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郁恪毫不客气将酱鸭和红烧肉抢来一半, 褚安把清炒油麦菜也推给他,“鱼没有刺。”


    “骗人的吧,我上次就吃到过刺。”


    “你运气不好。”


    “明明是商家没处理干净。”


    “也行。”


    褚安给他夹了两片鱼, “这个一定没有刺。”


    郁恪抬眼盯她。


    她从容不迫解释:“这和上次不是同一家。”


    郁恪不喜欢清淡的,蘸着红烧肉的汤汁吃了一片, 褚安一直看着他,见他吃了就迫不及待问:“怎么样, 没有刺吧?”


    郁恪点点头, 褚安露出一种近似于骄傲的表情,很淡, 但郁恪看出来了, 免不得觉得有些新奇,不免有些心神荡漾。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老婆好好老婆好好老婆好好!


    我爱老婆!!


    他咽了口皮蛋瘦肉粥,抬眼小心试探道:“老婆你今天心情不错?”


    褚安看着他,一字一顿认真道:“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噗——”郁恪差点呛死, 咳了好一阵才颤颤巍巍说:“老婆你酒醒了吗?”


    褚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睫, “谢蔺说——”


    “褚总!”郁恪紧急叫停,一个字也不想多听, 他咬咬牙,对褚安笑了一下, “您还记得您昨晚都说了什么吗?”


    褚安脸上浮现出一层茫然:“我都说了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了?


    饶是有所预料, 但还是止不住有点心酸。


    “其实你说你……”


    你说你喜欢我,你喊我宝宝,你说我可爱。


    可是这些话烫嘴似的,说不出来,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想证明什么?


    话唇舌间转了一圈,喉头连带鼻腔都泛酸,他用力闭了闭眼,舌尖顶顶上颚,到底是悉数咽回去了,一个字没再多提。


    他端起碗,慢慢喝着粥,“没事儿,谢少说什么了?”


    褚安看了他半晌,疑心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或是混帐话伤了郁恪的心,安慰道:“醉话不当真,你不要往心里去,醉话,别信。”


    郁恪咬着碗沿,硬生生将泪憋回去,装作不在意,随口道:“没信,没蠢成那样。”


    “这几天我不清醒,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没打算信你。”


    此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郁恪埋头喝粥,脸也不抬。


    褚安抿抿嘴,时不时给他夹菜。


    “你……你多吃菜,不要光喝粥。”


    殷勤得有些反常。


    郁恪掀掀眼皮,又问:“谢少说了什么?”


    褚安想了一会儿,说:“你不喜欢他?”


    郁恪哐当一声放下碗,大惊失色:“他真这么说?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褚安滞了三秒,“不是,他说的不是这个,这是我在问你,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郁恪松了口气,心想我就知道,我表现得那么正常,谁都看不出来我对他有敌意。我这演技,不当演员——


    他站起来,瞪大眼睛:“你看出来了?!”


    想看不出来都难。


    褚安:“……你昨天晚上一直在瞅他。”


    郁恪干脆道:“我去收拾行李。”


    褚安不解:“你要去哪里?”


    “逃离地球。”


    “……哈。”


    出乎意料,褚安竟然开始笑。


    有什么好笑的?


    郁恪满脸通红,“你就知道看我笑话,别笑了,我让你别笑了!你跟他勾勾搭搭狼狈为奸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有什么好笑的!”


    褚安抬眼,放下筷子看向他,面上依旧带着浅笑,“我怎么就和他勾搭了?”


    郁恪觉得褚安有点精神失常……心情这么好的吗?


    平时他要是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褚安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跪了,今天居然还笑眯眯的。


    酒还没醒?


    或是强易感期导致的对伴侣的包容?毕竟易感期中的Alpha都是感性动物,谁身上有自己的信息素就对谁好。


    昨晚玩成那样,就算他同样是Alpha,也早被褚安腌透了。


    他想,自己或许有四五天作威作福的日子。


    至于褚安清醒后会对他怎么样,那是未来的郁恪该考虑的事情,不是现在的郁恪该担忧的。


    嘿。


    郁恪决定将这段时间的褚安称之为“褚安Happy Plus版”。


    于是郁恪开始口无遮拦:“你昨天摸他脸,还和他亲了。”


    “?”褚安拧眉,“我什么时候和他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反正你们离得特别近,都贴到一起了。”


    “错位。”


    “不信,反正我真的看见你摸他了,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褚安看了他一阵,开窍了似的:“你吃醋了。”


    “……我们现在在进行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老婆你乱扯什么?”


    褚安依旧笑眯眯,中毒了一样:“你就是吃醋了。”


    青天大老爷,老婆你能永远保持强易感期么?


    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天降横财,身体健康,哪怕老婆爱我爱得要死要活我也愿意啊!


    郁恪热泪盈眶:“对对对我就是吃醋了,所以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吗?”


    “他脸色不正常,可能发烧了,我就摸了摸他的脑袋,发现他确实在发烧,就连忙联系司机将他送回家了。”


    “哇哦,好贴心,你们关系这么好,你怎么不陪他回去?”


    “这怎么合规矩?我的丈夫还在宴会上,我却送一个Omega回家?况且谢蔺也不想让你误会。”


    “他人还怪好嘞。”


    “所以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因为我嫉妒他。


    我嫉妒他能被你喜欢,我嫉妒他是个Omega,我嫉妒他和你门当户对,而我和你之间名不正言不顺……我就是嫉妒他。


    但这是可以说的么。


    郁恪沉默很久,摇摇头,闷闷道:“反正就是不喜欢。”


    褚安摸摸后颈,似乎有叹息,“他说他很喜欢你,他说你很年轻,蓬勃,很优秀,你漂亮的脸庞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他说他非常羡慕你。”


    郁恪疯狂眨眼,眼睛里好像有蝴蝶在孵化,睫羽闪动。


    谢蔺怎么,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开始唾弃自己的卑劣阴暗,别人做事说话就坦坦荡荡,自己却这么……难看。


    郁恪硬生生将自己憋红了眼眶,干巴巴丢下一句:“我要上去睡觉了。”


    “吃饱了?”


    “不想吃了。”


    “……要不还是再吃点吧,你都没吃多少,下午做/爱你受不住。”


    “你就想着这个!”


    郁恪怒气冲冲跺着脚回到桌边,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我睡觉去了,睡醒之前不许打扰我!”


    “万一你睡到晚上,那我需要你的时候怎么办?”


    “我是猪吗我睡到晚上!”


    “这……也不太好说吧。”


    郁恪撑在桌子上,“我还是喜欢你平时不说话的样子。”


    褚安盯着他的胸口,吊带领口稍大,他这样撑在桌子上,衣服飘飘荡荡,胸口全部都露了出来。


    褚安看了一会儿,低头喝了口粥,“我现在还没有做/爱的这个需求,但是你要这样勾引的话我就不确定了。”


    郁恪愣一下,低头看了眼才明白她在说什么,恼羞成怒,抬手给她一拳,“我真服了,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褚安没什么表示,只是说:“现在说我只想着这个,之前是谁天天勾引我来着?穿个小吊带,连内裤都懒得套上,哭哭唧唧求人()。”


    郁恪脸红,啪嗒啪嗒上楼,不搭理她。


    褚安依旧坐在椅子上,后知后觉揉揉额头,总感觉有点不太舒服……我平时也会说这些话?


    喜欢我不说话的样子,呵呵,多变的男人啊。


    今日天气晴好,隐隐约约可以闻到花木香气,但最浓的还是老婆的信息素——嗯??


    郁恪睁开眼,濡湿的气息拢在周身。


    ……


    后颈贴的敷料被揭开。


    ……


    他被侧抱在怀,颤抖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枕边圆滚滚的玩偶上。


    “老婆……老婆!”


    褚安单手握着他的腿,也不说话,呼吸落在他的耳后,滚烫。


    “醒了?”她嗓音稍沉,说,“猪。”


    郁恪颤着眼睫,反驳似的想肘她,谁知褚安早有预料,直接将他按住。郁恪意识到不妙,可被褚安压制着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猝不及防,牙齿刺进腺体,信息素快速注入。


    ……


    城市边缘江水涛涛,巨浪拍打堤岸,碎出一片白色浪花,风止不住呜咽……夜色显然深了。


    褚安有些饿了,还好记得菜谱上鲜花蛋挞的做法。


    花园里的玫瑰在光下静静绽放,为了做蛋挞,她要将花瓣彻底揉开。


    这是做蛋挞的必要材料。


    牛奶混合鲜蛋黄,想要甜就多加炼乳,用两根筷子将其完全融合,如果嫌慢可以用三根或四根筷子……不过这个时候通常会有很多蛋挞液流出来。


    但也没关系,她准备了很多材料。


    酥皮无需解冻,拆开包装直接拿出摆放在烤盘上就好,制作好的蛋挞液倒进去就可以进入烤箱了。


    不过她忘记加花瓣了,花瓣上的蜜汁十分浓稠,她又搓捏一番,蜜汁滴滴答答四处流淌,更多甜汁被获取。


    将花瓣撒到蛋挞上再烘烤几分钟,一盘美味无比的鲜花蛋挞就做好了。


    色泽鲜亮,芬芳馥郁,花瓣上的蜜汁在光下有着无比诱人的色彩。


    褚安把手指塞进他嘴里,郁恪下意识去吃。


    “好吃么?”褚安问,“什么味道?”


    郁恪含糊不清道:“甜、甜的,还有一点咸……”


    “唔,”褚安十分淡定,咬着他的耳垂,说:“那还挺美味的宝宝。”


    “……啊?”


    褚安收回手,一巴掌扇上他的屁股。


    “啪!”


    江边翻起白潮,更多的水冲破堤岸的阻拦,悉数溢出,洋洋洒洒,能蘸墨写出十几首诗来。


    “你的啊,好可怜,这都吃不出来。”


    郁恪完全懵了……这、这……老婆叫我宝宝……什么我的……


    褚安着他耳边轻轻地笑,气息很烫。


    窗外有鸟鸣,清亮,尾音向上扬着,招展的海棠花枝般,听着就让人舒心。


    ……


    褚安捏着他的后颈将人拽起来,逗狗似的勾勾他的下巴。


    “怎么办?”


    涣散的眸子里还有些微迷茫。


    夜色中,身体的单薄撑不起热潮的汹涌,细细发着颤。


    他眨了眨湿透的眼睫。


    (or2)


    ……


    褚安象征性忍了一会儿,三五分钟后就装不下去了。


    ……


    仓鼠一样,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褚安摸摸他的脸。


    郁恪觉得这是奖赏,眼帘微垂,竭尽全力用尽手段讨好她。


    褚安只能看到他的眉骨,鸦羽般的睫毛,和挺秀的鼻子。


    ……真好欺负啊,宝宝。


    以后离了我你可怎么办,自己能行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倒v,自17章开始,看过的宝宝不用买啦~v后开始日更,上夹前上午更新~有事实在忙不过来会请假的,夹后更新时间改为23:30,这个时间太晚了,第二天再看叭~因为是倒v,同时这几天家里事情比较多,也没有太多时间码字,所以明天没有万字肥章,只有六千,实在抱歉orz感谢大家对这个故事感兴趣,也感谢大家愿意包容我这个尚且生涩的笔触,谢谢宝纸萌!许愿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o(≧v≦)o本文将不会设置任何收费番外,全部都是福利番外~因为咱们倒v嘛,到时候正文订阅率会设置在80%左右,超长售后,可以点菜,有想法会写~谢谢!


    第22章


    郁恪被折腾得快要死过去, 好不容易结束一次,他趴在床上,费力转过身, 扯着嗓子哭道:“老婆我饿……肚子好饿哦……”


    褚安神志不清,抽了张湿巾擦汗, 完了又把自己用过的扔到郁恪身上,说:“不才停么?等我换只安全套。”


    郁恪:“……啊?”


    褚安:“这么急?”


    郁恪恶狠狠咬了一下她伸过来摸自己脸的手, “我说我饿了!我要吃饭!不是吃你啊褚总!!”


    褚安露出一点迷茫, 半晌,依旧坐那儿不动, “你觉得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郁恪快哭了, 褚安又看了他一会儿,认命似的从床上下去,拎着睡衣火速冲了个澡,完事下楼。


    某叫嚣之人就在床上抱着被子等待, 十几分钟后褚安板着脸递给他一份拌饭——米饭和菜都是中午剩下的。


    褚安回国后,郁恪已经有八百年没吃过剩饭了, 眼下褚安站在床边,伸手将碟子递给他, 他呆愣愣抱着被子不动,看一眼剩饭, 再看一眼褚安, 再看一眼剩饭……


    褚安轻啧一声:“你还吃不吃?现在只有这个,速战速决。”


    郁恪坐在软软的被子上,就这样还不敢完全坐下去。


    他接过碟子,迟疑地吃了一口,神情茫然。


    “好吃吗?”褚安看着他, 有些期待。


    郁恪看看她,努力将嘴里的饭咽下去,“如果它不是棕黑色焦炭状物质的话,我相信这是一份美味至极的炒饭。”


    褚安:“……可能是火开大了,要不别吃了。”


    郁恪把碟子放在腿上,脑袋都被这糊焦味冲晕了,目光呆呆的。


    “老婆我还是想吃你做的沙拉,就是把超市的菜放进碟子里,加上超市送的料汁拌一拌的那种,或者再来一只煎蛋……老婆你做的煎蛋和沙拉真的很曼妙。”


    褚安:“要不要再烤片吐司给你?三文鱼要不要煎一块?还是直接切片?”


    郁恪实在是憋不住了,趴在床边抱着垃圾桶干呕。


    “老婆你别开火做其他的了,我只要沙拉,或者一个苹果也可以?”


    褚安又端着碟子下去,期间还时不时闻一闻她做的炒饭。


    真是奇怪,为什么一下锅就变成这幅颜色了,加了很多白醋也不能补救。


    二十五分钟后郁恪刚扶着墙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褚安就端了满满一托盘的食物走进卧室。


    她把上面的东西一一挪到桌子上,挑挑眉,颇有些骄傲地看着郁恪。


    “……什么?”


    褚安介绍:“糖醋里脊,炸猪排,蔬菜沙拉,水果酸奶燕麦碗,甜虾,炸串,还有牛肉面。”


    什么神奇的搭配,这么接地气?


    郁恪有些尴尬地搓着衣服下摆,“你抢劫去啦?每家抢一点?”


    褚安勾勾唇:“周围几栋不都有光么,现在又正好是晚饭时间,我就打电话让物业上门,让他们以礼物作为交换,从每家都端了一碟菜出来。”


    “……人家怎么会乐意给你?”


    “多有趣啊,我说我年幼的丈夫在快饿死在床上了,他们立马懂得,十分善良地给了我们补给。”


    “当然,沙拉是我做的。”


    郁恪懒得再说什么,反正有的吃就不错了。


    褚安在椅子上放了两层软垫,他盘腿坐在上面,抱着牛肉面吃起来。


    褚安把床上吸满汤汁的毯子揭下丢到一边,重新铺了层干净的。


    吃饱了意识就清醒,郁恪总觉得忘记了什么,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老婆我们不是要出差么?”


    “你觉得现在还能出么?”


    郁恪又喝了口面条汤,“老婆这个面真的特别好吃,你要不要吃?”


    “我只想吃你。”


    郁恪红着脸一呛,不敢说话了,斯斯文文吃着面。


    褚安盘腿坐在床上,鹰盯着猎物似的盯着郁恪。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郁恪垂头时露出的后颈。


    那里被她咬得不像样,没有舔/舐干净的血迹凝成血痂,一整片皮肤都是粉红的,粉樱飘在白云中一样。


    肩背很薄,肩胛骨突出,再向下就是腰窝,泛红微肿的臀/肉露了一半出来……


    这家伙没穿内裤,全身上下就一件蕾丝吊带裙。


    褚安不记得这裙子是本来就这样短,还是怎么样,不过她也没仔细数过郁恪到底买了多少,也许有很多件,有长有短件件不一样。


    吊带裙……她记得刚结婚同居的时候这家伙还矜持得很,穿的都是正常的睡衣睡裤,裤子再短也是到膝盖处的。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


    乱糟糟的,褚安现在想不了太多,实在无法忍耐时她将郁恪拽回床上,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舒缓注射液以后绝对不能再打了。


    可是不打能怎么办呢。


    如果郁恪要走、如果郁恪要走……


    以后易感期就没有人陪了,只能打抑制剂,抑制剂打多了,舒缓注射液就不能少,副作用更强烈,月月如此,年年如此——


    ——会不会终有一天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到处找寻郁恪,再狠狠糙弄他?


    完了,还真着了这狐狸精的道。


    褚安混乱地吻着郁恪肩背上的深粉色的疤痕,强硬地和他十指紧扣,汗水滴下去。


    “不许离开我,不要离开我,郁恪,别走,不许走。”


    为什么不能永远待在我身边,郁恪,我、我,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窗外风声阵阵,秋风呜咽着,从窗户递进来一丝甜香。


    与室内气息和到一处,就显得无比混乱。


    苦艾实在汹涌,浪潮似的,郁恪几乎溺毙,褚安不知中了什么魔障,完全不加收敛,自己也彻底失了神志。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她把郁恪翻过来,大拇指指腹反复摩挲他的眼尾,将那里弄得更红。


    一遍遍重复,似是威胁,似是恳求,但不管如何,都显得无比怪异。郁恪甚至怀疑她看错了人。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我现在什么都不管了,”她断断续续说,“要我命也好,要我钱也罢,郁恪,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但是你不能离开,在我死之前你不能离开。”


    “你不要离开。”


    郁恪不再挣扎,这些呢喃落在他这里,就是轰响的雷……生生将他吵得清醒。


    他怔怔看着她,呼吸变得更急促,身体也有一瞬的紧绷,目光似乎是要将她灼穿。


    褚安也看着他,目光却那么软,朦胧的,像拢了层月光。


    一颗泪摇摇欲坠。


    “不要离开,你是不是说过要离开。”


    是梦吧?这是梦吧?


    她竟然在请求我不要离开……褚安,我此生唯一的妻子,你是不是真的有一点喜欢我了?


    之前是泡沫,现在这次会不会有一些不同?你喊了我的名字啊,会不会不同?


    郁恪浑身颤抖,咬着手臂大哭起来。


    他在褚安这里向来一败涂地。


    好在哭泣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喜欢也不是。


    “褚安……老婆,老婆,我没有那样想过,唔……啊!我只、只想要,想要和你在一起……啊慢一点,老婆!老婆!”


    我不要醒来。


    我不要醒来。


    一场荒唐梦。


    江水流不尽,层层叠叠拍着岸,荡起的波涛是澎湃的,水的裙边却柔,浸满了脂膏,香软白腻,夕阳下波光粼粼,泛着红粉。


    余下三天褚安彻底失去理智,好像生而只知那一件事。


    郁恪被她弄得胃都痛,吃什么吐什么,最后只能由褚安哄着给他注射营养液,胳膊都青了一片……


    这期间褚安也没少欺负他。


    周末阳光晴好,醒来时都下午四点多了,郁恪趴在软被上,未/着/寸/缕,眼睛哭得肿着差点睁不开,骨头都被一根根碾断了似的,疼得厉害。


    褚安在书房处理积压了差不多一周的事务,无暇顾及他。


    郁恪静静趴了一会儿,摸了摸,身上是干爽的,褚安帮他洗过了。他叹了口气,没法说话。


    晚饭时间褚安才推门进来,彼时郁恪刚试探着从床上爬起,却腿软失力跪倒在地毯上,疼得直抽气。


    褚安哭笑不得把他抱起来,“折腾什么,醒了也不知道喊我……怎么感觉你轻了好多?”


    郁恪枕着她的胳膊,说不出话都瞪她。


    褚安给他套上自己的睡衣,眉眼间蒙着淡淡的笑意,抱他去称体重。


    瘦了六斤。


    “啧。”


    郁恪彻底累了,脑袋一晕靠褚安身上,用眼神控诉她的恶行。


    褚安难得愧疚,扬言亲自下厨给他煮饭吃,郁恪吓得大叫,挣扎着,嗓子跟鸭子一样,“救命!”


    两人一齐倒进沙发。


    褚安乐不可支,“你别说话了,声音好难听。”


    “谁都可以说就你不可以说,你实在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都不清醒,我又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怎么能怪我?”


    “就是你的错啊,从始至终就是你的错。”


    “你一开始出国要是带上我就不会过量使用抑制剂,你不过量使用就不用舒缓注射液,你不用舒缓注射液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不讲理!”


    “你差点弄死我!就算是Alpha也不能这样吧!我要是个Omega我早死了!!”


    难得斤斤计较,郁恪气得满脸通红,嗓子都喊破音了,“我早死了!!”


    褚安脸上的笑渐渐凝住,半是叹息半是无奈,抬指摸摸他的脸,“……要不我去给你炖点梨,你再歇一会儿?”


    郁恪拍开她的手,“就您那手艺还是算了吧,什么都不会,炖了也是浪费!”


    褚安僵住,慢慢收回手,复又垂眼,睫毛又长又浓,“那我给你点外卖吧,明天阿姨才会继续过来做饭。”


    她这样后退一步竟让郁恪不自在起来,按理说难道不该狠狠冷嘲热讽一番吗?


    或者是直接上手扇他一顿,把他扇哭,扇到pen氵……之前不就是这样的么,现在算怎么回事。


    郁恪看看她又看看地板,看看地板又看看她,小心翼翼抓住她的手指,嗫嚅道:“老婆你生气了?”


    褚安点好外卖将手机丢出去,拉着郁恪的手臂将他抱进怀里,给他揉腰,郁恪舒服得忍不住哼唧。


    “老婆,老婆?”


    “嗓子疼就别说话。”


    “你生气了吗?”


    “没有,确实是我的错,我没和你解释清楚。”


    她偏了偏头,轻轻含住郁恪的唇瓣,亲了亲,温情脉脉。


    “可那次我确实不能带你出去,你那时候才流过产,不能频繁跟我做/爱,你要是跟我去了我忍不住的。”


    “那事沉沅一个人就能办好,郁恪,我是为了躲你才亲自去的。”


    郁恪从来没想过这事竟然是这样,实在是、实在是……


    他不由得脸红。


    褚安亲完他也不后退,他们挨得极近,能嗅到彼此的气息,说话时唇瓣都能贴到一起。


    “你逗我的吧,你不是说了你那时候不喜欢我。”


    “喜不喜欢你和喜不喜欢shang你是两码事。”


    褚安抬起一只手,摸摸他的脸,指腹流转最后捏住他的耳垂,轻轻揉,“我现在也很想shang你。”


    认真想了想,郁恪还是觉得不太行:“我快被你弄烂了你再这样,我是熟透的番茄。”


    “熟透的番茄?碰一碰就流水?”褚安接话。


    “你变了!你是不是被色鬼上身了!”郁恪忍无可忍从她身上下去,嗔斥道:“你太恶俗了!”


    一连吃了这么多天,每天都饱饱的,褚安的心情似乎也变得格外好,听到这话也没有太多反应,就笑眯眯看他,拽过来揉揉头。


    只是郁恪浑身不自在,无他,就是褚安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可能是易感期的影响还没有彻底消褪,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晚间褚安还要处理事情,郁恪也要忙,两人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卧室,敲着自己的电脑,各干各的。


    直到十二点多褚安从书房出来,洗完澡掀开被子,却看见郁恪蜷在里面玩手机,手机屏幕亮亮的。


    见她来了,郁恪连忙将手机息屏丢出去,拍拍身侧,“老婆快来。”


    “……我让你进来了?”


    “我比较自觉,我觉得你应该会比较喜欢自觉一点的。”


    褚安勾勾唇,到底是纵容他。


    郁恪满足地窝在她身边,手里勾弄她的头发。


    没一会儿,他却突然说:“老婆,你之前说在易感期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相信,真的吗?”


    褚安掀掀眼皮:“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恪支着胳膊,有点犹疑,还是不肯明说,“你记不记得你都说了什么?这些天你说了很多话,你记不记得?”


    褚安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我不记得了,强易感期我什么意识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过的话,你做过的事,你真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我说什么了吗?”


    还是大梦一场,醒了就是空。


    郁恪不说话,也不愿意再看她,抱着自己的枕头从她身上翻过去,踩着拖鞋哒哒哒跑回了自己的卧室,哐当一声将门重重甩上。


    褚安不由得从床上坐起来,疑心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还是下床走到郁恪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可是隔音太好,她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只好敲门。


    连敲三下,等了两秒,她就直接开门进去。


    她知道,郁恪没有反锁的习惯,很多时候连门的都是不关的。


    床上鼓起一团,郁恪在哭。


    褚安心里不是滋味起来,自己的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人这么不开心。


    “郁恪?”


    她没有贸然掀开被子,而是坐在床边轻轻喊了两声他的名字。


    明明是很平常的做法,平时也没少喊他的名字,这次却不一样,不知道有什么在悄然变化,名字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的,舌尖、喉管,连着心都在颤。


    郁恪。


    郁恪。


    ……你真的是特殊的。


    这种滋味是叫做“心疼”吗?


    褚安掀起被子一角,也钻进去,郁恪红着眼看她,褚安慢慢牵住他的手,一手揽上他的腰身,将他往怀里按了按。


    郁恪反应过来要挣扎,褚安依旧不容抗拒地抱着他,一个吻从额头到眼角,轻柔的春风般又落到唇上,再向下,就是脖颈,脆弱的血管在柔软的皮肤下跳动。


    郁恪的身体瘦削单薄,此刻又缩着,完完全全被按在褚安怀里。


    皮肤的暖意隔着衣料传递到彼此身上,暖洋洋的,秋日里的蜜糖苹果一样,让人舒心。


    褚安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披散的长发轻挠郁恪的皮肤。


    薄被顶在他们头顶,褚安掌着他的后腰,好细,好瘦,一只手几乎就能拢过来。


    “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褚安轻声哄他,“我说了不好听的话你不要生我气。”


    郁恪哽咽,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沙哑的,带着哭腔,“你没有说难听的话。”


    你说的都是好听的话,我喜欢听的话,可是你说这都不是——


    “我喜欢你,郁恪,我喜欢你。”


    思绪就此戛然而止。


    郁恪拧起眉头,觉得自己听错了,颤着问:“你说什么?”


    褚安捧起他的脸,一字一顿,认真道:“我说我喜欢你,之前说的都不做数,此刻才真实,我完全清醒,郁恪,我喜欢你。”


    薄被造就出的黑暗空间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神色,只有相贴的皮肤,交换的呼吸,及信息素和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完全确切。


    感官被放大,细腻更细腻,温和更温和,虔诚更虔诚。


    郁恪在流泪,褚安看不见。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和褚家有交易,我知道你是褚家安排在我身边的,之前因为这个我对你产生了很多偏见,我对你不好,但是以后不会了,我不在意了,我现在什么都不在意了。”


    “郁恪,我喜欢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真喜欢我也好,假喜欢我也罢,郁恪,我现在想明白了,反正我是真喜欢你的。”


    “从在你家我就开始想这件事了,有人告诉我可能是因为易感期激素和信息素不稳定……可是我今天想了很久,我还是觉得你不一样。”


    “你是不一样的,你是特殊的。”


    “我想住进你的眼睛里。”


    “协议到期你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留下,留下我们就去结婚,不签协议的那种,我给你婚礼,我公布你,好不好?”


    褚安感受到手上的湿润,不给他擦,而是吻上去,一点点吻掉,最后一吻落在他薄薄的、颤抖的眼皮上。


    “好不好?”


    黑暗中,褚安牵动他的手,将那枚属于他的金戒指缓慢又坚定地推进到他的手指上。


    两枚金戒轻轻碰了碰。心脏在嗡鸣。


    答应她。


    一个声音在郁恪心底说,答应她。


    只要答应她,以后就不用担心褚安会主动抛弃自己,以后的生活也会很好,他能和褚安平等地相恋,只需要全力应付褚家就行了,而褚安喜欢他,会愿意让他生孩子的,这样褚家也不会刁难他……


    然而,然而。


    郁恪轻声问:“为什么呢?”


    褚安愣住,“什么?”


    一开始,郁恪觉得盖在他们头上的是盖头,此刻却觉得是坟墓。


    “我说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喜欢我了?”


    “你明明之前不喜欢的,三年,怎么就现在喜欢上了?不奇怪吗?”


    “你是不是分不清? 分得清吗褚安,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身体?”


    “还有两个月,有紧迫感了吗?你是不是只是不舍得失去这副和你磨合得很好的身体? ”


    郁恪觉得自己疯了。


    之前他所期待的就只是留在褚安身边,褚安喜不喜欢他是次要的,只要留在她身边,自己默默喜欢着就好。


    可是现在,褚安说喜欢他,他又忍不住开始追究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另一种虚幻。


    “每次,你给我甜头都是在上过chuang之后。”


    “第一次,三年前在酒店你进错房间,恰好易感期,因为没有抑制剂,你shang了我。我喜欢你,所以我没有拒绝没有反抗。”


    “醒来之后你说和你结婚,你对我负责,但是有条件,我那时候还年轻,你这样说我一时脑热,想都没想就答应你了。”


    “我们签了协议,领了证,结了婚,毕业后我去公司报道发现上司是你,我还隐隐开心。”


    “结婚第一周我们天天上/床,第二周我职位调整,从普通财务职员到助理,过了两年,我从助理变成总助。”


    “这些年,这三年里,除了今年流产,你出差,其他时候我们没少shang床,最少最少,在我们最忙的时候都是一周三个晚上,一晚至少两次。”


    “升职加薪,我认可我的能力,但你也没少在背后运作吧?”


    “现在呢?你强易感期结束,又和我说要结婚……真的结婚。”


    “可是你真的清醒吗?”


    “你是不是只喜欢我的身体?”


    “我让你满意了你就给我一点甜头?”


    “就算是真的结婚也能离婚啊。”


    郁恪把被子掀开,白光陡盛,刺得他眼眶发红。


    他痴愣愣看着人,眼底满是迷茫水色。


    “我老了怎么办?我现在二十五岁,我尚且年轻,脸好看,身体也能让你满意,可是以后我老了怎么办?”


    “等我到三十五岁,四十五岁,五十五岁,你还会喜欢我吗?”


    “那个时候你再找一些年轻的,漂亮的,我怎么办?褚安我怎么办?”


    “在一起三年,你抛弃我,和在一起十三年、二十三年你抛弃我,这是不一样的概念,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你懂吗?”


    褚安拧眉看着他,有些急切地想要解释,“我不会抛弃你的,我说的喜欢就是真的喜欢,不是喜欢你的身体,我会一直喜欢你的,我可以喜欢你一辈子——”


    “你凭什么这样说?”


    郁恪打断她,“你凭什么可以保证你喜欢我一辈子?”


    “我真的——”


    “去年,你特别喜欢一副耳环,你记得吗?”


    郁恪依旧打断她的辩解,出奇地冷静。


    “那副蓝钻的,逛商场的时候你看到,当时就买下当时就戴上了,你说你特别喜欢,我看着你戴了它五个多月,天天都戴那副。”


    “但是它现在去哪里了?”


    郁恪问:“你记得吗?”


    ……一副耳环而已,她的首饰多到需要专门装修两个房间来存放,就在四楼。


    不过一副耳环,怎么可能记得?


    褚安说不出话。


    郁恪哭了:“你把它丢掉了,你说看久了也就那样,竟然还愚蠢地戴了那么久。”


    “所以你凭什么说你可以一直喜欢我?”


    “我和那副耳环,唯一不一样的点,就是我没它贵重。”


    “它是你五十多万买的,我是倒贴的,不是么?”


    “你本来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就这三年,我看着你丢了多少你曾经说过喜欢的或者宝贝过的东西?”


    “你没有办法说一辈子,你不要说一辈子,你不要承诺你做不到的事情!”


    “你并不是喜欢我,你只是觉得有些新鲜,你只是没想到都三年了,我还有别的玩/法。”


    郁恪泪眼朦胧,没一会儿却又笑了。


    “怎么办,我给自己说得都想开了,我突然又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得好。”


    “和你在一起是没有好结局的。”


    “我也会被丢进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那天之后, 生活又恢复成最初的样子,每天按部就班两点一线。


    在他拒绝褚安后,褚安再也没有示好过。


    一开始郁恪还隐有期待, 想她能毫不讲理一些,直接带他去撤销协议重新领证。


    可褚安没有。


    她退回安全线之后, 一步都不肯向前挪动了。


    郁恪也都明白的,谁的面子不是面子呢, 那晚闹得实在难堪。


    尤其还是褚安, 这个始终占据高位的上位者,肯定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个不识趣的蠢货拒绝她吧。


    冷静下来之后郁恪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


    贪心不足蛇吞象, 要不说想要的越多, 就越痛苦呢。


    知足常乐当真是一门必修课,可惜他迟迟学不会,总想着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再多……没了,什么都没了。


    想要得到, 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焦虑。


    白天提不起精神,晚上再没去过褚安的房间, 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拒绝,说出那样一番难听的话, 到底在清高什么呢, 喜欢什么不是喜欢?老老实实跟在她身边不好吗,非要闹这出。


    褚安喜欢我的身体,那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还敢奢想得到更多……


    郁恪啊郁恪,你被驴踢了吧!


    他支着脑袋, 又悲又恨,无端想着。


    纸上文字都和蚂蚁一样,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下去,脑海里全是褚安一声声的“我喜欢你”。


    她柔和的亲吻,她温暖的皮肤,她馥郁的气息……都汇成一句“我们在一起是没有好结局的”。


    我艹你个恋爱脑你个妻管严你装什么啊!你到底在装什么!


    暗恋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天上掉个馅饼,吃一半给丢了!


    要不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呢,他就应该时时刻刻在心里念叨“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老婆表白的时候直接跪下,大喊出来。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后颈的痂还没有掉完,有些痒,冷不丁碰到翘起的边缘疼得他轻嘶一声。


    长吁短叹。


    我怎么这么蠢呢?到底在端什么架子啊?你有病吧郁恪!


    现在好了,把人惹不高兴了,就算去哭去跪,褚安都不一定会把那话再说一遍。


    过了那村就没那店了。


    现在该怎么办?


    等晚上,晚上回去好好试探一番,服个软求个错,哭哭唧唧跪一通,再在老婆床上趴一晚,说不定能挽回一些些,把老婆哄高兴了再趁热打铁提议去注销协议。


    要是不同意的话……


    怎么办?除了孩子他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如果撒泼打滚没法挽回,郁恪捻着手指,心说,那时候要想名正言顺留下来,就必须要怀孕。


    总不能怀孕了还跟我闹矛盾要把我赶走吧。


    况且褚家的要求也是孩子,他的任务就是生下孩子。


    抛开那两点短期作用不说,长久的婚姻关系中,孩子也相当重要啊,堪称感情的稳定剂,褚安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和孩子爸爸提离婚的。


    她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肯定会把小孩的成长放在第一位。


    “啪嗒。”


    钢笔落到桌面。


    这么看来……郁恪突然意识到自己迫切地需要一个孩子,尤其在发生这样的矛盾后。


    不管这个孩子最后会不会被生下来,至少,在这几个月内他需要怀孕。


    趁褚安现在还没有吃腻,趁她才夸过自己。


    可是,可是……


    思维忍不住往别处飘,他连忙暗骂一声,可你爹的是!能留下来就不错了,管她喜欢什么,喜欢什么都是你的福气,郁恪同志,请你不忘初心好吗!


    你的初衷始终是待在褚安身边!


    郁恪咬牙,暗暗下了决心,甚至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褚安强易感期那些天,会不会有一个意外能让他怀上?


    比如安全套/破/了,忘/戴/了,或者/漏/了,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呢?


    自从那次去医院检查完,他就一直有在吃药,身体应该恢复得很好才是。所以怀孕应该不是问题。


    得找个时间买盒验孕棒看看……不过,有Alpha专用的验孕棒么?


    Alpha生孩子到底是少数,生殖腔退化,闭塞严重,孕中后期甚至要用大量药物辅助生殖腔发育……


    郁恪拧着眉,眼底漫上焦躁。


    药物对身体伤害很大,我要是没撑过来死掉了……褚安到底喜不喜欢小孩?如果真的生下来,它会得到褚安的喜欢吗?


    上次在X国,她到底为什么要踹我?


    是听到我说我不喜欢小孩的吗?可是最开始不喜欢孩子的不是她吗?不要孩子的也是她。


    之前想问的,很早之前就想问的,包括那群要杀他们的人,他都想问,他觉得自己应该需要知道些什么。


    但是没敢问。


    褚安不主动告诉他,那就意味着不必要,问了只会平添烦恶。


    郁恪头痛。


    “郁助?郁助?你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好差。”


    “是不是低血糖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郁恪陡然回神,将笔重新拿在手里,掩饰般随便划了划,“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我靠,哥你太认真了,我喊你好几遍你都没有听见,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摸鱼了。”


    小陈挪了椅子过来,往他桌上放了几包曲奇饼干和雪花酥,巧克力。


    “但是我看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有点低血糖了?这是我爱人做的小饼干,你吃一点吧哥。”


    “哦当然了,这个巧克力是买的哈哈哈。”


    “谢谢,头确实有点晕,好可爱的包装,我尝尝。”


    郁恪很快接上话,对他笑了笑,拆开一包雪花酥,“唔,好好吃哦,我的天呐,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零食,你爱人手艺真好,好厉害哦。”


    小陈红着脸说:“她学了好久呢!我今天回去一定要告诉她有好多人都夸她做的饼干好吃。”


    “我也报了个蛋糕班,每天下班都去学,以后在家就能给她做蛋糕了。”


    “等我学成了也带过来给你们吃。”


    “哇,一整个期待住,”郁恪竖了个大拇指,“真的好棒啊你们两个,感情也好好,真羡慕!”


    小陈挠头,一聊到自己的感情就特别害羞,笑着转移话题。


    “对了,哥你有对象吗?你要是没谈恋爱的话我或许可以给你介绍几个。”


    “不管是Beta还是Omega,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我都有认识的。”


    郁恪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有人在他背后敲了敲桌子,他转身,对上褚安沉着的脸。


    “褚总……?”


    “褚总好。”


    褚安淡淡扫他们一眼。


    “这是唠家常的地方?”


    “不要让我发现第二次,不然你们两个都收拾收拾滚蛋。”


    说完,她又看他们一人一眼,威慑够了才拿杯子去茶水间。


    小陈眨眨眼,打了个寒颤,小声道:“之前都没事,话说褚总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感觉气压好低哦,我现在都不敢一个人去她办公室了。”


    郁恪捏着钢笔,咬咬嘴唇,垂眸不自在道:“……或许吧,我也不敢。”


    我马上连家门都不敢回了。


    十分钟后褚安端着咖啡又一次经过郁恪的工位,敲敲桌角,“跟我进来,有事问你。”


    她掀开郁恪手下的资料看了眼,指尖点点,“资料和笔都拿着。”


    怎么跟班主任似的……郁恪以为有正事要说,怕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心头一空,连忙站起来,想也不想就拿着东西跟她身后进了办公室。


    小陈向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郁恪不禁失笑。


    实木门半阖。


    “把门锁好了。”


    郁恪犹疑一瞬,将门锁上,看了眼褚安的面色,又将反锁扣也扣上。


    褚安坐在椅子上遥遥看着他,一手搭在桌上,微一颔首,“坐。”


    郁恪拿着东西坐到她对面,“褚总,这个是下个季度的——”


    “刚才在聊什么?”


    褚安将资料丢到一边,眉头锁着,眼帘半阖,目光显得有些散,不专注,漫不经心的。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烦闷。


    郁恪抿嘴,垂着眼不说话。


    “不听话了么?”


    郁恪指尖一颤,哪敢不听话?


    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安。


    似乎是看出来什么了,褚安将眸光挪移到他身上,“坐好了。”


    这下好了,郁恪只得老老实实坐着,站站不得,跪也跪不得。


    “小陈给我分享饼干。”


    “分享饼干还要说话?”


    “他说……饼干是他爱人做的,我说非常好吃。”


    郁恪低着头,大拇指搓着椅子表面,拣些能说的说,顺便把意思换换。


    “他说他也报了班,学会了就带蛋糕来给大家分享,我说很期待。”


    “他说最近褚总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说大概是的,但是褚总人很好,不会莫名发脾气。”


    说完,这胆大包天的东西竟还抬眼看了看褚安,末了又低头当鹌鹑。


    褚安:“?”


    明目张胆内涵上了。


    “你最近胆子够肥。”


    “……没有叭,”郁恪吐吐舌头,舌尖嫣红,“其实还好。”


    褚安看着他的唇瓣,眸光又沉了沉,“我还真就乱发脾气了,怎么着吧?”


    郁恪缩缩脖子:“那一定是我说错话了,惹褚总不高兴。”


    他掏掏口袋,将临进来前揣进兜的零食一股脑儿放桌子上,小心翼翼一点点推过去,“好吃的。”


    褚安被他逗笑。


    “咱们郁总助非常懂得说话的艺术,很厉害么。”


    郁恪扯了扯嘴角,显然笑得有些僵硬,耳根子稍稍发烫,他抬手压了压。


    “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听见么?”


    “给你介绍Beta,给你介绍Omega,你心思还挺多,就你这扫/样,没Alpha糙真行么?”


    郁恪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眼圈红了,“我又没说我要!”


    “什么叫你没说你要?结婚三年,”褚安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你身边竟然还没人知道你结婚,这是什么意思?原来你对外一直是单身啊。”


    这话让郁恪百口莫辩,彻底卡住,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完了,彻底完了。


    褚安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随意丢出去,金色在桌上滚了一圈,最后掉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啪嗒”。


    “你对外一直是单身……我以为别人至少会知道你已婚。”


    “我今天才知道。”


    她抬指推了推杯子,疑惑道:“你说,我今天要是不出去接这杯咖啡,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杯子也从桌侧掉下去,寂然中碎裂,瓷片乱崩,深色的咖啡液几乎与地板融为一体。


    “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的丈夫是你,你身边人却还以为你单身。”


    这话说着,褚安都忍不住笑起来。


    “之前责怪我,说我没有把你公开,可是你忘了么,隐婚这条,最初是谁提出来的?”


    “是你吧郁恪,是你说不要么开的吧,是你说担心影响你工作的吧。现在每每提起来还一副委屈样。有谁对不起你么?”


    “我没想到你隐到这个程度。”


    “郁恪,你这么有本事啊。”


    郁恪不敢说话,早早就不敢坐着了,跪在地上找了几番才将戒指从地上捡起来,张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他跪到褚安脚边,轻轻拽了拽她的裤脚。


    褚安踢开他的手,戒指又蹦出去,郁恪循着声音也找不到,冒了一身汗。


    戒指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内圈甚至刻了他们两人名字的缩写。


    “找不到了……”


    实在没忍住,他哭起来。“找不到了老婆……呜呜呜……”


    “找它干什么?有用么?”


    褚安面无表情,什么都不再与他说,自顾自继续忙今天的事情,临下班前还有个三十分钟的晚间会议。


    郁恪就跪在她脚边,哭了一会儿又用衬衫衣袖抹抹脸,继续在地上找。


    好不容易在角落堆积的盒子和纸张中找到一点光亮时,门被敲响。


    寒毛直竖,郁恪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偷偷摸摸从褚安桌上抽了张纸把脸擦干净。


    “我、我去开门了?”


    褚安不理他,郁恪捏着纸,一边看着她的脸色一边挪过去开门。


    “咔哒。”


    对上目光时小陈一愣,低声道:“哥我来帮你分担火力。”


    “……不用,”郁恪回头看了眼,“马上下班了,你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就好。”


    小陈只好又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溜了。


    郁恪将门反锁好,挪着步子又跪到褚安身边,下巴搁在她的大腿上,抬起手可怜兮兮道:“老婆,手被碎片扎破了,好痛哦。”


    褚安这才终于低头看了眼。


    原本白净的掌心在地上擦得红粉,靠近手腕的地方被碎瓷片扎破了,血珠都连成了片,红艳艳的。


    和舌尖是相近的颜色。


    褚安短暂停留十几秒就移开了目光,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好吧,”他讪讪收回手,一点也不讲究,直接要往裤子上抹。


    褚安终于看不下去,捏住他的手腕,“脏死了。 ”


    郁恪却耍了个花样,在她握住自己的时候反握住她的手,变把戏似的将戒指拿出来,一路上推,戴到原来的位置上。


    褚安哑然,郁恪仰着头对她傻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还是我主意多吧。


    也不知道刚才是以什么的姿势趴在地上的,下巴上都蹭了一点灰尘,自己擦也没擦干净。


    看着他这副傻样,褚安蓦地消了气,手指蹭蹭,擦掉他脸上的灰尘。


    郁恪枕在她的腿上,褚安拿了棉签和酒精给他仔细处理了一番。在此期间郁恪一直仰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向来清澈,什么都不加掩饰,喜欢就是喜欢,生气就是生气,委屈……那样的眼神真是要命,褚安受不住。


    好在只是蹭伤,瓷片没有扎进去,很快就处理好了,而褚安也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末了,弹弹他的脑门。


    “我要开会去了,找人把这收拾干净。”


    郁恪点点头,在她收手的时候捏住她的手指,亲上她的指尖。


    褚安稍滞,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


    “晚上和我去个酒会,休息室有你的衣服,自己去换了,我回来就出发。”


    “酒会?”


    “谢蔺请客,上次你没去,这次点名要我带上你。柠檬也想你了。”


    这谢少爷怎么三天两头请客,拉拢人心?


    郁恪觉得奇怪,而自己从来没和他往来过,干嘛点名要自己去?


    难不成是木棉生日会上他也发现自己一直在瞅他了,想给自己点颜色瞧瞧??


    郁恪大惊失色。


    “我能不去吗老婆?我害怕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可在褚安的一番目光下, 他到底是决定去,但拿不准是以什么身份去。


    褚安的丈夫,“朋友”, 还是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第三者?


    郁恪莫名觉得今晚会是个修罗场,所有人单单杀他的那种。


    免不得提心吊胆, 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但是褚安解释说最好还是见一见,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郁恪不明白什么叫做没有机会, 想见一个人, 就算是天南海北,只要足够想, 总是能见到的。


    什么叫没有机会呢, 不够想念而已。都是包裹在残忍事实上的一层糖纸。


    他多看了褚安几眼,心想,就像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我奢望着见你。


    我见到了。


    九年前,我高一, 那年冬天风雪极盛,你绾着发, 格绒围巾,白青色大衣。


    我晚自习放学路上匆匆一瞥, 只见你弯腰坐进车里,比那艳红宝石耳坠还要耀眼的, 是你模糊朦胧、一闪而逝的侧脸, 似乎带着笑。


    风雪擦过我,我怔怔想,会不会有一片雪花,是触碰过你的。


    一定会有,毕竟那天雪那样大, 那么多。


    总有一片亲吻过你,却在我的身上融化。


    那夜之后我日思夜想,辗转难眠,但不敢想别的、做别的,就只是一次次描摹你的面容,去想你到底有没有笑。


    最难受最需要的时候我也没有那样,我直觉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联系,我想什么做什么你都知道。


    所以我不敢,我怕你厌弃。


    尽管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第二年冬天我父母因车祸去世,我实在太痛苦了,送完他们,我买了一张来S市的车票,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发呆。


    那是深夜,我也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大概会特别忙,全世界到处跑,所以我没想过会遇见你。


    我就只是想在那里坐一坐。


    直到一道高大的黑影笼罩我。


    我抬眼,看到的是你下半张脸,逆着路灯的光亮,也是模糊不清的。


    你把热牛奶塞进我手里就转身上车离开了。


    你没有看到我的脸。


    而我清晰地看见有一朵鹅毛大的雪擦过你的下颌落到我的脸上。


    后来我来了S市,七年。


    如果有可能,如果你不丢掉我,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七年,直到我死。


    而这些褚安是不知道的,也没有必要知道。


    在她的视野里,大概就是下班路上看到一个乞丐,看他可怜,买了盒热牛奶送给他。


    这点事不足以被她记得。


    而今饶是不赞同,但也不必说些什么。


    她不够喜欢他,不够思念他,也好。


    “去的。”郁恪顺从地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我在这里等你。”


    他情绪起伏这样明显,褚安不免多看他几眼,“真不想去?你是我的丈夫,该去的……还是身体不舒服?”


    郁恪立马摇头,对她笑:“没有啊,那次检查完好很多,药吃着很有用的,我去的,不给你丢脸。”


    丢脸?


    褚安蹙眉,但很快松开,“先去把你的包收拾好,然后过来换衣服,在这等我开完会。”


    “我背包去?合适吗?”


    “合适,你背着。”


    “要不我把脏脏拿下来。”


    “……你喜欢就放上面。”


    “哦,我喜欢的,”郁恪应下来,跟在褚安后面。


    都走到门口了,褚安突然又转身,郁恪差点撞她身上。


    “怎么了?有什么忘记拿了吗?”


    褚安垂眼看着他,“真的不开心?”


    “没、没有啊,”郁恪有些紧张,手指捏着衣角。


    褚安抿唇,声音有点紧:“你没有给我丢过脸。”


    郁恪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给你丢过脸,所以呢?


    他茫然地看着褚安,没回过味来。


    褚安暗叹,也不急着去开会了,坐到一边的沙发上,顺势将郁恪揽过来,按在自己腿上。


    “ 把我眼镜摘下来。”


    郁恪以为眼镜戴久了她不舒服,连忙抬手取下她的无框眼镜,“你又没什么度数,其实眼镜还是不要经常——唔……”


    鼻尖蹭过他的脸颊,褚安偏头噙住他的唇,吮了吮,舌尖探进他的口腔。


    被勾住时郁恪才反应过来,一下子从脸红到脖子,耳尖都发烫,腾腾好似冒着热气。


    “老婆……老婆……”


    “看我干什么,亲嘴都不会了?把眼睛闭上。”


    他颤着睫毛闭上眼睛,顺从她。眼镜还在指尖晃着,要掉不掉。


    一如那颗心。


    褚安按着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都揉酥了,不自觉哼出声。


    黏在一起吻了将近两分钟,结束后郁恪乖顺地趴在她怀里,急急喘着气,脸颊和嘴唇都是绯红色的。


    一副妖精样。


    褚安刮刮他的鼻子,“有开心一点么?”


    郁恪脸更红了,小声嘟囔:“老婆你现在怎么这么会?”


    “会什么?”


    “……会哄人呗,甜言蜜语。”


    褚安被他惹笑,捏着后颈又亲了亲他的唇,另一只手拍上他的屁股。


    “听话,去吧。”


    她下楼开会,郁恪回工位把手机什么的都装进小挎包,想了想,将抽屉里的止疼片剪了两三粒也装进去备用。


    这一层该下班的都下班了,负责会议记录的新人跟着褚安去加班,郁恪环顾一周没看到人,拎着包进了褚安办公室。


    办公室有暗门,后面是宽阔的休息间,平时午休郁恪也是来这边和褚安一起睡午觉的,楼下吃完午餐直接坐总裁电梯上来,方便得很,也不会有人看见。


    易感期褚安加餐也方便,


    他扑在柔软大床上趴了一会儿,眯了十来分钟才打开衣柜。


    竟然是休闲装,是他平时周末喜欢穿的卫衣和牛仔裤,现在天凉,卫衣里面带了细绒,鞋子也是新的板鞋。


    都是他的尺码。


    难怪让把斜挎包背着,脏脏也挂着。


    郁恪不知道褚安什么时候量的,美滋滋穿上,件件都刚好,卫衣抽带上甚至还别了只发卡,上面是浅粉色的钻,组成的图案很像狐狸。


    郁恪摸了摸,也不清楚这是褚安送他做装饰的,还是别在这里忘记摘了的。


    仔细想了想,还是没动。


    万一哪颗钻掉了他可赔不起。


    褚安忙完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床边,晃着腿笑嘻嘻看着手机。


    衣服都换好了,挎包挎着,丑耗子被他团在左手反复盘。


    就像等着被家长带出门走亲戚的小孩一样。


    真的很可爱啊,褚安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心想,他就是很可爱,抛开身体,抛开身体也喜欢他。


    为什么会觉得目前的一切都建立在身/体/交/易/之上呢?


    是我平时太贪吃了么?


    褚安浅浅反思了一下,并不赞同这条说法。


    Alpha的需求就是很旺盛,他同为Alpha应该懂得才是,那是什么让他认为我喜欢的只是他的身体呢?


    我把我的丈夫带在身边怎么了,他工作认真我给他晋升怎么了……这都是错?


    未免太不讲理了些。


    该不会,是不敢跟我玩真感情吧?


    还是有事瞒着我,来到我身边只是任务,想要孩子也是任务,什么都是任务,什么都是假的,协议到期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是不是?


    那我怎么办……


    你要我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是Omega。


    Alpha永远无法被Alpha标记,我没有办法掌控你,你对我的依赖是短暂的,信息素消沉不过几个小时,留恋就会消失。


    雁过还会留痕,我们分开,你身上会有属于我的任何吗?


    如果你是Omega,一个终身标记就能让你离不开我。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简单又狂妄。


    褚安也说不清自己的掌控欲到底从何而来。


    是Alpha天生不容抗拒的奇怪心理吗?越得不到越想要,得到了就随意丢弃。


    还是由被拒绝后的难堪引发的?


    抑或是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把他留下,尽管这个人已经明确拒绝了自己。


    那我能不能再用些手段,让他不要拒绝我,让他心甘情愿留下?


    或许给你一个孩子……孩子能将你留在我身边吗?


    就算孩子也是你的任务,可是,褚家即将没了。


    他们锒铛入狱,你们有过的任何协议都不再作数。


    一个孩子,给你一个孩子。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褚安就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一举两得,既能将郁恪留下,又能有孩子调和关系。


    而她在门边站立太久,久到郁恪察觉她回来,扬起脸笑着看向她,“老婆!”


    这一声呼唤将她喊得清醒。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我竟然也要利用孩子才能留住一个人吗?我竟然也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郁恪还这么年轻,这么稚嫩,就要用他薄瘦的身体去孕育另一个生命了吗?


    如此残忍……


    但是,似乎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是最简单最容易的,有了孩子,郁恪就应该不会再想着离开了吧?


    这个决定一旦做下就无法挽回,褚安深深唾弃自己的残忍和自私。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般的人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可我真的很想留下他,让他永远待在我身边……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没有办法完全改变郁恪原来的想法。


    一切都不如一个孩子来得实在。


    可Alpha和Omega不一样,郁恪的生殖腔太青涩,太狭窄,连()都要费好大力气才能幢进去,真的能孕育出孩子吗。


    更别说经历过一次流产,检查结果显示损伤很大,现在已然不适合生育,说不定以后也没有办法怀孕。


    褚安锁眉,有些不理解。


    一次流产而已,去的是S市最好的医院,用的是现在最好的技术,怎么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


    见她迟迟不说话,郁恪抬眼瞄她,褚安正好捕捉到他的目光,目光交错的瞬间,一个念头陡然而至。


    ——褚家。


    郁恪说过,做完手术的第二天,他就被叫去了褚家。


    是不是褚家做了什么手脚?得找时间问问他。


    “老婆老婆?你发什么呆啊,你们约的几点?我们会不会迟到?”


    褚安深深看他一眼,领着他出去,“走吧。”


    郁恪又偏头盯着她看了半晌,“老婆你刚才在门口想什么呢,你看了我好久好久,我头发很乱吗?还是你觉得这衣服不适合我?”


    “想事情,没看你。”


    “哦。”


    褚安以为他会消停一点,没想到他蹦了几步,跑到自己前面,揪起卫衣抽带,指着上面的装饰,笑嘻嘻问:“老婆这是给我的吗?”


    那眼神,活生生的,不就是在说“是给我的礼物吧”。


    鬼使神差,褚安点了头。


    其实那是她别在上面忘记拿下来装盒的,一个发卡,要送给柠檬玩。


    郁恪毫不知情,笑起来,高高兴兴挽着她的胳膊,开始扯东扯西,既说刚才刷到的搞笑视频,又说家里缺了什么,周末要去逛街。


    褚安心不在焉听着,时不时附和他笑一笑,来一句“真的么”,“那挺好”,“蛮有趣”。


    郁恪特别开心。


    原先那些愁绪都烟消云散了。


    上了车郁恪还在看那枚发卡,扬到褚安面前,“真的很好看,和我的新衣服也很搭配,你记不记得你有个胸针也是这个款式?”


    褚安并不记得。


    “狐狸,好可爱哦,老婆你是觉得我是狐狸吗?”


    “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其实褚安并没有看出来那是一只狐狸。


    但现在说貌似不太好,只能含糊道:“夸你呢,狐狸精。”


    郁恪又笑,漂亮的狐狸眼明媚而张扬,眼底蜜意正浓。


    他靠在褚安身上,手心捧着发卡,悄声说:“老婆,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我真的好喜欢,好开心。老婆我爱你。”


    褚安一怔。


    “我会一直把它别在衣服上的,真的好漂亮,好闪哦。”


    第一次送礼物吗?


    褚安不解:“之前不也一直有给你礼物么?”


    郁恪一头雾水:“什么礼物?”


    “纪念日,生日,情人节,过年,”褚安一个个举例,“都给你礼物了。”


    “你给我的不是红包么?”


    “红包不是礼物吗?”


    “红包怎么能是礼物?”


    明明只差了六岁,郁恪却感受到他们之间似乎有很大的代沟。


    “红包真的不是礼物,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真的,老婆。”


    褚安拧眉:“知道了。”


    郁恪忐忑:“但是我都很喜欢的,红包很实用呢老婆!我都超级喜欢的,你给我的我都喜欢。只是这次我有一点惊讶。”


    褚安捏起那枚发卡,眸光间叹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以后会给你准备礼物。


    郁恪慢慢靠在她身上,亲了亲她的面颊。


    “老婆我喜欢你。”


    褚安不清楚该答什么。


    上次说喜欢他时他不太高兴,这次大概也不能说,于是她点点头,“嗯。”


    郁恪没有得到确切回复,有些失落,心里盘算着晚上到底要到什么强度,褚安才会被哄开心。


    她喜欢我的身体,那我应该把优势放到最大。


    或许……那套才拆封还没有穿过的红色真丝吊带?


    后面是深V,颜色也会显得皮肤特别白。


    商家还送了丝袜呢,一条黑丝,一条渔网,那个部位都是处理好了的,穿着就能jin/lai,不用tuo。


    还是角色扮演样式的qing/q/睡/衣?她会喜欢毛绒耳朵吗?


    ……再加上褚安出差的那四个月,他易感期实在耐不住时买的wan/具?


    会让她心情变好吗?


    郁恪私藏了很多东西,但是没敢拿出来过,全部藏着,有时候自己都会忘记。


    一边怕褚安觉得他是个不正经的人,只知道床上这些事,一边……买的时候头脑发热,拿到快递,很多连拆都不敢拆,实在羞死人。


    他瘫倒,用脑袋轻轻撞了撞褚安的肩膀,轻轻叹气。


    看来今晚是要放大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不知道上次是什么情况, 反正这次邀请的人不多,几乎全是郁恪认识的。


    沉沅,肖榭, 木棉……


    郁恪有点捉摸不透这个聚会的性质。


    他悄悄抓住褚安的衣袖,褚安有所察觉, 犹豫了两秒,握住他的手腕, 带着他进去。


    郁恪立马上前两步, 贴在褚安身上,“老婆。”


    “嗯。”


    “今天来干嘛呀?”


    “……谢蔺发现了一家好吃的餐厅, 叫大家一起来尝尝。”


    “?”郁恪满头黑线, “这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啊?”郁恪不理解,但尊重。


    这大概是有钱人的乐趣,偏僻的地方偏僻的餐厅,呼朋唤友来这里吃一顿不生不熟的东西。


    今天谢蔺做东, 却迟了二十多分钟才到,来的时候笑呵呵的, 长头发染成了白色。


    郁恪看到的时候不自觉睁大眼睛。


    谢蔺老远就对他笑,挥挥手, “新换的发型,好看不?”


    郁恪诚恳道:“好漂亮哦。”


    挨得近了, 郁恪才发现谢蔺和自己一样, 都是狐狸眼,只不过谢蔺的瞳色很浅,琥珀色的。


    比上一次看到时更瘦,苍白,皮下青色的血管都隐隐可见。


    精神却很好, 跟郁恪也不见外,直接坐在他旁边。


    他是Omega,比郁恪矮了大半个头。


    郁恪越看他越觉得奇怪,偏头看向褚安,褚安却坐在另一边,和木棉、沉沅说话。


    他又转回头看向谢蔺。


    菜继续上,前面几道前菜谢蔺都没吃到,此刻看向郁恪的前面。


    “你不喜欢吃这个吗?”


    生牛肉拌生蛋黄谁爱吃?


    郁恪摇摇头,不确定道:“你要吃吗?我没有碰过。”


    谢蔺毫不客气将碟子移到自己面前,“你居然不喜欢吃这个,我感觉这是最好吃的菜之一。”


    郁恪看看他,又看看褚安,他们同样优雅地用刀叉吃东西,口味相似,碟子里的食物会吃干净,餐桌上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他又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碟,不喜欢的都被挑出来放在碟子外缘,筷子上甚至还有一点西芹碎沾着,酱汁也显得粘稠。


    好像垃圾场。


    左手摸到脏脏,捏了捏。


    思索再三,他碰了碰褚安的侧腰,褚安立刻看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郁恪抿嘴:“你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


    “坐这不舒服?”


    “……不、不是,反正你要不要换嘛?”


    谢蔺看过来,笑着打趣:“哦?小郁嫌弃我?”


    郁恪面红耳赤:“不是……我就是、就是……”


    他说不出来,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蔺的目光在桌上滑过,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那换吧那换吧,你和棉花是同龄人,你们有话题聊,我和褚安我们两个老年人融不进去的,耽误你们聊天。”


    “我不是这个——”


    谢蔺抬手虚虚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们大概是不喜欢吃这个的,我口味比较奇怪啦,等会儿带你去吃烧烤,嗯?”


    郁恪明白过来,没有比这更容易下的台阶了,点点头。


    “啧,”褚安站在郁恪身后,打了下谢蔺的手,“轻浮。”


    谢蔺咯咯咯直笑,“什么词啊,你不会说话别说话。”


    末了,又肘肘郁恪,附耳说:“你看,你老婆宝贵着你呢,我碰都不给碰,哎呦吓死我了,手好痛痛哦!”


    褚安:“……”


    谢蔺成天就这死样,上次路边碰见一只狸花猫,还抱了半天,直叫人家喊自己哥哥。


    他把手递到郁恪脸边,“你老婆把我打痛了,你给哥哥吹吹。”


    郁恪并不敢。


    好在他并不需要自己拒绝,褚安直接将他拽起来,抓着他的手又一巴掌打上谢蔺的手背,“你别以为我现在会让着你。”


    谢蔺笑得喘不上气。


    脸上终于泛起血色。


    褚安将郁恪推到原先自己的椅子上坐着,“他就这样,别介意。”


    木棉嘴里还塞着一块牛肉,低头将碟子里的草扒拉出去,含糊不清道:“谢哥的人生格言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恨不得也跟大树搂搂抱抱,以至于柠檬马上两岁了,他还单着呢,风流史倒是不少。”


    郁恪打了个寒颤,忍不住说:“就是不一样哈,好独特。”


    褚安居然喜欢这种类型……可是我做不到呀,没法向这个方向靠近。


    众人笑喷。


    吃完饭谢蔺提议去喝酒,褚安皱眉,“你别乱来。”


    郁恪站在一边,肖榭的手肘搭在他身上,跟他一起远远看着。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我?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你不高兴玩你回去,让郁恪跟我们一起。”


    “你别乱带他。”


    “什么叫乱带?又不是小孩,他喜欢自然跟我一起玩,还是那句话,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褚安无奈。


    郁恪看着他们。


    肖榭偏头问他:“你吃饱了没?”


    “吃饱了,”郁恪点头。


    后面褚安又给他点了别的菜,吃着味道还可以,都是熟食。


    “你走不走,一起去喝点酒?”


    “我不会喝酒。”


    肖榭瞪大眼:“你不会喝酒?你平时不去应酬?”


    郁恪诚实摇头:“我不去应酬。”


    肖榭沉默好一阵,又看看他,十分稀奇似的,“你一点酒都不会喝?”


    “我没有喝过酒。”


    骗你的。


    “那你更得去了,你不喝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喝呢?”


    说着,他又扯过褚安的胳膊。


    “管他干嘛,想干什么干什么呗,走走走,都走,我请客。”


    “都什么时候了还拉拉扯扯,马上九点半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早上八点半我就要去打卡了,你们都不懂我的痛!”


    谢蔺:“家宝男。”


    “啧,怎么说话呢,反正晚上十一点半之前我是一定要回家的,我们早点去,多给我点时间玩玩。”


    木棉咯吱咯吱咬着棒棒糖,不嫌事大:“走呗,我最近学了门新手艺,上次只有郁恪尝了一筷子,今天你们人人都得尝……郁恪除外。”


    郁恪:“……马粪水?”


    木棉一拳捣他背上:“怎么说话呢!那叫天使之泪!”


    众人又纷纷看向沉沅。


    沉沅抱着睡着了的柠檬,默了默:“我夫管严。”


    肖榭一挥手,嫌恶道:“赶紧滚回家去吧,比我还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褚安勾唇,木棉蹲在地上笑,嘎嘎嘎,嘎嘎嘎,乌鸦一样。


    郁恪没忍住,跟着笑。谢蔺也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得要吐了。


    一行人浩浩汤汤去了酒吧。


    大家都喝酒,就郁恪喝不了,一口口抿着橙汁。


    他坐在褚安旁边,倒是有心思让褚安多喝一点晚上好办事,褚安见是他倒的酒,也不拒绝。


    谢蔺喝大了,叽里咕噜说着什么,郁恪和他之间隔了个褚安,听不清他说什么,偏头看过去。


    他捏着杯子摇摇晃晃,嘴也不停,好像是在骂人。


    没一会儿他把褚安推到一边,挪到郁恪旁边,抬手指了指褚安,看向郁恪。


    郁恪连忙道:“那是我老婆。”


    谢蔺缓了一会儿:“你老婆?”


    “我老婆。”


    “我跟你说,小郁,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谢蔺拍拍他的肩膀,“人不能只看着眼前你知道吗?”


    郁恪摇头,一而再再而三强调:“可是她就是我老婆,我是她丈夫。”


    谢蔺又拍拍他的手臂:“你听我说,情人越多越气派,不然哪天你被人骗了,你连另一个安慰你的人都找不到,趁现在年轻,还有精力,多找几个,把注意力分散一些。”


    “我刚才看你,你眼珠子都快要黏褚安身上了。”


    “褚安不懂风情,你得多找几个懂风情的,知道不?”


    郁恪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来说这些。


    是想让自己先出轨,然后他站在道德高地趁机挑拨离间上位嘛?


    他抿了抿嘴:“我不可能和褚安分开的,她是我老婆,我只喜欢她,我爱她。你不要这样挑拨离间了,没有用的。”


    谢蔺疑惑:“你为什么要一直强调她是你老婆?”


    郁恪耿直:“你抢不走她的。”


    谢蔺不知道是醉得不轻还是单纯没听懂,拧着眉头,“你说什么?”


    郁恪只好再一次重复,直视他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你抢不走她的,她只会是我的。”


    “你不要喜欢她了,喜欢她是没有结果的,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是夫妻,你不可以插足了。”


    谢蔺瞳孔地震,“褚安!你赶紧给我滚过来!这怎么回事!我艹你爹这怎么回事!!”


    褚安坐到郁恪身边,自然而然搂住他的腰身,“干什么?”


    郁恪偏头,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类似糖渍水果的气息,很甜,很香。


    谢蔺抖着手质问:“你造我谣?”


    褚安有些迷糊,似乎已经醉了,抱着郁恪,慢慢趴到他肩头,“什么谣?”


    “你造谣我喜欢你?”


    褚安睁大眼睛,看向郁恪,慢吞吞道:“谁告诉你的?”


    闻着她身上的酒息,郁恪觉得自己也要醉了:“这不是你白月光么?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不是娃娃亲么?”


    谢蔺已笑喷,“我这一世英名,我真服了,也就只有你把褚安当个宝贝了。”


    他叹息:“我是有老婆——不是,我是有对象的人,我有女朋友,你干嘛呢你,差点毁了两个家庭,你太罪恶了。”


    褚安将郁恪抱紧了拽到自己怀里,“你喝醉了。”


    倒打一耙?


    郁恪摸摸她的脸颊,“你的脸很烫,是你喝醉了,你怎么这么不能喝酒?又菜又爱喝。”


    褚安埋头去嗅他身上的气味,玫瑰花香混着朗姆酒,她轻轻喘出几口气。


    “以后有什么直接问我,你不要胡乱猜。”


    谢蔺拍桌:“你还要不要脸?搞得是你嫌弃我一样,哎呦,是我,是我比你先谈了对象好不?”


    褚安不听:“你看他那样,谁喜欢他,不像我们。”


    谢蔺哑然,顿了两秒,怒气冲冲去找肖榭骂人了。


    光影混乱,他们之前都没来过这家酒吧,此刻坐在边角卡座里,各色彩光胡乱照射,氛围缱绻暧昧,音乐是柔和的钢琴曲。


    郁恪久久不言,就看着她,最后呢喃似的,问:“真的吗?你们没有骗我?”


    褚安看着他,黑眼瞳浓得像夜色,“为什么要骗你?你是我的丈夫,你是我的。”


    “……你喝醉了。”


    “你说我菜。”


    “老婆你真的喝醉了,你刚才喝了多少?不就几分钟么你怎么能——”


    褚安将他按在沙发上,急切地含住他的唇,“你好甜哦,偷吃什么了。”


    另一边一片起哄声,就算是醉成这样,褚安还是下意识抬手虚虚挡住他的侧脸。


    不想让别人见到他这副样子,这副勾人的样子。


    郁恪羞得全身上下都麻了,酥脆得像蛋挞壳。


    “褚、褚安!”


    好一会儿才推开人,郁恪满脸通红,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褚安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眼里还有迷蒙水汽,“回哪个家?你又要跑?”


    郁恪一噎,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也将她拽起来,“一起回家。”


    褚安满意,从身后抱住他。


    其余人中清醒的就只有肖榭了,抬手摆了摆:“回去了?叫司机没?”


    “回去了,我们打车。”


    “哦哦哦,路上慢点,拜拜。”


    “拜拜。”


    郁恪抓着褚安的手往外走,褚安抱着他,手放在他的身前,人跟在他身后,黏糊着。


    在外人模人样的,上了车就开始动手动脚,郁恪忍无可忍抓住她的两只手,警告道:“这不是你的车!”


    褚安只好作罢,无比怅惘。


    郁恪简直无语。


    一到家她就忍不住了,将郁恪按在门后混乱地亲吻,手掌从卫衣下摆伸进去,摸上他的小腹。


    褚安又醉又清醒——到底要不要、要不要孩子?


    如果要,就趁今晚还有点醉意,放肆一把。


    现在怀上,好好养着,直到两个月后协议到期,他们去注销,重新领证,而后,一边养身体一边养胎,要是能生就生,不能生……


    她吻啄郁恪的唇,看着他颤动的长睫。


    再流掉吗?她心说,再流掉?会不会太残忍,孩子只是工具吗?郁恪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她勾住他的舌尖,吮着,另一手掌住他的后腰,将他往自己怀里送了送。


    别了吧,褚安在心中叹息,不要这样,这不合适。


    实在太罪恶了。


    郁恪会很痛很痛。


    吻咬吸吮,一吻结束,她慢慢松开郁恪,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缠在一起。


    她勾住他的手指,细细捻着,指间还带着汗,有些湿滑。


    “去煮点醒酒汤,我头好晕。”


    唇舌间还残留着酒的甜润,郁恪都湿了,却听她说这话,连忙攥住她的手腕,有些急切地问:“今晚不做吗?”


    说着,又要亲她。


    褚安没那心思,怕他勾自己,微偏过头躲开他的唇,却因为头晕差点撞上柜子。


    “听话,乖一点。”


    怕惹她厌烦,郁恪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忍着不适蹲下来给褚安换鞋。


    他起来的时候褚安又抱抱他,“听话,嗯?”


    “我听话的,”郁恪垂着眼点点头。


    褚安还醉着,虽然酒水度数不高,但她喝得多。郁恪将她带到楼上,用湿巾给她擦了脸。


    “你先躺一会,我去煮汤?”


    褚安点点头。


    郁恪还有点不放心:“你想不想吐?”


    褚安摇头,“没醉到那个程度。”


    郁恪一步三回头,褚安对上他的目光,眸子还润着,“是想我下去陪你?”


    “不是……”郁恪摇头,这下头也不回了,踩着拖鞋下楼给她煮汤。


    褚安盘腿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下床去洗澡。


    揉着脑袋出来的时候郁恪正好端着碗上来,褚安黏黏糊糊又要压他身上,郁恪连忙躲开,“别碰洒了,就煮了一碗!”


    褚安干脆把碗拿过来,“不烫。”


    当然不烫,晾完了才端上来的。


    “这不是烫不烫的问题。”


    褚安捧着碗坐在床边,垂眸喝汤。


    “好喝吗?”


    “橘子味。”


    “嗯呢。”


    “还有山楂。”


    “……我没问你有什么。”


    褚安轻哼一声,喝完将碗递回去。


    郁恪把碗放在一边,手撑在膝盖上,弯腰问:“老婆我给你吹头发?”


    褚安掀眼皮看他,笃定道:“我没洗头。”


    郁恪:“。”


    还在滴水呢,睡衣都湿了一片。


    他凑上去看发间有没有没冲干净的泡沫,褚安顺势抱住他的腰,脸蹭在他的肚子上,“好暖,软软的。”


    郁恪:“老婆你——”


    算了。


    大概是真的没洗头,只是洗澡的时候淋到了水。


    “老婆,老婆?我们走吹头发?”


    褚安迷迷糊糊跟着他走,吹完头发不知道又犯什么疯病,直接将郁恪拎到台面上,满面疑惑地质问:“你为什么总是勾/引我?”


    郁恪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褚安气闷,“反正你好自为之!”


    郁恪:“……?”


    见她要走,郁恪连忙拽住她,腿盘上她的腰,想借她未散的醉意让她说说实话。


    “老婆你和谢蔺真的没什么?”


    褚安有些迷瞪:“他结婚了。”


    “结婚了?”


    “又离了。”


    “……所以他回国了?他回来找你了?”


    “我不收养他,我说了好多遍了我不养狗!”


    什么鬼。


    郁恪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你们真没什么?”


    褚安低头,又开始稀里糊涂亲郁恪的脸。


    “我对不起他。”


    郁恪扒开她的脸,“别亲我了,我们说正事呢!你对不起他什么?你跟他分手了?还是你娶我了?你说话呀,到底怎么了?干什么了?”


    褚安看着他,乌木和沐浴露的薰衣草香融合在一起,让郁恪也头脑发胀。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我对你不好。”


    她拨弄郁恪的睫毛,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好像是要探究什么。


    “老婆你别胡说,我现在就是在问你,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蔺有女朋友,你不要胡乱猜。”


    “所以呢?你竞争不过?”


    “你是不是在吃醋?你又吃醋了郁恪。”


    褚安将他抱在怀里,恨恨咬上他的嘴唇,他们几乎要融化在一处。


    郁恪被亲得七荤八素,意识迷离之际,他听见褚安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应该要对你好的,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不要和他那么像,郁恪,你不要和他那么像。”


    “你为什么和他那么像呢,你们简直一模一样,我真的好害怕。”


    “但是我也知道,你是你,他是他,我知道的。”


    “可我还是好痛苦,我真的好害怕。”


    “……你、你说什么?”


    胸腔里好像有什么停止了跳动。


    郁恪觉得自己应该把它剖出来,跪着捧到褚安面前给她看,让她诊断死亡原因。


    “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


    郁恪浑身发抖,冷得发抖,“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我和谁很像?”


    “谢蔺,谢蔺,你们简直一模一样。可是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在褚安身边待久了,他总是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他,然而褚安总是时不时玩出一点新花样。


    他撑不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话,这个人,他的妻子,说他和她的白月光很像,他的妻子说他和别人很像,他的妻子——


    不,是他的协议妻子。


    他的协议妻子落下了一行泪,含糊不清说着什么,“你……和他……那么像……”


    褚安的唇很薄,说出来的话也薄如刀片。


    这是否逼近真相?


    我是替身?我是谢蔺的替身?


    郁恪想起谢蔺的眼睛,他也是狐狸眼,和自己一样。


    某个角度或许真的会很相像。


    再向前,他想起三年前在酒店的那个夜晚。


    作者有话说:


    有一件事这是分割线今天收到了很多营养液,貌似有二十多,但是非常奇怪,不是熟悉的宝宝,而是二十多个注册时间非常短的未实名账号连续投的,时间间隔才几秒,同一IP。以为有人盯上我,要开始挑刺了……遂去发帖求助了一下,经过plq宝宝告知,我才知道是有卖这个的,会有读者给作者买,我不知道我这边是不是这个情况……请允许我不要脸一次,暂且将其认定为是某位宝宝给我买的。真的非常感激,感谢宝宝你对我的认可,我真的非常开心非常激动,但是,但是,请不要破费,千万不要破费,我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价位,但是不管怎么样,请不要再买啦宝宝,很感谢你,可我不太希望你在这个上面花费,你能看我的文我就十分知足啦我就是瘾大,就是喜欢写作,来这里寻找一些同频共振的朋友,我的文字能给你带来快乐,我就非常有成就感了,你喜欢我的文字,那是我的荣幸,我知道我的文字或许是在被喜欢着的,这一点就足够,我们不需要附加任何营养液是虚的,我不在意这个,我知道我们彼此坦诚的真心才是最可贵的,而这种真心我早已感受到还有一种可能,或许是担心我数据不好跑路?不用担心这个,我就是爱炒饭,坑品很好的(虽然专栏有枯树但那事出有因,会补上的!),我真的不会跑路,不用花钱买什么鼓励我,千万千万不要再破费啦,爱你爱你萌所有人!请跟窝结芬吧!


    第26章


    三年前, 夏天,毕业季。


    郁恪没想到这辈子能和褚安靠得这么近。


    他们社团毕业聚餐,恰逢新闻说有流星雨, 就将地点定在了S市旁边一座山上的酒店。


    吃完东西,看完流星雨, 结束后各回房间,社团一共七个人, 抽签时郁恪手气不错, 抽到了唯一的大床房。


    也就是这夜,他睡得迷迷糊糊, 忽然另一半床凹陷下去, 一具滚烫的身体贴上来。


    吓得他直接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


    Alpha的信息素压得他腿软,不由自主产生畏惧。


    “您、不好意思,您走错房间了!”


    Alpha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是说:“抑制剂有么?”


    声音真好听,郁恪短暂失神, 直到Alpha又问了一遍,他才如梦惊醒般爬下床, 去背包里翻找抑制剂。


    太暗,他开了灯, 捏着针剂回头时却陡然愣住。


    是她。


    洁白的大床上, Alpha的黑衬衫解到了第四颗扣子,细项链特别闪,耳垂上只剩了一只耳坠,淡青色的。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脸,很明显是易感期到了, 眼尾都是绯色,更显得瞳眸浓黑,五官锋利却艳美。


    最重要的,这是她。


    郁恪鲜少在现实中看见她整张面容,还是这么近,刚才甚至触碰过他……一时间手止不住颤抖,针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针头断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故意的。


    但他知道,包里还有三针。


    “没有么?”


    褚安实在难耐,声音哑得不行,显得含糊不清。


    混乱中,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丢出去,薄薄的一张卡落在床尾,“打车去买,没有密码,卡里剩余的钱全给你。”


    郁恪穿着睡衣站在电视前方,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他忍着信息素带来的压制凑近褚安,小心翼翼勾住她的手指。


    “我可以吗?”


    他隔着衣袖握住褚安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


    “我很干净的。”


    心快要跳出胸腔了,他又紧张又害怕,声音不免带上哭腔。


    “褚总?可以吗?”


    褚安的目光渐渐落到他的身上、脸上,看了他很久,那眼神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算了,你干净?”


    似乎是有戏,郁恪激动得发颤,将手机拿过来,“这是入职要求的体检,我今天上午才做的,都、都很好,我没有过任何性/行为。”


    褚安垂眼看,“你是Alpha?”


    郁恪连忙说:“Alpha,干净的。”


    Alpha……还好不是Omega。


    不再犹疑,褚安翻身,将他按在床上,毫不客气,一口咬上他的腺体,信息素急切地注进他的身体。


    就这一下,前后不过半分钟,郁恪就不行了。


    没什么好羞耻的,这是他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人。


    ……


    “好黏。”


    郁恪红着脸解释:“我平时不/那/个。”


    “有障碍?”


    “不、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会断?”


    这说的什么鬼话……郁恪还没来得及回答,Alpha的动作就止住了他的话。


    ……


    她又说:“真的是第一次么?”


    还不相信我!都说了多少次了!


    郁恪又羞又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偏过头瞪她,她的面容在视野尽头处,还是看不清楚。


    “……!”


    Alpha轻笑,却迟迟不……只是用扌。


    郁恪不知道这些事,不懂得要先开拓,他羞于了解,只以为褚安嫌弃自己所以才不肯立马开始,不免红了眼眶。


    ……


    “你不是说你是第一次?”


    郁恪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长期营养不良,贫血严重,这么频繁的事情让他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却还是要解释。


    “第一次,每天都洗的,干净,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那为什么每天都洗?”


    “没有……只是担心、担心遇见你,不能让你等。”


    担心遇见我?


    褚安心想,看来今晚完全是一场交易了,你给我我需要的,我给你你幻想的,你把我当成别人,可以的,我会满足你。


    ……


    痛楚中,郁恪红了眼眶,但还是一声不吭,只默默流着泪,生怕扰了她的兴致,让她不高兴。


    可能是有所感知,褚安突然拍了拍他的侧腰,无奈叹气。


    “紧张什么,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会不舒服。”


    郁恪连忙道歉,然而怎么放松呢……他不会。


    ……


    郁恪骇然,急急抓住她的手,“不要走,我错了,我可以的!”


    壁灯没有关,他看见褚安不够凝聚的目光,汗水摇摇欲坠。


    “有人碰过你的嘴么?”


    郁恪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


    “没有,没有人碰过我,哪里都没——”


    褚安吻住他,让他一点点将注意力分散开。


    “你很漂亮,我喜欢你的眼睛,好黑,好漂亮。”


    “你好瘦,身上怎么没有肉,是不是营养不良?”


    “平时不运动?你这腿,我一只手就能抓得过来。太瘦了。”


    一句接一句,郁恪找不到空档回答,又羞又急,脸红扑扑的。


    “……确实不错。”


    郁恪不由得睁大眼睛,“您在夸我吗?”


    ……


    “对啊,在夸你,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喜欢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啊……”


    “你的眼睛?说呀。”


    说到这个,郁恪不免想到别的事情,“我的眼睛,遗传我的妈妈,我妈妈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你一定和你的母亲一样漂亮,好可爱,今年多少岁了?”


    不需要褚安多问什么,郁恪自己就将全部家底都交代了出去。


    “校招拿到的offer?”


    “是、是的,我厉不厉害”


    “很棒,非常厉害。很优秀的小同学。”


    “因为我、想见你。”


    “嗯,见到了。”


    褚安不介意扮演他脑海中的另一个人。


    郁恪痴痴地看着她,“我是您的了。”


    “嗯,你是我的了。”


    郁恪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咬着嘴唇哭出来,“我是您的……”


    “别哭,你叫什么名字?”


    “郁恪,我叫郁恪。”


    “哪两个字?”


    “郁金香的郁,恪守的恪。”


    “恪守?”


    Alpha笑了一声。


    郁恪没明白,“恪守规矩的恪。”


    “感觉你也不是很恪守规矩啊。”


    郁恪捂住脸。


    褚安把他的手拨开,“我喜欢你的长相,不要挡住。”


    ……


    一直到褚安清醒。


    (以上内容能别再锁了么?从昨天到现在,这是第三十二次修改了,不是已经删干净了?还有任何问题么?亲亲的描写都没了,对话也没有引导,我不知道您们都在干什么,劳您仔细看看好叭?一些很正常的对话都标黄,不好意思,压抑成这样?)


    郁恪早已昏了过去。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褚安已经洗完澡穿好了衣服,正站在床边戴袖扣,面色很沉。


    手机丢在一边,屏幕亮着。


    郁恪往被子里缩了缩,直觉她要找自己算账,又闭上眼睛装睡。


    “醒了就起来,自己去洗澡。”


    “唔……”


    褚安是个很有原则的人,看向他时目光柔了柔。


    “需要我对你负责么?”


    郁恪脑袋卡壳,无声道:“什么?”


    褚安拧眉,“说不了话了?”


    她转身给郁恪倒了杯温水,从自己包里翻出枚润喉糖丢进去,化了一会儿,将郁恪扶起来,喂给他。


    趁他缓的这段时间,她说:“昨天我被人暗算,是个意外,但我不会以此为理由推脱什么。你是我第一个碰的人,我也是第一个碰你的人,昨晚感觉怎么样?”


    郁恪点点头,黑亮的眼睛看向她,诚实且率真:“喜欢您。”


    褚安微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我们可以结婚,我对你负责。婚后你和谁交往与我无关,只要不被别人发现,不影响我的名声就好。”


    郁恪瞪大眼睛,“什、什么?”


    褚安看着他,眸光淡淡的,“但是有条件,协议结婚,为期三年。具体条款由我定,但也不会对你有太多不利,能接受么?”


    “我在做梦吗?”


    “你只需要回答能,或者——”


    “能!”


    郁恪坐起来,疼得脸一皱,嗓子都喊破音了。


    “郁恪,”褚安勾了勾唇,“明天会有律师联系你。”


    “好、好的!”


    褚安转身走了,门缓缓阖上。


    最后一句话是:“确实不错。”


    她记得我说的话……


    郁恪失神很久很久,最后才明白过来,脸腾一下红了个透。


    易感期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虽然不完全清醒,但她是有意识的。


    那她说的话就不完全是假的。


    她喜欢我的眼睛,喜欢我的长相,喜欢我的身体……


    “我和他长得很像,是不是?”


    郁恪坐在洗手台上,看着褚安,轻声问。


    “我和他一样的眼型,我们长得都比较秀气,我们都很瘦……你是不是一直将我当成他?”


    “我是替身是不是?”


    “你得不到他才要的我是不是?”


    褚安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他是谁?你在说什么?”


    郁恪的眼泪掉到她的手腕上,“其实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你之前说的喜欢也都是假的,你说你会对我好,但你心里想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不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要联合演这一出戏骗我,你要将我丢弃,和他在一起了是吗?”


    “你没必要演的,你告诉我就可以了,你告诉我他回来了你要和他结婚就可以了,我会自己离开的。”


    褚安越听越迷糊:“什么?没有人骗你,你是说我和谢蔺?我们只是朋友,我们是发小。”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特别温柔,你的目光都是温柔的,你对我却一直很凶,因为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像他的是吗?”


    “我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郁恪哽咽,“从一开始,我们在酒店那晚你就把我当成他了是不是?”


    “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其实你想到的是谢蔺是不是?你觉得我和谢蔺很像,所以你才愿意使用我的是不是?”


    褚安总算理出点眉头来了,严肃道:“我没有那样想过,你不要无理取闹。”


    郁恪推开她,“你总是说我无理取闹!”


    “你就是无话可说了,我说的全是对的!”


    “你可以不喜欢我,你可以讨厌我,但是你不能把我当替身。我觉得你在侮辱我,你看不起我。”


    “我和你们是不一样,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没见过世面我高攀不起你们,但是,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个人,你不能这样侮辱我。”


    郁恪觉得自己快死了。


    “我从始至终都是郁恪,我不是别人,我也不会成为别人。”


    “难怪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你只把我当别人。”


    褚安实在是无法理解他,本来就头晕,现在更是难受,心里不知道有什么在流淌,好酸,酸到四肢百骸。


    “你在嫉妒。”


    “你能不要因为嫉妒就恶意揣测么?”


    “郁恪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谁,我和谢蔺要是真的有点什么,你现在根本不会在这里。”


    这话说得……


    郁恪突然就笑了。


    “哦,那我是不是要跪下来感谢你们没有什么?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在这里?”


    他推开褚安,从洗手台上下来,抽了张洗脸巾把脸擦干净。


    “我之前觉得喜欢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郁恪想起漫天飞舞的雪花,褚安的红宝石耳坠,那一盒热牛奶……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忍受你这样。”


    “真的太恶心了。”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褚总,我不会再喜欢你了,真的不会了。”


    “太痛苦了你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分界线全删掉啦,只剩下对话了,好吧好吧其实对话也删了很多,原来好多字的,唉,改了好多好多遍,现在很不流畅,等这个檐慢慢想个法子下面还有一章,不要漏看了哦宝宝


    第27章


    褚安只知道不能让他离开。


    她拦腰抱住他, “不要再说了,郁恪,我没有那样想, 你不要这样随意揣度好吗。”


    郁恪猛地挣扎,“你不要碰我了!你不要碰我!”


    褚安被他撞到墙上, 闷哼一声,郁恪僵了僵, 不再动了, 却还是想用力掰开她的手。


    “我说了你不要碰我,不许碰我!”


    郁恪哭出来, 绝望又哀戚, “别碰我……我求你了好吗我求你了褚安,我给你跪下,我求你,我真的求你了, 你真的好恶心,你不要碰我……”


    “冷静一点好不好?我说了我没有把你当替身, 我没有。”


    褚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将他抱得更紧, 想要吻他。


    郁恪躲开,“我不相信你, 我不相信, 你总是说谎,你一直在说谎!”


    “我真的没有,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呢?我说我喜欢你你也不信,我说我没有骗你你也不信, 为什么?”


    “因为是假的,都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褚安感到悲伤,她将郁恪转过来,去看他的眼睛,却被他眼底的愤恨烫得不知所措。


    ……她松开了他。


    “你把自己也骗进去了吗?”


    郁恪对她笑。


    “结婚三年,现在快要到期了你跟我说你喜欢我了,我请问,我请问上个月发生了什么?上个月有发生任何能让你改变想法的事情么?”


    “就算有,这样轻而易举就改变的,又能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根本就不懂,你什么都不明白!”


    “你嘴上说的都好听,你说你去出差是为了躲我,是不想伤我,你要是真不想你为什么不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你要是真不想伤我,又为什么在我被褚家打的时候不出现,哦,你出差去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你一定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我们只手遮天的褚总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我,因为流产,因为这三年好不容易怀上了却流掉了,我没能保住,被你的父亲带到褚家,被他们打得死去活来,你敢说你不知道?”


    “褚安,你敢说你不知道吗?你敢说这不是你默许的吗?”


    褚安彻底愣住,那点残存的酒意倏然散了个干净。


    竟然是这样吗……流产的后遗症,根源在此吗?


    褚安止不住发抖:“我,我真的——”


    “你不知道,你又要说你不知道了。”


    郁恪对她笑。


    “我给你打了电话的!”


    郁恪对她吼,眼泪几乎要流干了。


    “我给你打了十个电话!! ”


    褚安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无法回答,无法辩驳。


    “你一个都没有接。”


    “你不仅没有接,你还发消息指责我,你让我不要给你添乱,你说你很忙,让我懂事一点。”


    “……对不起,我——”


    “这是五个月之前的事情。”


    郁恪不想听她说话,继续打断她。


    “五个月之前你还是这个态度,一个月之前你刚回来你还和我不亲不熟,我们的交流除了工作就是上/床。”


    “你说你喜欢我,在我家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喜欢我,你不觉得很突兀很可笑吗?”


    郁恪诚恳道:“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只是把我当替身,协议到期你连替身都要失去了,所以产生了一点不舍,仅此而已,请你清醒一点好吗?”


    “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的,但是你不能把我当成谁谁谁的替代品,你不能这样作践我。”


    “我是高攀,你们这个圈子里就我一个普通人,我穷,我没见过世面,我被你瞧不起,我被你玩/弄……我知道这是我自找的,是我非要贴上来的,我没怨过什么,这是我活该。”


    “但是现在我不想了,我不想再这样了,我郁恪也要脸。”


    褚安靠在墙上,眸子是湿润的,涩声道:“没有瞧不起你,没有想要玩/弄你,我没有。”


    “不重要了。”


    郁恪摇摇头,疲惫至极。


    “你的本意是不是这样真的一点也不重要,但我确实是感受到了。”


    “我今天还给自己洗脑,我想如果有一个孩子,我们会不会慢慢变得不一样。”


    “我能不能用一个孩子留住你,留在你身边,时间再长一些,你会不会慢慢喜欢上我。”


    “但是我现在不敢想了,孩子生下来,会不会也是一个替代品,替代你和那个人的孩子。”


    “褚总,我们不要互相折磨了,协议到期我们就分开吧。”


    “你去找新的人也好,你和谁谁谁在一起也罢,和我没关系,我们分开,我们必须要分开。”


    不要这样……


    褚安从后面抱住他。


    “不要这样,不想分开,郁恪,郁恪,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我真的没有把你当替身,我真的没有想要伤害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我说了你不要碰……”


    郁恪倏忽哑然。


    褚安在哭。


    他能感受到滚烫的泪水沿着自己的脖颈向下流淌,他听见褚安越发艰难的呼吸。


    无休无止。


    褚安哭得发抖。


    “不要这样,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郁恪,我真的不喜欢谢蔺,我和他没有关系,更不会把你当成他的替身。”


    “你被褚家带走我并不知情,我之前对你不好是因为你是褚家派来的人,我以为是你泄露的行踪,我对不起你。”


    “但是我不想为自己开脱什么,这些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相信你,这是我的错。”


    “我认识到我喜欢你是那次你回了你自己家,我回来了却没找到你,我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我很担心,那段时间我才逐渐意识到我不能失去你。”


    “我忽略了你很多感受,我不够重视你不够在意你,是我的错,我会改的,我全部会改的。”


    “郁恪,郁恪,我们不要分开,我会对你好的,从你家回来之后我就把你写进了我的遗嘱,郁恪,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不离婚,我们不离婚,郁恪,求你了,我们不要分开,求你了。”


    褚安流着泪,声声滞涩。


    这是她第一次求人。


    “我真的喜欢你,不是你的身体,不是因为你像谁,我就是喜欢你。”


    她握住郁恪的手,强硬地和他十指相扣。


    “我真的喜欢你,以前是我不懂,但是我改,我现在就改。”


    “别不要我,郁恪,你别不要我。”


    前面的话郁恪没什么感受,只觉得是鳄鱼的眼泪,可最后这句话一出来,他就实在忍不住了。


    身体佝偻下去,他不知道有多少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破旧的风箱会呼吸吗?为什么今年的桂花迟迟不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为什么要求我……


    明明一切都掌握在你的手上。


    郁恪崩溃,喉咙却被陈年旧事堵死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身体在颤,心间好像断了一根弦,整个胸腔都在痛,浓硫酸将皮肉灼烂。


    拳头大小的心脏经受得起这样的痛苦么。


    枯瘦淋漓,秋风终于折断他。


    他跪下去。


    褚安贴在他的背后,额头抵着他骨骼突出的脊背。


    同样跪着。


    地板冰得人骨头疼。


    不知过了多久。


    郁恪轻轻叹了口气,摇晃着要站起来。


    褚安立马扶住他,紧张地看着他。


    那一口气似乎是心气,郁恪面上没什么表情,神情淡漠,面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无。


    “郁恪……”


    郁恪没什么反应,扒开她的手,自顾自走在前头,要回卧室。


    褚安步步跟着,看着他将衣服脱掉,窝进被子里。


    褚安站在床尾,刚准备走,就看见郁恪又爬起来,将卫衣带子上的发卡取下,细细端详一番,眼神很浓。


    郁恪抬眼看过来。


    褚安不敢直视他,目光落在他放在床头柜表面的戒指盒上。


    白色丝绸盒是打开的,金戒指放在里面。


    “今天不是纪念日,不是生日,不是情人节,也不是过年。”


    “这不是给我的礼物。”


    他缓缓把那枚发卡放到地上。


    “我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了,抱歉。”


    褚安喘不上气。


    “以后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还是徒劳地挣扎。


    “我会记得的。”


    “我以前不知道,我以为红包就够了……”


    “我也可以去学做饭,学做甜点,给你烤饼干,给你做蛋糕,不用羡慕别人,你喜欢的我都会学,相信我,可以吗?”


    郁恪没有回答她。


    垂着眼帘,他又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连头都蒙进去。


    轻薄的被子显示出他蜷缩的形状。


    一切都太迟了。


    褚安忽然意识到这点。


    太迟了。


    她的真心是廉价的。


    定定站了很久,褚安轻轻关了灯,退出去。


    郁恪终于得以喘息,开始大口呼吸,然而没几分钟,他又听到了脚步声。


    褚安抱着自己的枕头,缓慢地,躺到他的床上。


    郁恪并不想和她分享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翻了个身,背对她。


    他睁着眼,静静等待,打算在褚安来抢被子的时候一脚踹出去。


    然而始终没有。


    褚安没有任何动作,就是躺在另一半床上,连呼吸都很轻,几乎听不见。


    而郁恪听到的心跳声很大,也不知道是谁的。


    房间窗户是开着的。


    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天气很凉。


    他悄咪咪将脚探出被子,隐隐感觉到有冷风。


    蓦地,他想起褚安湿了一半的薄睡衣。


    僵滞十几秒,郁恪终究是动了。


    他分出一半被子,扔到褚安身上。


    手法不轻,似乎在以此泄愤。


    褚安睁开眼,暗色中看着他,试探似的向他那里挪了挪,而下一秒,郁恪也向床边挪了挪。


    她瞬间不敢动了,过了好几分钟,慢慢的,又退回去。


    指尖捻着被子一角,她轻声说:“晚安,宝宝,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二天醒来郁恪却发现自己在褚安怀里。


    他睁开眼抬头看她, 她却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早安宝宝。”


    早安你大爷。


    郁恪推开她,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 最绝望的事情莫过于今天还要上班。


    褚安跟在他后面,他走到哪里褚安就跟到哪里。


    郁恪站在卫生间门口, 忍无可忍大发脾气:“你跟着我干嘛!老子要尿尿!!你是要给我提裤子还是要干嘛啊!”


    话一脱出口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分了,竟然在褚安面前大放厥词, 依照往日褚安对他的管教, 今天恐怕是要被打屁股。


    然而并没有。


    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褚安退开了, 温吞道:“我在一边你不是不行么……我去餐桌边等你吃饭吧, 我等你一起吃饭。”


    该死的褚安,该不会以为这样跟着我我就会回心转意了吧?该不会以为这样顺着我我就会不计前嫌了吧?


    不会追人难道不会上网找个教程?智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郁恪狠狠往脸上扑了把冷水。


    不对,追我干嘛,老子是要跟你离婚的!


    郁恪, 你不许动摇!你要是敢动摇你就是狗!


    “一起去公司好不好?”


    吃完饭,郁恪按照往日习惯从鞋柜里给褚安拿了双鞋子, 穿鞋的时候,褚安问他, 手指擦过他的头发。


    谁要跟你一起?


    郁恪不回答,伺候她穿完鞋子扭头就走。


    褚安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后, 两人直接掠过别墅外等待的司机, 步行去地铁口。


    郁恪故意要甩开她似的,走得很快,走过最后一个红绿灯,他没再听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犹豫几秒, 还是回头看。


    车流不绝,郁恪看了好久才在马路对面看到褚安。


    她拧着眉头,面色有些白,扶着指示牌垂头揉脚踝。


    ……扭到脚了?


    郁恪心提起来,有些懊悔。


    但现在是红灯,他就算想过去也不能过去,只能站在这边等待。


    绿灯终于亮起时,他看见褚安走过来,确实不太协调,放在左脚的力少了。


    褚安时不时低头看,似乎也不习惯和他对视,郁恪倒是没什么所谓,毕竟自己一直是这样看着她的。


    他看见人流中格外显眼的褚安,他看见她的包从肩头滑落,链条在光下闪,摇晃着挂在手肘。她抓住带子,又将其挎回肩头。


    她穿的是秋冬季开叉鱼尾半身裙,上面是背心样式的内搭,走起路来裙摆就像浪花,被虚拢在大衣之内。


    郁恪低头看看自己,衬衫,西裤,小白鞋。


    “……”


    对比如此鲜明。


    褚安走到他身边,带着一阵香风,“走吧宝宝。”


    郁恪抿嘴,“你在这里等司机吧,我走了。”


    “……为什么?”


    褚安勾住他的手指。


    郁恪吓得头皮发麻,连忙甩开她,“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你干嘛?”


    他这过激的举动让褚安怔住,脸色更白,“我、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协议还没结束呢……”


    所以我牵你的手怎么了?


    有任何问题吗?


    郁恪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反正你现在让司机送你去公司吧,我走了。”


    褚安不说话。


    郁恪扭头就走,踏上扶梯下去,然而到了下面,嘈杂中他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每一声都清脆,好听。


    他回头,又对上褚安的目光。


    褚安急急别开眼,站在原地不动了。


    郁恪向前,她又跟着。


    这是在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


    马上迟到了,我十一月的全勤!救命!


    郁恪显然变得着急了些。


    这里人太多,他们隔得远,这大概是褚安第二次坐地铁。


    他咬咬牙,转身从人海中挤过去,抓住褚安的手腕。


    也不知道是怕她再拖慢进程,还是怕她走丢。


    褚安贴到他身上,一手拢住他的腰,低低地笑。


    郁恪红了脸,唾弃自己的心软。


    “你脚疼不疼?”


    “没事,没崴到。我……装的。”


    “?”郁恪无语,想要甩开她,“你去死好了。”


    褚安握住他的手,又附耳过来,“今天穿的好不好看?和平时不一样的风格,香水也换了新的。喜不喜欢?”


    “……不知道你平时什么风格。”


    “那我明天再换回去,你就知道了。”


    郁恪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手心沁上汗,褚安却牢牢抓着他,让他挣不开。


    在地铁上他们也挤在一起,郁恪被她的气息灼得面红耳赤。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竟然挨得这么近……


    褚安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轻轻叹息。


    进公司之前郁恪才彻底甩掉褚安的手,跑着去打卡,终于在最后一分钟为这个月的全勤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褚安不解,以为他很穷,拿出手机又给他转了五十多万,备注是一个亲亲黄豆表情。


    郁恪轻啧一声,扭头看褚安,褚安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


    中午的时候褚安想带他出去吃午餐,结果翻找一圈没有找到和他的聊天框。


    她吓得脸都白了,以为郁恪把自己拉黑了。


    想不了太多,她急忙开门将郁恪叫进办公室。


    郁恪稀里糊涂进去。


    褚安点着手机屏幕:“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我没有找到你。”


    “……”郁恪实在无奈,“我拉黑你你只是发不了消息,聊天框还是在的。”


    “可是没有了。”


    郁恪都不想多看,她那联系人都是清一色的名字,她直接按照名字首字母找,当然找不到。


    “褚总,要不您看看置顶呢?”


    “我没有给你置顶。”


    “……上次在我家我自己给置顶了。”


    褚安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看他,又看看手机,“你把备注也改了?”


    那个备注是一串颜文字。


    眯着眼睛笑的小人递出一个爱心。


    郁恪凑过来,把手机抢了,“这都注意不到,褚总您得去查查眼睛。”


    “我只是没有看到。”


    “对啊,你眼睛有问题。”


    “我只是思维固定了。我很少用这个,平时都是电话联系居多。”


    “嗯嗯嗯,对对对。”


    “……你干什么?”


    “改了。”


    郁恪把手机丢给她,褚安垂眼看,置顶已经取消,备注也只是简单的“郁恪”两个字。


    “为什么要改?你改回来。”


    “为什么不改?没必要改回去,没意思了。”


    褚安抿抿嘴唇,将手机递过去:“改回来好不好?我喜欢那个表情,我喜欢。”


    郁恪要出去继续工作,“想改你自己改吧。”


    褚安强调:“这不一样,你改和我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一个表情。一个表情能代表什么吗?”


    褚安不说话了,固执地恢复置顶,却不肯动备注。


    郁恪推门要出去的时候,褚安突然又说:“我把密码改成了你的生日,有意义了。”


    郁恪步子顿了顿,觉得有点搞笑,“这有什么意义,没用了。”


    “你总是不在有意义的时间做有意义的事情,现在已经很晚了,褚总,十一月了,今年的桂花不会开。”


    “可是我想吃桂花糖。”


    “我说了没有桂花,您是听不懂么?和您交流怎么这么困难?以后我们还是多聊聊工作上的事情吧。”


    褚安张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郁恪又垂眸说:“您可以考虑提拔新的总助了,最后两个月过完,明年一月我就离职,您早点提拔,我也好尽快对接工作。”


    褚安的手机掉到地上,屏幕碎开,有如粘稠细密的蛛网。


    良久,她笑出了声。


    你自作自受,不是么。


    褚安在心底问自己。


    不是么?


    郁恪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那么多苦,要是没有吵架的话恐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在褚家那边也并不讨好……受着两边的刁难和折磨。


    我为什么不再多了解了解他,我为什么一直做不到体贴,我为什么一直先入为主……


    褚安觉得自己心里好酸。


    这样两边不讨好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做,褚家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能忍受这些。


    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褚安想不明白,或许去问一问?


    可是他会说吗?他是不是又要质问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了解他,现在来装模作样?


    褚安捂住脸,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喜欢他呢?为什么总是这样迟来一步?


    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会不会是最好的结果。


    今年的天气实在太差。


    褚安后悔去年没有多存一罐桂花糖放到今年。


    都怪她。


    不过……其实今年就算有桂花开,郁恪也不会亲手去做了吧。


    鲜桂花不是稀罕物,想买哪里买不到……他只是不愿意做了,他只是不愿意了。


    零零落落,窗外又飘起雨来。


    深秋了,十一月底就步入冬天,而郁恪的生日是在上半年。


    她送出去的只有一只红包。


    一只敷衍了事的红包。


    他说红包不算礼物。


    这三年,她从来没有给过他礼物。


    余下的时间也没有理由再给他礼物了。找不到理由了,而没有理由他一定不会接受。


    她又想起自己生日时郁恪捧过来的、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想起他腼腆害羞的笑,晚上将自己送过来作为加餐时倒是大胆得很。


    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妻子。


    哪怕作为协议妻子,我也是不称职的。


    褚安心说。


    现在开始弥补吗?来得及么。


    郁恪已经决定离开了。


    可褚安还是不想让他走。


    她不知道郁恪从这里离开后会去哪里,自己再难找到他。


    「她:别离职。」


    「她:这边工资待遇都很好,离职后你短时间内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她:别走,你别走。」


    「yk:。」


    「她:我离开。」


    郁恪心头一颤,呼吸也僵住,怎么也动不了。


    聊天框内却又蹦出褚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没完没了。


    「她:两个月后我离开,我去国外分公司,你就在这里。」


    「她: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回来了,我不回来了,你不要走。」


    「她:我给你加薪,我走之前我给你开最高的工资,房子都给你,你好好在S市。」


    「她:不想工作也没关系,协议到期我财产的三分之二都会给你,我死后所有财产都是你的。」


    「她:没有纠纷,都是干净的。」


    「她:你可以出去旅行……但是,但是,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好吗?」


    「她:你把行程告诉我好不好?」


    郁恪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时至今日,她还以为自己想要的是钱。


    我缺的是你的钱么?我要你的钱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钱!


    他低头,缓缓打字。


    「yk:没必要。」


    「yk:我就是要离开,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和你没关系。」


    「yk:我也从来不缺你的钱。」


    他还想再故意说一些戳人心窝的话,但手机忽然震动。


    一个来电。


    褚父。


    对于他,郁恪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


    想了想,他拿起水杯去茶水间,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继续往里走,里面是逃生通道。


    他关上楼梯间的门,接通电话。


    “喂?”


    褚父直入正题:“怀上了吗?”


    郁恪疲惫不已:“没有。”


    “那你这一个月到底干什么吃的,你知不知道时间对我而言——”


    “不好意思,”郁恪直接打断他,“我不要待在她身边了,我打算离婚,至于协议,你没有遵守过那我为什么要遵守?”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已经没有待在她身边的需求了,我违约了,这孩子谁爱生谁生,反正我不生。”


    “违约金你赔不起。”


    郁恪靠在墙壁上,“我没说我要赔。”


    他捻捻手指,显出一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大不了你去告我呗,要钱没有,就这烂命一条,但我相信你不会想要我的命的,没意义,不是么?”


    “你以为我真拿捏不了你?”


    褚父笑了声。


    “我行事磊落,不像你手段肮脏,你手上没有我的把柄,不用这样吓唬我。”


    “你行事磊落?”褚父大笑,“我有一段录像你要不要看?三年前的夏天你干了什么?你说,如果我把这段录像放出来会怎么样?”


    “……什么?”


    “忘记了吗?三年前,你和褚安在酒店那一晚,酒店有录像,听明白了吗哈哈哈,你真以为我没有任何东西能拿捏你?你真以为我会信你那狗屁真心?”


    “笑话,当初信誓旦旦说你想要留在褚安身边,你愿意生孩子,只要褚家承认你,不踢开你,现在,你的真心呢?”


    “还好我留了一手。”


    如坠冰窖,郁恪甚至拿不住手机,脑袋发懵,从指尖麻到手臂,心口闷痛。


    “……你为什么会有?”


    “那是褚家的产业,那个房间本来就是给褚安准备的,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会进去?”


    “那我为什么会抽到那间房……”


    “你还不明白吗?都我安排的啊,你无父无母,身体不错,基因不错,哪里都挑不出毛病,我观察你很久了。”


    都是安排好的?


    郁恪慢慢蹲到地上,颤抖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早就告诉你了,褚家需要一个孩子,需要一个Alpha。”


    “你和褚安都是Alpha,匹配度在Alpha与Alpha之间算得上优秀,你只需要生下一个孩子,不,现在甚至不需要生下来,你只需要怀上。”


    “郁恪,你听话点,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你怀孕后我会把录像当着你的面销毁,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十一月必须要怀上。”


    郁恪头痛欲裂,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为什么?你想用这个孩子做什么?”


    “我褚家的孩子我能用它做什么?自然是好好教导好好养育,继承褚家的家业。”


    “你如果听话,作为孩子的父亲,褚家的产业自然也会分给你。”


    郁恪想吐。


    “褚安今年已经31了,马上过完生日32,小郁,你说谁家Alpha在这个年纪还没有孩子?”


    “我是她的父亲,褚家是她的后盾,你虽然没了父母,但是我想你应该很清楚父母是不会伤害孩子的吧?”


    “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你比她听话,不要和她一起胡闹。”


    “你有在听吗?小郁?”


    “小郁,我也是你的爸爸,你说是不是?我会害你吗?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了褚安好,不领情是爸爸没有教好她,你说是不是?”


    “小郁,你要听话,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的,听话呀,周末一起回来吃个晚饭?”


    郁恪跪在地上,止不住反胃,泪流满面。


    那边又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清楚,不清楚是胃还是什么在绞痛。


    “小郁,你也不听爸爸的话了么?”


    “……我知道了,我会怀上的。但你不是我爸爸。”


    那边又是几声笑。


    挂断电话,郁恪冲进卫生间,止不住干呕,喉咙被胃酸和胆汁刺激得灼痛。


    眼眶红得像刚死了爸妈。


    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郁恪忽而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他从卫生间出来时正好撞上褚安, 褚安扶住他的手臂,想摸摸他的脸,“哭什么?生殖腔痛吗?”


    他一直有按时吃药, 生殖腔很少痛过了。


    郁恪推开她,有气无力, 声音半哑,“不是, 没不舒服, 和您没关系。”


    他走到桌前,发现杯子里已经接满咖啡了, 甚至还有可爱的小熊拉花。


    褚安讨赏似的勾勾他的小拇指, “甜的,可爱吗?”


    郁恪滞了滞:“你做的?”


    褚安颇为骄傲地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才在卫生间哭的时候,抱歉。”


    郁恪累极了,摇摇头。


    褚安摸摸他的脑袋, 把他的头发理得顺一点,“趁热喝, 有不舒服立马和我说,带你去医院。”


    郁恪垂着眼, 不置一词,端着杯子走了。


    褚安就站在原地, 看着他远去。


    郁恪还是将咖啡喝完了, 用残存的理智将今天的工作全部完成,中午下班时已经无事可做了,头脑一阵阵发胀。


    小陈邀请他一起去楼下吃午餐。


    郁恪没精力社交,连站起来都感到艰难,摇了摇头。


    “你去吧, 我今天不是很想吃食堂。”


    “哦,那好吧,其实吃这么长时间我也有点腻了,但胜在方便,唉,那我先走了哥,下午见。”


    “嗯,下午见。”


    郁恪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干什么。


    无事可做。


    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也不想回去。


    然而坐了没两分钟,褚安从办公室出来了。


    郁恪听到开门声也没回头。


    褚安走过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宝宝,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订了一家很好吃的中餐馆,嗯?”


    “不想吃,没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肖榭上次说吃到一家特别好吃的凉菜馆,各种酸甜口——”


    郁恪突然崩溃:“我说了我不想吃!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你为什么总是听不懂我说话?”


    其实褚安的嗓音非常温和。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拧了拧眉,似乎有一些不耐烦。


    “对不起,我情绪不太稳定。”


    对视不过两秒,郁恪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形颓丧,抬脚就要往外走。


    褚安拽住他。


    郁恪脚步踉跄,硬生生被她拽进怀里。


    “褚总,您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没有用,不要做这些没有意义——”


    话音戛然而止。


    办公区外电梯打开,其他几位助理搭伙儿走出来,直直对上他们,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郁恪怔住,继续挣扎,自欺欺人般别开脸。


    褚安还抱着他,见人来了也没有半分不自在,直接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将他抱起来带回办公室。


    郁恪被丢在床上,恨恨抓起枕头往褚安身上扔,“你干什么!你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这实在没理由。


    褚安抓住枕头丢回去,攥住他的手腕,眉心冷着,“郁恪,你一定要让我生气么?”


    郁恪不敢动了,咬着嘴唇哭出来。


    “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到底要干什么,到底要我怎么办……褚安我恨死你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能怎么办!”


    “我让你怎么办了么?”


    褚安捧着他的脸,大拇指擦去他的泪水,直视他的眼睛。


    “你别闹好吗?我们有事好好聊,有什么说什么,你不吃饭是什么意思?你含糊不清什么都不说是什么意思?”


    郁恪仰头看着她,眼泪一直往下掉,目光黑沉,绝望。鼻尖、脸颊都是红的,嘴唇却发白,起皮。


    “我要是死了就好了,我本来就该死的,八年前我就该死的,我要是死了就好了。”


    褚安僵住。


    唯有目光动着,一寸寸刮过他的面孔。


    怎么这么哀戚。


    我又做错了什么?


    “如果我死了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活着。”


    “……别这样,”褚安抱住他,“不要这样。”


    郁恪嚎啕,在她怀里大哭。


    “你们都欺负我,为什么都欺负我,我不该来的,我要是死了就好了,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啊……”


    “宝宝,宝宝,不要这样想,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宝宝,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褚安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将他抱紧,一遍遍喊他,亲吻他的头发。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不要这样想,听话一点好不好?宝宝,别这样想。”


    “我说了,我没有把你当什么替身,之前对你不好我以后会对你好,我说你像谢蔺,只是因为你们做的选择几乎一样,我害怕,我怕你继续做和他一样的选择,我会失去你。”


    “宝宝,别这样。”


    “你总有百般说辞,”郁恪根本听不下去,他摇摇头,“我不该遇见你的。”


    不该遇见我?


    不该遇见我?


    褚安苦笑:“别说这种话,你别说这种话。”


    郁恪满面倦意,挣开她的手,脱了鞋子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他似乎习惯这样。


    褚安细细回想,发现有很多次,郁恪都是这样将自己团团裹住的。


    而自己并没有送上慰藉。


    她也跟着上去,不顾反抗将他牢牢拥在自己怀里,“宝宝,我们不吵架,不吵架。”


    郁恪并不应声。


    秋雨潇潇,今年的雨水实在是太盛。


    树木枝叶在风雨中唰唰作响,不知怎么,郁恪突然觉得冬天的雪不会小,这会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醒来已是深夜。


    他睁着眼,入目是一片白。


    褚安轻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肩头,手臂抱着自己的腰身。他眨眨眼,动了一下。


    褚安立马醒过来,缓了两秒,埋头蹭蹭他的脸,“宝宝你发烧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呢。”


    郁恪并没有感受到他有在吊水。


    “水吊完了,”褚安将他抱在怀里,暖洋洋的,“但是你睡得很熟,我担心把你抱起来你会醒,就要了个床位一起睡一会儿,等你醒了我们再回家。”


    郁恪看了眼,手背果然粘着一条胶布。


    褚安下床,将他从被子里抱出来,乍一从被窝里出来,他冷得一抖,褚安立马把自己睡前脱下来的大衣裹他身上。


    “晚上,有点冷,宝宝你穿好了。”


    见他不动,褚安也不像平时那样指责,而是弯下腰帮他弄好。


    郁恪就垂着眼,面无表情。


    褚安摸摸他的额头,又俯身亲亲他,将他抱起来,一直下到地下停车场,将他塞进车里。


    郁恪头痛,昏昏沉沉,全身发麻。


    躺回床上才再次睁开眼睛,手指虚虚勾住褚安的小指。


    “太虚幻了你知道么,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褚安捏捏他指尖,轻声问:“那我要怎么样做你才会相信?你告诉我,我会去做的。”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高攀是没有——”


    “别说,别说这样的话。”


    褚安贴近他,亲吻他的唇,“请你别说这样的话。”


    郁恪困倦极了,睁着眼,眼尾落下两行泪。


    “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的不是我。”


    “是你,我喜欢的只有你。”


    “我没有哪里值得你喜欢,是我的眼睛吸引你了吗,和谢蔺一样的眼型。”


    “和他没有关系,我求你不要说这些,和他没关系,我解释好多遍了。”


    褚安言辞恳切,带着无奈。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呢。


    眼眸微动,郁恪慢慢看向她,目光凝在她身上:“你感到厌烦了么?”


    “没有,我没有。”


    郁恪想收回手,褚安却抓着他。


    “我不想离婚,我后悔了郁恪,我们取消协议好不好?”


    “郁恪,宝宝,”褚安抱住他,“我们明天去注销协议好不好?”


    郁恪闭了闭眼,不知道该做何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求不来的东西,现在不想要了,你却给我。


    我一直想要的时候你不给我。


    我想要的时候你不给我……


    “我爱你,褚安,我爱你。”


    郁恪呢喃。


    “我真的爱过你。”


    褚安掀开被子挤到他身边,牢牢抱住他,紧得郁恪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缠绕着,或许在此刻,他们终于拥有相似色彩的心情。


    是悲伤吗?是痛苦吗?是悔恨吗?


    可是不是太迟了些,太无道理了些。


    “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也爱你,郁恪,我也爱你,你给我机会好不好?你给我机会,我对你好。”


    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你觉得我把录像公开怎么样?


    你不爱我。


    ——褚家需要一个孩子。


    什么叫做给你机会,机会一直在那里,只是你发现得太晚了,太晚了。


    ——我们都是为了褚安好,你不要和她一起胡闹。


    你根本不爱我,你心里的人不是我,我是个替身,我只是个替身。


    ——十一月你必须怀上,没有更多时间给你了。


    录像……录像……孩子……


    郁恪闭上眼睛。


    “给你机会你就会对我好吗?”


    几乎是立刻,压着他的话尾,褚安肯定道:“会的,我一定会对你好,郁恪,我只要你,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郁恪,宝宝,你相信我好不好?”


    其实我一点也不相信。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那我们和好吧,”郁恪轻轻说,“我们不吵架,我们和好吧。”


    褚安浑身一僵,随即将他往怀里抱得更紧,细密的吻落下来,郁恪喘不上气。


    “我们和好了。”


    “……嗯。”


    “我们真的和好了,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你知道了,你信我了是不是?”


    “……嗯。”


    褚安想把他按在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分开。


    郁恪被她抱得骨头疼,还没来得及说话,褚安又急急道:“饿不饿?阿姨煮了饭,我端上来你吃一点好不好?”


    其实郁恪一点胃口也没有,甚至特别想吐。


    “做的什么?”


    “有海鲜粥,有面……反正你想吃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有什么。”


    郁恪掀掀眼皮,又觉得有点好笑。


    “到底做没做?”


    褚安稍滞,使尽毕生功力高情商道:“做了一部分,其他的等你发话呢。”


    郁恪往被子里填了填,“喝南瓜稀饭,青椒丝炒绿豆芽,还要吃烤鸭,切片蘸酱包进饼皮的那种烤鸭,但是我不要葱丝。”


    褚安眨眨眼:“稀饭?”


    “……把南瓜切块水里煮,煮熟之后将小麦粉和成的水——”


    褚安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我喝过这个,你等着吧。”


    郁恪脑子一顿。


    你喝过?你个大小姐你……哦,之前在福利院待过一段时间,估计是那个时候喝过的。


    郁恪看着她转身出去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


    人生若只如初见……你要是永远停留在我的幻想中该多好。


    褚安,那该多好。


    我不该招惹你的,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郁恪缓缓将自己蜷起来,捂在被子里,企图将自己闷死。


    秋风呼号,哀哀欲绝。


    吃完饭洗完漱,褚安将郁恪抱到了自己房间。郁恪也没拒绝。


    褚安挨着他,像之前一样将他抱在怀里,整个被窝都暖洋洋的。


    “明天我不想上班。”


    “那就不上,你在家待着。”


    “后天我也不想上班。”


    “不想上就不上。”


    郁恪眸光微转,没等他说话,褚安又道:“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养你就可以了。我的钱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郁恪懒得评价,只说:“下周我易感期你要在家陪我。”


    褚安亲亲他的额头:“陪你,一定陪你。”


    那挺好的。


    郁恪心说,那就下周,下周趁易感期赶紧把事情办了,要是怀上了等到月底就可以检查出来,到时候立马离开,要是没怀——


    那我去死好了,让老头拿那录像威胁死人去吧,看他怎么威胁。


    然而,然而……


    谢蔺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时隔十年, 这是褚安第二次见到这个Alpha。


    谢蔺的Alpha。


    女人穿着齐肩黑色丝绒小短裙,两腿又长又直,踩着细高跟, 走在潇潇秋雨里,对上褚安的目光, 盈盈一笑。


    “姐,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早饭还没吃呢, 你吃了吗?”


    褚安一身上下都是黑色, 黑衬衫黑外套黑西裤,哑光布料, 唯有前胸口袋别了两枝洛丽玛丝玫瑰。


    她淡淡扫过一眼, 没说话,往深处去。


    谢蔺早已下葬,在谢家的家族墓园中。


    前几日是亲人来的日子,褚安昨晚才接到消息, 说今天可以过来。


    没成想,褚暄也来了。


    碑上没有照片, 只有一枚手刻的图案,看不出是什么, 显然是谢蔺自己搞的。


    越看越像一只猪,褚安看着有些想笑。


    她弯了弯眸, 将口袋中的玫瑰一一放到碑前。


    抬指蹭蹭石碑, 她说:“是我对不起你。”


    褚暄两手抱胸,在她斜后方冷嗤一声。


    “我之前不应该让你们见面的,我没有想过会发展成这样——”


    “你给我走开啊,”褚暄搡开褚安,高跟鞋碾上一朵花, 指节敲了敲碑石。


    “哎呦喂谢蔺你听见没,我姐说她后悔把你介绍给我认识了,你听着怎么样?赞同不?”


    “褚暄,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哟哟哟,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姐,我的好姐姐,现在你才是这个外人吧。死的是我的丈夫,你在这里虚情假意什么啊?”


    “还对不起,对不起有用?”


    褚暄喋喋不休。


    “我真的感觉特别奇怪,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是他倒追的我,又不是你逼着他喜欢我的。”


    “姐你真的很搞笑哦。”


    褚安沉着脸:“别在这胡闹。”


    褚暄笑容明媚:“谢蔺,其实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死了。姐,你说他到底为什么呢?”


    “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他还故意一直往前贴,还想用孩子留住我,可笑,到头来孩子没了身体也搞垮了,一场场苦肉计苦情戏,硬生生把自己玩死了,你说值不值当啊姐?”


    “我魅力竟有这么大吗哈哈哈,不过想想也是,向来没人不喜欢我,我最近又找了一个小Omega,长得可——”


    “啪!”


    这是长大后褚安第一次打她。


    褚暄舔舔嘴角,扬着眼对褚安笑,“姐姐你手劲好大哦,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健身,好痛。”


    “滚,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哎呦姐姐,这不过就是你的朋友,你的妹夫,你怎么胳膊肘一直向外拐呢?”


    “你小时候就不喜欢我,讨厌我讨厌到自己离家出走,可惜你回来之后没多久我就出国了。”


    “但是,姐姐,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积极维护我们姐妹俩的关系,你怎么就迟迟不领情呢?”


    “给你发消息从来不回复,你怎么还是这么讨厌我?”


    褚安拧着眉,“我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而已,我从小到大都叫你姐姐啊。”


    “听说姐姐也结婚了,但是我今天才回国,一直没能送上一份心意呢。”


    “姐,你不如也把你的小丈夫带出来玩玩?我也想尝尝,我们交换一下吧?”


    “你是想死。”


    褚安忍无可忍,直接拽着褚暄出了墓园,将她狠狠推在地上,上去就是几拳。


    褚暄崴了脚,腿也擦伤一片,挨了揍也不哭不闹,捂着肩头,一直含着笑。


    褚安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尤其冷。


    “我警告你别在这犯病,有病继续出国治,把你那脑子治好了再来。”


    “人不人鬼不鬼,谢蔺是我发小,是我没能拦住他和你这种东西在一起,褚暄,你缺爱缺死了吧?”


    “天天哭着闹着惹人注意,真有人爱你了你又疑神疑鬼,你又作践人,你不是个东西。”


    褚暄挑眉,不免莞尔。


    “他自己死皮赖脸,我玩玩他怎么了?疑神疑鬼?他身上本来就有鬼。”


    “我实在想不通你凭什么指责我不是个东西,你好到哪里去了?我可听说——”


    褚安将她拽起来,掐住她的脖子撞到路灯上,手一点点收紧。


    “你想死是不是?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弄死你?”


    褚暄呼吸困难,却依旧看着她,“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装什么装。”


    说到这个地步,俨然不是人能够与她交流的了。


    褚安懒得与她多说,随手将她丢出去,摔在湿漉漉的草坪上。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早滚回你的精神病院去。被褚家发现你偷偷回来,这一条烂命都保不住。”


    褚暄就笑,笑得花枝颤乱,耳朵和脖颈上戴的珠宝在她漂亮到妖冶的面容下都失色。


    苍白皮肤沾上草地上的灰泥,细密的雨点落在她的脸上,竟然像是泪。


    褚安不愿多看,脱了外套丢她身上,自顾自走了。


    褚暄站起来,披上她的外套,摇摇晃晃哼着歌又往墓地深处去。


    唱的是什么鬼歌褚安也听不明白,雨幕中山鬼似的,不知要祭奠谁的魂。


    褚安不想管这个疯子。


    秋雨濛濛,栾树硕果累累,果串层叠堆簇。


    迷离雨丝中也坠落不少,板石路坑洼,果朵砸进水洼,带起不大的涟漪。


    郁恪本来不想打抑制剂的,但实在太难挨,忍了很久,还是注射了一支AO通用抑制剂。


    他躺在褚安的床上,满心焦灼地等待她。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已经很晚了。


    天色漆黑,窗外只剩下零落的雨声,滴答滴答,响个没完没了。


    他在被子上乱蹭,满头大汗,脸和身体都潮湿,带着新鲜栾树果似的粉红色。


    房间门被推开时郁恪忍无可忍将枕头扔出去,冲她大吼:“你为什么才回来?你为什么才回来!”


    枕头掉在地上,褚安睁着一双水汽漫溢的桃花眼看过来。


    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郁恪跪在床边抓住她的衣领,哭着逼问:“你忘不掉他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忘不掉他了?”


    “他死了,你心里就只有他了,你心里只有他了。”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才回来,”郁恪哀绝,“你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了,你永远都看不见我了……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你为什么要说你会对我好……”


    “我恨死你了,褚安我恨死你了。”


    褚安捧起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郁恪能闻到她呼吸间的酒气。


    “你也要离开我了对不对?”


    郁恪就哭,一个字也不回答。


    褚安将他压在床上,语无伦次,“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细密的吻落在郁恪脖颈和胸口。


    “你不要犯蠢,”褚安说,“你不要犯蠢……郁恪,郁恪。”


    她喝得烂醉。


    一路解开郁恪的睡衣,眼泪和吻一起落在他的小腹。


    “身体不好我们不要孩子,郁恪你不要犯蠢,以后不要再提孩子的事情,不要这样,我们不要孩子我们什么都不要……郁恪,郁恪,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郁恪气得浑身颤抖,他挣扎着推开她,将衣服穿好,又把她拽过来,咬紧后槽牙,“你他爹的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别装!”


    他从来没见过褚安失态成这样。


    是因为谢蔺吗?


    是因为谢蔺吗。


    是因为谢蔺。


    郁恪把褚安拽倒,跪坐在她身上,眼泪直直砸下。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吗?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褚安,你到底有几句真话呀?你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


    “你早就知道他生病了,你早就知道他这病治不好,你早就知道他会死……你早就知道,他告诉你了是不是?”


    “所以你才哄骗我的是不是?”


    “因为我像他是不是?”


    “他死了,只有我活着了是不是?睹物思人是不是?”


    “是不是?你回答我是不是!!”


    郁恪喘不上气,整个身体都是麻木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发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


    “你一直在骗我,你说的所有话都是在骗我。”


    “你喜欢的不是我,你爱的不是我,你想留住的也不是我……”


    “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替代品,一个廉价的,一个可笑的替代品。”


    “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喜欢我你爱我?”


    “我会当真的你知道吗?”


    “我恨死你了褚安,我真的恨死你了,你去死吧,你和他一起去死,你死了我再去死,都死掉好了。”


    褚安一直在流泪,她不顾反抗抱住郁恪,下巴垫在他的肩头。


    “是我害死他的,我对不起他,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郁恪,你抱抱我好不好?”


    “郁恪,我害怕,你抱抱我,你抱抱我,我求你了,好不好?”


    “你抱抱我,你安慰我一下好不好?郁恪,郁恪,郁恪……求你安慰我一下可以吗?”


    “你滚,你滚!”


    郁恪拼命推开她,歇斯底里,“你滚开!你不许碰我!你活该,这都是你活该!!滚!”


    褚安怔住,满面泪水,她抬手想碰碰郁恪,郁恪毫不留情一巴掌扇开她的手。


    “别碰我!”


    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太痛了,太痛了。


    褚安想把自己的心抠出来。


    “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她艰难道。


    “你和他们一样都不要我了是不是?”


    “是!”郁恪直视她的眼睛,“我不稀罕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喜欢谁都和我没关系,你想和谁过也和我没关系。”


    褚安怔怔看他片刻,倏然将他扯过来,目光哀痛又恳切。


    “可我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不要我?”


    “协议要到——”


    “你眼里只有协议是不是!”


    褚安握着他的手臂,急切地说着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你眼里只有协议,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吗?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


    几近恳求,她流着泪,“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一点点都不喜欢了吗?”


    “……不喜欢了。”


    “可我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妻子!!郁恪,我只有你了,你也不要我了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她一遍遍重复这些话,像是只会说这些。


    郁恪眸光晦暗,略带着嘲讽,只道:“你爸妈都还活着呢,他们可是你坚实的后盾。”


    褚安陡然笑起来。


    “我忘记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了。”


    “你不喜欢我,你不爱我,你都是装的,你们都只是为了杀死我。”


    “你为什么要装得那么像……”


    这些话郁恪听不懂,他不知道自己在为谁痛苦,为了求证,只好步步相逼。


    “谢蔺死了,我们的协议也要到期了,褚安,你满意了吗?”


    “这是你一手造成的,你现在哭什么,你把我玩弄在掌心的时候不是很畅快吗?”


    “把我耍得团团转,看我一个替身始终掏心掏肺,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我,你为什么?”


    “你还口口声声狡辩……谢蔺死了,我是你找到的最像他的一个,所以才不想让我离开是不是?所以才编造出你喜欢我的谎言。”


    “我相信你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


    “你没有相信过我。”


    褚安打断他,泪眼朦胧看着他,坚定道,“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你不相信我。”


    “我解释了,我解释了的,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褚安撑不住。


    这么多年,十几岁时因为和褚暄闹矛盾,差点掐死她那个妹妹而被褚家扫地出门,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她都没哭过。


    她似乎生来就比别人迟钝一点。


    鲜少的几次落泪,要么是因为友谊,要么是因为郁恪。


    而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失态,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哭……可是真的好痛苦。


    你不相信我。


    我唯一的家人他不相信我。


    没有人相信我。


    “你都不肯抱抱我。”


    “郁恪,其实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


    喜欢应该是互相信任的。


    可是你不相信我,我解释了很多遍可是你不相信我。


    “你不相信我。”


    郁恪不想看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从床头拿起一杯水,“喝掉,把这个喝掉。”


    褚安还没有完全醉过去,“这是什么?”


    郁恪的手在发抖,却佯装镇定。


    “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喝不喝?”


    “我不想喝,我不渴,我想喝你煮的醒酒汤,我想喝桂花糖泡水。”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我们前几天不是和好了吗?”


    郁恪看着她,引诱她,“你喝了,我就留在你身边怎么样?”


    终于平静下来。


    蠢到了一定程度,褚安定定看着那杯透明的水。


    “你会撒谎吗?”


    “我不像你。”


    “你确定你不走了?”


    “我确定。”


    没再犹豫,褚安喝掉了,一滴不剩。


    她摇摇晃晃着想从床上下去,“去民政局。”


    她说,“我们现在去注销协议重新领证,你答应我了的。”


    郁恪坐在床上,没动,看着她头脑晕眩摔回来。


    平常Alpha一包就够,给褚安,他放了三包。


    褚安全身发烫,后知后觉感受到什么,对他笑了一下。


    “你也算计我,我唯一的亲人,我的丈夫也算计我。”


    郁恪跨坐在她身上,颤抖的手怎么也解不开她的衣服。


    “我需要一个孩子。”


    褚安单手按着脸笑起来。


    “孩子,孩子……又是孩子……这便是我的作用吗?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吗?”


    郁恪要摔下去,褚安另一只滚烫的手扶住他的腰。


    “你之前总问我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就没回答。”


    “你不高兴,你生气。”


    “可是你知道吗?”


    褚安看着他,轻声问。


    “可是郁恪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你一定不知道。


    郁恪,郁恪……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我还是喜欢纷飞白雪中你睁大的黑眸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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