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墨峙抱着人, 指腹之下是鲜活跳动的脉搏,简归池的话明显夸张放大,修行界第一人的身体没有他口中说得那么脆弱, 墨峙不戳穿,放慢了输送能量的速度。


    他听到简归池的悔意, 心中一动, 迫不及待地问道:“后悔什么?”


    重逢不到两日, 他便忍耐不住冷战的时光, 可系统说得又有几分道理,此事若是他先低头, 简归池往后只会变本加厉,无论是抛弃他, 还是疏远他,简归池总有他的理由和苦衷, 自己只能被蒙在鼓里,被动接受。


    当然, 墨峙没有无视自身的问题, 他习惯于隐藏真正实力,伪装愚笨弱小, 享受着被弱者能骗得的怜惜和疼爱, 却看不通被保护者缺少知情权和参与权的弊端。


    打一开始,他作为一个实力相当的伴侣站在简归池身边,或许能早些得知简归池忍耐的苦楚, 便能早些帮助简归池铲除祸端,摆脱束缚, 脱胎换骨。


    墨峙想了很多,时间才过去几秒, 简归池回答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墨峙一头雾水,简归池的语气像是挽回着什么,吵架归吵架,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哪儿需要用请求来得到什么东西。


    简归池没有抬头,“不要看别人。”


    他说完,轻咬下唇,表面上在大臣旁边云淡风轻,实际心里有点没底,分开的几日,他有思考过,墨峙既然是龙,为何甘愿装一个筑基期的人类,跟在他身边。墨峙黏着他,与他成婚,单纯是因为离不开触摸他的小毛病,还是有几分别的心思。


    墨峙愿意陪他做戏,满足他的贪念,将虚假的婚姻维持下去,和他亲,和他抱,是不是产生了其他情愫。


    人总是愿意趋利避害的,简归池私心作祟,很难不往自己喜欢的方向想象,他感觉墨峙对他有爱意。


    只是这份爱意有多少,他没再往深了想,也不敢断定,激烈的矛盾过后,墨峙的情有没有消失殆尽。


    何况,墨峙的好,原本只有他发觉,而现在,擦去灰尘的宝珠绽放耀眼光芒,人们前赴后继,他一个有不良记录的人,起点比别人落后一步,能不能公平竞争,全看墨峙的心情。


    墨峙凝视漂漂亮亮的人,气得咬牙切齿,他哪知道这个大漂亮在忧虑什么。


    简归池喜欢他,喜欢他的身子,说得通,可简归池再贪图他的身子,也不该无视问题,用美色糊弄过去。


    他没有指责简归池把他当狗狗忽悠,反过来被当成容易见异思迁的渣滓。


    看见简归池仰面望过来,眉眼含着淡淡的忧愁,更显不同于往常的韵味,墨峙猛地推开他,“你别跟过来。”


    跟过来就亲死你!


    他大步流星开门离去——


    鸟国国王刚把人带到,瘟疫源头从沙漠底下钻出,竟是一株高达百米的深紫色植物,类似珊瑚的怪物又有动物的特征,甩出无数条布满粘液的触手,张牙舞爪挥舞。


    顿时有人心里打起退堂鼓,怪物散播的瘟疫,困扰了兽界这么多年,源头只会更毒。


    这些大臣无一不是兽界站于金字塔顶尖的强者,面对怪物望而却步,第一时间朝墨峙和简归池发难,请求他们出手。不仅仅是贪生怕死,他们闯荡多年,资历高经验足,预感到怪物的强大,不是自己能解决。


    在他们殷切期盼的目光下,拯救上界百姓于脱离苦难的诀临尊者同样不忍瘟疫持续扩散,害死一个个无辜的兽人,他率先飞去,独自打探怪物虚实。


    墨峙无视众人的欲言又止,站在原地不动,董流幸走到他左手边,“我只是想解释一下,他并不是轻易抛下你,你很重要。”


    董流幸得知老简昨天把墨峙惹恼,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的问题,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为兄弟说说好话,卖个惨。


    墨峙:“嗯。”


    董流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较好,试图让墨峙能理解一点老简的动机,“老简的父亲有第二任伴侣,你知道的吧?”


    墨峙看向他,“为什么他的过去总是由你来说?”董流幸连忙闭嘴,生怕好心办坏事,他兄弟又把事情搞砸了,他再火上添油。


    墨峙:“闲着没事,你同我讲一讲吧。”


    董流幸忽然发现他性格不坏,蛮好说话的,“他的继母是上一批修行《菩提法》的人……”


    董流幸说不到正题上,饶了一圈,在讲简归池的父亲在简家卖子求荣时便毅然决然与冷情的妻子合离,在上界认识了负责教学简归池功法的师傅,两人组建家庭一同抚养简归池,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直到母亲当时带上简归池外出散心,正巧遇上强者打架,两只恶心的苍蝇在天上转来转去,不顾生活在附近的人,乱砍乱打,山上的树木砂石砸落,殃及了下方的村子,害得人家家中的房屋倒塌。


    索性没有人死亡,继母把压在房梁和砖瓦下的人都了救出来。


    源源不断飞升上界的大乘期修者完全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想打就打,随手挥出的术法对他们而言是挠痒痒,却能杀死一个路过的生命。他们这些修炼致命功法的人本就是归属于一个团体,负责结束这场闹剧,而继母不可能视而不见。


    董流幸爆了句粗口,“傻逼们又打了回来。”


    他顿了顿,说的话用光了力气,掐架的两个修者劈开一个山头,村子正好在山下。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甚至还未缓过神来,纷纷抱着亲人朋友痛苦流泪,随着可怕的巨响,天空忽然一片黑暗。


    当母亲想要下去救人时,已经赶不及了,方才还全是活人,哭喊声满天的村庄顿时被飞来的山坐实,一片寂静,仿佛这些人本来就不存在,完全消失在了世上。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母亲在那次以后情绪失控,大家没有注意到此事同样对老简产生影响。”


    他的话还算简洁,事实上当时变本加厉的战斗狂们给无辜百姓造成了多少遭难,失去双亲的儿童,收拾残局重新生活的壮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眼睁睁看着陌生人酣畅淋漓战斗,他们却要遭受灭顶之灾。


    母亲没有心思顾忌腹中孩子,杀红了眼,她打了半个月,最后死在最厌恶的战斗中。


    她的死令人惋惜,被活埋的村庄何尝不是简归池心中一颗刺。


    董流幸的初衷不是单纯卖惨,他解释着简归池差点死去那日,必须要杀死恶人,不让他们为非作歹,“那日他是被设计,不是故意冒死前去。”


    墨峙的表情没有波动:“我不会怪他为了保护别人冒着生命危险,奉献自己。”


    董流幸瞳孔放大,他张着嘴巴,急切道:“他的父亲因为爱人一尸两命,郁郁寡欢,没几年去世,他是怕你太难过,才……”不是简归池不想坦白,是活着的人太痛苦了。


    墨峙轻笑,笑容带着嘲讽,“他不了解我。”


    “他想我活着,开心地活着,可我觉得,合葬很浪漫。”


    董流幸脑袋炸了。


    龙和人果然存在巨大的思维差异,他根本不懂墨峙的浪漫,甚至因为这种病态起了鸡皮疙瘩。


    怪不得都说不要爱上异族。


    老简还担心墨峙不爱了,明明是爱得太疯了。


    亏他们瞎捉摸,以为老简被甩了,墨峙哪儿像是轻易分手的样子,死也要跟进坟墓。


    董流幸撑起假笑,“所以,你不会放弃老简,对吗?”


    当然,他们只是吵了个架,墨峙温柔地注视远方与怪物战斗的人。他已经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欠缺沟通,造成的误会和矛盾。认识几年,却并不算了解对方,需要磨合的地方很多,各自都有自己的缺点。


    有些事,谈不上一定是谁对谁错。


    墨峙道:“未来很长,慢慢来。”


    他们有的是时间做出改变,不急于一时,也不要为了一时的气愤彻底放弃感情。


    慢慢磨合。


    董流幸看着为老简延长寿命的男人,第一次发现,简归池未必是处处考虑周全那一个,他有不成熟的一面,墨峙也有靠谱的地方。


    怪物的实力超乎想象,四面八方袭来的触手时不时乘人不备喷发毒液,大臣们为尊者捏一把汗,倒吸一口凉气。


    “王,您不去吗?”


    剑悬在自己头顶上,大臣们知道着急了,他们害怕尊者压制不住怪物,怪物冲他们攻击,纷纷朝王求助。


    他们不是尊者,挨上怪物两下,沾了毒液,小命不保。


    “与我何干?”


    墨峙事不关己地放了条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在。


    大臣们哭丧着脸,预言里龙会消灭祸端,但没说什么时候,万一他们今日死了呢,“王,我们可都是您的子民,怎会没关系?”


    “我是灵兽,为何要忧愁你们兽人的生死存亡?”


    说得还真有道理。


    大臣们慌了,让王别开玩笑了,怪物失去理智,瘟疫一旦蔓延,方圆百里的百姓来不及撤离,哪怕躲在家里不出门,将活生生困死在其中,渴死饿死。


    “你们怎么不去帮忙?”


    理所当然地让一个人类为兽界铲除怪物,大臣们却一点儿不知道感恩,坐等简归池为他们战斗。


    “你们与其来求我,不如求求尊者加把劲儿。”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王的意思,尊者不都主动加入了,还求什么?


    他们全部加起来也未必弄得死怪物,大臣们见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更加不愿意自己去给尊者出一臂力,当出头鸟。


    反正尊者自己愿意啊。


    第92章


    “好心提醒一句, 你们谁亲眼看到过法器的预言?”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相信的猜测,先王为了寻找龙的踪影, 耗费几十年的时间,死前悲叹着没有结果, 自责不已, 死不瞑目, 怎会有假?


    他们不相信兢兢业业的先王说了谎。


    诀临尊者主动上场厮杀, 是因为爱慕新王,为了追求到人付出努力, 积极表现。尊者若是成功,也是王的魅力, 符合预言。尊者为王除掉怪物,瘟疫消失, 苦日子马上到头了。


    “我看到过呢。”


    忽然,一个甜美的声音飘来, 墨峙转头, 看到个意外的人。


    大臣们没想到他们认识,“王与老祖何时认识的, 这般要好。”


    谁料墨峙一口否认, 语气平静道:“我要杀了她,你们谁要拦吗?”


    大臣们:“……”


    谷嘉美毫不在意地侧身坐在椅子扶手上,单手搭着椅背, 墨峙瞧出她不是谷嘉美本人,是当初为了方便从下界跑回兽界, 特意留下的部分魂魄。


    墨峙:“预言与你有关?”


    谷嘉美嫣然一笑,“真聪明。”


    大臣们冷静不了, 他们清楚老祖是个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质问她做了什么手脚。恐慌的情绪从脚底攀爬,席卷众人的理智,隐隐不安。


    谷嘉美耸肩,轻描淡写道:“我用来测了我的真命天子。”


    真命天子?墨峙不信。


    测的是你喜欢的人,没说人家喜欢你。


    前年才能使用一次的法器,居然被她浪费,拿去用于情情爱爱,大臣们怒发冲冠,他们用愤怒的情绪去掩盖心中的混乱和恐惧,如一群得了狂犬病的疯狗,目眦尽裂,面目狰狞。


    预言是假的,那瘟疫怎么办?


    墨峙镇定自若,预言未来的法器容易超出了世界能承载的极限,打乱时间和规则,法器测测明天下不下雨还成,测不了如何拯救兽界。


    果然谷嘉美没有藏着掖着,说出当时的王没有算出兽界的未来会不会毁于瘟疫。他寿命到头,没几年可活,又舍不得王位,故意放出假的预言,给了兽界希望,做做表面功夫,苦心寻找救世的龙。


    一个苦心孤诣为兽界求得一丝曙光的王,谷嘉美说着说着,笑了。


    本来认定瘟疫一定会如预言所说,截止于龙的到来,大臣们胸有成竹,得知真相,全部崩溃。他们没了镇定,最后的侥幸心理破灭,央求墨峙救救他们。


    墨峙不耐烦道:“尊者心善,我可不是。”


    对啊,龙是灵兽,大臣们幻想破灭。


    大臣们心如死灰,他们把苦苦寻来的新王当救苦救难的菩萨,头脑猛然间清醒了过来,分明是冷漠无情的恶龙。他与老祖一样,不可能关心兽人们的死活。


    诀临尊者根本不是为了新王,出手相助帮兽界。


    董流幸好笑地看着这群理所当然接受老简善意的大臣惊心破胆,转头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老简身上,望眼欲穿。


    他们这会发自肺腑地为尊者担惊受怕,希望他胜利。


    唯一能救他们的人不知道被寄托了全部希望,简归池棘手地对付杂乱的触手,难得应付不急。


    他的身形快速躲避,找准间隙给出一击,恐怖的怪物触手居然让他一刀切下。


    美丽又强大,令人不由自主为他倾倒。


    谷嘉美沉迷地眯眼,哪怕活生生被炸死过一回,她如扑火的飞蛾一般,执迷不悟。


    为了得到珍贵的东西,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不断跌倒,不断爬起来,她拥有了一次重新活过来的机会,以为绝对会成功,但不后悔,哪怕只剩下一丝魂魄,也不放弃。


    “他一点不听话,不是吗?”


    简归池很强,强得美丽惊艳,但太强了,强得难以控制。


    再喜欢又如何,他现在的眼里根本没有你,她满意地看着被简归池丢下的墨峙,栽过一次跟头,便能同她共鸣。


    谷嘉美摒弃前嫌,友好地抛出联手的邀请,“你我合力,未必不能折断他的翅膀。”


    简归池义无反顾地抛开一切,包括日日挂在心上,甜言蜜语爱着的墨峙,用墨峙辛辛苦苦救活的命去博取别人的生死。


    他在别人的安危和爱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谷嘉美怜悯又满怀恶意地俯身,在墨峙的耳边低语,催动他心中的恶念。


    墨峙瞥了她一眼,“他没有翅膀。”


    谷嘉美:“……”


    简直是对牛弹琴,共鸣不了一点,谷嘉美翻白眼,但她需要墨峙的协助,只有他下黑手,简归池才会毫不设防地落入陷阱。


    堂堂尊者,她得不到的男人,怎么会看上这种东西。


    “我的意思是,他能抛弃你一次,就有第二次,无亲无故的人落难,他就头也不回地跑去,心里哪还有你。”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完美锁住他一半的修为,到时候哪怕他想走,没我们的准许,跑出去也能抓回来。”


    “你看,他现在打得不可开交,正是禁锢他的好时机。”


    墨峙沉吟,“确实。”


    他们大声密谋,商量如何囚禁尊者,大臣们慌了,尊者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就真的没人对付怪物。


    两个疯子!


    墨峙睨了她一眼,轻飘飘说道:“我以为你喜欢他。”


    谷嘉美承认得干脆,“我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她无缘无故地放声笑出来,声音是笑,却哭丧着脸,宛若癫狂,眼睛瞪得像个死不瞑目化成的鬼,让人不敢与她对视。


    墨峙不理解,他想,是自己从未被简归池拒绝过,爱、资源、财富,能给的简归池从不吝啬。


    他曾经怀疑过对简归池的感情,意识到情感变质,先是以为自己犯病了,变态了。现在看来,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不同,得到所爱的手段也因人而异,都是爱。


    墨峙感到可笑,“你封锁他的修为,是脑子有毛病吗?”


    谷嘉美发现自己是真爱简归池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让墨峙平白无故骂了一句还能保持情绪,耐心地去引导他的思路,“你不怕吗,他这次一去,万一回不来,他性子偏爱多管闲事,我们拦不住他。


    “其实只要剥去他的修为,一辈子安安静静地待在我们身边,被我们爱着,不去涉险……”


    性子不喜张扬,行事得体,不意味着他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天赋、耐力与悟性,使得他无论在何处修行都会耀眼夺目,别人呕心沥血习得的一本功法,与他不过几日功夫便可掌握,一个在修行上畅通无阻天之骄子,怎么会没有傲气。


    而谷嘉美痴迷的便是他的傲气,迫不及待要亲手摧毁他的傲骨。


    墨峙打断她的忽悠,“奇怪了。”


    谷嘉美:“怎么?”


    墨峙和她话不投机,“他要做的事情为何要阻拦,你是有毛病吗?”


    谷嘉美:“……”


    对于深爱的人,产生占有欲无可厚非,想把他留在身边,想让他时刻关注自己,但爱不能只是占有欲作祟。


    墨峙从没排斥简归池的善心,手握毁天灭地的修为,位于世人望尘莫及的顶峰,却对人命留有怜悯,简归池本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既然爱简归池,自然接受简归池的一切。


    简归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愿意跟着。


    谷嘉美不再鸡同鸭讲话,在她看来,墨峙简直是没有脑子,冥顽不灵。简归池有能力有手段,这样的人唯有趁他病要他命,一口气从天边拽下来,摔在淤泥里,摔断一身傲骨,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我是丈夫,我当然支持他。”墨峙慢悠悠怼人,谷嘉美一个外人,他是归池的丈夫,自然立场不同,想法不一样。“我有什么必要与你合作。”


    他是拜了堂结了婚,明媒正娶嫁给简归池的简夫人,姻缘楼有白纸黑字记着,倒也不必与外头八字还没一撇的花花草草斤斤计较,简夫人很是大度地想。


    谷嘉美沉默,她瞧不起墨峙,认为他不比自己光明磊落,也是个烂透了的畜生,用下三懒的伎俩,恬不知耻地纠缠简归池。可让人难以接受事实是,墨峙卑鄙无耻地骗取了简归池的心。


    同样是个臭虫,她从头到尾被简归池厌恶,凭什么墨峙得偿所愿。


    谷嘉美语气嘲讽,“你真的喜欢他?”


    墨峙:“和你一样,喜欢得不得了呢。”


    “难道不是贪恋色欲吗,”谷嘉美点破他的谎言,“龙真的会爱上人?”


    墨峙不接话茬。


    谷嘉美卖关子道:“我可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揍得只剩一点魂魄,还有力气瞎折腾,又琢磨出什么阴谋诡计。


    墨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理会她的歪理,龙族抱团封闭,只与同种族来往,对其他人和兽等产生不了兴趣,会不会有爱上人类的可能,与他何干。他成长于主世界,又在这个世界做了几年人,早已不是可以简单地用龙定义。


    少往他身上套奇奇怪怪的设定,爱不爱的,他心里没数?


    他又不是傻子。


    即便没发病的时候,他也想狠狠抱紧人,死死挤入怀中,骨肉相融,把人亲得头晕目眩,把人……


    墨峙不接受她的挑拨,当做垃圾丢掉。


    简归池的吻,要命的很,谁招架的了,墨峙暗暗叹息,一下一下地亲,把他的魂给亲走了。陷入苦战的简归池和他匆匆对视上了一眼,发现墨峙赤裸裸的幽怨,一头雾水。


    那么好看,那么优秀,把他当狗耍。


    他得意洋洋,春风满面,谷嘉美强烈的嫉妒积聚到了极点,紧握拳头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简归池回头,呼喊名字,“墨峙!”


    墨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垂眸,谷嘉美顿时变了脸,他冲简归池挥挥手,绽放笑容,“哎!”


    简归池喘着粗气,“来,帮我一下。”


    “来啦!”


    墨峙没有把情敌放在眼里,轻蔑地一扯嘴角,对眼神凶狠的谷嘉美炫耀道:“你别忘了,他爱我。”


    他想要的,简归池都会给。


    不像求而不得的谷嘉美,费尽心思、处心积虑,像条疯狗追着人咬。


    第93章


    乌云压顶, 黄沙漫天,怪物猖狂,诀临尊者驱使巨龙, 斩灭瘟疫源头。


    简归池脚尖刚触地,一群人围了上来, 感激涕零。


    大臣们感激不尽, 热泪盈眶, 简归池连连安抚过激谢意, 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无视的龙, 奇怪他们怎么对自己的王没有表示。


    恶龙端正坐在他身后,毫不在意地扬扬下巴, 示意简归池往远处看。


    简归池果断甩出一剑,法器刺在谷嘉美的魂魄上, 瞬间魂飞魄散。


    看着剑掉了个头,回到尊者手中, 大臣们目瞪口呆, 他们以为龙说要杀人是开玩笑,原来龙愿意听她说话, 不是关系缓解, 而是把命留着给尊者杀?


    墨峙扇动翅膀,退到放着人类躯壳的空地上,要换回去, 简归池害怕他又要离开,连忙捂着心口, 摇摇欲坠,没等他跪在地上, 龙才飞上高空几米,飞速落了回来,一只爪子拦在腰间,龙爪合拢,握着他站稳了身子。


    大臣们一个两个的都瞪直了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呆若木鸡。一路上尊者像开屏的孔雀,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灵力,怎么突然就体力不支了?


    转念一想,与怪物搏斗颇为损耗体力。


    龙心急如焚,怎么回事?


    简归池解释道:“伤还未完全愈合,不打紧。”他没说撒谎,脱离秘卷对身体的打击是巨大的,他恢复健康的进度比平时要慢得多,回到全盛时期尚且需要时间,虽然龙输出能量不足了这点,但付出全力去战斗仍然吃力。


    没到站不稳的地步,简归池声音放柔和,“只是有点累。”


    大臣们一听尊者有伤在身,殷切地邀请他回宫中休息,对尊者的追求表现得从容自若的龙不由分说把人放背上,驮着飞走。看来尊者不是没有一点儿希望,他们看着王强行按着尊者回宫,默默猜想。


    简归池看龙急匆匆的样子,太夸张了,不想让人担心,“只是暂时灵力运转不顺。”


    墨峙已经变回人身,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那你接着出去,然后再倒地。”他搞不明白简归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强撑,周围一群人哪个不是站在兽界的顶端的存在,他当他们都是死的?


    简归池摇摇头,他靠坐在墨峙的床上,被自己塞进被子里,“我不想出去,好累。”


    听着简归池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度,墨峙胸膛里压抑的怒气渐渐散了些,看到简归池老老实实地乖乖躺着,沉沉吐了口气,彻底没气了,默不作声打算转身离开。


    刚侧身,瞧见他又揽过变小了的圆鼓鼓小龙,放在腿上,张了张嘴,犹豫几秒,墨峙板着脸,还是嘱咐两句,“不舒服就睡觉。”抱个光喘气的肉块顶什么用?


    墨峙的语气不大平和,简归池垂眸,表情带着几分从未见过的落寞,“他很暖和。”


    一人一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竟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


    墨峙不自在地舔了舔唇,他见过意气风发的简家天才,见过位高权重的诀临尊者,却第一次看到归池缓缓地眨着眼睛,仿佛攒了一身的疲惫,让他难以招架,不知道如何应对。


    墨峙干巴巴道:“我给你取个暖炉来。”


    简归池今天铁了心要把人留在身边,开口,“不用了,是我心里有点寂寞,他虽然一直沉睡,但我抱着总好受些。”


    墨峙没忘记他来趟兽界,还带着几个人,“尊者的朋友呢?”


    简归池没回答,只是垂眸。


    董流幸可以走进来陪伴,也可以忙得脚不沾地,反正现在肯定是叫不进来。


    想到分开的几日也许简归池一直是独身一人,墨峙心中生出烦躁,他完全不了解简归池的状况,“前几日他们去哪了?”


    简归池没有撒谎,只是加上他的语气,说出来的话显得有点可怜,“他们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重伤在床,不好强行挽留他们陪在身边。”


    墨峙几乎是立刻抓住重点,“重伤?你一直躺着吗?”没想到他的伤势如此严重,所以是不得不休息,缓过劲才来找的他吗?


    几日来苦苦等待的墨峙眼眶一热,他后悔了,他应该陪着归池,在虚弱的时候。


    没有发现墨峙的异样,简归池低着头苦笑,“从过往经验来看,经脉受损,复用灵药后最好闭关调整,不容易留下后遗症。”


    几十年来,简归池用肩膀扛起高山般的责任,面对难缠的对手九死一生,习惯了受伤与病痛,他不说不代表不痛苦。


    上界的强者只多不少,频繁的战斗日日折磨无辜的人,在将他们一一打服气,统一管理前,简归池等人没有休息的时间,必须以最高的效率治愈,投入新一轮的制裁。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们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去理会痛楚,久而久之便习惯了忍耐伤痛。


    保护墨峙成长是最不起眼的,他一个人的责任,他默默地守护,以为在墨峙跟前,他的痛苦是最不需要展现出来的,甚至曾经羞于流露无能为力的情况,塑造一个强大而完美的年长者。


    简归池摸着小龙的脊背,着重强调,“一个人待着总是烦闷,还好它在。”他有私心,担心墨峙突发奇想把龙要回去。


    墨峙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不用在意外头的情况,收尾工作有兽界的大臣,安心休息,说罢离开。


    少了一个人的屋子空荡不少,简归池心想,没关系,他如今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在情感上强势必须有张弛有度,死咬着牙不肯松口,就是惹人厌恶的霸道。


    手底下的小龙意料之外地动了动。


    简归池错愕,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看到龙脑袋扭头过来,湿润的鼻头轻轻一碰他搭在背部的指尖,又把头摊回原来的位置。


    简归池的心逐渐翻动,像是煮开的沸水,在胸膛里翻江倒海,把他几日来自讨苦吃的委屈冲到了九霄云外。


    他对着自己的小龙诉说思念,“我很想你。”他压低声音,卖惨的嘴却扬起嘴角,装不出委屈。


    简归池发现自己死里逃生后变得腻歪了,他安然接受改变,重复了一遍。


    温情不到两秒,得到手的男人暴露真实面孔。


    简归池语气自然,“我们换套衣服吧?”


    小龙的眼底直白地表达对他得寸进尺的不满,可到底没有重新沉睡,简归池是个很懂得把握住机会的人,他三下五除二扒光了小龙的衣服,动作快到出现了残影。


    小龙把手高高举起,毛茸茸的小衣服顺着短手罩下,小龙主动把头套入衣领,冒了出来。


    它懒洋洋半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动作却极为配合。


    简归池轻咬着唇,心一颤一颤。


    他倾向高大威猛的灵兽,对于幼崽他很少给予关注,习惯丢去给专门驯养的驯兽师养大。哪怕收服的灵宠未来将成长为荡海拔山的存在,他也吝啬于时间,和幼崽培养感情。


    他的丈夫不一样,


    简归很享受给小龙换衣服的过程,他托着龙屁股,卡着龙咯吱窝,举起到脸前,平视道:“很接近你眼睛的颜色,我最喜欢这一件,”


    简归池凝视小龙的眼睛,“也最喜欢你。”


    花言巧语,龙是没有表情的,所以墨峙没有笑。


    简归池不用小龙吭声,自顾自说话,巨大的快乐满满当当地充斥他的胸膛,“我好开心啊。”他摸摸露出一截的肚皮,龙的后腿抬上来,把不礼貌的手推开。


    他厚脸皮地再摸,龙拒绝,一人一龙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简归池把龙放在枕边,侧身躺下,一只手搭着龙的脊背,“可以每天都醒过来,陪我一会儿吗?”


    简归池发生了转变,曾经的他一味把墨峙揽到身后,当做脆弱的娇花养在安全温暖的温室房,今日却一反常态地邀请墨峙加入,让他帮忙,携手共战。


    墨峙无比满意与简归池并肩的感觉。


    简归池不抱多少希望,小龙陪他玩了换装游戏,给他摸,陪他睡,听到得寸进尺的发言,鼻子轻轻哼哧了一下,不是拒绝的意思,简归池大喜。


    睡意全无,简归池的修为让他不用打坐姿势,随时可以吸纳空气中的灵气,进入闭关修行状态,他的头脑越发清晰,回想起谷嘉美死前狞笑着嘶吼的话。


    将死之人,抓紧最后一点时间也要开口,多半是谷嘉美作妖,简归池没当回事,不过他确实想起了点事情。他见小龙的眼睛没合上,旧事重提,“你以前问过我,储物空间有没有轶龙兽人的尸体,我当时说没有。”


    轶龙兽人是兽性形态类似龙的兽人,除了模样,习性、能力、喜好等与龙没有一丝关系。墨峙提出问题的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问得突然,无缘无故,简归池随口回了一下。


    谷嘉美刚刚提到过轶龙兽人,简归池莫名翻出很久之前的记忆,“我曾经炼化过轶龙兽人的兽丹。”


    灵兽的皮肉骨血作用很多,尤其是用作修行的兽丹,而兽人可以变兽性,自然也有兽丹。炼化兽丹为己所用难度较高,一般低等级的修者不敢做,简归池也是碰巧,医修为了攻克功法拿他做试验,塞了一堆兽丹。


    小龙打了个哈欠,闭眼。


    简归池不再深究,却有人不放过。


    轶龙兽人大摇大摆地敲响房门,积极献身,把自己送到墨峙床上。


    简归池洗漱完带了餐食回来,看到的就是慕容琼站在床边,眉眼温柔地注视小龙。简归池认出他是宴会上墨峙问过姓名的臣子,是大臣蛐蛐过有望塞入后宫兽人。


    第94章


    简归池端着托盘, 瞥了眼熟睡不醒的丈夫。


    兽界为新王收拾出的宫殿没住几日,对他和墨峙而言是陌生的住处,但意味不同, 私密的房间让一个外人闯入,饶是慕容琼并没有给简归池造成危机感, 心理不免生出强烈的不悦。


    他单手托早点, 另一只手的指骨敲了敲门框。


    慕容琼听见响声, 回头, “尊者。”态度恭敬,脚步一点没有移动。


    小龙翻了个身, 继续睡。


    简归池走过去,放下托盘, 把龙抱在怀里,一气呵成。隔开他对墨峙的接近, 简归池走到桌边桌下,慢条斯理地舀粥喝, 他从不展示醋意, 不代表真的心胸宽阔,他厌恶有人抱着目的在墨峙身边晃悠。


    慕容琼被冷落在旁, 没有识趣地离开, 简归池也没打算轻易让他跑了,“离我的丈夫远点。”


    慕容琼微笑,从容不迫道:“在下是有要事向王禀告, 没有与您的丈夫见过面。”他今日穿没有穿官服,一袭青衣, 肤色白皙如雪,宛若一支黄梅静静挺立于寒冬之中, 清冷而淡雅。


    容貌出尘,不可多见。


    简归池上下打量,边欣赏他的皮囊,边吃着早点,慕容琼让他看得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指。简归池半碗粥下肚,打开天窗说亮话,“谷嘉美让你来做什么,勾引我丈夫,就你?”


    慕容琼眼眸放大一瞬,他以为尊者这等身份,行事讲究体面,没成想攻击性拉满。


    他压下羞耻心,不甘示弱地微笑。


    简归池夹了个包子,点评道:“优势应当不在容貌。”包子没有吃,放在小龙鼻子前左右摇动,让气味钻入鼻孔。


    奇怪的是,自称睡眠时间比人类短的龙像是睡死了,依旧没醒过来。若不是肚子随着呼吸正常起伏,都要叫人以为它嗝屁了。


    慕容琼:“尊者随意评论别人的外貌,是否不妥?”


    简归池轻笑,“我没有。”


    慕容琼看着他因为笑容更加鲜活的眉眼,知道他并没有轻蔑看不起的意思,单纯是不认为墨峙在看惯了他的脸后,还会因为喜好美色而转头被自己勾搭走。


    确实没有优势和资本,慕容琼气馁,尊者的五官,连他一个男人都觉得英俊。


    慕容琼苦笑,“他会被我吸引,龙的本能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这几日只要走到王的视线范围内,他都能感受到强烈的凝视感。宴会上也是如此,王对他频频关注,目光情不自禁锁定,随着他移动,尊者不可能注意不到。


    小龙猛地惊醒,屁股上隐隐作痛,它左右摇晃脑袋,无声寻问简归池为什么要拍醒他。它弓背,四只脚掌抓住大腿上的软肉,神清气爽地伸懒腰。


    “去洗把脸。”


    小龙扇动翅膀,听话地飞出房间,临走前,它越过一桌的餐食和简归池,瞥了一眼慕容琼。小动作被两人看在眼里,慕容琼毫不意外,纵使没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他确信王的在意。


    简归池滑动汤勺,在粥里打着圈,小龙东倒西歪地胡乱飞成弯曲的线条,睡醒后懒洋洋发软的四只像面条一般软趴趴垂下,荡来荡去,直到小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收回带着笑意的视线。


    简归池心平气和地和他开门见山,“说吧,你的优势。”


    挑衅被一个各方面优秀的同性从容应对,激不起一点火花,似乎不具任何威胁性,慕容琼心里燃起一把火焰,自尊心遭受践踏,“龙只会在意同类,绝不可能对人类动真情。”


    龙族群居生活,他们对种群的执念刻在骨子里,脱离族群,孤独生活的龙一旦遇到同类,会如海上飘泊的落难者,竭尽全力抓住浮木。


    而现在,世界上不会有第二条活着的龙。


    慕容琼称述事实,“我族与龙的长相最为相似,是唯一的替代品,我对王的吸引力你亲眼看到了,他的在意,他的偏爱,他为我失去控制。”


    他平淡的说着,不得不将一把把锋利的刀掷出,生生往尊者心口上插。


    恩爱的丈夫被人说成伪装出一副情深意切,实则薄情,谁能好受,慕容琼知道他是聪明人,不用说的太透彻,自然会联想到残酷的真相。


    简归池轻轻颔首,“嗯,知道了。”


    慕容琼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简归池情绪稳定,慕容琼感觉自己像一个给他汇报政务的下属,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憋屈得倍感难受。


    简归池不置可否,反而让他坐下来聊,“我相信你没有撒谎,说得是实话。”


    慕容琼没有坐下,“你就……不难过吗?”他看着简归池眼睛弯成月牙,果然,是小龙飞回来。


    小龙的爪子不方便拿洗漱用具,干脆扎脸盆里打了个滚,湿哒哒地洗完脸,简归池为它擦着身体,然后从椅子抱到腿上,“你喜欢他吗?”


    慕容琼被他的手指一指,下意识站直,他以为尊者支走王,是想私底下打发掉情敌,没想到会那么直白地问出来。小龙低头,沉默地叼走简归池吃到一半的包子,在嘴里细细咀嚼,慕容琼的紧张打散了点,沾沾自喜。


    简归池三两下把鸡蛋剥壳,喂它嘴边,“那你喜欢我吗?”小龙点点头,勉强地两口囫囵吞下,温柔湿滑的舌头灵活地卷走他掉落指缝的蛋黄碎。


    简归池用两根手指飞快捏住它的舌头,“爱我吗?”


    墨峙曾经以为,爱不爱的,懵懵懂懂不自知的感情,简归池比他看得更清楚。


    他难过简归的隐瞒,气愤他掌控身后事的傲慢,厌恶他愿意倾尽所有单方面的付出。简归池的宠溺是深情,为他的一辈子托底,富足安稳地活下去,是不求回报的风险,难道他的感情就很廉价吗?


    简归池自以为深情,而他是薄情的那个,可以在人死之后,走出阴霾,很快投入正常生活。


    墨峙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澎湃的海水都快要溺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爱在简归池心里仅仅是浅薄的一层,爱人看不到他的情意,墨峙烦躁不已。


    小龙抱着手臂,锋利的尖牙狠狠咬下去。


    简归池的指腹被牙齿磨得发痒,他顺手摸了摸格外长的两颗尖牙,撕扯猎物而用的牙齿没有成年形态那么凶猛,简归池扒开唇部的皮,仔细瞅了瞅。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互动,慕容琼只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时间不多了,慕容琼再次抬眸,语气里是冰冷的果断,“尊者,我在您身上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可否服用过我族兽丹?”


    简归池皱眉,手下的脊背传来阵阵战栗。


    他明白慕容琼的意思,墨峙当年能因为他吸收的兽丹生出兴趣,喜欢跟着他。当真正的兽人站在他面前,致命的吸引力,只会更勾魂摄魄。


    墨峙能切换人类模样,但终究是灵兽,兽性比兽人还强的灵兽。


    慕容琼撕开衣袖,方便让左手臂变化出兽形态,小龙的注意力全部被他的手所牵扯,龇牙咧嘴,眼神尚且存在清明,没有被本能打败。


    小龙紧咬牙关,艰涩的低吼从喉咙处研磨挤压出来,粗糙又暗哑。


    压抑本能有多痛苦,尊者身为人类,难以感同身受,直面小龙失去理智,不信他还能保持冷静,无动于衷。


    失去了同类的龙抵挡不了轶龙兽人的诱惑,慕容琼同情道:“尊者,抱歉了。”


    慕容琼退后几步,走到相对空荡点的地方,屏气凝神,没过一会儿,从人类模样完全变成了兽形。


    一眼看去,与龙惊人的相似,若是掩盖掉头顶的第三只角,走到下界,谎称是龙,没几个人能瞧出区别。比小龙要放大十几倍的灵兽端正而坐,没有故意靠近小龙,耐心等待。


    因为克制而情不自禁用力收紧龙爪,简归池大腿上的衣服被抠得皱巴巴,他感觉到龙有往前扑的趋势,将轻轻它放在地上,看着它一落地就走掉。


    慕容琼低头,看着小龙朝自己迈步走来,眼神充斥如狼似虎的欲望,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慕容琼达到目的,却高兴不起来,他下意识想要逃跑,被死死锁定,无处可逃的惧意剥夺了他逃生的冲动。


    小龙每向前迈一步,体型便增大一圈,它的整个身体迅速向成年体生长,四肢拉长,


    房屋容纳不了龙,很快被涨破,结实的翅膀挡下破损的房梁和瓦片,它抖动翅膀,甩掉上头的东西,处在它下方的简归池呛了两口灰尘,一点没有被砸到。


    柔软的鳞片转而坚固,最为壮观的是那对小巧的翅膀,伸展开来超过巨大的身体,遮挡阳光,透下大片阴影。


    真正的龙不是轶龙兽人可以相比,它的成年形态像一座活的山峰,一脚能把轶龙兽人踩死。


    简归池手握拳,放在嘴边,低声咳嗽。他眯眼,等灰尘散了些,心脏差点吓得从胸膛跳出来。


    一双巨大的眼睛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瞳孔炽热发红。


    好好的一片房屋被暴力摧毁,简归池内心的警报疯狂拉响,墨峙已经失控。他从没见过墨峙这样狂躁的样子,像是忍耐许久,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计。他不敢暴力压制,又怕墨峙发起疯来伤了自己。


    随着简归池手比脑子快地抚上下巴,安抚情绪,巨龙彻底爆发。


    一声龙吟,它看也不看慕容琼,推倒毫无防备的简归池。


    强劲的脚掌死死钉在简归池两边的土地,腹部逐渐放低,鼻孔粗粗喘气。


    它像个耍流氓的猥琐大汉,伏在简归池的上头。


    第95章


    慕容琼狼狈地从倒塌的废墟中将自己拔了出来, 他没有简归池的待遇,被龙好好护在怀中,脑袋被房梁砸得头晕目眩。


    他眼冒金星地换成人形, 视线中,巨龙的翅膀围成圈, 像是包粽子一样, 黏糊糊地包着它的内馅。


    一股淡粉色的气体弥漫开来, 慕容琼皱着眉后退几步, 下意识躲避梦幻般的粉色气体,然而鼻腔不可避免吸入几口, 恶臭直冲天灵盖。


    他匆忙捂住口鼻,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从指缝间钻入。气味越浓郁,他肚子里翻滚的越厉害, 眼眶含泪,胃酸涌到喉咙, 从口中呕出来。


    脚底莫名其妙发凉, 脑中哐哐敲响紧迫感。


    简归池倒地时没来得及很好调整身体,头磕碰到坚硬的地面, 隐隐作痛, 他表情如常,龙却还是看出自己情绪上头,粗手粗脚地误伤了他, 轻轻地呜了声儿。


    它低头,巨大的眼睛摇晃震动, 满眼是克制地不再触碰,害怕伤到他, 是个看上去手足无措的可怜龙,简归池无奈地抬起手臂,忽视龙因为后怕而退开一点的小动作,坚定地抚摸它的鼻尖。


    手掌被清爽的气息扑打,龙小心翼翼地放慢呼吸,简归池有点好笑地拍了拍,让他放松些。


    蓬勃的灵气不要钱地砸下来,简归池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反观慕容琼的状态极差,他的喉咙呛得直咳嗽,时不时又得呕两下,痛苦地双膝跪地。


    耳边痛苦的声音不断传来,简归池只好示意龙起开,他站起来,走到慕容琼跟前,而龙寸步不离黏在后面。


    看着龙靠近了些,像是有把刀在慕容琼的胃里搅动,他声音沙哑,“麻烦让他停下。”


    简归池回头看了看挤在他后面,乖乖巧巧什么也没做的巨龙,问慕容琼道:“你指什么?”


    硕大的龙头突然在慕容掠的后背一顶,力道不算大,慕容掠措手不及往前踉跄几步,最后摔倒在简归池脚边。


    简归池温柔地扶他,动作亲切,慕容掠却甩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


    龙却再次一脚踩倒他,占有欲满满地把他当战利品,不容反抗地禁锢在脚底板下。龙对慕容琼的喜爱溢于言表,一刻也不让人逃离到视线之外。


    简归池怕龙太过于兴奋,一个不小心把人踩死,匆忙以温和的语气劝它先松脚,给人留口气。


    龙的脚推着慕容琼,滚到简归池脚下,鼻孔呼哧呼哧。


    慕容琼快疯了,他嫌恶地开口:“这股难闻的气味。”尊者的鼻子坏了吗?


    粉色的气体飘来飘去,简归池的脸忽然烫了烫,他这些日子也是好好翻阅过有关龙的书籍,有一定的了解。考虑到慕容琼眼瞅着要熏昏过去,他没有拒绝,刚答应,龙不用他说,便乖巧地转换成正常的呼吸。


    龙对轶龙兽人的兴趣是真,不影响听简归池的话。


    万人敬怕,冷漠孤傲的龙自愿当只听话的狗,慕容琼心中五味杂陈,原来他根本没有胜算,哪怕仗有种族优势也动摇不了简归池在龙心里的地位。“我不会放弃。”


    简归池沉默,知道他在自欺欺人,不愿失去价值而无法留在心爱之人身边,愚蠢的想法。谷嘉美这样自私自利,任性妄为的人,他不懂有什么值得喜欢。


    简归池没有理会他的决心,有一个猜测需要证实,“你对你们一族了解多少?”他后面的龙不安分,脚掌把地面刨出坑来引起他的注意。


    “怎么?”


    龙摇摇头不说话,压着简归池一通发泄,他浮躁的情绪平静不少,回过神来发现简归池头发被他一顿糟蹋,乱糟糟的有失得体。


    做完坏事的龙灰溜溜地撇头,正好天边飞来一些人影,龙大声咆哮,吼走听见动静赶来的大臣们。


    再回头,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在人身上发癫的不是它,简归池好笑地拍打他的鼻尖,“变回去?”


    墨峙用人身站好,清醒不少,没有当龙时的疯感,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撒娇道:“我有点饿。”


    追着孩子投喂几年的简归池第一次听见他喊饿,眼底满是讶异,他迅速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方才眼疾手快抢救下的一盘包子,墨峙也不挑,拿过就张口啃。


    诀临尊者亲手教养的孩子,哪怕大包子急匆匆落肚,仪态挑不出毛病,进食优雅,狼吞虎咽完又问他要了两张饼,方才慢悠悠地小口咬着。


    胃部不适的慕容琼麻木地看着尊者给人又喂食又掏水,把爱人当孩子惯,毫无存在感地问了句,“尊者提及我族,有何目的?”


    简归池沉浸式喂食,过了几秒才说道:“我曾翻阅过一本古籍,书上有半页简单记载了轶龙兽人,据说轶龙兽人原本仅仅和龙有三四分的相似,几千年过去,外貌不断改变,有了七八分相似。”


    记载龙族相关的书籍对轶龙兽人的介绍并不多,简归池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没记起来,慕容琼一头雾水,“这重要吗?”他和尊者不是可以聚在一起无话不说的关系,所以尊者没来由的讲故事,让他隐隐感到不妙。


    他们一族与龙长相相似,从不以此倨傲,但也不是拿不出手的缺点,本来是他引诱墨峙,在他们的关系里种下一根刺的筹码。


    简归池没有兜圈子,直白地继续讲述,“轶龙兽人的幼崽越是像龙,生存的几率越高。”


    慕容琼茫然不解为何要让龙误会是龙崽,难道曾经的轶龙兽人需要辛苦躲避龙的捕捉?“为什么龙要伤害我的祖先。”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移到在场的龙上,发现他的嘴巴细嚼慢咽,眼睛直盯盯地看着自己。


    慕容琼心有不甘地质问龙抢占他的行为,不正是龙族抢夺配偶的表现,简归池担忧地看着龙,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


    墨峙摇摇头,“伴侣先吃。”


    龙族规矩森严,若是有营养价值高或者口感绝佳的食物,必须先给照顾幼崽的伴侣,伴侣吃剩下,它才能动嘴。


    饿死鬼投胎的龙显然脑子有点不清醒,他忘记简归池是人类,只知道他是伴侣,经常抱着龙崽的伴侣,所以即便馋疯了,第一时间要上供给他。


    简归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惊讶墨峙居然愿意分享食物给他,甚至是饿着肚子的情况下。


    墨峙认定了他伴侣的身份。


    慕容掠暴跳如雷,他衣衫凌乱,毫无仪态地怒吼,“吃个屁,去你妈的。”


    那双专心致志盯食物的眼引得他生理性不适,后背爬满黑乎乎的毛毛虫,慕容琼阵阵发毛。“你让他别吃了!”


    简归池揽着墨峙的后腰,不满他的大声,吼什么?


    一切明了,墨峙进食的动作顿时变了味。


    慕容琼是轶龙兽人,墨峙的在意是真,为他失去理智是真,可他的吸引力是因为龙生性爱吃轶龙兽人,慕容琼深受打击,他在龙眼里是块香喷喷的稀有食材。


    他喃喃自语,难怪他看到墨峙吐得厉害,是因为恐惧。


    事实上,他吐是粉色气息导致,轶龙兽人喜爱窃取龙族日常活动形成的养料生存,龙族怀孕时胃口大开,一旦龙族发情期开始,轶龙兽人第一时间跑到隐蔽的角落,躲上一段时间,简归池看他失魂落魄,没有说。


    简归池无奈地劝说他冷静一些,墨峙跟着他当了几年的人,不会随意攻击,方才食物送到嘴边他也很好地忍住了不是?


    正安抚着,墨峙忽然来了一句,“我好饿啊,归池。”


    他一句话,气氛顿时凝固,慕容琼有捕捉到简归池脸上的动摇。


    简归池眨眨眼,发现他手中的饼已经没了,“不能再吃了。”人类的身体禁不住无休止的进食,这类饼口感普通,饱腹感强,作为遇难情况下食物不足的应急用品,深受修真者喜爱。寻常人两张下去,够顶一天,墨峙讨了整整五张。


    “我知道,肚子很涨,”墨峙不去看慕容琼,盯着脚尖,“好饿啊。”


    显然,他的肚子饱了,但他的精神饥肠辘辘。


    从来没有一只轶龙兽人与龙保持如此近的距离,没有被一口吞,慕容琼明白疯狗的绳子拴在尊者手里,墨峙不敢违背尊者的意见,满足口腹之欲。


    他的性命暂且有保障。


    在他眼里虎视眈眈的龙,简归池是越看越心生怜爱,明明食欲不振多年,他给的食物仍然默默接过,从来不吵不闹,给多少吃多少。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墨峙没有哭闹过什么,懂事得让他心痛,他尝试过所有知道的菜肴,曾经变着法让墨峙主动吃饭,谁曾想方向错了,人类的菜在墨峙嘴里一个样。


    简归池单手抱着方才接住的小龙,他摸上龙软乎乎的肚子,觉得瘦了,正常吃饱饭的幼崽应该圆鼓鼓才是。


    “你一直在饿着我。”


    简归池听了他语气中的委屈,一时悔恨交加,自责不已,是他粗心大意,将墨峙不爱进食当做普通的挑食,忽略了他真正的喜好。


    “哪哪都饿。”


    墨峙握着他的脖子,掌心在脖颈处游走,仿佛在摸一件珍贵无比的珠宝,一会儿又变了眸色,强势地揉捏柔软的皮肤,像是要把软弱融化在手里,粘死不放。


    难怪墨峙克制住没有吃轶龙兽人,简归池的皮肤被缓慢摩挲而发烫,他看墨峙的状态,似乎是把部分的食欲转化为其他欲望。


    简归池耳朵根滚烫,墨峙语气中的幽怨几乎要化作实质,他先前顾忌孩子,所做之事确实吊足了胃口,把人欺负了。


    第96章


    原来如此, 简归池搞明白疑惑之处,心中的石头落地,不再担心墨峙的身体, “补偿你,好吗?”


    目前墨峙脑子里能想到的意外之喜, 便是归池答应让他为所欲为, 他可以尽情地亲吻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 可以放肆地用龙身呼出满屋子的气, 把归池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浮想联翩的墨峙诡异地沉默下来,嘴角带着弧度, 但他知道,天底下哪儿有那么美的事, 补偿不是指这个。


    墨峙瞥了眼越退越远的慕容琼,“嗯”了一声。


    慕容琼毛骨悚然, 转身就要跑,却发现双腿动不了了。到嘴的鸭子差点飞了, 墨峙异常烦躁, “馋我,又不让我吃, 什么意思?”他转头, 在简归池面前又是另一副嘴脸,像只让人欺负了的狗。


    他把自己缩进简归池怀里,小鸟依人状, “归池,你说话呀。”


    简归池抱着大大的一只墨峙, 听着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为慕容琼做解释,“他误会了,以为你会喜欢他。”


    墨峙一直以为鲜嫩多汁的烤鸭故意跑到他跟前晃悠,是用身体与王权换取利益,万万没想到烤鸭勾引的不是他的胃,是他的心。


    天地可鉴,他的人和心都是简归池的,墨峙的眼里一半是垂涎,一半是嫌弃,矛盾又复杂,他明目张胆的抓着简归池胸膛,问他:“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因为长得像。”


    龙族本就同族相聚,格外排外,从不与种族外的活物结交,更何况产生感情,若不是一场意外,平衡被打破,当年的龙不可能从外界找寻伴侣。


    简归池心里踏踏实实地,把手覆在墨峙手背上,庆幸慕容琼对他而言只是刺激食欲的一种食物,如若不然,墨峙本能作祟,很难不迷恋上模样相似的兽人,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感情是没办法控制的,不是墨峙的错,但他也不可能放手。


    墨峙掰正他七想八想的脑袋,“世上不止我一条龙,那我大可以找他们,为什么要他?”


    简归池惊愕,“什么?”


    墨峙一字一顿地说给他听,“我说,我只选你。”


    陈述的实话比任何甜言蜜语来得动人,令人心醉神迷,无法抗拒,简归池被一腔柔情化作的甜酒迷醉了头,脚像是踩入蓬松柔软的云海中。


    简归池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拆到了最想要的礼物,愉悦如浪潮翻涌,久久不平静,“你见过其他龙?”


    墨峙耸肩,“不久前,在龙族遗迹。”


    他陪简归池找龙骨的时候,有感应到其他活龙的气息,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墨峙不感兴趣,没去登门拜访,那些龙同样也无视他的存在。


    简归池若有所思,在记忆里搜刮,“我没见到过。”


    墨峙警惕道:“比我老,不用见。”他知道了简归池的喜好,自然不能让来历不明的龙接近,万一收下做灵兽怎么办?


    墨峙开口就是一句表白,“简归池,没人能比得了你,”


    简归池情不自禁弯了眼,“这么喜欢我?”


    他不喜墨峙被轶龙兽人吸引的假设,却不知墨峙早已在血脉更为亲近的同类面前,反抗本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己。


    如果单纯把他当做患难与共的好友、尊重依赖的长辈,墨峙不必做出二选一的决定,他字字肺腑,出自真心,是把他当做伴侣,坚定不移。


    墨峙满眼期待,“你说过会补偿我,不会反悔吧?”


    尊者是正人君子,不强人所难,慕容琼不怕他拦不住墨峙,只要自己不情愿,墨峙哪敢冒着简归池不开心的风险,强行吃他。


    慕容琼不屑地等着墨峙吃瘪,死变态居然把他当口粮,他正得意,看到尊者忽然拔出把剑,靠近。


    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坍塌,“你要做什么?”


    简归池用商量的开口,“我有办法可以让血肉迅速恢复,没有痛感,条件你开。”


    墨峙和慕容琼的关系坠入冰点,他也没有虚情假意客套的必要,直接大大方方谈合作。


    慕容琼听到他提出卖肉的建议,并没有生气,毕竟简归池提出的条件相当诱人,公平交易,可以说是高价买取食物,现在争取到的利益将有利于他们轶龙兽人族未来几代高枕无忧。


    可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儿刺激到他,没法保持冷静,“你怎么不把肉喂给他?”


    墨峙安安稳稳地像个等待家长卖零食的小朋友,不声不响,听到他的话,立马跳了出来。


    他防备地护在简归池身前,不赞同道:“你怎么能说吃他的肉呢。”他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好端端地胡说八道,归池招他惹他了。


    “滚啊!”温文尔雅的人破天荒喷着唾沫星子咆哮,


    慕容琼对墨峙的好感度为负数,几乎是看到他就冒火,怒吼,“凭什么吃我就可以,我同意了吗?”


    他怒目圆睁,书卷气消失不见,对比从容的简归池和墨峙,像是骂街闹事的泼皮无赖,事实上这俩人才是疯子!


    墨峙是疯子,表现上对他特殊关照,背地里早已觊觎上他的血肉,亏他卖弄色相,哪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墨峙脑子有毛病,简归池能正常得到哪里去,溺爱也要有个度。


    他自己当真没想过耳根子太软了点,墨峙一撒娇就失了底线。


    多年厌食,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却味同嚼蜡的孩子忽然提出要吃肉,还非常渴望,对一个家长的杀伤力不同凡响。


    简归池可以说是瞬间心疼起墨峙的过去,墨峙正是长个子的年纪,胃口不好,营养得不到补充,成天吃不饱饭怎么张大。


    一米八几的墨峙顶着他怜爱的眼神,歪头。


    单论实力,尊者和龙轻而易举能把慕容琼杀了又杀,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之所以有底气拒绝,不过是因为尊者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咬死了不愿意,尊者不会使用强制手段。


    简归池:“你可以再想想,我们坐下来谈。”


    许诺的筹码足够高,没有换不来的物件,墨峙要吃饭,他就是砸锅卖铁都给满足,更别提他有的是资源和权势。


    简归池势在必得,他安心可靠低揽下责任,有担当的魄力让龙张大嘴犯花痴。


    慕容琼见龙凝视尊者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吃了,不是那种吃法,“可以,我的条件是你们分开。”


    墨峙一惊,“他好恶毒。”


    简归池:“别怕。”


    墨峙:“抱抱。”


    两人又旁若无人地拥抱在一起。


    简归池陪着墨峙闹,他与心上人刚刚心意相通,正是蜜里调油,腻歪不够的时候,“哪怕是心爱的人,你也不必违背本心,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一句话,戳穿了慕容琼的心事。


    慕容琼沉默许久,才回过神,嗤笑,“诀临尊者聪慧过人,无所不能,你不也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


    外头都在传这位诀临尊者多么神秘莫测,修为高深,陷入情爱,与常人有何区别。


    “不过是我爱的人视我为尘土,而你很幸运。”


    简归池对他的幸运粲然一笑。


    他从没后悔过与墨峙的相遇,日复一日做着同样枯燥无味之事,稳定上界,压制恶人,不时为简家收拾烂摊子,疲惫无趣。


    重复一次的短暂人生,他并没有多少喜悦,考虑的是能够更好更快地维护上界秩序,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


    寡淡的时光皆因墨峙的到来渲染色彩,有了更多的以后。死里逃生后,简归池的脑海总会冒出一个念头,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般好运气。


    墨峙轻吻他的嘴角,“是我幸运。”


    简归池有亲人有好友,达到修行之颠,尽到制定的责任,平静等死,没有他,简归池也能潇洒地活。但他没有遇见他的丈夫,回到主世界,不过是个主神用完就丢的棋子,没有喜悦,没有悲伤。


    他不知道慕容琼有多么深爱谷嘉美,无法共情求而不得的苦涩心酸,毕竟他难以自拔的深情,简归池不比他少,他的投入永远能得到回应。


    当得知谷嘉美已死,慕容琼的双目留下两行热泪,他无声痛哭。


    简归池本意是要他放弃作妖,目的也成功达成,慕容琼爽快地坦诚合作,从他手中谈得可观的资源,默默离去。


    知道他需要时间整理情绪,简归池没有立刻要求做交易,了却一件心事,完全开心不起来。


    简归池手足无措地捧起墨峙的脸,惊慌如潮水般涌来,他一下下地亲吻额头、眼角、鼻梁,咸味渗入口腔。


    同样失去心爱之人的悲痛像一把起子,撬开墨峙压在内心深处的窒息感。


    简归池曾经无数次许下承诺,信心满满能给与墨峙富足,幸福无忧,他食言了,他害墨峙亲眼看到自己生命流逝,苟延残喘。


    他欢喜被丈夫一把从死亡深渊捞回,因墨峙出手时的稳如泰山,不紧不慢而呆滞。也惊艳重逢时兽界新王散发的帝王风范,震慑臣子望而生畏,不怒自威,威严赫赫。


    没在墨峙身上感受到负面的情绪,不代表不存在。


    简归池心如刀割,“抱歉。”他不厌其烦地吻掉墨峙发泄出的泪水。


    墨峙彻底放松下来,不再藏着端着,眼睁睁看着爱人险些嘎巴一下死了,没疯算好的。他吸了吸鼻子,发现简归池也红了眼眶,顿时不哭了。


    发泄归发泄,事情已经发生,已经过去,就不要老想着了。简归池一伤心,墨峙突然好了,“你得双倍补偿我。”


    简归池知道他不想自己哭,笑着憋了回去,“行。”


    周围没有人,简归池仍然贴到他耳边,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都随你。”


    墨峙眸色加深,他没拒绝,同时清晰表明真正的要求,“只要你接受我,不要害怕。”


    简归池表面风轻云淡,心里隐隐感到不妙。


    墨峙兽形的一面他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吓人的秘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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