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夺君妻 > 第92章【正文完】
    第92章


    陆宁安自然是没有受伤的, 因为正正是为将她安然无恙地从战局中带下,元朗才情急之中突了围,继而受了伤。


    不过, 元朗没想到他只臂上被人砍了一刀, 那个泼辣的京中贵女竟像折了骨头一般,在他跟前哭了整整两个时辰,将将好是从战场上下来到军医为他包扎完毕这中间, 她只怕是把西湖的水都苦尽了。


    “伤了条胳膊罢, 又不是什么大事。”元朗坐直了身,将掉落一边的衣裳拉了拉。


    军中男子光着膀子实属平常, 但帐中多了个美娇娘,元朗第一次无端地局促起来,他拉着衣裳盖住身上全部裸在外面的大疤小痕, 不叫陆宁安看见。


    然陆宁安其实也没看他。


    她在帐中多低头看地, 像是不想叫人看见她哭花的脸一般, 还悄悄抹着眼泪, 但抽噎的声音又不止, 叫人手足无措。


    这行军打仗, 受伤在所难免, 像今日这种被刀剑划拉出来的小伤, 元朗身上数不胜数, 他想不明白陆宁安为何哭得好似他要死了一般。


    难道就因为他救了她,她无比关心于他?


    元朗疑惑着,一边又无奈且嘴笨地安慰陆宁安:“这种小伤死不了人,你这哭法倒像是在为我哭丧,你莫要”


    元朗哄劝的话还未说话,陆宁安猝然抬起眼, 瞪住元朗,叫他的话忽就哽在喉头。


    他说错话了吗?


    还未待元朗将疑惑问出,陆宁安才止歇的抽噎又次急促,且那双肿如核桃的眼睛也在一瞬间灌漫潮水,汹涌出泪来。


    这可把元朗吓坏,要说打仗杀敌他是理所应当的强手,可于哄劝女子却是从未有过,他哪里猜得透女子心思?


    他忙得侧身想要凑近了陆宁安再说几句软话,可陆宁安却是一别头,便丢了个侧背给元朗。


    划拉坏了的衣裳露出里面染了灰的白色中衣,衬着一颤一颤的肩膀更加可怜。


    元朗真是不知从何开始去劝了。


    只他又哪里知道,陆宁安来醴城之前便是因为自己莽撞而害死了一个人,她心有愧疚后听得代之劝言应该去过好自己的人生才不枉负前头为她铺路之人,所以她才想到军中历练,做从前父兄不让她做的事情,却如今,她又一次因为莽撞任性差点累得人性命又丢——


    今日,她好不容易向元朗求得一次上战场的机会,元朗千叮咛万嘱咐,投石兵只需落在后方,可她见敌军败走,一时便起了贪念,做着最轻巧工作的她当即驱车长出,却就因此坏了进攻阵法,而那鲜卑人见状,当即以箭雨还击,她身无长剑唯有元朗近日赠她的一条长鞭,她只能抱头落地逃窜,却又哪里抵得过已经受着箭雨庇护而砍杀过来的敌军?


    就在那把长矛往陆宁安头上劈来,她以为自己便要就此结束一生时,竟有一道蛇一样的鞭子将她搂住又挑起,继而便是来人抬起一臂生生挡在那长矛之前。


    玄甲军的护臂皆是上乘铁甲所制,鲜血没有从元朗手臂喷溅而出,但还是很快浸出染湿他的外衣。


    痛——


    可不待陆宁安生出惊骇之色,元朗那厢已经就着手上力道,将敌军长矛一挡甩了回去,接着便是搂着陆宁安飞速退回环围过来的玄甲军中。


    若那鲜卑人的长矛再劈歪一些,或是那长矛再锋利一些,那元朗元大人


    念及此,陆宁安又转回头来,竟一下扑倒元朗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不可能脱手。


    而这一幕又恰恰落到从城主府返回的卞杨眼中,只陆宁安与元朗之间的微妙传到代之与容琛耳中时,已是战后。


    *


    因容琛所令,趁胜势所趋,不管元朗受伤,便要叫卞杨代元朗挂帅,即日起对鲜卑人每日一次的全面清剿,夺回百年前就落入鲜卑人手中的城池。


    兵贵神速,果真不出十日,鲜卑族便败退草原以北,投上降书。


    至此,大夏与鲜卑拉扯百来年的战事终于结束,大夏举国欢庆,玄甲军中更是欢腾,不日便要在军中起了庆功之宴,轮番封赏。


    作为国母,又算得上河西醴城当之无愧的东道主,代之自然没少为玄甲军这番庆功宴操心,只多数活计都交给了容琛的长随庚庄,往后祁连轩的主要管事——


    “这是咱们家主子特令从大夏各地调来的好酒,必要叫众将士喝个不醉不归。”庚庄给营里的采购主事说道,又递上酒水清单,“大人瞧瞧还缺点什么,我这就给你再备去。”


    那采购主事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甫一看见庚庄,便知这些礼单必是娘娘交代,毕竟若为皇上安排,那只需元大人在军中一句传令便是。


    是以,甫一确定这些酒水都是娘娘私产,采购主事忙地给庚庄行拜礼,连连道:“够多了,够多了。”


    他瞄一眼庚庄身后还在不停推入营中的少说百来车酒,说:“祁连轩的酒原就是珍品,平常人要喝上一口尚要掷出千金,如今娘娘和您这是要把全天下的好酒都往我们这营里送,大伙非得高兴坏了不可,哪里还敢贪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庚庄引导入内,邀他落座。


    这会子,庆功宴的酒席已经摆开,练兵场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不少的大兵小兵聚众,聊着战事喜悲——


    “没想到,拖了十几年的战,个把月就打完了,那鲜卑人当真是不中用的。”一个矮胖大头兵灌了两口酒,说话嗓门又粗又大,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骄满自得。


    旁边冷脸大头兵听罢,却是驳他:“那还不是得我们皇上力挺?否则能那么快把方圆千里收回?”


    早前容渊在位,表面上看朝廷是对河西多有支持,实则根本无管是招兵还是买马,都是玄甲军自己一点一滴累起来的,朝廷对河西没有打压便已算不错。


    至于后来容祎继位,他们的主公去了天都当摄政王,虽算得上朝中有人,但就四方平衡来说,容渊也未曾因为原是河西节度使而对玄甲军多有偏颇,甚至因为容琛在朝,部分玄甲军调往洛城,河西兵力锐减,这些年河西与鲜卑的斡旋常常捉襟见肘,只堪堪保住早前的辉煌罢。


    倒是如今,他们原先的主公登极,不仅成了当朝皇帝,还专程来了河西,甚至有传言要将醴城作为大夏第二都城,那全大夏可不得倾尽所有把鲜卑人赶走,留待河西一片安宁之境?


    矮胖的大头兵听罢冷脸大头兵的话,自知失言与考虑不周,遂一挑眉便连连称是,尔后又举杯与大家伙爽朗共庆这份喜悦,“那可得好好庆祝庆祝,咱们五兄弟跟了这主公这十来年,也算是盼到了河西太平。”


    言罢,他高举起杯打算与人碰杯,却是与他相围的另外三人怔然一愣,无所动作——他们五人同期参军,吃喝拉撒都在一处,只想着一同盼来和平,却是这一次鲜卑人的大清退战役中,他们失去了最小的那位兄弟。


    一时全场的静默叫喝高了的矮胖大头兵觉出不对劲来,他后知后觉眼中一瞪,瞬息清明,四下看过三位兄弟眼色,再没发出一声,手中酒杯更是低了又低。


    一将功成万骨枯,白骨皑皑,便是在庆功,也掩盖不了同袍早已身首异处的事实


    是以,按照惯例,玄甲军的庆功宴中,上将多穿素服,而此次同行的代之亦然。


    不过,代之与容琛从城主府来,耽搁了不少时间,倒不是因城主府与军营之间路程太远,而是容琛原不想代之前往,他们在府上拉扯了半会儿。


    代之肚子月份见大,粗重的身子越来越不便,容琛不想她到军中,那可都是血腥屠戮惯了的地方,碰得上的人便没有哪个手上是没几十上百条人命的。


    容琛怕军中人唐突了代之。


    可这回代之却不同从前。


    或许是因经了容琛危重这一次,她开始想要和容琛无论生死大事抑或平常小事都一起面对。又或许是因为容琛昏睡这段时日,她处理朝事军务算得上得心应手,现下也不再畏惧早前憎恶的与腌臜宫廷相关的一切,她已经可以试着与容琛并肩。


    “多大点儿事情,你既要借此庆功宴宣布迁都一事,我作为国母,若是不去可叫人又笑话帝后不和?”代之挽着容琛的手,催促着与他同出门。


    容琛脚下如长了钉子,一动不动,抿着唇上下打量代之。


    温养了一段时日的代之已经没有疲态,一双眼睛虽然多了些许不同从前的凌厉,但杏眸中熠熠生辉,已全是旺盛的生命气息,甚至还能迸出些对他的嗔怒之意。


    她已经恢复了生气。


    再往下看,她一只手就按在腹上,小心翼翼——她对这孩子的呵护可不比他容琛的少半点,而她要说了好些次要领着这孩子见一见面前的世界


    容琛躲开代之炯炯的眼神,扭回视线,挂住代之的手,领她出门,“一会儿可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


    *


    待城主府一行人抵达玄甲军军营,庆功宴席的酒已过三巡,台上桌边推杯换盏,已闹个不停。


    却是那刘芜敲了几声锣鸣又喊了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全场才幡然肃静,


    下一息,自军营门口到高台之间立即开出一条大道,便如大河中间断开,特为帝后开路一般,迎来他们的帝后。


    代之有被玄甲军的整齐划一吓了一跳,但脚下才晃了晃,容琛那厢已拦腰扶着她。


    代之转眼望去,容琛也正侧头看她。


    他一边眉尾上挑,轻慢地对住她的眼睛,好似在说:瞧瞧,我早叫你莫来,如今可被吓着了罢?


    代之却哪里肯认怯懦?


    她不动表情地嗤了声,也回以容琛挑挑眉。


    她只是一时未能适应,又不是真的害怕。


    代之微微撅了撅唇,转脸看向前,四下巡过在场投视来的士兵,先了容琛起步往前。


    她身形虽渐丰腴,但一身白衣恰到好处,将微隆的肚腹遮盖,兼之她本又高挑,这在前的身影便给人以挺拔向前的意味,便如当初他第一次领她入这军营时,她大踏步走,虽未相适却勇往直前的模样。


    容琛先是愣了愣,尔后不自觉的地勾起了唇。


    她真的都好起来了。


    容琛笑开了嘴角,旋即迈步向前,待与代之并排,便侧头与她相视,浅浅一笑,尔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领她一道往前。


    手心灼热,力量如泉涌,全渡到代之心里头。


    她原还有些乱跳着的心律一下稳健下来,不由地定定看住容琛已经转过去的侧脸。


    旧景重叠,物是人亦是,不过侧脸线条更加刚毅,鬓间一点老练的微霜,其余再无差异,便连他眼里对未来的期盼都是一样。


    代之愣了愣,却是下一息便被容琛手上的力道带得往前去。


    “莫走神了。”


    她听见容琛几乎拿腹语说的话还有轻轻的调侃笑声,像在笑她犯了痴犯了傻。


    代之悄悄撇了撇嘴,尔后忙又重新昂起头,端出姿态,陪着容琛往高台走去。


    上一回与容琛同走红路,是在宣德大殿,登基封后大典,那一回,她只忙着不要踏空一步,又急着走完全程,却都忘了其他一切。


    这一回,她却才能真实感受到俯瞰天下的重担,容琛的不易。


    她看见台下乌压压一众人跪地,俯首称臣,念就:“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又看见容琛举起了杯,点头向元朗为首的河西驻军,再向以裴浩为首的朝廷来贺大臣,道:“今,朕与皇后在此向与众庆贺,一敬在座每一位热血,二慰天上个个英灵,三谢奔前赴后的命官。朕无以为献,愿同皇后一道在来日与诸位共守大夏。”


    言罢,容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尔后又接了一杯,道是替代之喝尽,尔后待得台下欢欣一片后又再说:“今日确还有喜讯之三,愿与诸位共享。”


    他娓娓道:“一是鲜卑已投上降表,自此朝贡我大夏,再不来犯,二是为镇河西太平拓河西之路,大夏国都定迁醴城,三是”


    容琛侧眼看去代之一眼,捏了捏她的手,浅浅一笑,继而转向众人,“三是朕喜获龙嗣,现立,儿为皇太子,女为皇太女,与诸位同贺。”


    三言一罢,容琛又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台下则是炸开了锅。


    于鲜卑人投上降表、大夏迁都,乃至皇后有孕,众人多已知晓七八,却是这立储一事,未免太过仓促?


    便连代之亦未知晓容琛此番安排,只能张张口却言语不出地看着容琛。


    容琛却仍旧只是浅浅淡淡地笑。


    他将手中杯递给礼部人,尔后交代了诸位继续欢饮后,便拉着代之的手下高台,又去登高——营中至高瞭望台。


    此时入夜,塞外黄沙漫天,却挡不住高悬的明月,郎朗生辉。


    容琛拉住代之的手说:“我终于兑现与你的诺言,携手共看河西阔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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