的蜜糖,逃到宇宙的尽头。
妈妈、妈妈,惹人怜爱的妈妈,圣洁的妈妈,其它王虫也是如此的想的吗?
比任何食物都更佳美味,连永恒饥饿的折磨都逐渐淡去。
这充斥在它内心的“饱腹感”,究竟是什么?艾勒曼思考着。
“思考”这一词对于王虫而言实在是太过罕见了,它们毋庸置疑拥有知性,甚至拥有超过大部分生物的智能,即便以宇宙尺度思考依旧如此,虫族于其它生物是天灾,换言之放眼整个宇宙森林之中,它们便是食物链的顶端,进化的胜利者。
而拥有能够指挥数千亿、数万亿、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庞大数量的虫群而言的王虫而言更是如此。
然而王虫不需要思考。
拥有知性不等于拥有思想,拥有智慧不等于拥有灵魂,能够以个人意志主宰虫巢的唯有虫母,正如所有的低等虫族不过是王虫手足的衍生,所有的虫族不过是虫母意志的衍生,连王虫也不过是没有思想的触手。
从这一方面,虫母可以说是宇宙之间最为孤单的生物,祂永远是“一只”、“一匹”、“一人”。
思考是个体意志的体现,而个体意志是虫母的特权,王虫不需要思考,也不被允许思考,铭刻于它们基因之中的本能便是如此编写的。
然而艾勒曼开始思考了。
诚然它们、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妈妈、为了母亲、为了虫母——为了辛恩。
可为何偏偏是【辛恩·亚斯里】这个人类呢?为什么他会在那个时候、那个瞬间、拒绝了人类皇帝的命令,选择将恩撒实验室推出卫星轨道呢?
为什么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死亡呢?
虫母的基因选择了他,而他的意志足以容纳虫母的基因,换言之,【辛恩·亚斯里】这个人类,甚至拥有拒绝虫母基因的“可能性”。
是的,是的,多么残酷的命运啊,偏偏是那个时候,偏偏是那个瞬间,求生的基因遇见了最合适的宿主,无能为力的妈妈失去了抗争命运的可能,从此之后连死亡的意志都被剥夺。
【活祭品】
艾勒曼的脑中闪过了这个词,他为了妈妈早已学习了有关人类的一切,这一点上每个王虫都是如此,面对妈妈没有一只虫甘愿落后,即便是那最受宠者也是如此。
王虫是虫母的活祭,而辛恩是王虫的活祭。
恐怕虫母基因是早已经察觉到了吧,无论是王虫的未来,抑或是它的未来,所以才在还未诞生之时就选择了死亡。
“这真是命运的相遇啊。”艾勒曼捧起辛恩的脸庞叹息道,冰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夺目的光彩,“妈妈,不是我们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我们。”
辛恩,是他们命中注定的妈妈。
冰凉的唇瓣印在柔软的双唇之间,没有任何的旖旎与缠绵,仅仅是贴着而已,王虫的内心就已经得到了无比的满足。
艾勒曼确信,他此刻处于至福之中,即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不是出自于被本能所控制的,为了母亲奉献一切的期望,也不是在灼伤自己的狂热当中饲养虫母的极乐。
不是被妈妈吞吃殆尽,也不是为了保护辛恩而死,而是在这个瞬间,就算死掉了也无所谓。
名曰“艾勒曼”个体生物思考之后得出了这个结果。
直到唇上的湿意传来,裂开的小口被轻柔地舔舐,辛恩才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是没有被人吻过亲过的经历,无论是兰修利尔、伊莱斯还是科纳罗斯,甚至更深层次的接触也有过,可对于辛恩而言,那都只是无奈之举、是力量过于悬殊之下的屈辱妥协罢了。
但是艾勒曼的吻不一样,就像是在吻着心爱的恋人一样,太轻,太柔,像是小心翼翼地吮吸着花瓣上的露珠,仿佛轻易就能被推开似的。
后知后觉的羞耻混合着热意涌上脸颊,连蜜色的耳垂也染上耻意,辛恩一把拍开艾勒曼的脸,果真和他预想的一样,轻而易举。
手掌之下,依旧可以感觉到优越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摩挲着掌心的软肉,辛恩咬着牙警告似的命令艾勒曼不准乱动。
真该死啊!他就知道和王虫待在一起,就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辛恩在心里暗骂,脸上的表情带上了一抹扭曲,知道妈妈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能操之过急,艾勒曼在心中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的,妈妈。”艾勒曼乖巧地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坐了回去。
趁着辛恩深呼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发作之前,装作不经意地回答起他之前的问题。
“妈妈,说错了一点,奥古斯大帝并不会怪罪我,因为这并非是我擅自自作主张,人类帝国的皇帝真的想要面见您,冕下。”
艾勒曼单膝跪地,执起他的手,虔诚地吻了一下。
“这属于外交范围,如果您厌恶的话,可以交由我拒绝。”
“外交?你把这叫做外交?”辛恩愕然地看这艾勒曼,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正如我之前所说,如果您对人类抱有好感,想与他们结交的话,作为虫族的领导者,唯有人类皇帝才勉强有资格与您见面,冕下。”艾勒曼平静地回道。
“……你们不打算吃干净人类吗?”辛恩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却是提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艾勒曼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当然不会,冕下。”
“宇宙如此浩瀚,无边无垠,除开人类之外,还有如此多的种族,为何要局限在一个偏僻的银河系?去吃这些无毛的猴子呢?”
说到这里艾勒曼顿了顿,朝他眨了眨眼,“虽然这些无毛猴子口感确实不错,妈妈。”
“不过对我们而言,人类和其他任何生物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优秀的生物质罢了。”
更何况,如今的人类已然不算是纯种,而是混合种,混有虫族基因的生物,非要说这话,人类已经绝种了,吃这些新人类和吃那些低等虫族没有任何区别。
艾勒曼这样想到,只是后半段话咽在口中没有说出来。
是了,如果不是帝国捕获了虫母,虫族根本不会降临在银河系之中,更别说与人类为敌了,他现在也不会变成虫母。
辛恩再次确信,一切的根源果然是奥古斯大帝的错!
想到这里,辛恩深吸了一口气,冷声答道,“好,那带我去见皇帝。”
他亲眼看见那位皇帝陛下,他想问他,究竟是出于何种理由,要将人类变成那般的怪物!
*
觐见仪式进行得很顺利,也不知道是皇帝提前打了招呼的原因,还是说艾勒曼身为帝国元帅的权力大到了这种程度。
除开一开始负责接待他们的一个引路人外,辛恩走在漫长走廊之上就没有见到一个多余的人影。
脚步声叩在黄金铺就的地板,奥古斯大帝所居的内廷华丽到了极致,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甚至是大理石柱,都并非用真正的石头,而是用纯金雕刻而成,整个帝国辐射的星域范围之内,所有的黄金都被收集起来铸造了这么一座豪华的宫殿。
这也正是黄金宫真正的含义。
不知过去多久,艾勒曼领着辛恩来到一座庞大的大门面前,那门实在是太过高大,只能用宏伟来给形容,如同圣殿中刻画的大门一样,只要推开门扉好像就能够通往天堂般。
这样一个看似需要数人才能合力推动的庞然大物,被艾勒曼轻轻一推瞬间开启,那宽大的黄金王座之上,遥遥坐着一个人。
艾勒曼朝着对方跪下,金发遮住了眼中的神色,于是辛恩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奥古斯大帝。
“亚斯里卿,做得很好,你辛苦了,去休息吧。”奥古斯大帝淡淡开口,简要地下达了命令。
“遵命,陛下。”艾勒曼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留在了原地,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对辛恩嘱咐道,“妈妈,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呼唤我的名字。”
艾勒曼朝他眨了眨眼,拍了拍他的腰,方才转身离去。
一个坚硬的物件插在了他的腰间,触感冰冷,竟是一把匕首。
辛恩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他倒不是没有将王虫的叮嘱放在心上,奥古斯乃一代雄主,自身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只是他的年岁实在太高,即便外表看不出来,内里怕是早已腐朽,若是单论武力,辛恩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油尽灯枯的老头子。
而如果对方在其他地方埋伏有其他人手,那也并非是他单纯担心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除非辛恩叫艾勒曼,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辛恩愿意叫王虫,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坐在这里听奥古斯大帝废话了。
“奥古斯皇帝。”
保持着浅淡到接近于无的敬畏心和面上的礼仪,辛恩虽然没有直接以陛下相称,却也没有直呼他的名字,自认给足了奥古斯大帝面子。
“为什么要推行伊甸计划?”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辛恩单刀直入地问道。
他始终无法理解奥古斯大帝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对抗虫族,所以要产生新的人类吗?可是即便如此人类与虫族之间的战力依旧犹如天堑,无非是从一群蝼蚁变成了嗷嗷待哺的的婴儿罢了。
“这可不好,辛恩卿,你需要学习基本的礼貌,在你的君主说话之前保持安静,而不是大声质问。”
“亚斯里卿带你来前没有告诉你基本的礼仪吗?还是说里德对你的教导远远不够?”
奥古斯大帝面带不满道,声音苍老的与他的年轻长相完全不同。
原来如此,他以为是二人对等的谈话,是他主动找皇帝交流,但落在奥古斯大帝的眼中,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在皇帝眼中,辛恩是被祂所派去的元帅被强行带到这里的。
不是辛恩找他,而是他找辛恩。辛恩才是被传召者,二人之间的地位,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
可辛恩根本没有和他周旋的心思,更别说对方滑稽般地提到了里德·亚斯里的名字,只会让他的心情更加厌烦。
“奥古斯大帝,希望你明白,现在的我并非是作为帝国子民,而是虫族虫母的身份和你对话。”
为了避免对方再在礼仪礼节这种东西上面纠缠下去,辛恩干脆地借用了虫母的名义,打断对方的对话,
随后又补了一句,“至于里德·亚斯里,希望皇帝陛下你明白,我和那个男人之间,从来没有那种温情的东西。”
“我明白了,辛恩卿既然是以虫母冕下的身份,我却并没有背下相应的礼数,是我的不对,请你原谅。”
似乎是接受了他的理由,奥古斯大帝亲自走到了他的跟前,看样子是不愿意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话,这倒是让辛恩有些意外,
他甚至朝辛恩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那张时光停驻的中年面容之上,依旧有着威严的气势存在,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消减,如果只论长相,奥古斯大帝属于硬朗整洁的那一挂。
只是接下来这个男人说出来的话却完全颠覆了辛恩对他的印象。
“不知冕下亲至首都星,我手下的人可能对你有所怠慢,还望冕下海涵。”
每天抽一袋子血,的确算不到什么好的招待,辛恩心想,面上点了点头,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
他不相信这皇帝什么都不知道,伊甸计划真正的最终领导人不是艾勒曼,而是奥古斯本人,只是对方既然没有撕破脸,辛恩也愿意给他一个面子。
“既然冕下原谅了他们,那就好说了,我想冕下也很乐意协助我的手下,毕竟冕下曾经身为人类,想来也能理解新人类的进化。”
奥古斯大帝理所应当地开口,“为了感谢冕下提供的帮助,我愿意以帝国王后的身份来迎接冕下。”
“如此一来,虫族和新人类都将迎来真正的和平。”
“况且,冕下长得也甚合我心意,比我想象的好上许多。”
“等,等等?!”
辛恩震惊地开口,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奥古斯大帝究竟在自说自话着什么?
什么时候轮到他对自己的长相评头论足了?
况且嫁给他,奥古斯是疯了吗?一个半截身子入土,活了快200岁的老头到底在说些什么?
“叫我嫁给你?奥古斯,你疯了吗!”
仅仅重复一遍,辛恩都打了个冷颤,难以置信这话竟然是从帝国最高掌权人口中说出来的!
先不说年龄问题,难道他以为虫族和人类的和平是能通过二人之间结婚就能解决的吗?王虫对于虫母的占有欲就先足以毁灭帝国。
更别说他之后的话堪称荒谬,难道奥古斯以为,只要把人类混杂进虫族的基因,变成像亚虫一样的东西,虫族就不会在袭击人类了吗?不过是一个半人半虫的新种族罢了,难道同种族之间就没有混战吗?
难道帝国和联邦之间没有发生持续几百年的战争吗?难道虫族之间不会因为饥饿互相吞食吗?
真是荒唐之极!
如果对方真是发自内心的这么觉得,甚至为此不惜搞了什么伊甸计划,才真是到了可笑极点,甚至让他笑不出来了。
“啊。”似乎是理解了辛恩的未尽之语,奥古斯微微一顿,状作恍然的解释道。
“我的话的确没有表达清楚,抱歉,冕下,我的意思当然是——在我的统治之下。”
“……什么意思。”辛恩沉下声,眼神变冷了几分。
“虫族可不会认可人类的皇帝。”
辛恩陈述道,背过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的匕首,“人类的寿命也没有长久到和虫族并驾齐驱的地步。”
这句话只是废话,辛恩知道,奥古斯大帝正是因为如此,才推动了伊甸计划搞什么新人类的进化。
但他想说的这句话,其实并非是字面意思,而是更深一层,他的意思是——而奥古斯的统治也并没有长久到虫族,或者说与新人类并驾齐驱的时候。
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永不衰落的……统治?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辛恩的背上窜起了一阵颤栗的寒意。
他几乎是失声地喊了出来,“你想成为新人类的‘虫母’?!”
不对,不对,辛恩瞪大了眼睛,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他竟然想的是,奥古斯只是为了延长寿命。
他竟然会错的这么离谱!
“看样子,冕下也理解了我的想法啊。”奥古斯开双手,在空旷的王厅之中出了让辛恩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是自豪的、傲慢的、乃至于狂气的笑容。
老范恩公爵背后的支持者,狂虫教在帝国这么猖獗,却没有被完全取缔,为什么帝国潜心研究的是虫母的基因,为什么明明王虫来到了帝国古斯却没有表现出相应的重视。
一切都得到了答案。
辛恩终于明白了,奥古斯追求的不是寿命,或者说不仅仅是寿命这个东西。
他追求的,眼前这个皇帝追求的是——永恒的统治。
他想要的不是虫族的寿命,不是王虫的力量,而是虫母对于虫族绝对的【支配权】。
“虫母残骸异化而成的水晶体对于帝国的辐射效果出乎了我预料之外好,虽然很遗憾冕下的现身打断了这一切,不过也没关系,联邦人的供应本就走到了极限,我原本还想把帝国人都投进去一部分……”
说到这里奥古斯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道,“还要感谢冕下出手阻止了我的计划,保护了我的子民。”
奥古斯在笑着,带着些许皱纹的眼尾浮现出的并非是对子民性命的心痛,而是任谁都会一眼看出的惋惜。
辛恩生平第一次知道了披着人皮的恶魔会是什么样子。
竟然是为了这种理由。
在诸多皇帝当中,奥古斯大帝也是最癫狂、最疯狂、最愚蠢的一人。
直到现在,直到此时此刻,直到直面这个疯狂之人,辛恩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里德·亚斯里根本不是幕后黑手,就算里德·亚斯里没有将他抛弃,他最终也只能变为那种半人半虫的怪物,和千亿的帝国人一样,在这个疯狂皇帝的永续统治之下。
所谓的自由与人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前所未有的复仇之火在辛恩心中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血漫上了眼底,等辛恩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用匕首割开了这位想要成为虫神,永久的统治下去的皇帝的脖子。
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他愣愣地看着倒下去的奥古斯的尸体,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什么啊,妄图成为神的家伙,竟然孱弱到了这种程度吗?”
“连笑都笑不出来。”辛恩挠了挠头发,将长发往后梳去,扔下匕首,踩着满地的鲜血就要离开这里。
匕首倒地的清脆声响,不自觉地将辛恩的眼珠神经质地牵动了一下。
在这一瞬间,辛恩看见了被划开的伤口处,混杂着乳白色杂质的血液从里面流了出来。
“难道、不是真人……?”辛恩有些卡壳,看着已经死掉的皇帝难以置信起来。
那血的颜色让他想到了被泡得发白的人形亚虫,过去那个被帝国复制到无数份,在血河当中沉浮的复制体。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辛恩大笑道,从喉咙当中挤出尖锐的嘲笑。
是了,皇帝想永世不灭的统治下去,连可怜亚虫、连他的子民都不放过,又怎么会对他自己手下留情?
这个男人恐怕在复制技术成熟的第一刻开始,就用虫母的细胞培育了自己无数的复制品。
不,说不定在这更早之前也不一定。
他第一次在假虫母的时候看见了皇帝,难道就真的是奥古斯吗?
辛恩捡起匕首,紧紧地拽入手中,他没有注意到握反了,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手掌。
他早该知道的,分明在那个时候,他还在感叹奥古斯大帝有些过于轻浮,竟然不顾自身安全,在虫族面前主动现身,如今想来,愚蠢的竟然是他自己。
辛恩鎏金色的眼眸下滑,才看见掌心已经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他随意的在自己的身上蹭了蹭,用刀尖挑开奥古斯大帝的胸前,预料之中的,并没有看见任何特殊的地方,看起当真是一具平平无奇的尸体。
“真的和真人一样啊。”辛恩感叹道,“这样的东西你不止一具吧?”
他对着身后说道,“出来吧,这有可能实现你那疯狂愿望的那一刻,我不相信你会只派一个复制体出现在这里,奥古斯。”
啪啪的拍掌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之中,一个看起比死掉的奥古斯更加年轻、身强力壮的男人,从阴影当中走出。
他的嘴角噙着笑容,对于自己的尸体不过是漫不经心的扫了过去,“你猜对了,那么你解气了吗?亲爱的辛恩·亚斯里。”
“别用那恶心的名字称呼我,奥古斯。”辛恩语气冰冷道。
奥古斯闻言笑了起来,“当然,既然是我可爱的新娘的祈求,我怎么会拒绝呢?”
“说起来,我曾经派人研究过虫族的语言,知道了他们是如何称呼虫母的,既然我亲爱的王后不愿意继承元帅的姓氏,却也不能真的做没有姓氏的贱民,不如我就以你虫族当中的名字为你赐姓吧。”
“塞拉菲斯。”
“辛恩·塞拉菲斯。”
“怎么样,很好听的名字吧,我亲爱的塞拉菲斯,从今往后你就叫这个名字,与我平起平坐,共享永远的统治,如何?”
又是一个听不懂人话的疯子。辛恩疲惫地想到,慢慢地踱步到奥古斯身前,没有任何缓冲地将匕首插进了他的心口。
“我说,尸体在说话啊,皇帝陛下。”
辛恩睥睨着眼前的人,嘴角扯出了一个傲慢的笑容,“像你这种比虫子还要恶心无数倍的东西,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好吗?”
奥古斯对于辛恩的反应并不意外,于他而言,这些躯体不过是备用品,连接着他的意志,被损坏了便换一个便是。
重要的是虫母,只有虫母。
奥古斯叹息道:“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辛恩,拒绝有什么意义呢?你难道以为自己有拒绝的力量吗?”
辛恩冷眼看着他,手腕用力一转,剜烂心脏。
“没有用的,辛恩,我和那些劣等的亚虫复制品不同,这些不过是借由埋在脑子里的芯片连接的躯壳罢了,你要是想杀,杀多少具都无所谓。”
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从黑暗当中走了出来,每一个都长着与眼前这个奥古斯一模一样的脸。
“你不会知道我的本体在什么地方,要想真的杀死我,你只能摧毁帝国,塞拉菲斯。”
哪怕口吐鲜血,喉咙里发出被血沫堵住喉咙的咕噜声,奥古斯的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容。
这家伙到底要挑衅他到什么程度啊?辛恩冷漠地想着,愤怒到了极致,他的内心竟然已经麻木了。
解决掉眼前这个复制体,随手将他踹在一边,辛恩过头去,干脆利落地又宰了另外一个。
“没关系,我先把在这里的你全部杀光就是。奥古斯,你犯了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以为我会屈服。”
“不过是被抽几管血罢了,不过是可能要被解剖罢了,不过是一死而已。”
辛恩利落地又将刀尖捅入了另一个复制体的腹部。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就这样屈服?”
辛恩像是不理解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凭什么会认为我会就这样屈服,啊?告诉我啊!”
把他的人生搞得乱七八糟的家伙。
傲慢到自以为是的混蛋。
“帝国最大的贵族、伟大的奥古斯大帝、金枝玫瑰血统,全部都是一堆狗屎。”辛恩用联邦语爆出了粗口,用最下贱的话诅咒着奥古斯。
所谓的皇帝、王后、永久的统治下去,分享整个帝国,这些都是什么废话?!
都是垃圾!统统都去死吧!
他的一生居然被这样的疯子给毁掉了!
辛恩一次又一次地挥刀,等他回过神来之际,已是遍地尸体。
将其中挡路的一个奥古斯的手臂踢开,辛恩把刀剑在对方身上擦了擦,哪怕是粘上一点对方的血都会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辛恩根本没有考虑过那么多,从出生开始就忍受着贫困与饥寒,在贫民窟当中忍受着无时无刻涌来的恶意,被里德·亚斯里走之后,则要随时随地忍受着被暗杀的惊恐。
哪怕是成为了所谓的恩撒英雄,可结果呢?也不过是继续漫长的忍耐而已。
他已经忍得够久了,所以现在放纵一下也未尝不可。
哪怕这对奥古斯大帝而言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心中的石头随着肆意的杀戮而稍微松了一点,辛恩正打算迈步离开,将手中的匕首还给艾勒曼,顺便给王虫道声谢就被绊的一个踉跄。
好在他匆忙地稳住了身形,没有直接滚到一堆奥古斯里,否则他可能会被恶心到今后连饭都吃不下。
蜜色的脚踝被扒拉着,渗着血的指尖圈住了辛恩的脚腕。
辛恩俯视着气若游丝的复制体,感慨道:“居然还没有死,你们的生命力顽强到真令人可怕,要是能批量生产,说不定能够把全虫族给喂饱也不一定。”
这个时候自己竟然还有心情说笑,辛恩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逃不了的……塞拉菲斯,你是虫母。”
一个个的奥古斯重复道,一句话一句话的说。
“如果你肆意妄为,只会掀起人类和虫族的战争,但即便如此,你依旧属于我,你的命运依旧是属于我的塞拉菲斯。”
“只要你还在帝国,虫族就不敢轻举妄动。”
“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我的统治永远没有问题。”
“我终究会成为新人类的神,而你会和我永远地站在一起,塞拉菲斯。”
“你跑不了的,在这个帝国,在我的黄金宫之中……你永远都逃不掉的。”
“战争,战争?很好,很好!”
听到“挑起战争”四个字,辛恩先是冷冷地笑了起来,继而夸张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笑的捂住了肚子,一颤一颤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说过要想真正宰了你,就得毁灭帝国,是吧?”
“好啊,既然你想要战争,那我就给你战争!奥古斯!”
辛恩大喊道,为自己的愚蠢,既然人类已经不复存在,既然他的一生到头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那就让整个银河燃烧吧!
如果这份憎恶,如果这份复仇无法得到真正的宣泄,那便让这位癫狂的皇帝的野心陪葬,让这个不该继续存续下去的帝国彻底毁灭!
直到此时此刻,辛恩才理解了一切。
没错,奥古斯大帝说的没错,他是虫母。
他是虫母。
他是虫母!
“哈哈哈!”辛恩放声大笑起来,面对包围着他的的一圈一圈的奥古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你说的没错,奥古斯,我是虫母。”
“所以,我有虫母的解决方式。”
话音刚落,辛恩便朝着虚空伸出双手,大喊道,“艾勒曼,艾勒曼!”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来到我的身边吧!艾勒曼!”
伴随着辛恩的话音落下,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身着华服的金发青年逆着光走到被尸山血海簇拥着的辛恩面前。
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这个原本被他称之为“陛下”的男人,在奥古斯震惊的目光当中单膝下跪,怀中掏出手帕就要轻轻擦去辛恩脚踝处的污血。
“这不是我的血,是奥古斯的。”辛恩淡淡道。
艾勒曼的动作一顿,自然而然地把手帕收了起来,撕破自己的下衬,目光中带着歉意:“抱歉了妈妈,委屈您了,被污秽的垃圾弄脏了。”
奥古斯在听到艾勒曼喊出“妈妈”两个字的时候就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已经不想知道为什么里德·亚斯里之子会是虫族这件事了,只是还试图去拉拽着辛恩的脚。
“不,你不能离开我,塞拉菲斯,辛恩·塞拉菲斯!”
一切都出了意外,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分明哪怕辛恩拒绝他,他依旧立于不败之地才对,奥古斯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妈妈,抱歉了。”艾勒曼厌恶地看着苟延残喘的肉块,伸手直接将辛恩抱了起来。
他实在是一刻也无法忍受,他的妈妈、他的辛恩、他的冕下继续待在这样一个恶臭而污秽的环境之中。
“我将代表被你抛弃的旧人类,还有整个虫族向你宣战。”
被金发的王虫抱在怀中的辛恩放纵地大笑起来,为将要到来的胜利而欢呼。
他笑的是如此的开心,眼泪从眼角流出,又被艾勒曼轻轻舔去,王虫爱怜地亲吻着妈妈的每一寸皮肤。
而辛恩这次扬起了脸,允许了艾勒曼的触碰。
为何要拒绝,为何要拒绝?这世间已无容身之处,他诚然已为万虫之母。
既然无法拒绝,那便接受,为这沸腾而出的力量,为这无法拒绝的强大,他的子嗣将横扫整个银河,摧毁狂王的野望。
黑发的青年勾着子嗣的脖子,瞧着不肯咽气的尸体,鎏金的眼眸满怀着恶意的讥笑。
“高兴吧,奥古斯,战争开始了。”
而他将成为新的帝国之主。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正文到这里就可以完结了,后面的战争说实话没有悬念,主要是辛恩回虫星,还有和胜利后其他王虫的日常、帝国后续安排那些,干脆作为番外写好了
然后结局这里还有一点转折:
如果辛恩不叫王虫,艾勒曼真不会冲进来(它是真能忍),就会有if线(美味人.妻和元帅偷.情,当面牛头皇帝之类的),辛恩成为皇帝新娘(这里有两种分歧,be被皇帝吃到洗脑,he最后受不了还是接受身份跑去虫星的走向 算是对辛恩态度转变的补充
如果宝宝们想看,可以在评论区补充一下,番外我会看情况写两到五万字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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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的he线,可以说是正文辛恩态度转变最重要的过程补充(也可把它看作真正完整的剧情走向)!但是!!!这个前提是辛恩被迫成为帝国皇后(我觉得苦了辛恩,所以天意大手把结局那块强行省略/扭曲了,看起会觉得怪的宝宝可以补看he线)
再次警告:不管是he还是be,辛恩都会憋屈!只不过he线的皇帝是无能的丈夫,权势欲望>情欲,(结局同样接正文结局即接受虫母身份,和艾勒曼一起跑回虫星)
be则是辛恩被洗脑黑化,放荡毒妇(阴间嬷一下)
ifhe线:帝国皇后
ifbe线:漆黑玫瑰
其余番外则是接着正文结局(没有if内容,纯爽纯甜)的后续,主要是辛恩干帝国和王虫们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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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不算全订里,有宝宝想看,那我就两个if都开写!宝宝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