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容琛醒来的消息传到军中时, 已是元朗到城主府报军情后的第二日午间。
元朗得了代之提点,早按下不合时宜的伤春悲秋,重新振作, 半夜便趁鲜卑人预料不及时再次发起进攻。
玄甲军打了鲜卑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鲜卑人暂时撤离两国过渡地带,退回本国国内,而玄甲军则长驱直入, 将原先两国的缓冲地据为大夏所有, 就地扎营。
小胜大喜,再添容琛醒来的消息, 玄甲军内外即时大热。
与此同时,为叫军民心安,代之与容琛商议要在大众面前露个脸, 恰逢中元节至, 两人便决计在城隍爷游城后亲至城隍庙祭拜先祖并为战场上的亡灵祈祷。
城隍爷游行是河西一带中元祭祖特色, 满城百姓皆会参与, 将神佛请出再送回, 容琛与代之要参与的是最后一个环节。
消息一经传出, 满城欢腾, 等到中元这日, 那城隍庙外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人墙里三层外三层。
多得谢枫提前将人手布排开,以大部人手将人潮与帝后相隔开安全距离,代之和容琛才免去人群的冲撞,但他们的身影还是恰如其分地落到了醴城百姓眼中——
“那不是城郊那家酒铺子的女东家么?”一个手挂竹篮的胖妇人揉了几下眼睛,指向华装相扶入内的帝后,不敢置信。
胖妇人身旁的长脸妇人挑挑眉, 轻扫了一眼城隍庙门口,尔后斜瞪着友人,一副绝无可能的语气反问:“哪家?”
胖妇人揉急了眼,嗓音也变高变大,“就那家,都闭门十几年,却在半年前忽然重新启开的那家酒铺,在护城河边上的那家,叫什么名儿来着?”
她踟蹰几下,猝然一拍脑门,道:“祁连轩,对,就是祁连轩,那女东家,便是裘家的女儿,裘九娘。”
她越说越起劲,道:“就是那个当年随当今皇上去了天都洛城后未回来的裘家女儿,人人都传她是被长平帝”
“你可快莫说了。”长脸妇人一愣眼,匆匆忙忙再瞥去城隍庙门槛上细看一息,便听得友人说了胡话,她赶忙打住友人话头。
不管从前传言那裘九娘是入宫做了前代的宫妃,还是犯了朝廷忌讳被下了狱,如今她都已经是当今皇后,一国之母,不容亵渎。
况且,若祁连轩酒铺女东家就是当今皇后,便意味着坊间传闻的帝后相携多载伉俪情深便做不得假——谁不知道当今皇上还是摄政王时就对摄政王妃宠爱不断,甫一登极坐上皇位又立即通令天下二圣临朝,将裘家女儿捧到了这世间女子全所不能及的位置,谁要敢对她的过去置喙猜疑丁点儿不是自找的麻烦?
胖妇人听了友人的话后知后觉,紧忙将嘴巴捂上,还压了眉眼拿余光四下瞄瞄有无人听见她前头的话。
可周围人哪里有得闲暇理会她去?
河西偏远,更是战乱之地,历代帝后不曾踏足此地一分,现在是看见了活的皇帝活的皇后,谁不探长了脖子专心致志地想瞧个真切?
若非要说还有谁在看见代之以皇后身份出现在城隍庙处大惊失色的,那便只有站在离城隍庙更近前的李大娘了。
她因与祁连轩相熟的缘故,借了谢枫的风,得了围观帝后的前排位置。
但当瞧见代之和容琛从车驾上下来时,兴致勃勃的李大娘差点没晕倒过去——前头她才想给自己儿子拉郎配的九娘,竟然真的早就嫁给了当年的河西节度使,还成了当今的皇后?
李大娘不是没有怀疑过坊间传说,但她哪能想到一个当今皇后竟然能隐了身份,形单影只地回了河西醴城,她男人皇上竟然也放心得下?就不怕那娇娘子在虎狼之地被人瞧上眼了去?
李大娘回想起当初自己如何瞧中了代之,又怕这大好的姑娘被人预定了去,便紧赶慢赶地想要抢在别家前头与她说亲,结果叫她婉言拒绝了去。
当时她还以为代之是因年纪稍长自惭形秽,却是原来当真有不便之实。
李大娘越想便越要按着扑通扑通直要跳到嗓子眼儿上的心脏,只盼代之并没有将她拉郎配那事与容琛说,毕竟那新帝虽然文武建树颇多,待河西百姓更是不错,甚至还帮衬着他家大牛入了伍得了功绩,但瞧着并不是个好相与的。
李大娘转眼去仔细打量容琛,飞眉凤目,高鼻薄唇,脸色青中带冷,瞧着很是大病后捡回一条性命的模样,相较从前带着些病弱之态,但他横着一臂将九娘箍在怀中,强横霸道之意显露无疑,又给人以一种刚强之意。
偏生九娘毫无抵抗,便连他们周边人似乎也都对帝后公然的暧昧亲密习以为常,连多一眼也不曾给去。
李大娘真真是大惊:所谓中原皇族的礼规也没见得比河西浓烈的情感表现来得含蓄多少罢?
她正狐疑着,却是那双她一直看不真切的眼睛忽然转来,目光似挟着凌凌利箭一般,直叫她汗毛直竖。
李大娘一晃神猛然定睛,在看清了那双凤眼所在后又本能地躲开,却还好奇地拿余光再瞥去,这会子,那双凤目又不看她了,且还装满柔情,看向他的身边人,还有他身边人隆起的小腹
离开马车走进城隍庙这一小截路程最易受伏,容琛已经吃过亏自比平常更加小心谨慎,是以,外面人头攒动中有任何一样,他分毫没有放过。
譬如,李大娘递来的观察视线,他就没有错过。
呵,前头不是还要给她家儿子与代之拉郎配?这下知道害怕了?
容琛斜眼看见李大娘鹌鹑一样低头,老鼠一样左右蹿看,心中冷笑。
代之这厢察觉容琛气场变化,当即挑眉跟随他细微的余光看去人群中,却是还没看见李大娘的身影,便被容琛拧着她推送入庙堂。
“别耽搁了时辰。”容琛偏头,倾近代之说话。
代之难得怀上这一胎不轻松,她身体底子本又不好,前些日子还没日没夜地照顾容琛,她到底是伤了神,眼见地坏了胃口和作息,可叫醒来后的容琛发了好大一通火。
当然这火气并未直接冲着代之,而是对着下面那些照看她的人,骂的骂打了打还有克扣月钱。
代之知道下人们是受了无妄之灾,为他们求情,代价便是事事处处都得多听容琛的。
所幸,容琛醒来,代之本就该卸下担子,将照看容琛的心力转到腹中孩儿山上,如此,她也就坦然地接受了容琛的所有“苛刻”,只不过,这大庭广众之下过分亲密真的好吗
代之心底闪过疑惑,便下意识地偏离容琛些许,想与他拉开些许距离,但容琛却未让,还非要紧挨着代之将她领入庙中。
城隍庙,是醴城最聚佛灵之地,从古到今蓄养千千万万为守护这边土地的英灵,这里比之洛城的皇家宗祠,于容琛而言更有生死意义,是以,对于能领着代之回到这里,与各位亡故的兄弟言说他即将兑现当年诺言,立于河西守护大夏,他不胜激动
*
话说回前线战事。
元朗本已提起全军士气向前冲锋得了胜战,后又有国主醒来的消息相持,元朗便彻底卸下心中负担,放开了手脚去与鲜卑人搏杀,一连打了好几场胜战。
但也正是骄兵必败之由,就在即将迎来这次总战役胜利之事,他犯下大错,继而导致他在战场上挂了不小的彩还叫人抬回来。
这战况传到城主府时,代之与容琛正双双在院子中纳凉跟喝药,他们中一人喝的安胎药,另一人喝的养肺汤,可叫来报的卞杨自觉是十分不合时宜的大药。
不过容琛没有为难卞杨,令他有话直说,后在知晓元朗只是叫人伤了一臂,且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伤害后,便问及卞杨元朗受伤缘由。
“昨日他来报,不是说眼下鲜卑人节节败退,他甚至不需要上场,只为稳妥起见,才出营坐镇后方而已吗?”容琛疑惑,“好端端怎么就受伤了?”
容琛的记忆中,元朗可不是个忙转的将帅,而眼下战役伤亡并不惨重,主帅更无可能受伤。
卞杨那厢是个藏不住事儿又直爽的性子,一听容琛多有责备的意思,又念及这几日的怪事,当即粗着嗓子给自家兄弟开脱,“还不是因为那个镇国公的女儿陆宁安?”
他道:“元朗叫她做个火头兵,她非要混进斥候营,元朗叫她在帐里打点后勤,她非要去场上刷刀弄鞭,元朗前两日赠了她一条金鞭,她便得了脸,一日三番地求到元朗帐里,要元朗给她上战场的机会,这不,元朗没耐得住那女人的嘴皮子,瞧着这几日战况温和,便同意了她出营上阵,这下好了,元朗遭了反噬,上了一只胳膊。”
卞杨一番话下来,意思是说元朗同意了陆宁安上战场,才累得元朗自己受了伤,那言外之意便是
代之蹙眉,忙问:“那宁安也受伤了么?”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