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雨天》 你好啊,好
“温小姐,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压低声线,对着温柠耐心询问道。
从开始签售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温柠一刻没听过, 连水也顾不上喝一口。
此时, 温柠正在给一个读者签名,没抬头,也没停顿,只是弯着嘴角柔声回应:“没关系的,我不累。”
工作人员只好礼貌地回她:“那辛苦您了。”
对于主办方来说, 这次活动无疑是成功的。只是看着温柠纤细的身板,同为打工人也心有不忍。
周凛则一直在队伍里默默排队,他今天穿得休闲,简单的白T,黑色的工装短裤,发梢刚过眉毛,鼻梁锋利的棱角让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冷冽的气质。
温柠漫画的受众群体大多是年轻女孩, 周凛则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一群女孩中间还是十分惹眼。中途还被问了三回能不能加个微信,他都礼貌地摇摇头,浅笑一下当是回绝。
三个小时, 没觉得时间难捱, 比起很久见不到温柠, 他倒是十分享受如今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看着她忙碌的样子, 既心疼又为她开心, 复杂的情绪里更多的还是欣赏,好像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她总有发光的一天。
“您好,想签什么?”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 温柠先是诧异自己的书粉竟然还有成年男性,而下一秒,莫名又觉得这声音……
她抬眸,看到眼前的这张清隽的脸,握着笔的手却悬停在半空,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显然,她从未料想到,周凛则会来她的漫画签售现场。
周凛则却神色自然,勾起嘴角恶作剧般地笑了一下,随即将椅子后拉一下,俯身坐下,把手里那本最新的漫画轻轻地递到温柠面前。
“你好,想签什么?”温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波澜不惊,捏着笔杆的手却愈发用力。
“我后悔了。”周凛则声音很轻,像碎掉的玻璃,耀眼又危险。
温柠睁圆了眼睛,随即清了清嗓子:“好的先生,那签一句祝福送您吧。”
说着,温柠便自顾自地签了名,在签名旁又加上了一行小字。
“感谢您的支持。”温柠依旧保持着疏离又客气的营业性微笑,将漫画书递还过去。周凛则无奈地微微叹息,接过书离开了签售台。
后面排队的读者又马上坐下,兴奋地表达着对温柠的喜爱。热情的读者让温柠无法抽神去思考周凛则刚刚那句后悔是什么意思,再次认真地营业起来。
离开人群,周凛则走出了商场,夏日热浪袭来,烫得人发晕。
他将刚刚签过名的漫画展开,扉页那一行清秀的小字——
【谢谢你出现过的那个雨天】
周凛则盯着那一行字许久,分明是烈日烘烤,竟然嗅到一股那个暴雨天的一丝泥土的清香。
而他也知道,这句话就像是对曾经一切的一个注脚,温柠直到最后,也给两个人留有足够的体面。
他知道,在温柠的世界里,围绕周凛则的故事,结束了。
签售会结束已经是傍晚,结束后主办方还有专门为温柠安排的庆功宴。她自知自己无法应付这样的社交场所,以自己还需要调时差婉拒了。
温柠在贵宾休息室整理完自己的东西,背着包打算在商场里随便吃点什么。在法国这一年,倒是对家乡的味道尤为想念。转了一圈,发现商场里的连锁预制菜竟勾不起她丝毫的食欲。
作罢,她从商场出来,外面已经天黑,商场离住的酒店不远,她就懒得拿手机导航,转向辅路去。
京市虽然也是美食荒漠,但运气好的话,街边的小馆也有味道不错的。她自顾自地溜着马路,自在又随性。没什么目的地,没有赶时间,就在热闹的喧嚣里行走,温柠突然觉得一阵幸福。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觉得有些口渴,推门进去。便利店里的冷气开得足,又是冷光,人一进去,像是瞬间穿越到了冬日一般。
温柠站在冷饮柜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目光锁定其中一瓶,打开柜门,将那瓶乌龙茶拿出。
有些习惯她不得不承认,受到了周凛则的影响。
以前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好奇他常喝的茶饮的味道,买来尝试却觉得又苦又涩,温柠皱眉纳闷周凛则为何喜欢喝这么苦的茶。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去便利店买喝的,总是不由自主地也会挑到同款,喝多了,竟然也品出了茶饮里的甜味儿。
从便利店结账出来,温柠继续沿着小路走,头顶上的路灯灯光越过细细密密的国槐叶子落在她头顶上,刚走几步却发现路边垃圾桶附近有小猫微弱的叫声。
温柠走过去,蹲下,真的是一只小猫,看体型也就几个月大,后腿像是被车轮碾过,流了血,小猫也无法站立了。
温柠犹豫一下,然后把包里的外套取出,把小猫包裹好,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车她用手机导航了一家最近的宠物医院。
*
“大橘没事儿,还是年岁大了,消化系统比较脆弱,我开点益生菌,后面你在它的餐食里按量加一下,差不多两周后,再过来复查一下。”
“那谢谢了,王医生。”
“您客气,拿着单子去门口自助机缴费就好了。”
周凛则自从将大橘收养后,每日精心照料,也多亏了有大橘,才让他觉得房子里没那么空荡荡。
最近一个月,大橘不怎么爱吃食,总是恹恹地趴着,周凛则推了一个晚上的应酬,带着猫来看宠物医生。
这家医院是静雯推荐给周凛则的,说这家医院不但价格合理,医生护士也都比较有爱心,对小动物很温柔。之前几次常规体检也都是周凛则带着大橘过来的,跟王医生算是相熟。
周凛则站在自助机前缴费,旁边玻璃门被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你好,这只小猫腿受伤了,现在还有医生能看吗?”
周凛则听到这声音顿了一下,目光跟着移了过去。
不似签售会那时的星光熠熠,头发有些乱了,妆也淡了许多,冷白光下的温柠像是透明的一样。
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看样子伤得不轻。
“不好意思小姐姐,医生要下班了,不接诊了,您再去其他医院看急诊吧。”
“啊?可是它伤的很重,还在流血,能不能请医生先帮忙止个血?”
护士有些面露难色,但还是答应了她去问问医生。
温柠连忙道谢,轻舒一口气。神经稍稍放松一些,察觉到了不远处的一束目光。
周凛则手里拿着几张单子,阔步像温柠走过来,最后眼神落在她怀里的小猫上。
“捡的。”
周凛则没做声,点了点头。
“你?”白天刚在签售会见到,这会儿又在宠物医院碰面,着实有点太巧了,周凛则养宠物了?
以前在法国,黎小鸥跟裴邵经常通话,俩人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两个人就跟串通好了一样,每次聊天必然会提起周凛则的名字。
温柠倒是没所谓,她觉得自己心里已然放下。
自己的好闺蜜的男朋友是自己前男友的死党,那么隔三差五地听到他的消息也是必然。
那次也是说道养宠物的事儿,俩人互相跟对方介绍身边的人养宠物的奇葩之极,仿佛一个猎奇播客。
温柠把他们的聊天当做背景音,自顾自地敲电脑赶作业。
但话题不知道怎么又绕到周凛则这里。
“周凛则养过啊。”黎小鸥在敷面膜,她的电话是外放的,传出那边裴邵的声音。
“啊?他可不像是会养宠物的人,养的什么,蜥蜴还是蛇?”
“都不是,就是一只普通小猫。”
“啊?好意外。”
“是吧,跟他酷酷的调性是不太一致哈,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差不多他读中学之前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那他猫呢,他出去留学后来又来京市,谁帮他养着啊?”
“哎,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那猫不在了。”电话里裴邵声音弱了下去,带了一丝丝心疼跟遗憾。
黎小鸥好奇追问,“什么故事啊?”
温柠打字的手也停了下来,她也有点好奇关于周凛则小猫的故事。
另一端的电话里一小段的沉默后,裴邵才继续说:“哎,反正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回忆,总之,周凛则是绝对不可能再养什么宠物的了!”
裴邵说得斩钉截铁,黎小鸥知道裴邵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一副纨绔做派,但他又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尤其是对朋友,对周凛则的事儿,从不越界。她知道裴邵不说自然有原因,也没再追问,俩人又聊起来别的话题。
温柠合上电脑,突然想起最初的那个雨天,两个人在conner coffee一起看雨的那天,那天大橘就趴在她的腿边呼呼大睡。
她现在才读懂周凛则那天看见大橘后,亮起又暗淡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而关于他的小猫的故事,她大抵,再也无从知晓。
思绪回笼,温柠看着眼前这个裴邵口中绝对不会再养宠物的周凛则目光诧异。
“你养宠物了?”
“那不然,我改行当宠物医生了?”
周凛则这个反问式的回答把温柠逗笑了,此时刚刚前台的小护士走出来,“快进来,王医生说给你加个号。”
温柠赶忙迎上去,没来得及跟周凛则多说就推门进了诊室。
王医生帮小猫清创,又拍了X光,有轻微的骨折,包扎好了伤口,开了一次消炎的点滴。
温柠道谢后推门出来去缴费,门刚推开,就看见门口倚在墙边的男人。
“你怎么没走?”没等周凛则回答,她就注意到了怀里抱着的,正在舔他手的一只猫。
温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靠近看了看,轻声喊了一声:“大橘!?”
周凛则挑了挑眉,抬起大橘肉乎乎的小爪子,对着温柠晃了晃。
你好啊,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失踪作者回归,缓慢更新ing大橘:“没有我,这个家,得散!”《雨天》孙燕姿
第62章 《匿名的朋友》 再考虑一下
“大橘?”温柠有点不可思议地靠近, 伸手摸了摸它毛揉揉的爪子。大橘警惕地后缩了一下,喵呜地叫了一声,缩回了周凛则的怀里。
“它好像不记得我了。”温柠有点神情落寞, 反应过来又马上问:“大橘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的猫。”周凛则语气淡然, 说了一句并没有解答温柠所有困惑的废话。
“我的意思是,大橘怎么会变成你的猫?等下,我先去缴费。”顾不上周凛则慢条斯理地回复,温柠摆摆手里的处方单跑去自助机上缴费。
取了药,捡来的小猫在治疗室打点滴, 两个从治疗室退出来。
“我去买瓶水,你喝什么?”周凛则指了指大厅的自助售货机。
“不用,我自己有。谢谢。”
周凛则轻轻点点头,去自助机买水。温柠则坐在治疗室外的椅子上等待。她从包里找出喝剩下半瓶的乌龙茶,拧开盖子,抿了几口。
周凛则拿了水回来,目光落在温柠手里的那瓶乌龙茶上, 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那瓶。
“不记得你也喜欢喝这个。”周凛则自然地坐在温柠的身旁,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啊,那个……这个……”温柠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抓包的学人精一样无措, “随便买的。”她胡乱地答, 想把话题结束。
“对了, 不用等我, 小猫打点滴估计还要一小时吧, 不耽误你时间了。”温柠捏了捏帆布包的背带,顺势把那剩了一半的乌龙茶丢了进去。
“无妨,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好吧, 随你。那要不你跟我说说,大橘是怎么变成了你的猫的?静雯姐之前跟我说过大橘被收养了,对方条件很好,原来是你么?”
周凛则低头笑了,很浅,表情自在舒展,“嗯。”
“这我确实没有想到哎,我听说你挺排斥养宠物的。”
“谁说的?”周凛则望向温柠的眼睛,目光如火。
太久没这么近地坐在一起聊天了,温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是裴邵跟小鸥打电话时候聊起的,我不小心听到的。”
“你还挺关心我。”周凛则又是一阵轻笑,温柠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个人,怎么许久未见,脸皮也跟着变厚了!
温柠别过脸去,头倚靠在座椅靠背上,可能真的是今天签售太累,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看见周凛则抱着那只受伤的小猫出来了。
她连忙坐起,身上周凛则的外套滑落。
“怎么没叫我?”温柠跑过去,接过治疗完的小猫。
“刚刚护士有叫,但你睡得真的很沉……”
“啊?不好意思啊,时差还没调整过来,谢谢你帮我。”
取了药,俩人一人怀里抱着一只猫往外走。
“你去哪?”
“我……酒店。”
周凛则听到温柠的回答,眉头微蹙,“就昨天送你那个酒店吗?”
温柠点点头。
“据我所知,那家酒店可不是宠物友好酒店,你可能连酒店大堂都进不去,况且路边捡来的流浪猫,什么证件都没有,难道你打算今晚跟你的猫一起露宿街头吗?”
温柠哑然,这一点她确实欠考虑,可现在以及很晚了,半夜去打扰朋友同学又不合适,左右为难,咬着嘴唇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去我那。”几乎是不置可否的语气。
“啊?”
“我是说猫,家里猫粮猫砂都有,别让小猫继续流浪了,当我做回好人,收留它一晚。”
“但这之前,我得把你安顿好。”
路上,温柠抱着小猫坐在副驾,刚回京市两天,竟然一直在跟周凛则纠缠。
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无可奈何。
她实在累,顾不上想很多,车窗开了一丝缝隙,吹进来徐徐的夏日晚风,将脸上灼热的烫意吹散。
“你现在住哪,静棠苑?”温柠看着车子开向高架桥的方向,转头问道。
“嗯,后来一直在公寓住着。”
“哦。”
后来,是哪个后来呢?
答案昭然若揭,是她离开后的那个后来。
周凛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固执地住在那个充满两个人回忆的住所,好像自虐一般。
可能潜意识里觉得这里离她的大学近,她还有回来的可能,虽然那个可能性为零。
车里一片安静,两只猫都睡得很香。
莫名的情愫在车内盘旋,车内没放音乐,只剩车外的细微白噪音。
一路顺畅,很快就到了酒店入口。
周凛则车子停稳,酒店大堂外的侍应生过来开门。
“那就麻烦你照顾小猫了,我明天想想办法。”起初动了恻隐之心的人是温柠,没考虑好自己的处境,现在平白给周凛则添了麻烦,心里实在不安。
“不急。”周凛则语气淡然,语气里好像不过是举手之劳,全然没有不耐。
好像他这个人,对于关于温柠的一切事情,都十分有耐心。
“……那,晚安。”温柠拉开车门要走。
“等等。”
“嗯,怎么了?”温柠转头看向他,眼睛依旧很亮。
看见周凛则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的二维码。
“不加回微信吗?”
温柠一下子僵住,去年的圣诞夜,她对他说了很绝的话,她知道其实那些话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让自己没了回转的后路。
后来怕自己心软,忍不住会联络他,索性删除了微信好友。
现在……
又再一次有求于他,场面十分尴尬……
“不加微信,怎么给你发小猫动态。”
周凛则很善良地给她找了个台阶。
“哦哦,好的,加一下。”温柠从包里翻手机,余光扫到周凛则手握空拳在唇边,好像在笑她。
……
温柠回了酒店房间,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是自己刚刚扫完没发送成功吗?
还是他在开车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温柠被自己满脑子的周凛则惊到,连忙摇摇头,打断自己的想入非非,去了淋浴间冲澡。
洗完出来,裹着浴巾坐在床上,捡起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微信倒是几条未读消息,温柠匆匆看过,但都不是周凛则的。
他在忙什么呢,平安抵达了吗,或者两只猫让他忙地顾不上看手机,或者……
无数的可能性在脑子里盘旋,温柠被这种感觉折磨着。
后悔自己过分刻意地与他保持边界感,不懂自己究竟在心虚什么。
还好,这种放在火上炙烤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
手机提示音响起。
等等,怎么是……
视频通话!
温柠慌乱一通,检查了一下自己此刻的样子,勉强能见人,就是头发还有些潮湿,以及脸上的红晕还未褪下。
平复几秒后,温柠点了接通。
“没睡吧?”听筒里传来周凛则的声音。
“嗯,还没。”
镜头里不是周凛则,而是他房间的一角,那只受伤的小猫已经被安置好,趴在舒服的垫子上,旁边是一小碗水。
“可以放心了。”镜头翻转,是周凛则的脸。
镜头明明没有刻意找角度,但镜头里的周凛则依旧过分的好看。
他不笑的时候,眉眼都是锋利的,自带一种疏离的气场,像冬日刚下过雪的松树林,孑然又孤傲。
而很多时候,温柠能在他的眉眼里看到无尽的温柔跟耐心。
后知后觉才知道,那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态是专属于她。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干嘛道歉,我挺喜欢小猫的。”
“能问问你为什么之前坚决不再养宠物吗?”
周凛则听完,沉默了一下,好像陷入过往回忆,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抱歉,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只是好奇。”温柠觉得自己冒然问这个实在欠妥,连忙道歉。
“没事,就是当初自己疏忽,让小猫遭遇不测。所以……觉得自己不该轻易地再照顾生命……”
“在自己还没有能力之前。”周凛则补充道。
“嗯!你现在很有能力了,大橘很黏你,说明你把它照顾的很好。”
周凛则扶额苦笑,“照顾的好怎么会去宠物医院。”
“拜托,我们人类还会偶尔生病呢,放轻松~”
“好。你要睡了么?”
“嗯,确实有点困。”
“那……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温柠望着天花板发呆,感觉周凛则的声音好像还在房间里徘徊。
过去的那些甜蜜回忆一股脑地冲了过来,辗转反侧到凌晨她才睡着。
*
温柠回国除了签售以外还要回学校处理回国后的各种手续,只是交换一年,大四还要在S大继续,没有交换的学生毕业论文也已经开题,温柠还停留在选题阶段,负责她毕业论文的老师刚好赶上今年评教授,忙得根本顾不上她。
虽然现在漫画家这个身份对于她而言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未来似乎还能靠这一技之长傍身,但她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好好开始也要好好结束。
为了节省开支,温柠没有在外面租房子,而是又申请了学校宿舍。
错过了之前的宿舍申请,温柠没有申请到本科生的宿舍,却又阴差阳错地被分配到了博士生的两人间宿舍。
同寝室的姐姐是博二在读,目前去了港城交换,要开学才回来。
温柠在宿管老师那加上了学姐的微信,礼貌地打了招呼,便搬进了宿舍。
房间比普通四人间要小很多,两张单人床并排靠窗,中间一个长条桌公用,进门处右手边是一个独立卫生间。温柠虽从小锦衣玉食,后来因为温承钰的事家道中落,之后便一直处于一种居无定所的状态,说来也唏嘘,她最安定的那段时光,是住在静棠苑。
搬进学校,时光好像一下子变慢了许多。期间除了跟以前的室友蒋明朗一起吃了一次火锅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图书馆里看文献、查资料。
小鸥跟她情况相近,也是回了学校准备毕业论文,隔三差五地跟她打电话吐槽一下论文好难写。
再次见到周凛则已经是一周以后。
虽然两个人一周没见,但周凛则每天都会给温柠发小猫的动态视频,在他的照拂下小猫的伤势好得很快。
已经可以跟大橘一起玩毛线球了。
处理好学校的事情,温柠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跟周凛则约了一家离他住处不远的餐厅,说请他吃饭,谢谢他这几天帮忙照顾小猫。
周凛则自然欣然答应。
温柠在学校的QQ群里发了小猫的情况,期望有人能收养,消息刚发出就有好几个人问询。
两个人在餐厅点完餐,温柠手机又响起来。
“业务很忙?”周凛则揶揄她。
“不是啦,是想帮小猫找个家。”
周凛则把手里的柠檬水放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我现在住学校宿舍不方便养,也不能总在你家麻烦你养啊。所以我想给它找个好人家。”
“那你为什么不再考虑一下我?”
“啊?”温柠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周凛则,假装读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周凛则正襟危坐,很认真地说道:“我说我就是好人家。”
“怎么样,再考虑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啧啧,周老板开始漫漫追妻路了《匿名的朋友》by 杨丞琳
第63章 《好久不见》 “喝杯咖啡
此时, 餐厅里的人不多,周凛则的声音再清晰不过。
她也能看出,他说出“再考虑一下我”时的认真跟笃定。
“先不麻烦你了, 你平时那么忙, 养两只猫对你来说有些over。而且,大橘岁数大了,可能跟小奶猫也不一定能玩到一起。”
“好啦,总之小猫的事你不必太挂心,我保证本周内就把小猫的事儿安排好, 快看,想吃什么。”
周凛则苦笑一下,摇摇头,接过菜单看起来。
他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两道。
一餐吃得有些过于安静,两个人都各怀心事。
“你这次回国,还去吗?”
“不去了, 交换结束了,大四主要是弄一下毕业论文。”
“那你还有时间画画吗?”
温柠眯起眼睛笑了笑,“怎么,你在催更吗?”
“不可以吗?”
温柠无奈放下筷子, 双手举过头顶似投降状, “可以可以。”
“不过, 最近这一年确实没打算继续画画, 还是想先把毕业了论文写完, 谁让我头铁搞了个双学位呢。”
饭毕,周凛则要送她回学校,被温柠拒绝了。
理由是自己还约了其他朋友看电影。
周凛则忍住没问, 确实,如今他已经失去了关心她生活的立场。
目送周凛则的车子开走,温柠长舒一口气。
看着手机里静雯姐发来的消息,连忙拦了一辆出租车。
再次推开conner coffee的门,就看见柜台后静雯姐那张熟悉又明朗的笑脸。
她第一时间从柜台后冲出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瘦了,国外的伙食这么不好吗?”
“还好,是我自己可能光吃不长肉。”
“喂,拉仇恨了啊。”
两个人嬉笑打闹一阵,点了杯咖啡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
“那个小男生是新来的吗?我上次来找你,你不在,就是他在做咖啡。”
“你说姜帅吗,嗯,他是附近大学的,暑期兼职。”
温柠又看了一眼,那男生一副青涩模样,看着也就刚大一,一直在柜台后忙碌着。
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这次回来待多久啊?”静雯姐的声音把温柠的思绪拉回来。
“不走了,交换结束了,那边结业啦。”
“太好啦,那你不忙的时候常过来找我玩啊,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说到无聊,我要问问你了,大橘你送给谁了?”
“大富人家咯,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说呢。”温柠眯起眼睛,一副看你还要瞒我多久的样子。
“你知道啦?我也没想瞒你的,只是你也没问不是。再说了他都接手咖啡店了,顺带接手咖啡店的招财猫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温柠眼睛瞬间睁大,把冒着气泡的咖啡杯放下,“不是,等会儿,你说谁接手了咖啡店?”
静雯连忙抬手捂嘴,但一切都太晚。
“算了算了,周先生也没说不能跟你讲。那会儿咖啡店要关门你记得吧?”
“嗯,我记得,裴叔生病了,不打算继续经营了。”
“嗯,我本来都打算继续gap了,游山玩水荒度余生算了,谁知道你那个周先生怎么想的,直接接管了咖啡厅。那天裴邵也在,还问他可想好了,现在这大环境私人咖啡厅可不赚钱,但他好像没怎么犹豫,真的接管过去了。”
温柠被震惊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conner coffee原以为只是在她心里有很重要的位置,难道对他来说……
温柠不敢继续想下去。
“大橘呢,本来我想收养的,但是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妈妈对猫毛过敏挺严重的,所以……我只能忍痛割爱啦。”
“原来是这样啊……”
“欸,你们俩是又见面啦?”静雯姐一副吃瓜的表情。
“见了。”
“那没擦出新的火花吗?”
“没有。”
“欸,好吧,其实一开始知道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很看好你们的,我说得直白点,门第悬殊太大了,我怕你吃亏。后来看你抽身退出,我也觉得对你来说算是一个及时止损的决定。但是他当我老板的这一年吧,我觉得我以前可能对有钱人成见太深,他倒是挺不一般的。我发誓,不是因为他给我涨薪才这么说的。”
温柠被逗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她怎么会不知道周凛则的好呢。
从咖啡厅出来,温柠先是给裴邵打了个电话,问候了一下裴叔的病情,本打算亲自去看看,裴邵说他爸在南方疗养,温柠只要了地址,买了些营养品邮寄了过去。
三天后,温柠也给小猫找了个好归宿。
是一个大二的学妹,家就是本地的,之前养过一只猫,前两年去了喵星球。
温柠看了学妹发过来的跟以前猫的合影,能看出来是一个爱猫的人。
俩人又聊了聊小猫的情况,暂定周末去接猫猫回家。
不知道周凛则周末是否有时间,温柠在微信发了消息问他。
消息刚发过去,周凛则那边就弹回了视频通话。
温柠腹诽,他好像真的不太喜欢打字。
接通后,能看到周凛则的背景似乎还在公司。
“在加班?”
“嗯,有点事处理一下。你周末要来接小猫?”
“嗯,想问你周末时间方便吗?或者你说个时间,我来配合。”
“新主人找好了?”
“嗯,是一个大二的学妹,已经考察过了,是真的喜欢小猫的人,她也承诺会在领养后隔一段时间发我小猫的近况的。”
周凛则看着温柠一板一眼地跟自己“汇报”,不禁觉得自己公司手下的人但凡有她一般的思虑周全,他现在也不必大半夜了还在公司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周末没问题,随时都可以。”
“那好,那周末见。”
周凛则本来不希望小猫被收养,那样,他连最后一丝跟温柠的链接也切断了。
本来想为难她一下,吓唬她现在有的领养人表面爱猫其实背地里会变态地虐待动物,但一瞬又不忍心。
况且,她费了这么多心思。
周凛则苦笑,自己在商场杀伐果断,但对于温柠有关的一切,全都——
不忍心。
周末下了一天的雨,说大不大,就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温柠跟学妹约好了在周凛则住所的小区大门见。
温柠早到了半小时,却又不想先上楼,撑着伞在路边等。
下雨,蚊子多,温柠又是比较招蚊子的体质,一小会儿就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
半小时后,一辆私家车停在路边。
学妹撑了伞下来,又转身跟车内的人说了句话。
“sorry啊,学姐,下雨有点堵车,晚了一会儿。”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我们上去吧。”
“嗯,好,谢谢学姐。”
“那个是你家人?”温柠看向没有开走的私家车。
“嗯,是我爸,本来我自己来就好,这不是赶上下雨,我爸怕我等下拿猫打不上车,非要送我来。”
“你爸爸对你真好。”
“嗯,好是好,就是总唠叨我。”
俩人一人一把伞往小区走去,刚走到门口,保安认出温柠,没等她们登记就给开了门口的门禁。
温柠转头对保安亭里的大叔点了点头。
“哇,学姐你家好好啊,好高级的小区。”
“不是我家,是一个朋友家。”
“哦,那您朋友家真好呀,我家很普通,不知道小猫愿不愿意跟我走呢。”
温柠转向她,很认真地答:“当然不会,爱不会以物质水平评判的。”
“嘿嘿,谢谢学姐安慰,我像你保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小猫的。对了,小猫有名字了吗?”
温柠摇摇头,“以后就是你的猫了,名字当然由你来取。”
学妹重重点头。
在单元楼前,温柠按了门禁号,很快接通。
“我们到了,麻烦帮我们开一下门吧。”
“嗯,好。”
门禁打开,两个人进了电梯厅等电梯。
温柠看了一眼,电梯是从周凛则所在的楼层往下走的。
电梯门打开,一身深灰色休闲家居服的周凛则出现在面前。
“嗨。”他站在电梯里冲温柠笑,周身的清冽气息将雨天的闷热吹散。
“嗨。”温柠回应,“这就是我朋友,姓周。这个是我学妹,来接小猫的。”温柠给两个人简单介绍。
“周先生你好,打扰了。”
电梯门关闭,轿厢里陷入安静。
小学妹日常喜欢磕CP,杂食动物,来者不拒,以她多年来的吃瓜经验来说,这俩人……有猫腻!
才不可能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学妹站在俩人中间,来回偷瞄,别的不论,这俩人的颜值,简直绝配了好吗!
电梯门开,周凛则按着电梯开门键,侧身让两位女生先出电梯。
指纹锁识别,门开启。
温柠却脚步一顿,迟疑了半秒,这间房子里承载过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有些近乡情更怯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学姐?”
“没,没事。我们换个鞋吧。”温柠知道周凛则这人有洁癖,领地意识也强。
“帮我们找下拖鞋,可以吗?”
“随意,自己找,老地方。”说着周凛则头也不回地自顾自地去阳台找猫了。
只留温柠原地石化。
“我找一下哈。”温柠苦笑,背对着学妹的时候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温柠记得鞋柜里会存一些一次性拖鞋,她翻开,果然。
俩人换了鞋也跟着去了阳台。
“哇!比视频里还要软萌啊!小猫猫,姐姐来接你回家啦。”学妹被这只三花小奶猫萌的不行。
温柠看着小猫从最初的奄奄一息到现在吃胖了,毛色光亮,已经是一只十分健康的小猫咪了。
“谢谢你啊,麻烦你这么久,还把它照顾这么好。”
“不是都谢过了。”周凛则回应。
“那个……周先生,我就不打扰了,我爸还在楼下等我,那我就先带小猫回家啦。”
“嗯,这包东西带着,都是这段时间添置的,还有些没吃完的猫粮,我试了几个牌子,它最爱吃这个。”
“好好好,太谢谢你啦。那我不打扰啦,学姐,我先走啦。拜拜拜拜……”
温柠本来想一起下楼,又想问问周凛则关于咖啡店的事儿,就把学妹送到了电梯上。
电梯门阖上,温柠回头对周凛则说道:“你接手了conner coffee?”
周凛则点了点头。
“为什么?”
周凛则摊手,“想知道啊。”
“嗯。”
“跟我来就告诉你。”周凛则回身,手背过去,想逗小猫似的勾勾手。
“喝杯咖啡再走?”
作者有话说:
周凛则摊手无奈:没办法,那毕竟是跟老婆相识的地方,不能倒闭!!!《好久不见》by周杰伦
第64章 《浪费》 她被他完完
周凛则的家与她离开时的样子几乎无差。
除了她抹去的自己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所有的家具、软装都还是之前的样子。就好像她只是出了一个很长的差,现在回来了一样。
咖啡机嗡嗡运转,随后是豆子的焦香, 虽然知道此时已经很晚, 早就不适合再喝咖啡。
可是,可是。
“加牛奶吗?”周凛则回身在水吧旁的置物架上拿了一只淡绿色的马克杯。
“不了。”
周凛则点点头,去接萃取好的咖啡液。
“可以喝凉的?”
“嗯。”
加了几块冰,一些纯净水后,一杯简单的冰美式递到温柠的手上。
“谢谢。”
“客气。”
温柠抿了一口, 不知道周凛则哪里买的豆子,好像跟她以前喝的都不太一样,咖啡的焦香里还带了些花果香。
温柠又放在鼻尖嗅了嗅,“什么牌子的豆子,感觉味道挺特别的。”
温柠在法国交换这一年,可以说是把咖啡当水喝,她在极限压缩自己的所有空闲时间。
她知道倒也不是执着于课业全A, 而是希望把自己逼进一个极限状态,一个由于身体上的乏力而无法抽出任何时间让周凛则三个字再次钻进脑海的状态。
她平时大多时候是买图书馆负一层的咖啡喝,不知名的豆子混杂在一起,早就不再去仔细分辨豆子的风味了, 而变成了贪婪地摄取那些咖啡因罢了。
“我自己买的咖啡豆, 自己烘焙的。”
“嗯?”温柠眼睛睁圆, “没想到你这个工作狂现在转了性, 又是养猫又是自己烘焙咖啡豆。啊呀, 财富自由的人真让人羡慕呢。”温柠故意揶揄,脸上都是坏笑。
周凛则也不恼她,由着她的调侃, 他后倚岛台,一只手握着马克杯,杯壁凝结的水滴浸润着肌肤。
凉凉的。
“过去二十多年,都在为别人活,后面的时间我想换个方式。”
“挺好呀。”温柠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手里的咖啡。
“所以你接手了咖啡馆?想给自己搞个副业转移一下工作的压力?”
“也不全是吧。”
周凛则说完,看着温柠。
两个人都倚靠着岛台的边缘,并排站着。
视线尽头是厨房的窗户,朝西,此时外面雨似乎停了,大片的火烧云把天色染红。
周凛则轻轻笑了笑,“很简单,因为这家咖啡店对我来说意义不同,我不想它关门大吉。”
“哦。”温柠没想到,周凛则可以这么坦诚地说出来。
是意料之中又是自己不太敢面对的答案。
“你不是么?”周凛则反问。
“不是什么?”
“conner对你来说,没差别?”
温柠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全是关于那个盛夏的回忆。
那是她成为大人后的第一个夏天。
虽然那是一个窘迫的、毫无安全感的夏天。
是conner coffee收留了她,让她可以暂时缓口气。
又是在那里,跟周凛则看了第一场雨。
多巧,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温柠叹息一声,“有。”
她把马克杯放在身后的岛台上,转而面向周凛则,郑重地说:
“正是因为意义不同,所以才要好好告别,也要继续前行,不能因为原点太美好,就赖着不走。”
“周凛则。”温柠的声音软了下来,“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这儿了。”
“我不觉得是浪费。”
他心甘情愿被她浪费。
火烧云慢慢褪去,窗景里是蓝调时刻。
“怎么弄得?”
温柠侧头,看到周凛则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几个大小不一的蚊子包。
“蚊子叮的。”
“你刚刚在楼下等学妹?”
似乎一切都无法逃出周凛则的眼睛,他的敏锐跟洞察力在任何时刻似乎都可以把温柠完全的击穿。
周凛则自嘲地笑了一声,“所以,你宁愿在楼下淋雨被蚊子围攻,也不愿意提前上楼,跟我共处一室,是么?”周凛则放下手里的咖啡,转身面对温柠,手掌以岛台为支点撑在温柠的两侧。
她被他完完全全的囚住。
周凛则俯身,气息慢慢靠近,眼神将温柠牢牢锁死,似乎想从她平静的眼神里读出点什么。
读出点,她可能还会喜欢他的妄念。
越来越近。
温柠下意识地向后,身子抵在岛台边缘,大理石冰凉的触感跟面前这个人温热的气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那些似乎尘封了许久的潮湿记忆一下被点燃,曾经在氤氲潮热的浴室,他俯在她耳边在她如蝴蝶般振翅的瞬间,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他贪婪地攫取过。
“温柠……”周凛则额头落败似地抵在温柠的肩头,他的头发浓黑茂密,几根发丝触及到温柠的脖颈痒痒的。
之后是很久的沉默。
好像周凛则在以这样的姿态告诉温柠,他投降了。
“……其实,其实也没等很久,是我自己比较招蚊子啦。”
“嗯。”周凛则声音低沉地回应。
“那个,现在雨停了,我该走了。”
“等等。”周凛则站直,转身去了卧室。
他的气息撤退,温柠终于可以像一只亟需换气的鲸鱼,浮出海面呼吸。
只是心跳却无法一下子回到正常的节奏。
须臾,周凛则从卧室拿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
瓶盖拧开,一股浓厚的青草薄荷的味道直窜鼻尖。
“之前周绵去泰国玩儿,说这个药膏对于蚊子包有奇效,给我带了瓶。”
“周绵?好久没见她了,有时候刷到她朋友圈,感觉每天满世界的的跑。”
“你不是也一样。”周凛则面无表情地用食指指腹蘸取了一些药膏。“也是满世界的,不见人影。”
温柠抿了抿唇不再说话,看见周凛则的动作,她脑中警铃大作,周凛则要给她抹药吗。
刚刚那样过于接近的呼吸缠绕已经是她的极限。
“我自己来就行。”
周凛则依然动作没停,圈出她的手腕,轻轻拉向自己。
语气嗔怪,“你自己看看,有多少。”
温柠低头,发现右侧手臂内侧红红的一片,她皮肤白,红红的蚊子包分外明显。
周凛则的指腹有些凉,刚刚触及的时候温柠瑟缩了一下,“别动。”
温柠像一只牵线木偶,由着他继续涂抹,指尖滑动,留下一抹淡淡的浅绿色。
时间仿佛粘滞停止,每秒钟都在试图击溃她不够坚定的神经。
曾经太过亲密的瞬间,他们懂彼此最幽暗敏感的地带。
“好了。”周凛则将手收回,拧好盖子。
“可以呼吸了。”周凛则抿唇,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谢,我叫了网约车,先走了,谢谢你的咖啡,还有这个。”
温柠抓住自己的帆布包,似乎想马上遁地逃走,掩盖自己此刻脸颊的绯红。
“好。”周凛则声音带着一丝颓然的失落,无力又无奈。“这个你拿着。”周凛则把那瓶绿色的止痒药膏递到温柠的手里。
温柠从周凛则家里出来,雨后的夜晚,凉爽又舒适。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呼吸了,鼻息间都是青草薄荷的清凉气息,以及,似乎还停留在手臂上的周凛则的温度……
*
开学前,温柠回了一趟南叙。
温柚再有一年就可以上幼儿园了,温柠算了一下那时她刚好毕业,她计划租一个三居室,把林月盈跟温柚一起接过来住。
“柠柠,阿姨知道你现在靠着自己画画,条件好了许多,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用钱的地方有很多,柚柚在南叙挺好的,这边花销不大,加上我现在也上班,你就别操心我俩了。”
林月盈靠着以前考过初级会计师在南叙一家药店当收银员,虽然月薪几千块,但生活尚可。
她住在过世的母亲留下的一套房子里,虽然房子在她哥名下,但毕竟是自己亲妹妹,林月盈的大哥就让她免费住着。
温柠拿起纸巾,帮温柚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
“姐姐看看,谁的小肚肚吃饱饱啦?”
“柚柚的。”坐在儿童餐椅上的温柚指着自己的小肚子对着温柠说道。
“柚柚真棒!去爬爬垫那玩会儿积木,好不好呀?”
“嗯!”温柚重重点头,认真的小模样把温柠跟林月盈都逗笑了。
“当初确实是我没有能力让妹妹跟您留在京市生活,加上当时催债的人时不时出现,我不敢冒险,但是现在完全不同了。我有能力让柚柚在京市上学,您也知道京市的教育资源要比南叙好太多。”
林月盈摘芹菜的手停下,若有所思。
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呢,况且对于温柚来说,她本可以在京市长大的。
“柠柠,你对妹妹的心我都能理解,但……”
“好啦,林姨,您再说可就跟我见外了啊,我爸走了,您跟柚柚就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了。”
“知道了,我们的温柠现在真是独立女性呢。对了,周先生还好吗,过年跟你一起回南叙吧,刚好有一间客卧,如果周先生不嫌弃的话……”
“林姨,我跟他分开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其实挺久了,在我去法国之前就分开了。”温柠接过林月盈手里的芹菜,继续仔仔细细地摘着,好像这些芹菜叶能暂时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让她暂时不去想他的样子。
那次在公寓接猫之后,也在裴邵跟小鸥组的饭局里见到过一次。两个人也都没刻意避嫌,但却总觉得两个人隔了很远。
温柠那天看见他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又颓丧。
“是闹别扭了?年轻人谈恋爱闹别扭很正常的。
温柠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不太合适。”
“对了,你说你们去法国之前就分开了?”林月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是啊,怎么了。”
“哎呀,怪我,周先生时不时地会给柚柚寄来很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还有许多玩具,当时他在微信跟我要的地址。”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温柠觉得心有些微微发酸,说不上的闷。
“好像是两周前。柠柠,对不起啊,阿姨以为你们反正在一起,你也经常邮寄东西,后来我就默认从京市邮寄的都是你买的呢。”
林月盈递过来她的手机,是快递小哥的聊天框,上面是告诉她快递放门口了,还有一张快递在门口的照片。
温柠放大图片,看到寄件人那里,清楚地写着“*柠”。
“哎呀,怪我,要不然这样,我把这些东西估个价钱,给周先生转过去吧。”林月盈很着急,她怕给温柠惹了麻烦。
“没事的,林姨,我来跟他讲吧。别放在心上,……他不是那样计较的人,您给他转钱他也不会收。”
吃过晚饭,温柠收拾好厨房,陪温柚玩了一会儿,小朋友睡觉早,哄睡之后,温柠开了一瓶气泡水,拉开阳台的玻璃移门。
南叙是典型的南方小城,阳台不像京市那样封闭,都是开敞的阳台。
林月盈住的地方在五层,视野很好。
温柠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万家灯火,思绪飘了很远,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儿。
南叙白天很闷热,夜晚倒是吹起阵阵凉风。
林月盈怕她被蚊子咬,端出了一盘蚊香给她驱蚊。
一瓶气泡水喝完,温柠拿出手机,切到微信找了周凛则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接小猫时候的对话。
lemon【谢谢你给温柚邮寄的礼物,作为姐姐的我十分感谢。希望以后不要邮寄了,有时候你的关心照顾,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压力】
按下发送键,温柠长舒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情的刽子手,在一点点斩断她跟周凛则曾经千丝万缕的联系。
微信发过去之后,很久都没回复。
温柠没再等,准备洗澡睡觉。
洗漱完,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眠。
他很少不回微信,即便是在忙,也会抽出几秒钟回复让她等一下。
而现在距离那条微信发送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温柠举起手机,盯着她跟周凛则的对话。
是不是说得有点太过了。
温柠拉过夏凉被,蒙住头,强迫自己快点睡着。
深夜,突然被手机一声提示音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手机还被她紧紧地握在手里。
发信息的人却不是他,而是颜辞,周凛则的助理。
颜辞【不好意思温柠,这么晚还打扰你。是这样的,周总这边出了点突发状况,在医院,已经过了危险期,只是目前有些高烧不退,刚刚人都烧糊涂了,口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周先生的手机在我这里,我刚看到你给他也发了消息】
【我知道你们分开了,你就当我多事好了,你能不能过来看看他,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周凛则:都是我勾引老婆的手段罢了《浪费》by林宥嘉
第65章 《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睡了吗?
金属的伞骨硌着掌心的软肉, 应该是疼的,却又被心脏上的钝痛覆盖掉了。
眼前一片朦胧,可声音却愈发清晰。
“你玩女人就玩女人, 怎么, 你还想娶她?”
“我对她只是图一时新鲜,你知道我的,洁癖,不是什么女人都能爬的了我的床。”
“因为她干净、乖顺、好拿捏罢了,难道大哥真的以为我会娶她?”
接着是外面轰隆隆的雷声, 大雨砸落地面的声音。
“干净、乖顺、好拿捏。”
每一个字此刻都开始变形,最后变成利刃,刺向她。
温柠躲无可躲,她觉得自己天真的可笑。
她一直跑,一直跑,却怎么也跑不出那一场雨。
轰隆一声,飞机轮子落地的声音, 接着是快速滑行时候的白噪音。
温柠惊醒,额角上都是汗,她这才反应过来,又做梦了。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梦见港城那场雨了, 好像走不出来, 一直循环着那几句话。
接到颜辞的消息后, 温柠就直接买了机票, 从南叙到京市的最后一班飞机。
抵达航站楼的时候, 也已经零点。
温柠打了辆出租,直接去了颜辞发过来的定位。
是一家私立医院,之前林月盈生产就是那家。
温柠也算熟门熟路, 找到了特护病房。
老远看见颜辞坐在病房外的软包沙发上眯着眼睛休息。
“颜助?”
颜辞一下醒了,蹭地站起来,“温柠,你可算来了。”
“周凛则怎么了?”
“哎,都是他那个哥害的。”颜辞摇摇头,“他哥你知道吧?”
“周寂燃?”
“就他。那个货早就被踢出董事会了,却还是不死心,到处给AE惹事,买黑稿水军抹黑公司,最近老周都是在处理这些破事儿。熬了几个通宵,人也累病了。”
“医生有说是什么病吗?”温柠转身看向病房里,透过玻璃能看到周凛则此刻正睡着,手背上打着点滴。
“肺炎,之前有点感冒,老周没放心上,结果加班熬夜一下子把身子给熬坏了,抵抗力太差,就耽误成肺炎了。也怪我,我就应该绑也把他绑过来看医生的。”
颜辞跟周凛则多年,明面上是助理,但早就是过命的兄弟,非工作场合,颜辞都叫他老周。
“我进去看看他。”
“去吧,对了……”颜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要是老周醒了发现你来了,你可别说是我把你大半夜的折腾过来的,要是让他知道非弄死我。”
“放心好了。”
颜辞把周凛则的手机交给温柠,“那这里先拜托你啦,我回去洗个澡,我都馊了。”
“好。不着急回来,你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
温柠拧开把手进到病房里。
周凛则睡得很熟,眼下一片乌青,人也看着苍白许多。
点滴还有一半,期间护士又来量了一次体温。
温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意全无。
从法国回来,也见了几次,但每次都匆匆而过,她也根本不敢仔细去看他。
而现在,安静的病房里,他在熟睡着,她也可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温柠有很多疑惑,她觉得自己实在不太懂他。
从确定关系开始就很低调,甚至说是刻意在藏着她。
一开始温柠安慰自己是因为周凛则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介意自己的隐私暴露,她从不怀疑他的真心。
而港城那天,周凛则跟周寂燃的那番话又把她所有的期待与幻想通通浇灭。
可是,像他说的那样,明明只是玩玩而已,找个干净好拿捏的女伴而已,而又为什么要在分手后,给她邮寄海棠花,为什么要送她桂花酒酿,为什么在圣诞夜飞到法国要她回头?
从法国回来的每一次碰面,他都在试图挽回。
可是她实在不懂,她于他究竟是什么。
想了很多,曾经那么多回忆,此刻像是过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绕来绕去,温柠觉得这是一个死结。
除了周凛则,没人知道,这份感情的重量。
晨光熹微,早晨六点刚过,周凛则醒了。
点滴已经撤下,他抬手看了看手背上的医用胶带,余光瞄到旁边的身影,他以为是颜辞。
“几点了?”周凛则开口问道。
温柠睫毛颤了颤,没醒。
周凛则将病床升起,半坐着,看到温柠的睡颜,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是还没退烧么,睡糊涂了,竟然把颜辞能看成温柠。
盯着看了一会儿,周凛则终于确认,不是别人,就是温柠。
“你醒了?”温柠揉了揉眼睛,“要不要喝水,这个保温杯里有,我那会儿接的,现在喝应该刚好。”
“不急。”周凛则按下她的手腕,捉起,将人拉过来。
“先说说,颜辞怎么把你给叫过来了。”
“……不是,不是他……”
“那你自己来的?”
“我给你发微信来着,你没回,我害怕你有什么事,就问了颜助。”
“你不是回南叙了?”
“昨晚飞回来的。欸?谁跟你说我回南叙了?”
“黎小鸥。”周凛则捏了捏眉心,感觉头还有些疼。
“哦。”温柠怎么忘了,周凛则还有个卧底,不过他倒是够坦诚。
“我都听颜助说了,AE出事了,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点?”
周凛则蹙着眉头,“不急,先说说,你联系我是有什么事。”
“温柚的那些东西,是你以我名义寄的?”
周凛则一下了然。
“嗯。”
“林姨不知道我们分开了,一直以为是我跟你一起寄过去的。”温柠有点紧张的捏着衣角,“以后别寄了。”
“好,听你的。”周凛则答得有气无力。
“还有什么事要我遵守吗?”
护士敲门进来,例行检查血压跟血氧。
温柠退到一边。
护士检查完,温柠把保温杯递给周凛则,“我不是让你遵守什么,只是我真的觉得你做的所有事,已经超出朋友的范畴了,好像怎么补也补不完你所做的那些,我总觉得对你有亏欠。”
“亏欠?那你要还吗?”
“嗯?”温柠没读懂他说这话的意思。
“我需要休养一周,你来照顾我一周,一周以后,你也算还清了欠我的。如何?”
见温柠没出声,周凛则继续说,“放心,我不是禽兽,不会让你做违背你意愿的事儿,就每天照顾一下大橘,以及按时督促我吃药就好。”
温柠站在原地,嘟着嘴心想这分明就是利用她的亏欠心理强行把她留在身边。
不过也就一周时间,温柠开口,“没问题。”
周凛则以为温柠会骂他神经病然后摔门出去,却没成想,她真的答应了。
当天下午,颜辞过来办了出院。
跟温柠挤眉弄眼,被周凛则看到。
趁着温柠去拿药的间隙,周凛则质问颜辞,“你现在学会擅自做主了是吧?”
温柠自己都不知道,在周凛则的眼里,她说谎的样子有多拙劣,况且,他不回微信她就担心地问颜辞这事儿,简直离谱。
“老周,我这也是怕你挺不过去噶了,留下遗憾。”颜辞嬉皮笑脸地回应。
“不用谢我啊。”
“下不为例。”周凛则沉着脸,“别折腾她。”
“行,我保证!那你也顾着点身体啊,我可不想再体验第二回了。”
从医院回了周凛则的公寓,颜辞回公司继续处理余下的工作。
有些文件需要周凛则签字的,他再带回来给他签,能推掉的会议都替他推掉了。
温柠到了公寓一刻没闲,先是看了看大橘,给它喂食添水换猫砂。
都忙完,一回头,看见周凛则赤着上身,下面只松松垮垮围了一条浴巾。
温柠一下回过头,耳朵迅速烧了起来。
周凛则身材保持的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平肩窄腰,身材堪比巴黎秀场的男模。
“喂,这一周你最好还是顾忌一下我。”温柠背对着周凛则大声说道。
只听见背后一声很轻的嗤笑,就像是阴谋得逞的笑。
周凛则回了卧室,不一会儿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
他肤色本来就白,因为生病,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
温柠在岛台烧水,看他换了衣服出来,“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来做。”
“你做?”
“嗯,我交换这一年学了不少快手菜,黎小鸥就是我在投喂的。”
“会不会有点麻烦?”
“不麻烦的,我就简单煮个清汤面,你稍等会儿啊。”
温柠打开冰箱门,也不算空空如也,蔬菜鸡蛋都还挺新鲜的,冷冻层也有虾仁。
周凛则在岛台那,慢悠悠地接水喝。
看着厨房里温柠忙碌的样子,心里暗骂自己卑鄙,但此时此刻,却又庆幸自己的卑鄙。
哪怕利用她的善良,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几天都好。
二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餐桌。
“可以过来吃啦。”温柠对着周凛则书房的方向说了声。
很快,周凛则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
“谢谢。”感冒未愈,他的鼻音还有点重。
“做的比较清淡,你多少吃点,这样等下吃药不会刺激到胃。”
温柠了解周凛则,他本就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吃东西极为克制。
一开始温柠以为他是刻意少吃保持体脂率,后来住到一起才意识到,周凛则是对食物完全没有太多欲望的人。
所以她耐着性子,哄着他多吃一点。
周凛则拿起筷子挑了一箸,吹了吹,没动。
“怎么啦,不合胃口?”
“不是。”周凛则抬头,直直地看向温柠。
“就是觉得,好像很久了,没有跟你一起吃饭了。有一瞬间,有点时空混乱,好像回到了从前。”
温柠听了这话,也有一点鼻酸,那一刻她真的有些冲动地想问他,既然那么怀念在一起的时光,为什么又不愿意承认她的存在。
她真的,那么,拿不出手吗。
两个人各怀心事,安静地吃饭,只有筷子跟勺子触碰到瓷碗的声音。
温柠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用余光偷瞄周凛则进食的速度,虽然不算快,但一直没停。
晚上周凛则吃了药,回了书房处理工作的事儿。
温柠则去了客房,关门,反锁,去客卫洗了澡,换了衣服。
她与他一墙之隔。
躺在床上,温柠觉得这里既陌生又熟悉,身上的所有细胞似乎在一个个的苏醒中。
七天而已。
当还人情好了,七天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翻来覆去没睡着,温柠盯着天花板发呆。
此时,手机响了。
拿起,是周凛则的消息。
Z【睡了吗?】
作者有话说:
周凛则:超绝不经意露出胸肌《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by康姆士乐团——————————
第66章 《浆果》 “你对我还
“啊!”看到消息的瞬间, 手机毫无预兆地从手里滑落,直直地砸在温柠的鼻梁上,她疼得龇牙咧嘴, 鼻子泛酸, 眼里都沁出了泪。
有些连带的嗔怪,拿起手机回:
lemon【睡了!!!】
Z【?】
疼劲儿没过,温柠懒得再回,把手机丢在一边。
不一会儿,手机又响起, 温柠这次学乖,一个翻身,趴在床上看手机消息。
Z【饿了。】???
不是刚刚才吃过?
周凛则这个食欲欠缺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饿了?
难道是晚上的面太清淡。
本着过来照顾还人情的初心,温柠还是放下手机,开门走出房间。
周凛则在厨房岛台喝水,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听见开门声, 马上回头。
眼神顿住,脸上有点错愕。
一下好像被水呛住,水杯差点没拿稳。
咳嗽了几声后,他突然勾起嘴角, 学着温柠之前的语气, “你这一周最好还是顾忌一下我。”
然后眼神慢慢从温柠浑然不觉得脸上缓慢下移, 停到了她的锁骨处, 移开了视线。
又喝了一口水, 掩盖住了喉结的滚动。
“蛤?”温柠看了自己一眼,一袭白色棉布睡裙及脚踝,刚刚洗过澡, 脸上还没褪下去的红晕,还有半湿不干的头发把锁骨附近的睡裙洇湿一片。
这怎么看都像是她在搞什么□□。
“……”温柠急速后退,又嘭地一声关了门。
后背靠在门上,认命一样的闭着眼睛,内心却在咆哮,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她迅速从行李箱找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披在了外面,又把头发用鲨鱼夹夹住,临开门时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番。
确认自己此刻能见人之后,又鼓起勇气拉开门。
若无其事地问,“你想吃什么?”
周凛则无辜地耸耸肩,指了指脚边的大橘,“是它饿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晚上忘记喂它了。”温柠一通慌乱,去冰箱里找大橘的食物。
周凛则却在旁边暗笑,“少喂点儿,它消化不太好。”
“嗯,知道。”
温柠蹲在大橘的食盆旁,看着它一点点地吃东西。
大橘年纪大了,吃东西也慢吞吞的,温柠抱着膝盖,看得入神。
突然觉得身旁阴影覆盖下来,周凛则蹲在她旁边,他很高,即便是蹲着的时候也要高她一头有余。
两个人的衣角几乎贴在一起,距离实在太近,温柠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眼睛死死盯住大橘,不敢移动半分,更不敢看身边的人。
但她却能感知到,此刻,周凛则在看她。
“你换发夹了。之前那个呢,不用了?”
温柠知道他指的是他平安夜跨越几千里飞了半个地球,给她带到法国的那个柠檬发夹。
“收起来了。”温柠心虚地说了谎。
周凛则却笑,“是扔了吧。”
“……”
又被看穿。
温柠有点苦恼,是因为年龄差吗,为什么周凛则能看穿她所有的谎言、伪装、逞强,在他面前,自己几乎是透明的。
而他呢,于她而言却像是一本晦涩难懂的外文书,永远都读不懂。
果然猫随其主,也是吃了点儿就跑开了,似乎很不爽两个铲屎官围观自己进食。
大橘跑开,温柠也借着收拾残局,起身收起食盆去厨房清理。
一切都搞定,温柠在厨房洗手。
察觉到周凛则还在附近无所事事地转悠,便转头问他:“工作都忙完了?”
你很闲吗……
“嗯。”
“那早点睡,别熬夜,这样身体恢复地快。”她仿佛一个铁面无私的专业医生,给她遵从性极差的病人下医嘱。
说完,温柠擦了手就回了房间。
“晚安。”背后是周凛则的声音,很轻,很软,像逗猫棒,轻轻挠了一下温柠的耳朵。
她没回应,直接关门,反锁,然后把自己摔到床上。
看着天花板,平复心跳。
之前她在网上听过一个说法,如果你对一个人有生理性的喜欢,总是会闻到ta身上独有的气味,很独特,只有你能闻到,并且你会很喜欢那个味道。
温柠不知道她这样算不算对周凛则的生理性喜欢,只是喂猫的时候,他靠得太近,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一般清冷的气息。
像是初春早晨推开窗,下雪后的早晨。
温柠蜷缩在床的一角,鼻尖似乎就在这淡淡的气息里慢慢入眠。
接下来的几天,温柠依旧公事公办,不夹带任何私人感情一样,投喂周凛则、投喂大橘。
看着周凛则日渐好的胃口跟气色,温柠也算松了口气。
到了约定的最后一天了,温柠很早起床,去了附近最近的一家菜市场去买菜。
她对菜市场有一种天然地亲近感,总觉得相比于那种马列整齐一尘不染的大商超有不同的气质。
可能是活人气息更浓一些,她独来独往惯了,朋友不多,凡事不爱麻烦人,像个独行侠一样穿梭在世间,却总也需要偶尔去沾沾地气,滋养一下凡夫俗子的自己。
忙忙碌碌的摊贩老板,骑着三轮送货的菜农,穿着雨鞋在冲刷地面的生鲜老板,以及那些色彩斑斓的水果蔬菜。就算不买东西,在菜市场晃悠一圈,都能觉得自己被充满电一样。
温柠买了几样蔬菜,又去了水产区打算买一条海鲈鱼。
“老板,麻烦帮我捞一条海鲈鱼,谢谢。”
“好嘞。”
卖鱼老板是个年轻人,手脚利索地捞鱼,“要杀好吗?”
“嗯,谢谢。”
两个人目光短暂交汇,却又都同时定住。
几乎瞬间,两个人都认出了彼此。
“秦枫?”
“哈喽。”穿着黑色T恤,外面围了一条脏兮兮的防水围裙的秦枫笑着回应,似乎是想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温柠!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你……”温柠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之前是五星级酒店的管培生的秦枫,如今为何在卖鱼。
秦枫自然地接话,“我姐的摊子,她最近生孩子在家坐月子呢,我反正被裁员了gap期没事做,先过来帮帮忙,我先给你杀鱼啊,你等会儿。”
温柠看着秦枫拿着鱼去了后面的操作台,手起刀落,动作利索又娴熟,不像是生手。
温柠看着秦枫的身影有些感慨,当初在酒店兼职,秦枫是那群年轻人里比较出众的,虽然她自己本身对于这种八面玲珑的人有天然的戒备心里,但不得不承认,在职场上这样的性格很吃得开。
如今脱下孔乙己的长衫,能帮姐姐守摊子,不怕脏跟累,让她对他还多了点敬意。
“好了。”秦枫递过塑料袋。
“谢谢,多少钱,我扫码。”
“跟我还客气,拿去吃。”
“别,一码归一码,你不说我可随便付了啊。”
“行,拗不过你,兼职时候你就非要跟我算清楚。”
温柠付过钱,秦枫开口问,“你现在毕业了吗?”
“还没,今年大四,最后一年了。”
“真快,好好写论文,工作呢,有着落了吗?”
“目前还没想好做什么。你呢,是要自己创业吗?”温柠尽量把秦枫的暂时失业换了一个更好听的说法。
秦枫苦笑一下,摇摇头,“对了,温柠,有件事儿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
“跟我?”温柠睁圆了眼睛,十分不解。
“嗯,跟你。”秦枫摘了手套,“着急走吗,不急的话,那边有个早餐摊,请你吃个早点。”
“不忙,可是你这儿?”
“就一会儿,没事儿。”
秦枫把自己的围裙跟手套摘了,又去后面水龙头那蹲着洗了手。
俩人在不远处的早餐摊上,秦枫点了两碗冰豆花。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丢人的,本来我都忘了,今年过年时候回老家,跟我以前在酒店上班的哥们一起吃烧烤,人家提起来的我才想起来。”
温柠拿汤匙的手又放回碗里,打算先听秦枫说完再吃。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突然被开吗?”
温柠疑惑地摇头,她只模糊地记得当时同宿舍的王雪跟她说秦枫是因为得罪了大领导。
“因为你。”
“我?”温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那会儿追你来着,你应该多少有点感觉吧?”秦枫有点不太自在,手一直在揪桌上的一次性筷子的塑封纸。
“嗯……能感觉到,我本来想请你吃个饭,跟你说清楚,我那时对你没有别的想法。”
“我知道。我也不傻。当时觉得你挺难追的,长得又漂亮,男人嘛,总喜欢跟兄弟吹牛逼,我哥们儿也是后来才知道,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在背后说了你不太好的话。”
“不太……好的话?”温柠越听越迷糊。
“嗐,别问那么细了,那都是我当年他妈的脑袋被驴踢了,过嘴瘾跟别人瞎扯淡的,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但能确定是公司高管听见了,就把我给开了。”
咚——
温柠突然觉得这件事似乎跟一个人有关。
“我呢,首先先跟你道歉,当初出言不逊,对你不太尊重。第二呢,我其实也想问问,你当初实习的时候,是因为哪个高管的原因才来的吗?我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想死个明白。”
秦枫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抖了一支出来,想了想,又收回去。
“没有。”温柠看着秦枫,“我当时是在网上找的兼职,面试通过了才去的。”
“哦——我就说吧,你不能骗我,我哥们还说不可能,说你肯定背景不简单,要不不会因为背后议论个临时工就把我开了。”
“行吧,我也算自食恶果。当时看我不爽的人很多。”之后秦枫又说了一些如今大环境不太好,工作不好找,温柠听得不是很专注,她在默默复盘。
告别了秦枫,心里五味杂陈,她拼命地去回想那天的细节。
那天开了一天的会议,散场时候她还见到了方芷晴跟周凛则一起说笑。
见他们很登对,又得知方芷晴是周凛则的未婚妻,温柠当时自知自己的暗恋有些自作多情。
可偏偏那天周凛则突然把她叫到客房里,问她是不是明天约了男生吃饭,得到她的肯定回答后,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不要去。
她记得她追问过原因,他只说自己不喜欢那个男生。
当时觉得周凛则过于冒犯,基于何种身份来干涉她的私生活呢。
刚好憋闷极了,就嘴硬说自己去定了,后来两个人就吵起来,温柠口不择言地说方芷晴可以是你的结婚对象,那秦枫又为什么不能是约P对象。
温柠追问、摊牌、用最极端的话惹怒他,也终究得偿所愿地,得到了答案。
他用行动告诉了她二者有何不同。
他吻了上来。
那是温柠的初吻,浓烈又难忘。
也记得那天他身上很好闻的橙花味道。
那天之后他们关系确认,第二天秦枫就被开了。
当时温柠只是有一瞬间念头飘过,而后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可是今天秦枫说完,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的确定,秦枫口中的高管就是他。
周凛则,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温柠输了密码解锁了门,周凛则在客厅坐着,腿上放着笔电。
“去哪了?发消息不回,我以为你剩最后一天跑路了呢。”
温柠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去买菜了,你想吃什么?”
周凛则察觉到温柠有些不对劲,把笔电放一边,起身走过去。
“那菜呢?”
温柠这才回过神来,“啊。”菜忘在了秦枫的摊位上了。
“我回去拿。”
“回来。”周凛则去捉她的手,却发现无比的凉。
“一大早晨的,到底怎么了?”
“周凛则。”
“嗯。”
“你身体好差不多了,我今天就回学校了。”
“好,我等会儿送你。”
温柠摇摇头,“周凛则,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
温柠脸色冷得像冰。
“柠柠,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周凛则继续逼近,呼吸声很重。
“周凛则,我发现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你。”温柠无力地将他的手推开径直去了次卧,她想收拾东西快点离开这里。
“你对我还有感觉,对吗?”
周凛则的声音在身后,温柠的眼泪也在这句话的末尾落下。
作者有话说:
周.腹黑.爱妻如命.护妻狂魔.凛则周是有点占有欲哈但我觉得可以理解不尊重女性的人自然与公司理念不合秦枫被开不值得同情,他自己的视角诉说显得好像有点委屈似的职场里开黄腔的男人不值得被原谅!!!——————————————————————————————《浆果》TINY7
第67章 《告诉我》 被她甩了
温柠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从次卧出来。
发现周凛则就在她的房间门口,倚着墙,抿着唇, 有些祈求又抱歉的表情。
“最后一天了, 看你也恢复地差不多,我就不在这儿了,药还有两天的,吃完了要去医院再找医生复查,需要做一个CT, 这些我都告诉颜辞了,他会提醒你。”
“不用送我,我叫好车了。”
“温柠。”周凛则眼睛有些红,“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离开我的真实的原因。”
“重要吗?”
“重要。你至少让我知道我错在哪里。”
温柠把托特包放在地上,“我能理解为你在挽回我吗?”
“是。”周凛则走过去,一把揽过温柠。鼻尖埋在温柠的颈窝, 熟悉的香气,很淡却让他日思夜想到发狂。
温柠没动,由着他抱着。
她缓慢开口:“要我继续做你不见天日的、不能在公众视野里承认的女友吗?”
周凛则一下睁开眼睛,手上的力气卸下, 他后退一步, 看着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的温柠。
“可是你的人生呢, 又跟我讲过多少。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曾经养过猫, 也没说起过为什么曾经喜欢的大提琴也不拉了, 姚阿姨说过你很有天赋的。”说到这,温柠已经泪如雨下,抽泣着, 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你总是胃口缺缺,而且吃东西极为克制,你有黑暗惊恐,原因又是什么呢。你从不跟我说起,周凛则于你而言,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是习惯我,又或许……”
“是因为我干净、乖顺、好拿捏?”
“周凛则,请别在干涉我的生活了,我会有新的生活,会喜欢其他人。”
周凛则不可置信地看向温柠,这句话是当年在港城他跟周寂燃说过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怎么会?
“温柠……”
“够了。周凛则,我说过我讨厌你对于我们这份感情永远游刃有余的态度,你总有你的不得已,那我也有我的自由。”说完,温柠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提起包就走。
周凛则无力地看着她消失的身影。
他终于知道了原因,却也知道一切都晚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天应付周寂燃的话,会成为终结他们这段感情的原因。
*
温柠回了学校,没过几天就开学了,她没让自己停下,而是终日泡在图书馆里。
开题报告跟中期答辩都顺利通过,专业又临近期末。
京市的冬天很冷,温柠像只猫,天冷就不爱出去。
再加上宿舍跟图书馆有一段距离,她就更不爱早起出门了。
同宿舍的博士生学姐则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实验室做实验,每天看到窝在被窝里的温柠都要羡慕好一会儿。
还不忘嘱咐她,好好生活,远离科研。
温柠弯着眼睛笑着跟学姐拜拜,打个哈欠,将手机解锁,打算刷点无脑视频作为催眠素材。
发现自己手机里竟然无数的未读消息,她睡觉喜欢开勿扰模式,所以这些电话跟微信她一个也没听到。
匆匆看了一下,温柠坐了起来,睡意全无。给她发信息的有漫画出版社的责编,还有快看条漫的对接人,无一例外,似乎都跟她的漫画作品有关。
大多是转发了一个公众号的文章给她,温柠点开。
【天才漫画家灵感疑似抄袭韩国某少女漫画】
洋洋洒洒近一万字,一直在说《邪神的新娘》这个漫画的人物从设定到人物形象都与韩国的一个漫画《荼蘼灵笼》及其相似。
温柠扫过那些对照的内容,的确。
但问题是,如此相似的情况下,为何说是她的作品抄袭了对方呢,难道就因为《荼蘼灵笼》的出版时间比她要早?
温柠觉得气愤至极,她的漫画最开始是在网络连载的,所以论时间,当然应该以这个为准。
但这个公众号避重就轻,根本没有提到这个,而是给出韩国漫画家的单子手稿,带着时间的后缀截图。
这是公众号粉丝不多,历史文章也没多少,很明显就是有人收了钱买了流量而已。
她在一天之内打了许多电话,对方都是先安慰,又说碰到这种事情就是倒霉,维权路漫漫,让她别灰心。
后面还有几个联名的品牌方的PR直接发了解约通知过来。
温柠在这个公众号的评论区里留言,斥责作者颠倒黑白,而留言刚发出就被删了。
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后来温柠开始举报这篇文章侵权,折腾到晚上,那篇文章才被封。
可是,互联网上却早已传播开来。
她没有时间精力去跟对方打官司,只能在自己的微博把事情原委讲清楚,奈何大众传播谣言往往要比辟谣更加吸引眼球。
后来不知道怎么发展的,连温柠学校系里的老师都知道了,私下问她怎么回事儿,准备如何处理维权,还说如果需要法律援助可以帮她介绍律师。
温柠一一谢过,她总觉得清者自清,只是承载着她所有心血的作品却被冠以抄袭者的名义,实在难以接受。而温柠因为提供不出原稿,总是被一部分吃瓜群众直接认定为就是抄袭的,不然怎么拿不出证据。
是啊,证据。
温柠看着那些网友犀利的评论,沉默,然后阖上电脑,踏上回南叙的高铁。
她老早就答应了温柚跟林月盈今年回南叙陪她俩一起过年的。
热点总是会被下一个热点所覆盖掉。
就比如,温柠在高铁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热搜已经悄然登顶——
【周氏掌门人霸气护妻】
起因是一个微博账号发出了N多张《邪神的新娘》的原始构思手稿,按照顺序拍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上了笔迹鉴定报告,证明这些手稿的时间。以及最后的律师函,针对那个公众号还有带节奏的微博大V。
吃瓜群众围观。
【好高清的手稿!这翻转打脸来的好快!】
【能获得这么一手资料的,该不会是柠檬猫大大本人吧!】
博主回复:【不是本人】
网友:【那你是谁?怎么会有大大的手稿???】
博主回复:【前任】
网友:【啊啊啊啊】
吃瓜网友火速围观,大家都好奇柠檬猫大大的前男友究竟何许人也。
【前夫哥好大度啊,分手了还帮大大讨回公道,我就知道自己没爱错人!柠檬猫大大加油啊!】
【为前夫哥点赞】
【冒昧问一下,前夫哥您贵姓】
博主回复:【姓周,周凛则】
网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网友:【肯定不是AE那个总裁吧】
博主回复:【为什么不能是?】
短短一小时,直接贡献了一个爆掉的词条。
网友:【好奇前夫哥跟大大的分手原因捏,方便透露吗,因为看你发的,你的文字,还爱她(狗头.jpg)】
博主回复:【被她甩了。】
温柠在高铁上,手机信号本来就不好,全程睡得香,根本不知道互联网又出事儿了,而且自己还是瓜主。
下了高铁的温柠,在等网约车,看着自己手里铺天盖地的消息愣在原地。
她甚至挂掉了网约车司机的电话。
为什么曾经恨不得将她藏起来的他,却以这么高调的姿态宣布,他们曾经是一对儿。
只是因为那天她说的那句—— “要我继续做你不见天日的、不能在公众视野里承认的女友吗?”
无论他的理由是什么,温柠很感谢他保留了她曾经的手稿,帮她洗刷莫须有的抄袭的罪名。
她看着那些被保存地很好的手稿,清晰且毫无褪色。
漫画圈毕竟不是什么大众娱乐,林月盈平时也只是爱看点儿AI霸总短剧打发时间,有了温柚更是很少看手机。根本不知道温柠这段时间陷入了怎样的风波跟压力。
对于抄袭的恶意诽谤,温柠倒是不担心,因为只要她一直在创作,总有一天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卑劣的抄袭者。
但是为了规避风险的品牌方纷纷解约,温柠未来会损失很大一笔收入,这直接导致她把温柚跟林月盈接到京市生活的计划落空。
林月盈只是心疼温柠这次回来又瘦了许多,黑眼圈也十分明显,到家后变着花样的给温柠做好吃的。
温柠就这样吃吃睡睡的在南叙过了无忧无虑的三天,期间有相熟的同学跑来跟她八卦真假,她都不知道怎么回。
方芷晴也发了条信息过来。
方芷晴【嗨,好久没在学校见你了。我看了热搜,真的不知道是该恭喜你,还是该替你们遗憾】
lemon【嘿嘿,没关系的方老师,我只希望不要因为我的存在给您带来困扰】
方芷晴【怎么会】
方芷晴【图片】
温柠放大看,是一张手部的特写,无名指带了一个钻戒。
lemon【方老师你要结婚了吗】
方芷晴【是呀,我总不能为了周凛则封心锁爱吧,况且他早都很明确地跟我说过他爱的另有其人】
方芷晴【凛则有很多他的不得已,他成长的环境实在太复杂,我看他还想追回你呢,给他加油,哈哈】
lemon【谢谢你,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啦】
周凛则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她也耐着性子也不发。
除夕的前一天,收到了闺蜜黎小鸥的微信。
小鸥【我爸我妈好过分,说要去过二人世界,把我一个人留在京市过年,可恶!】
lemon【啊?这么惨,那你要不要来找我啊】
小鸥【好啊!正有此意!】
小鸥【位置】
温柠一看,这家伙的定位明明是南叙机场!原来是先斩后奏啊。
小鸥【嘿嘿,我能不能带个人啊】
lemon【又是你家裴邵啊?白眼.JPG】
lemon【打车过来吧,正好一起过年,我把位置发你】
过了四十分钟,门铃响起,温柠过去开门。
“柠柠!”刚开门黎小鸥就给温柠一个大大的熊抱,“对了,刚才微信没来得及说,除了裴邵还有个人。”
“啊???”
温柠看向黎小鸥身后不远抱了一堆礼品的裴邵,正在谄媚地对她笑。
以及裴邵旁边冷峻孤拔的男人。
“你的前夫哥也来啦。”
作者有话说:
周凛则:公之于众好不好作者:好的,前夫哥追妻路漫漫,不可能一点挫折就不追了,是不是,嘿嘿~____________________《告诉我》by 陈绮贞
第68章 《说好不哭》 “我不打算
温柠被黎小鸥这句“你的前夫哥也来啦”这句话噎得够呛。
裴邵像个捧哏一样跟黎小鸥一起打配合, “看嘛,我就说吧,大过年的, 温柠怎么可能这么狠心把我们扫地出门呢, 是不是。”
是啊,来都来了,大过年的。
简直就是作为中国人的死穴。
倒是周凛则没有这俩人的心理素质,眼神有些不自然,却一直看着温柠的脸色。
温柠从黎小鸥的熊抱里挣脱, 她十分怀疑黎小鸥其实是借着熊抱的名义在要挟她。
“快进来吧,不过你们小点声,温柚刚刚午睡。”
黎小鸥马上用气声哦哦了两声,几个人蹑手蹑脚地进了门,都堵在了玄关处,温柠低头去帮他们找拖鞋。
此时,在厨房的林月盈听见声音也出来了。“柠柠, 谁呀?”
林月盈看到门口挤了好几个人,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社区送温暖的。
“林姨,我朋友们来家里坐会儿, 他们……他们来南叙过年。”
“啊呀, 这不是小鸥吗, 可是有好几年没见了, 出落地亭亭玉立的。”林月盈走过去迎几个人, 视线跟周凛则交汇。
林月盈有些惊讶,却还是和蔼地带着笑跟周凛则点了点头。
“这位是?”林月盈看向笑面的裴邵。
“阿姨您好,我是黎小鸥的男朋友, 大过年的打扰了啊,一点薄礼您笑纳。”
裴邵算是给其他三个人展示了一回什么是社会化程度高的人,情商拉满,显得另外三个人像小学生一样。
黎小鸥忍不住拆台,“装货,你怎么好意思的,这些东西都是人家周凛则早就准备好的,你呢,就负责从楼下拎上来。”
“这话说得,我跟周凛则分什么你我啊。”
“都好,都好,谢谢你们啦,晚上就在家里吃,我等会儿去买点菜,家里好不容易这么热闹。”
“阿姨,不用麻烦,我们带了食材,而且,厨师都是现成的。”周凛则礼貌谦逊地说道,眼神不经意地掠过温柠,时时刻刻在关注着她的表情。
还好,没有什么怒意。
“厨师?”林姨看向他们三人。
“不才,正式在下,没什么,只是经营了几家米其林餐厅而已。”
“裴邵,我发现你这人不吹能死。”
黎小鸥又白了他一眼,有这俩欢喜冤家在,这个年不知道要有多热闹。
裴邵跟黎小鸥一起拿着食材直奔厨房,林月盈给几个人沏好茶,也跟着去了厨房帮忙。
此刻,只剩周凛则跟温柠留在客厅里。
“谢谢。”温柠手里拿了一杯花茶,递过去。
“谢谢你保留了那些手稿,帮我解决了麻烦。”
“还有……”温柠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总之,谢谢你了。”
“不客气,那些手稿我整理好了,等你回京市我再还给你。”
“嗯。”
温柠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挂钟,“柚柚快醒了,我去看看她。”
“我能去吗?”周凛则起身。
“……来吧。”
周凛则跟着温柠一起进了卧室,温柚还在睡着,婴儿肥圆鼓鼓的小脸蛋埋在枕头上,像一只夏天的水蜜桃。
“很可爱。”周凛则站在温柠身后望向温柚,也惊讶于几年不见,曾经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如今都这么大了。
眉眼有一点温柠的神态,但没有温柠眉宇间的疏离感。
“柚柚,小柚子,醒醒啦,姐姐摸摸小脚丫,看看小脚丫醒了吗?”温柠面对温柚的时候,是无尽的柔软跟温柔。
温柚被温柔地叫醒,没有起床气,睡眼惺忪地看到姐姐,咧开嘴笑了。
伸着小手要抱抱。
温柠探身过去把温柚抱起,温柚脑袋搭在温柠的肩膀上,也看到了身后的周凛则。
“姐姐,这个叔叔是谁呀。”
“哦,是姐姐的朋友。”
“你好呀。”温柚一点不眼生,是小区里有名的社牛,这一点倒是跟姐姐不像。
温柚摆着肉乎乎的小手跟周凛则打招呼。
周凛则也回应一个对于他来说极为少见的夸张微笑。
“你好啊,温柚小朋友。”
“走吧,我们去看看姐姐另外两个好朋友。”
温柠把温柚抱到厨房门口,“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太可爱了吧!”黎小鸥见到软萌的温柚,立马化身要偷孩子的变态姐姐。
“喂,你别吓到孩子。来,哥哥抱抱。”裴邵伸手做势要抱温柚,结果温柚一下被吓哭。
“起开,你看你把柚柚都吓哭了。”黎小鸥给了裴邵一记白眼。
裴邵赶紧举手投降投退,小孩哭简直是他的死穴。
“好啦,不哭啦,这个是姐姐的朋友们,都喜欢柚柚呢。”温柠哄着她,然后抱着她出了厨房,黎小鸥也跟着一起出去哄孩子去了。
“她见你没哭?”裴邵对着周凛则发出灵魂拷问。
“没有啊,还对我笑了。”周凛则淡淡开口。
“不是,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裴邵举起锅铲,对着金属的反光开始自恋起来。
“吓人不至于,有可能是被你丑哭了。”
“滚滚滚,周凛则你这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我看你可怜,又苦苦哀求黎小鸥安排这一出,你现在能站在这个厨房里吗?”
裴邵总算硬气一回,终于被他抓住了周凛则的软肋。
“好好做你的菜,别砸了你米其林餐厅的招牌。”
“那你放心好了。”裴邵瞄了一眼客厅,又凑近了挨着周凛则说道:“你这次这么不低调,不怕你家老爷子找你麻烦啊。”
“他找他的。我做我的。”
“牛!就冲你这话,哥们我舍命陪君子啊,我是没见过你这么有活人感的时候。”
周凛则这个人朋友不多,裴邵算是一个能交心的。关于周凛则的曾经,也是裴邵最为清楚。只是后来周凛则年少时就被周家送出了国,美其名曰是培养,但明眼人都知道,无非是想将他疏远于家族事业之外。
至于如今能成为周氏集团的掌权人,无非是因为他在商业上的头脑无可匹敌,以及,周寂燃实在不堪大任。其中任何一个条件不满足,周凛则都坐不到如今的位置。
裴邵也清楚,周凛则这次之所以敢这么高调地在互联网透露出自己的感情史,也是因为如今能挡住他的人已经不配与他为敌了。
跟裴邵闲聊几句后,周凛则便退出厨房。
客厅里,温柠跟黎小鸥在帮柚柚研究他们刚刚带过来的玩具,林月盈在一旁抱着温柚。显然,此时温柚的情绪已经完全安抚好了。冬日的暖阳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屋内又镀上一层暖意。
周凛则很少看过如此其乐融融,自然又温馨的画面,以往碍于面子,即便不喜欢也要硬着头皮在周家过年,看他们虚情假意的迎来送往,每送走一波前来拜年的人,蒋倩母子俩都会对来访的人点评一番。指摘下这些人送的东西是否贵重,这些人的生意明年还是否有必要再投资。
周岱青更多的时候不语沉默,但他的沉默则更加纵容了周寂燃跟蒋倩的评头论足。
周凛则竟然有一瞬觉察,今年的年大概是过去十几年来他过得最为舒坦的一年。
年前,周岱青就让钟叔递话过来,说无论如何一家人总要一起过年的。
周凛则一开始没回话,今天落地南叙机场后,周凛则就给钟叔回了电话。
“告诉周先生不必等我,我今年不回港城……钟叔,您也不必多说了,这么多年,他们可曾拿我当过家人。问起就说……”
“我过年要陪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女生。”
温柠看到厨房走出的人影,抬起眼睛,跟周凛则目光交汇。
他自然地开口: “裴邵说需要点欧芹碎,我出去买。”说着周凛则就去门口的玄关处拿大衣。
“柠柠你跟周先生一起去吧。”
“楼下就有小超市。”温柠小声说,手里拿着螺丝刀在拆玩具的包装。
“欧芹碎,这么小众的调料,那小超市估计没有吧。”黎小鸥在旁边帮腔,跟林月盈眼神默契地碰在一起。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温柠对着门口的周凛则说道。
“好。”
温柠回卧室换下家居服,套了一件短款的奶白色的羽绒服,“走吧。”
他们一起走下楼,先去了楼下的小超市,果不其然,超市阿伯又重复了一下他们要的东西,“欧芹?没有哦。”
“好吧。谢谢,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出了小超市,温柠看向周凛则,“欧芹碎是西餐会用到的调料,我们可能得去个更大的超市估计才有。”
“我刚刚手机查了,距离这儿不到两公里有一家进口超市,那应该有。”
“好,那我叫个车。”说着温柠就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这么近,天气难得这么好,不如一起走走?”
“也行。”温柠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走吧。”
因为明天就是除夕的关系,沿街的商铺大多都关门了。此时临近傍晚,天色是蓝紫色调。
该死,过分浪漫了。
“没关系吗?”
“什么?”
“我是说把你的过往感情公布,对你或者说对公司没关系吗?”
“温柠,是我们,我们的过往。”周凛则有一瞬间觉得心疼,温柠不论何时,在乎的始终是他。
“其实,初衷是想帮你解决你被恶意指控抄袭的事情,但是能掌握你手稿的人与你关系一定不浅,与其被网上众说纷纭地曲解,倒不如我自己说清楚。”
“那你说你被甩了。”
“是你要走。”周凛则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但是我后来后悔了,我后悔给你自由了,温柠。”
“我原以为爱是高尚的,你离开后我才懂得,爱是占有,自私与卑劣。”
“所以。”周凛则站定,转身看向温柠,捉住她的手腕,“我不打算放你走了。”
手腕上是他温和的体温,带着细微的暖意传递过温柠的全身,酥酥麻麻,身体像是过电一般,手腕上的力度加深,随即将温柠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他的羊绒质地的大衣柔软温和,将指尖的冰凉感瞬间驱散。他的名字里是凛冬的寒凉感,气质也是偏冷。他像一座永远也不会被人征服的雪山之巅,让不了解他的人望而却步。
可温柠知道,雪山下是沉寂万亿年之久的火山岩浆,当你靠近他,便会沉溺在这无尽的暖意中,再无法忍受任何一个寒冬。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不好意思,作者这几天加班,更新得有点晚今天晚点应该还有一章
第69章 《躺在凌晨五点半的海边》 “周凛则,
采买结束, 东西有些多,周凛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到家时候,天色已经黑透。南叙是典型的南方城市, 与京市的气候截然不同。京市的冬天有一种干燥的冷, 而南叙的冬天却是潮湿的阴冷。
温柠本来就是怕冷的人,几次冬天来南叙都不是很适应这边的气候,总有一种怎么都暖和不起来的感觉。可这次,是因为他猝不及防的把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放进他的大衣口袋吗,从超市出来, 坐进出租车里,她始终都觉得身体里有一股莫名的燥。
先发现她不对劲儿的人是听见敲门声来开门的黎小鸥。
“哇,买个欧芹碎而已,你们去得够久的啊。”黎小鸥故意把“够久”两个字故意拉长。
“楼下超市没有,去了一个更远的进口超市。”温柠解释。
“外面很热吗,你脸怎么这么红。”黎小鸥看着两手空空的温柠,目光落在她身后身型落拓的周凛则身上。
两只手各拎了一大袋的东西。
“买这么多, 你怕不是把超市都搬回来了吧。”黎小鸥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又看看温柠。
温柠耸肩摊手,表示自己无法制止。
黎小鸥笑了一下,回头对厨房里的裴邵说:“快来帮忙拿啦。”
“我靠, 老周, 你这是干嘛, 打算让我做满汉全席啊?”
“我只是不希望某人做菜不好吃拿缺调料做借口, 赶紧找你的欧芹碎, 麻烦。”
裴邵跟黎小鸥十分配合地将采买的物资拿进厨房分拣,保鲜的蔬菜放冷藏,生鲜收进冷冻。然后俩人开始在厨房叽里咕噜地八卦开了。
“周凛则这是打算在这儿打持久战啊, 你看看他买的那些东西,够我们几个在这儿吃一周的。”
“活该!谁让一开始温柠死心塌地的时候,他跟个顶流偶像不能曝光嫂子似的,好像我我们温柠拿不出手一样,我告诉你,上高中起追温柠的人就没断过。他现在后悔了,晚了!”
“我说黎小鸥你丫脑子是不是不好使,我可是始终跟你站一个战线的啊。周凛则你也不能怪他,你要是在他那样的家庭长大的,我跟你说,你现在早就成变态了。”
“滚,你才变态。”俩人在厨房嬉笑怒骂,也悄悄筹谋了一下如何帮这俩人催催进度。
周凛则去洗手间洗了手,林月盈招呼周凛则去客厅坐。温柚在客厅的爬爬垫上玩玩具,看见周凛则依旧笑着过去。
“也奇怪了,裴先生也是一表人才的,柚柚看见他还认生,看你倒是很亲近呢。”
“有缘吧,毕竟出生时见过。”
“是啊,周先生,没有你当时及时赶来,我都不知道温柚能不能平安地生下来。”
“是柚柚自己有福气。”正说着,温柚把自己手里的水果积木递给周凛则,这是小朋友希望跟对方一起玩游戏的信号。
周凛则笑着接过,顺势也坐在爬爬垫上,研究起温柚递过来的玩具。
“周先生真有耐心,以后也一定是一个好爸爸。”
正说着,换了衣服的温柠从卧室出来。
温柠又换回了之前穿的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头发在脑后用鲨鱼夹夹住,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白皙的脖颈间。周凛则的视线自然地扫过,在她脑后的鲨鱼夹上停了一秒。
柠檬鲨鱼夹。
“在玩什么呢?”温柠对着温柚问。
“姐姐,我们在玩水果超市。”温柚手里拿着提篮,正一个一个地把提篮里的木头水果交给周凛则。
这个游戏还是温柠发明的,温柚很喜欢玩儿,每次都粘着姐姐玩很久。
“好的,老板,请给我一个西瓜。”温柠对着温柚伸手。
可是温柚却嘟起小嘴,“是叔叔的。”
“啊?好吧,那我换一个橙子吧,橙子在你的提篮里哦。”
温柚还是摇摇头,看向周凛则。
温柠有点尴尬,感叹真是人不如新啊,自己的亲妹妹竟然这么快倒戈到了周凛则这里。
“柚柚现在处于秩序敏感期,一个游戏开始是跟谁玩的就要一直跟那个人玩到底。”林月盈在一旁解释,帮温柠解围。
“好吧,那你跟叔叔继续玩吧。”温柠无奈退到一边,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划着。
温柚又粘着周凛则玩了半小时,裴邵出来说准备开饭。
林月盈抱起温柚去卫生间洗手,温柠起身也准备去厨房帮忙端菜。
“温柠。”周凛则叫住她。
“嗯?”温柠回头。
“给你。”周凛则拉过温柠的手把东西塞在她手里,然后先她一步去了厨房。
温柠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低头,摊开手。
是两枚积木水果,一个西瓜,一个……橙子。
她看着手里的积木,抿嘴笑着说了句,“幼稚鬼。”
*
裴邵不愧是一手经营了好几家知名餐厅的老板,他自己的手艺是没得说。一桌子的菜,卖相极佳,正赶上大家也都饿了,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食物眼睛都亮了。
“裴先生,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林月盈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的一大桌子的菜。
“哟,阿姨,可不敢这么说啊,多亏小鸥帮我,要不我一个人可做不来。”
“切,算你有良心。”
“做得真好,不敢相信这些精致的菜出自我那个几平米的小厨房。”
“谢谢阿姨夸奖,等您去京市,去我店里,还有更拿手的呢,我店里的厨子,那手艺更好,我跟他们一比,是献丑。”
“辛苦你们几位了,快坐快坐。”林月盈招呼几个小辈坐好。
温柠坐在温柚的餐椅旁边的空位上,方便等会儿喂温柚吃饭。林月盈却说:“柠柠,我来照顾柚柚就好,你的朋友们好不容易来南叙一趟,你陪下他们,帮我好好招待一下。”
温柠乖顺地应声,从座位上让开,空位只剩下周凛则旁边的位置。
温柠坐了过去。
“明天就是除夕啦,咱们算提前吃顿团圆饭了,怎么能不喝点酒呢,是吧。”裴邵对着黎小鸥使眼色,黎小鸥立马get。
“对对对,我也觉得今天氛围这么好,多少喝点,意思一下。”
“好像老周你给林阿姨带的年货里就有两瓶好酒吧?”
“是吗,那你们快喝,我平时又不喝酒,别浪费,我去拿。”林月盈刚要起身,小鸥马上接话,“阿姨您坐着,我去拿。”
周凛则有点看不懂这俩人的操作,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黎小鸥把红酒拿来,又拿了几个杯子,给每个人都倒了半杯酒。
大家一起举杯,提前说了声新年快乐。
林月盈的确不喝酒,只微微沾了沾酒,就放下了。
裴邵看向周凛则,“来,老周,我敬你一杯,你这一年不容易,辛苦了啊。我先干为敬!”
周凛则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心说灌酒也行,不用这么明显吧。
周凛则举起酒杯,也跟着干了。
“温柠,咱俩也干一个,就为咱们在巴黎一年的共同回忆,为你帮我做过的那些作业,我敬你一杯!干!”
温柠是不明白这俩人今天都怎么了,菜还没吃一口,酒却下了半瓶。
“小鸥,你慢点喝,没吃东西,你这样容易喝醉。”
温柠劝了,但没用。
裴邵跟黎小鸥打着配合,火力都集中在了周凛则这儿。
一个小时前,俩人就在厨房共同商讨出了对策,觉得周凛则对温柠就是缺了点勇气,先把他灌醉,借着酒劲儿,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了,什么面子顾虑都可以抛掉了。
俩人对自己的计划信心满满,百密一疏的是,周凛则的酒量远在他俩之上。
酒过三巡,林月盈带着温柚回卧室去睡觉了。
三个人还在继续拼酒,温柠一手托腮,无聊地想打哈欠。
最后的结果是,温柠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裴邵跟黎小鸥无奈地看向周凛则:
“怎……怎么办?”
周凛则看着温柠笑,脸上也有些醉意,一双桃花眼因为喝酒的缘故,红红的,有点迷离。
嘴唇也蒙上一层亮亮的水光。
让人想亲。
“我送回去。”周凛则刚站起身,也有点晕,重心不稳,碰倒了碗碟。
“哎,你小心——”温柠站起,扶住了周凛则。
周凛则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的身上又掺杂了一些葡萄酒的气息,危险又诱惑,那气味勾人。
“你自己都醉了,还怎么送。酒店在哪,我跟你一起回。”
“我没醉。是他们俩,太……不自量力,不能怪我。”
“喂,你早看出这俩人要灌醉你,你还喝。”温柠反应过来。
“嗯。想知道他俩葫芦里卖什么药。”周凛则双手撑在温柠身后的椅子背上,再一次将她禁锢在怀中。
“你不想知道吗?”头顶的餐厅吊顶将周凛则的轮廓再次加深,刀刻一样的立体的五官,以及那双深情的眼眸。
“不想。”温柠偏过头不敢看他。
“四季酒店,就在滨西路那家。”周凛则说,“太晚了,我叫了车。”
“就是因为太晚了,所以我不能让三个醉鬼自己离开。”
温柠不容置疑地回答,周凛则也点点头同意,裴邵一个大男人还好,他扛着拖着也能弄回酒店,可黎小鸥毕竟一个女生,他也不好照顾。
“可以,等我一下,我去下洗手间。”周凛则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
压抑许久的感觉此刻正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所有理智。
刚刚,就差一点。
他差点没忍住吻上去,他想疯狂地去品尝她口中的味道,想把她的唇珠含在嘴里揉捻舔舐,想看她溃不成军的样子,想听她断断续续的呜咽。
可是不行,他太害怕温柠被他吓坏,被他吓走了。
水龙头的水放了许久,水温足够冰凉到让他暂时回收一些理性,将对她的欲念压制。
“走吧,我叫的车到了。”周凛则从洗手间出来,发丝上还有水珠。
一看就是刚刚洗过脸。
温柠凑上去,仔细看看,想确认周凛则此刻真的清醒,睫毛扑闪着,她身上有一股初夏水蜜桃的香气,撞着周凛则的鼻尖。
“周凛则,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黎小鸥:裴邵你行不行,就这点酒量还敢灌周凛则???裴邵:你怎么知道灌醉我自己不是我计划的一环???周凛则:我不太好作者:啊!今日的第二更写完啦,明天是可恶的周一,如果明天不忙,会继续更新哒很感谢大家的留言催更,哈哈,给了我写下去的动力爱你们《躺在凌晨五点半的海边》by房东的猫
第70章 《半岛铁盒》 新年快乐
还好, 南叙冬夜里的风足以让他回笼片刻的理智。
一辆黑色商务车在路边打着双闪,周凛则扶着裴邵,温柠扶着黎小鸥, 踉踉跄跄地走到车边。
电动门自动开启, 司机也从车上下来帮忙。
“哟,喝多了啊。”关了车门,司机有些担忧地看向后座。
“师傅您放心开,吐车上我会付清洁费用。”周凛则回道。
“嗨,小事儿。我是确认下姑娘的安全, 你们认识的吧。”
“嗯,这个是我朋友,我们不是坏人。”温柠解释,黎小鸥还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地说着醉话。裴邵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很快就到了四季酒店的门前,门童出来帮他们一起将人扶进去。
去林月盈家之前,周凛则三人已经在酒店办好了入住,“走吧, 房卡在裴邵西装外套里。”
“小鸥……跟裴邵一个房间吗?”温柠跟黎小鸥关系很近,闺蜜之间偶尔也会聊到一些私密的事情,虽然没有直白地聊过,但温柠也知晓, 俩人的关系早就进了一步。
“嗯。”周凛则伸手按了电梯键。
抵达了两个人所在房间的楼层, 周凛则从裴邵兜里摸出来房卡, 嘀一声, 房门解锁开启。
周凛则先扶着裴邵进去, 温柠紧随其后。
他们把两个人扶到床上,一通折腾,总算给俩人摆了个相对舒服点的姿势, 背对背地侧躺,避免睡梦中呕吐呛到。
房间内的中央空调温度很高,温柠从进来到把黎小鸥安置好还没机会脱外套,一通折腾下来,额角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凛则也差不多,手插在腰间喘气,房间内灯光昏暗,暗影里的他轮廓分明的好看。
两个人目光猝不及防地碰上,又都瞬间移开。
“好热。”温柠用手在脸颊两侧扇扇风,周凛则却扑哧一下笑出来。
“干嘛笑?”
“笑我们两个有两个又笨又热心的朋友。”周凛则自嘲道。
“裴邵确实,小鸥可不笨。”温柠任何时刻还是不忘维护朋友。
“现在怎么办?”温柠看着床上睡得正酣的两位军师犯难。
温柠还是第一次见到黎小鸥喝醉成这样,无论如何不放心把她跟另一个醉鬼留在这儿不管。
“你饿吗?”
“啊?我么?”温柠有点诧异他会这么问。
“晚上他俩一直在劝酒,我看你也没怎么吃东西。”
“其实……有点……”再一次惊叹于周凛则的观察力,她确实没怎么吃。不是因为裴邵做的菜不好吃,而是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饿。
好像胃里填满了情绪,堵得她没有了饿的感觉。
“我叫点夜宵,我们就在客厅吃。”说完周凛则拿起酒店的点单菜单看了一小会儿,用座机点了夜宵。
还好,裴邵他们住的是套房,除了卧室,还有一个很大的客厅。
等待送餐的十几分钟,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跟微妙。
客厅里的沙发,两个人各坐一边。房间内的温度还是很高,周凛则脱了外套搭在了沙发靠背上,“你不热吗?”
“还好。”温柠不知道在慌乱什么,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要不要看个电影?”
“好。”
温柠打开显示器,在影片库里挑来挑去,“有特别想看的吗?”
“我都行,挑个你爱看的吧。”
“哦。”温柠假装认真地看着屏幕,脑海里却全都是怎么在刚刚说了不热的前提下自然地脱掉自己的羽绒服外套。
最后,她选了之前刷过几遍的科幻电影,《星际穿越》。
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而是因为——
这电影足够长,观影期间可以不必非要硬找话题。
——“叮咚”
终于,服务生来送餐了,周凛则起身去开门,温柠也终于抓住机会把自己的羽绒服外套脱了。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换,里面还是她那件浅蓝格子的家居服。
丑就丑吧。
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把夜宵餐食一样一样地取出摆好,当他把冰桶以及一瓶香槟酒放在桌上的时候,周凛则问:“我好像没点香槟,是不是送错了。”
“先生,没错。您二位的房间是情侣套房,点夜宵送酒的,这瓶是免费的,二位请慢用。”说完服务生就离开了。
情。侣。套。房。
“吃吧。”周凛则把一副筷子递过去,温柠接过。
“那个,度数高吗?”温柠脸颊微红,她现在实在是想喝点冰的给自己降降温。
周凛则把香槟从冰桶里拿出来,上面都是法文,周凛则看了一会儿回答她:“度数不高,但是……”
他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想再多一个醉鬼了。”
“就一杯,一小杯。”温柠双手合十,表示自己真的只喝一杯。
周凛则摇摇头,拿起杯子给她倒酒。
温柠喝了一小口,气泡在口中炸开,凉意在身体里流动开了,带走了一些燥热感。
“明天你要去林姨的哥哥家过年?”
“嗯,林姨跟你说的吧?本来我不想去的,毕竟不是我的亲人,但林姨的哥哥一家对温柚都很照顾,是温柚的亲人,所以我……还是去吧。”
周凛则能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丝丝的为难,他又如何不知道,像一个局外人一样跟一群并不熟悉的人一起跨年的孤独感。
但他有没有任何能邀请她一起过年的立场。
只是微微点点头当是回应。
“你们三个明天去哪里呀?”温柠自然地认为他们三个来南叙应该都是会一起行动的。
“还没计划好,要看看这俩人明天几点起床。”
电影开始,两个人的交谈慢慢变少,偶尔会对一些电影情节展开很短暂地讨论。
电影接近尾声的后半段,温柠看得有些困顿。
“温柠。”
“嗯?”
“这个送你。”
周凛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盒子,“你明天去温柚的舅舅家吃饭,我怕你没时间,提前拿给你,新年快乐。”
“是什么?”温柠把盒子打开,是一张照片。
确切地说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那次大一的军训结束,周凛则带她去一个开在半山腰上的民宿吃饭,饭后在观景露台上等着看烟花,民宿老板拿着单反相机帮大家抓拍了一张。温柠记得老板说可以去民宿的公众号上下载。
其实温柠后来去公众号找过。
是去年在法国的时候,一个很平淡的周末,温柠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从早晨学到了晚上,收拾东西往回走,下楼梯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边擦身而过。
温柠猛然回头,看着那个身影,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黑色的帽衫,黑色的双肩包,温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身影,一直到那个身影拐了弯,看不见。
她根本没有勇气追上去,因为她知道他不是他。
那天回去,她突然就想起了他们的第一张合影。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公众号,一直翻照着之前的历史推送。
眼看离着自己的目标日期越来越近,温柠刷新,页面却提示已经没有更多。
过期了。
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
而现在,那张照片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当个纪念,不喜欢就丢掉。”周凛则看温柠有点发呆,以为是她不喜欢。
“谢谢。我那会儿好呆……脸红的像个梭子蟹。”温柠看着那张照片笑,又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了小铁盒里。
凌晨五点,在确定了裴邵跟黎小鸥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周凛则打算把温柠送回去。
网约车停在林月盈家小区门口,“你回去赶紧补个觉吧,拜拜。”
“嗯,拜拜。”
温柠下车,网约车又掉了个头开走了。
“你也新年快乐,万事胜意。”温柠对着车尾灯自言自语。
手伸回兜里,小铁盒凉凉的。
温柠到家,简单洗漱后,又钻回被窝睡了一觉。
再醒来,就准备收拾东西,拿上礼品去林月盈的大哥家过年。
林月盈大哥家也在附近,一家三口,他还有个儿子,已经读大学了,现在放寒假回家过年。一家人都很随和,温柠没觉得被冷落,反而有点周到地过于热情。
好在有温柚这个小可爱,缓和了很多气氛。
午餐是林月盈大哥做的,虽然比不过裴邵的那种高难度炫技菜品,但也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不知不觉竟然吃了两个多小时。
吃完饭,又拉着温柠在沙发上坐着吃果盘,等温柚午睡起来,外面的天色都开始变暗。
林伯伯人很好爽好客,非要留温柠晚上继续在家里一起吃汤圆。温柠打算先问问黎小鸥他们晚上在哪里happy,便掏出手机给她发了微信。
黎小鸥发了一段视频过来,温柠点开,好像是一家live house的现场演出,温柠惊讶于大过年的竟然还有演出。
lemon【今年还有演出呢?你们仨也不嫌吵】
黎小鸥【我们仨?只有我跟裴邵好不好】
lemon【?】
黎小鸥【别说我俩重色轻友啊,我们可是求他来着,周凛则那个大冰山说不感兴趣】
lemon【那他?】
黎小鸥【在酒店吧 】
黎小鸥【大概】
温柠看着手机里的回复,他一个人在过年吗?
手机放回兜里,温柠去了趟卫生间,洗了手到包里找护手霜,又翻到了那个小铁盒。
照片掉出来,温柠准备放回盒子里,却发现照片后面写了字,是周凛则的字迹——
【新年快乐】
后面还有一个二维码。
温柠好奇地用手机扫码,竟然弹出来段音频。
温柠快速地点了暂停,拿起耳机跑回卫生间,关了门,按了播放键。
“温柠,新年快乐啊。这个是真正的新年礼物,是一首我原创的大提琴曲子。我大概很久没有碰琴了,可是你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后来都不拉琴了……”
一声轻微的叹息声,“……我再次拿起琴弓拉琴,是我失去你的那一天……”
接着,是一段悠扬的大提琴曲,那是温柠第一次听周凛则拉琴。
一曲结束,周凛则的声音再次出现。
“温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不再拉琴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谢谢读者小天使的营养液!《半岛铁盒》by周杰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