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全军主帅?我?
南蛮的象群, 已经在潮湿的密林里蛰伏了整整两个月。
它们是胡羌最后的杀手锏,此前从未在战场亮过相。
百来头南蛮象被铁链拴在密林深处的象栏里,每日以烈酒混入饲料喂养。
驯象师每日训练它们冲锋、践踏、用象鼻卷起活物抛上半空, 还让它们克服了畏火的天性。
如今, 它们已经被打造成了锐不可挡的战争杀器。
养象千日,用象一时。
这批象, 是从胡羌小时候就开始养的。哪怕明天全都折在战场上,他也势必要报了今日之仇。
保城一役他们疏于防备, 整整折了一万人。
明天他将率领最后的七万人, 和他的宝贝象群迎战天宇的六万人。
他胡羌不仅要把保城拿回来, 还要把天宇皇帝的妹妹跺成肉泥!
保城之下, 两军再次对垒。
昨夜主帅带着粮草和南蛮粮仓被烧的消息回营后,全军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今天南蛮全军集结攻回保城城下,他们也早有预料和准备。
此时此刻,天宇军带着连着两仗告捷的士气, 列阵城下。
清平横枪立马挡在大军最前头, 并不像别的主帅一样居于安全的后方。
天宇战鼓雷鸣。
南蛮的军队里传出了阵阵巨兽的吼叫。
“格老子的,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刘岩心中暗叫不好, 早知道把陈将军带出来辟邪了。
天宇军还沉浸在震惊中, 下一刻, 就见南蛮军阵门大开,率先冲出来的不是南蛮士兵,而是一排黑压压的庞然大物。
百来头大象并排冲出,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它们身上披着厚重的藤甲, 额头绑着带有尖刺的铁护具,象鼻甩动间,数名前锋被拦腰扫飞。
天宇的战马哪里见过这种巨兽?它们前蹄扬起, 不受控制地嘶鸣,整个前锋阵列被冲得七零八落。
后排军队射出的箭矢射在象身上,嵌进藤甲便没了下文。
几个难死队成员迎上前去,刀枪砍在象腿上,却连皮都划不破。
象腿高高抬起,将一个难死队成员踩在脚下,直接将他的血肉之躯踩成一滩薄薄的烂泥。
“老七!”
清平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每一个暗卫队成员都是自小陪着她长大的。
她立马环顾四周战局,天宇的阵列已经被象群冲散,完全就是在被南蛮压着打。
“所有人!撤退!撤回城里!”
清平比了个撤退的手势,城墙上的战鼓便变了节奏。
天宇军如潮水般后撤,清平自己却没有退。
她提枪发了疯一样冲上前去,带着暗卫队横插进象阵与溃兵之间,用肉身筑起一道短暂的屏障。
清平从马上跃起,飞身上前,一枪扎进一只大象的眼睛。
那大象吃痛,拼着最后的力气,甩出鼻子卷住了清平。
与此同时,南蛮军队里一支冷箭瞄准了清平射了过来。
路青玄一边杀敌,一边分心观察着清平这边的形势。
见到这个情况,他迅速丢出手里的剑将冷箭撞开,自己却硬生生挨了眼前几个南蛮军好几刀。
那头瞎了眼的大象狠狠把清平往地上砸。
“噗!”清平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护心蛊金光大作。
蛊虫于危难之际护住了她的心脉,可她的四肢已经动弹不得。
黑色的象蹄在她脸上高高悬着,带着一股腥臭的泥味。
象蹄离她越来越近,清平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滚过来把清平从象蹄之下撞了出去。
清平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谁,回过神时,眼前已经多了一滩穿着暗卫队衣服的烂泥,不远处还躺着路青玄的剑。
“噗!”又是一口鲜血,强烈的眩晕袭上来,清平已经无法保持清醒。
马鞭将昏迷的清平卷到马背上,刘岩骑着马冲了过来,拼死护着主帅回城。
南蛮军那边,朝着清平的冷箭并没有停下来。
一箭接着一箭,刘岩挡到最后体力不支,后背和右腿都中了一箭。
保城城门仓促闭上,将南蛮军和象群暂时抵挡在外。
被抬进军医帐营帐的时候,清平已经模模糊糊睁开了眼,但还是说不出话。
她的脑中只剩那滩肉泥,和躺在旁边的那把长剑。
“等你们回来,朕给你和路家小子赐婚。”
皇兄的话犹在耳边响起,可是,他回不去了,他再也回不去了。
清平想哭,可她是一军主帅,不能在此军心动摇之际露出软弱的一面。
陈涓涓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军医营帐。
营帐中幸存者正在交谈那些巨兽带给自己的阴影。
陈涓涓只听了几耳朵,就认出来了:“我靠,大象!”
“陈将军居然识得此物?”刘岩气得直拍他那只没受伤的腿,他就该连打仗也把这丫头带上的。
不等陈涓涓回话,一个守城军就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主帅、刘将军,那群怪物一直在撞城门,兄弟们已经快抵挡不住了!”
“试过火烧没?一般猛兽都惧火。”清平躺在床上虚弱地说。
“试过了,陈将军炼的神仙水全用完了,可那群畜牲撞门撞得更狠了。”
“别急,别急,我来想办法。”
陈涓涓一边安慰别人,一边抱着头蹲在地上努力回想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
大象的弱点是什么,是什么?
死脑,快想啊!
陈涓涓急得眼眶发红,眼睛落在清平身上,满脑子都是她被象鼻卷起高高抛起的样子。
比悲伤先来的是知识的闪现。
对了,就是鼻子!大象的鼻子不仅味觉灵敏,还最怕蜜蜂钻。
“之前去山上找粮食的那些弟兄呢?让他们再往山里去一趟,用沾了泥巴的衣服裹些蜂巢出来,要快。”
陈涓涓从地上站起来。
“其他人,去伙头营拿上所有的辣椒粉和胡椒粉,跟我上城墙。”
伙头营的人一听说陈将军要辣椒粉,东子、小马和老兵扛着几个麻袋就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
陈涓涓本来以为这些东西金贵,伙房就算有也不会备太多,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老兵挠了挠头:“我看将军要的这些东西全是气性大的,自作主张又给您拿了些平时祛湿用的生姜粉过来。”
陈涓涓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
保城只要还有她、有他们这样的人在,南蛮人就休想进来!
陈涓涓穿上清平送她的盔甲,带着几麻袋怪味粉,直接上了城墙。
城门前,那些发了狠不断撞击的巨兽果然就是大象!
这个品种甚至比她从前在动物园见过的还要大上几号
城门后,几百号弟兄人抵着人,死守着城门不破,已经有了体力不支的情况。
陈涓涓带头,将手上的粉一把又一把扬了下去。
前面几头大象被辣椒粉呛得难受,不断后退。城门后的天宇兵顿时就感觉到压力小了不少。
胡羌在远处远远看着,咬牙:“换几头大象继续撞,再给老子把那个女人从城墙上射下来。”
新的大象生猛地撞了上来,十几人手动撒粉的量太少,只能波及前头的几只象。
撒着撒着,突然还有冷箭朝着陈涓涓射过来。
“陈将军小心!”东子眼疾手快,把陈涓涓往墙后面扑,这才躲了过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陈涓涓趴在地上,眼睛直往先前他们用空的酒精坛子上瞄。
“都停手,把粉装在这些坛子里,再用投石机投出去!”
在投石兵的精准把控下,坛子分散着落入象群各处。
坛子碎裂,粉尘也瞬间从地上炸开。象群开始大面积骚动。
“陈将军,您真有办法!”
东子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能跟陈将军并肩作战简直是三生有幸!
“蜂巢来了,蜂巢来了!”进山小队带着几十个蜂巢上了城墙。
“怎么这么快?”
生姜粉早已告罄,陈涓涓正愁着呢。
“这些天上山挖木薯的时候,兄弟们都会把危险的地方记下来提醒其他兄弟。蜂巢的位置也在标记之内,我们都是直接奔着地方去的。”
天宇的兄弟从来不拖后腿!
梅开二度,蜂巢们也上了投石机。
对象群们来说,这简直是比生姜粉还要恐怖万倍的存在!
如果说前面的气味刺激只是呛得它们想后退之外,蜜蜂则是直接奔着它们的命来的!
蜂巢在地上裂开,无数蜜蜂钻了出来,发了疯地攻击南蛮军队和象群。
大象们的眼睛被蛰得半瞎,蜜蜂们还直往他们的长鼻子里钻。
象群彻底失去了控制,连它们的驯兽师都被踩死了好几个。
先前它们怎么屠戮天宇军的,现在就怎么屠杀南蛮人。
南蛮军开始自乱阵脚,拼尽全力控制发了疯的象群。
“真是自食恶果啊。”
天宇军重新振奋了起来。
“南蛮军退了!退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欢呼起来,大声歌颂着陈将军的功德。
陈涓涓望着下面血肉模糊的场景,明明从前最爱臭屁的人,现在却说不出任何自夸的话。
不是圣母心犯了。
只是长在红旗下的孩子,实在太难习惯有这么多人因她而死。
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这些杀孽,阎王都会算在胡羌头上,你做得没错。”
小水的声音久违地响起,这次却不是在脑海中出现,而是直接站在了她身旁。
她不仅回来了,还重新修炼出了肉身,已经可以直接站在阳光下。
“放心,我用了障眼法。别人看不到我,你也还像从前一样直接在心中与我对话即可。”
“你终于来啦。”
盼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出现了,可陈涓涓还是高兴不起来。
“是的,境界到了,答应你的事情可以做了。”
“仗还没打完,再等等,留着它,说不定还有用。”
“好。需要的时候你随时叫我,接下来,我随时都在。”
小水没再说话,陪着她在城墙上伫立良久,才缓缓散去身形。
此次大战,天宇跟南蛮两败俱伤。
若要论起来,还是天宇这边伤亡更惨重一些。
不仅死了两万弟兄,主帅也受了重伤。清平在听说保城守住后的那一刻,就彻底昏了过去。
陈涓涓在病榻旁,握着清平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陈将军,主帅昏迷前留了话:仗还没打完,在她醒过来之前,由您暂任全军主帅。”
“全军主帅?我?”陈涓涓指着自己,一时间难以置信,“刘将军不是还好好的吗!”
开什么玩笑,她杀只鸡都费劲。
“好好干吧。”刘岩拍了拍她的肩,“除了殿下以外,包括我在内,大家一致推选您代主帅一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又怎么了啊!
“陈帅, 伤兵太多了,伤兵营已经安置不下了。”
“让军医们根据大伙儿的伤势轻重,重新分配。没有全天看顾必要的兄弟先回自己营帐, 不要占用伤兵营位置。有意见的直接过来找我。”
“是!”传令兵甲退了下去。
“陈帅, 止血的伤药彻底告罄了,怎么办?”
“传我令, 让军医带着木薯小队上山,看看有没有能先应急的草药。
再让郭老大他们帮忙运些回来。账先赊着, 他要是不同意, 让他来找我, 我跪下来求他。”
传令兵乙:“是。”
“陈帅, 这次伤亡的兄弟太多了,之前的队列需要重新排布吗?”
陈涓涓急眼了:“这个去找刘将军啊!他只是瘸了条腿又不是晕了!赶紧让他起来干活!”
她不好过,刘岩也别想好过。
“是!”传令兵丙领命退下。
“陈帅!”营帐外又有人喊了一声。
“又怎么了啊!”
陈涓涓崩溃得开始薅头发了
人们都说,能力越大, 责任越大。
却没有人告诉过陈涓涓, 在能力不够的时候,突然扛起那么大责任应该怎么办?
陈涓涓一边机械地应对各项事务, 一边沉浸在不可置信中。
太荒唐了。
她多想跟“996”换个神医技能, 直接把清平救醒, 让她自己来面对这一切。
可她现在是十二个时辰都有可能要处理突发情况的主帅,一个时辰都晕不得。
更何况清平这次是□□的物理伤害,不是什么化学伤害。就算是华佗在世,估计也没办法一下子就让她从床上起来。
作为一军主帅, 她不仅要处理营里各种急事,还要想办法应对南蛮下一次进攻。
这次交战,天宇的战力只剩寥寥的四万余人。南蛮那边据刘岩估计, 应该还有六万之数。
兵力悬殊越来越大,他们用来对付象群的办法,也不适合面对面遇上它们时使用。
毕竟若在近战之下,那些全都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办法。
职场法则第八条:当你的能力搞不定眼前需求的时候,就要学会向上提需求。
于是乎,陈涓涓放弃苦思冥想,将南境的战况和求增援的愿望八百里加急传回了京中。
奏报送到御书房外时,昭庆正拿着一只银簪子发呆。
石城之外,陈涓涓跌落在季长东怀里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他脑中浮现。
既然她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他便不好再打扰。
在宫人进屋前,昭庆迅速将簪子重新收回袖中。一起深藏的,还有他不敢外露半分的隐秘心思。
“陛下,南境的八百里加急。”
南境?
昭庆展开奏报细看,眉头越拧越紧,足足看了两刻钟,才把折子搁下。
天宇兵伤亡惨重,仅存四万余人。
清平重伤,陈涓涓由全军推举暂代主帅一职
消息在京中不胫而走。次日早朝,弹劾清平和陈涓涓的折子便如雪花般满天飞。
又有那些杀不干净的老顽固跳出来,义愤填膺:“清平长公主以女身统兵,督战不力,才导致今番大败损兵折将。岂可再让另一个女子任主帅?”
其他人虽不言语,但脸色也不好看。南境本就兵力吃紧,此战一败,再想补上缺口,难如登天。
主战派还想硬着头皮打下去。
“臣恳请陛下另择良将,接管南境!”兵部侍郎出列,陈词激烈。
昭庆最烦听的就是这些论调。
他的妹妹、他喜欢的女子,为了家国大义冲在最前面,这些人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只会在背后捅刀子。
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下,而后回了句:“那不如你去?”
兵部侍郎哑火。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谁接谁倒霉啊
主和派则趁此机会狂打退堂鼓。
“臣恳请陛下下令停战。”户部尚书出列,“朝中如今已无余粮可调往南境,若此战再拖下去,恐粮草供应不及;若是增兵强攻,北方边防必定空虚!”
“陛下,此时绝对不宜停战!”
满朝文武吵作一团。
无兵可增,无粮以继。两座大山压在昭庆心头,怎么推都推不翻。
众臣的喧闹在昭庆耳边团团绕,却又像远远隔着一层水雾,他努力甩了甩头,怎么都听不真切。
“陛下,陛下?”内侍在旁边小声提醒后,昭庆才勉强将意识拉回笼。
回过神来时,满朝文武已不再吵闹,全都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有担忧、有急切、有愤怒。
这些天为了这一仗,他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他尽力了、清平也尽力,所有人都尽力了,可还是换来如今这个下场。
如果这已经是这条路的尽头,那不如,便换一条路走吧。
他不想管什么日后的别国围剿了。此时此刻,他只想要妹妹赶紧回来养伤,想让她们平安回来。
最后,昭庆忍痛作下了决定。
事情以田爽作为使臣,带着加盖玉玺的求和国书出发南境结束。
下朝后,沈熹微和季长东走在出宫的甬道上。两人皆是一言不发,沉默地走了好一段路。
等到四下无人,沈熹微苦笑道:
“你说,小涓儿要是知道自己苦等的‘援军’是一纸求和国书,会怎样?”
“我会让她在使臣到来前先知道这个消息。”
季长东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脚步稳健。
“她若想放弃,我便陪她丢下这个大烂摊子,退隐江湖;她若还想战,我便陪她一起,告诉所有人什么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季长东告了一个长长的假。
从京城到南境,换马不换人,跑了整整四天,终于在一个黄昏抵达了保城。
“军营重地,闲人免进!”守城的兵不认识他,直接拔刀拦住。
陈帅说了,最近是多事之秋,必须严防死守,谨防敌军的探子混进来。
“中书舍人季长东,求见陈将军,劳烦小兄弟代我通传一声。”
京里来的大官?可怎么是这么一副狼狈模样?
两个守城兵对视了一眼,倒也懂得变通。他们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若此人真是大官,他们客气点才不会让陈帅难做。
而后,便由他们其中一人领着季长东走了进去。
城门这一侧进去便是伤兵营,入目所及虽然全是伤员,但这里的情况并没有京中传得那么糟糕。
担架在各个营帐间往返,伤轻一些的倚着刀鞘坐成一排,等着包扎,大家脸上没有愁苦,一派平和。
远处的伙房炊烟袅袅,正在准备晚食,空气弥漫着一股薯类的清香。
这些,便是陈涓涓治下的兵。
帅帐的地上全是废纸,其上写满了陈涓涓这几天绞尽脑汁想的各种办法。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强行开外挂了。
这几天她已经隐隐有了两个想尝试的方向,可一旦开始试验,她就得像画女院设计图一样,反反复复昏睡一天。
一天也不一定够。
时间、人手,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很奢侈的东西。
路青玄在那一仗后,再也没有回来;清平现在偶尔能睁一会眼,可昏迷的时间还是要长得多。
刘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到处转,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所以,当士兵领着季长东走进她的营帐时,陈涓涓惊喜得从案后弹了起来。
“季长东!怎么来的是你啊,陛下派你来的吗?”
季长东连骑了几日马,此时脚下虚浮得厉害,被她跳上来撞个满怀后下意识托住了她膝弯,原地转了小半圈才卸掉冲劲。
一旁的带路守兵嘴巴都快塞得下一个鸡蛋了,不是,原来他领进来的是主帅夫君?
季长东刚偏头想对他说点什么,他就很有眼力见儿地弹射了出去:“您们聊,您二老叙叙旧。”
他快步跑出去,得赶紧把这个惊天大八卦告诉兄弟们才行。
营帐里没了外人,季长东没有寒暄,径直说了最要紧的事:“求和国书已经在路上了。”
陈涓涓原本挂着的笑瞬间淡了下来:“什么意思?”
“朝中无兵可增,无粮可继,陛下顶不住主和派的压力。田爽带着使团出发已有四日,最多再有五天就会到达保城。”
季长东双手搭在陈涓涓的肩上,直直望入她的眼睛。
“我来就是想先问过你,这仗,你还想不想打?”
“当然要打!如果就此放弃,路青玄和那两万弟兄,就都白白牺牲了。”
陈涓涓没有任何犹豫,她绝对不可能在这一刻放弃。
“我已经想到了两个致胜的法宝,现在,我需要你帮我用最快的时间把它们做出来!”
那天晚上,季长东在陈涓涓的营帐外守了整整一夜,营帐内的烛火也一夜未熄。
陈涓涓醒醒睡睡,趁着两分钟技能时间狂画图纸,时间一到又直接昏睡在一堆稿纸里。
期间若有人前来禀告要事,全都由季长东代为处理。
一开始大家还颇有微词,觉得这个男人是来篡陈帅的权的,也十分担心陈帅在里头的安危。
有几个人不管不顾掀开帐门看,只见陈帅有时忙得完全没时间搭理他们,更多时候是躺在一堆纸上呼呼大睡,他们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而且这个京城来的中书舍人,处理军务确实有两把刷子。
大家便也渐渐不闹了。
“嗐,我说你们就甭瞎操心了。陈帅就是累了,让她小夫君帮着顶一顶。我昨天可是亲眼看见了”
“是那个连中三元的季长东?倒也配得上咱们将军。”
一夜过后,主帅夫君协理主帅坐镇的消息在军中传了开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她在军营搞研发
这天晚上, 陈涓涓跟“996”拉扯了无数回合。
最后终于以“开创新战争时代”的名头,成功哄着“996”用25分换了四次锻刀技能和一次化学技能。
“996”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再回过神来时总积分已经只剩下可怜的50多分了。
它是谁?它在哪?“996”疯狂尖叫, 而陈涓涓已经能做到习惯性忽视了。
爆肝十分钟, 昏睡十小时。
第二天正午时分,陈涓涓顶着一个鸡窝头走出了营帐, 怀里还抱着厚厚一沓图纸。
季长东一直支着个椅子坐在外面,虽然看起来精神状态尚可, 但眼下的淡淡乌青却瞒不过人。
“辛苦了。”
他们异口同声说了一句, 然后皆是莞尔一笑。
季长东伸手理了一下陈涓涓的乱发:“都搞定了吗?”
“嗯嗯, 图纸和配方画好了, 现在就差投入试验了。”
“咱们现在用的刀都太轻,刃口角度也不对,所以砍在象皮上连道印子都留不下。”
陈涓涓从怀里那沓图纸里,从中间抽出一张仿唐代陌刀画的图样, 跟季长东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你看这款新设计的, 刀身加长三成,刃口也改成了斜角, 这样将士们在劈砍的时候会更好受力。”
说完外观, 陈涓涓又掏出了一张详细记载锻造方法的纸。
先以灌钢法铸造刀身, 千锤百炼以后再对刃口进行特殊处理,保证这把刀能在劈砍的过程中不会折断。
为了不让自己在技能失效后抓瞎,陈涓涓将淬火温度、夹钢层数和回火时长全都在纸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打算特制一批这样的刀,专门用来对付他们的大象, 如果后面能够量产再考虑全军配备。”
这款刀在唐朝可是赫赫有名的战争杀器,骑兵队遇上陌刀刀,往往只能落得一个“人马俱碎”的下场。
在这样的冷兵器时代, 陈涓涓想不到比它更有可能起作用的近战武器了。
季长东一张张翻阅陈涓涓连夜画出来的图稿,越看眼睛越亮:“涓涓儿懂得可真多。”
陈涓涓被夸得心虚,最后只能打着哈哈说道:“我们那里人人都懂这些。”
于是乎,陈涓涓的神秘老家在季长东心中的地位,再次拔高了一个等级。
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那里会不会其实就是传说中的仙境,只是涓涓儿身为神仙而不自知。
毕竟在她的描述里,她们家乡的人已经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陈涓涓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不过这个东西目前还只停留在理论层面,我还得找几个手艺精湛的铁匠一起试过才知行不行。”
毕竟陌刀就算在现代也是只能在记载上看见的东西,“996”给的锻造方法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近战神兵有了,当然缺不了远攻利器了。陈涓涓继续抽出最底下一张配方:“这个,是火药。”
季长东扫了一下那几行字,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原料:“好像跟我们平时烟花爆竹用的似乎有些类似?”
陈涓涓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这个配方,心中还是有些纠结。这个东西一旦问世,那就是她亲手把这个世界的战争推向了一个更残酷的境界。
“比那个威力大一点。具体用在什么地方我还没想好,先看看能不能做出来吧。”
虽然心还犹豫不决,但脚步不能就此停下。
“火药需要在山里反复调试,我如今不能离开城中太久,可能需要交给你来研究了。”
“行,我这就去。”
季长东二话不说就准备开干,被陈涓涓拉着袖子一把扯了回来。
“急什么!你一晚上都没睡呢,不适合搞这么危险的研究,先回我床上休息一会吧。”
“可是”季长东还想挣扎一下。
“哎呀,没什么可是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
陈涓涓一将把他推进了营帐里,然后随手招来不远处一个小兵。
“帮我看着他,两个时辰内不许他走出这里。”
“得令!”小兵看了眼陈涓涓,又往帐篷里瞟了眼,笑得贼兮兮的。
没想到,陈帅还喜欢搞强迫啊!
陈涓涓被他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职场法则第九条,在不影响工作进度的情况下,永远不要浪费脑细胞去揣测同事在想什么。
于是乎,她卷好图纸就去了城中临时征用作兵器作坊的几个大铁匠铺。
真没工夫陪他们闹了
陈涓涓亲自造访兵器作坊,吓得几个正在歇午的老铁匠们一阵哆嗦。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兵器出了什么问题,她老人家亲自来问罪呢。
待他们看到她带来的图纸以后,仅剩的一点困意也荡然无存了。
“妙,真是太妙了。”一个老铁匠抱着图纸如痴如醉:“这绝对会是一把绝世好刀!”
另一个铁匠看着详细锻造法的记载,指着几个字发愁:
“陈帅,别的我都能看懂,可是这‘温度’是何意啊?”
陈涓涓:百密一疏。
她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问得好啊。”
她该怎么跟这些古人解释温度是什么意思呢?水烧开是100度,其他温度按照这个标准类推?
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就因为难以把控的温度,哪怕已经有了详细的图纸和锻造法,兵器作坊的炉子还是烧了几天几夜没有停过。
陈涓涓领着大家试了又试。
在大家一起潜心研究的过程中,铁匠们发现:每次他们有什么问题,陈帅总是不会立刻回答。
往往都是攒了好多个以后,才突然一口气给他们答完,然后就要倒头睡上一个时辰。
乖乖,打铁炉旁边这么热的地方都能睡着,难怪人家是主帅呢,就是跟他们不一样!
铁匠们轮番上阵,陈涓涓则除了两回原地倒头就睡以外,一直没合过眼。
四天后,第七版陌刀终于做了出来。
陈涓涓把它架在试刀台上,对着底下垫了三层的牛皮一刀劈下。
刀锋过处,三层牛皮齐齐断开,断面平整得像是被人用剪刀裁开的一般。
“简直是神兵啊!”
年纪最大的老铁匠伸出布满茧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
“陈帅,可想好要给它起什么名字了?”
“陌刀”二字在陈涓涓喉咙里打了个转儿,最终还是改了口:“就叫它,‘斩象刀’吧。”
这是她赋予这把刀的时代意义,也是能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锚点。
“斩象刀,好!有了这东西,俺们天宇的兵不用再怕那些皮糙肉厚的怪物了!”
望着最后的成品,陈涓涓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那就按照这个标准继续做吧,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多一把斩象刀,咱们的兄弟就能多回来几个。
大家都辛苦了,接下来几天我交代东子他们,顿顿都给你们加肉!”
兵器作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每个人都干劲满满。
很多原先会点打铁皮毛的士兵听说神兵问世后,纷纷加入进赶制斩象刀的队伍中。
那些怪物带给他们的阴影太过深厚,只能用它们的鲜血清洗干净。
与此同时,保城后山坳里也传来了一声剧烈爆炸声,带得整个军营的地面都微微震颤。
“诶我,陈帅又在研究什么新玩意儿呢?怎么这么大动静!”
“陈帅领着那帮铁匠在锻刀呢,这动静是后山方向来的,我看可能是主帅夫君,他最近老领着人往那边去。”
“啧啧,真不愧是俩口子啊。”
后山上。
季长东灰扑扑地从土堆里爬了出来。这些土前身其实是他垒来做防护用的土墙,没想到一下子全被炸塌了。
还好人没事。
季长东咳出嘴里的灰。
这就是涓涓儿说的,威力比烟花爆竹大一点?
翌日。
以田爽为首的谈和使团如期抵达了保城。
此次朝廷之所以会派田爽过来,是因为她是朝中唯一一个会说南蛮话的鸿胪寺官员。
此次和谈,天宇的准备可谓是面面俱到,处处彰显着诚意。
学了这么多门外语,田爽还是头一遭出远门。
可她根本无暇路上的新奇风景,怀着忐忑的心情打了整整一路的腹稿。
该怎么告诉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你们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是徒劳,朝廷决定谈和了呢?
南境的将士们是会满腹委屈地接旨,还是直接把使团拒之门外暴力抗旨?
到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结果,她所担心的场景一个都没有发生。
南境的将士们仿佛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来意一般,什么也没问,只是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刘岩作为一军副帅,哪怕拄着拐,还是大老远跑到军营门口迎接。
“诸位大人莫要笑话。”刘岩步履艰难地迎上前去,“这条腿是前几日在战场上将清平殿下抢回来时伤着的。军医说那一箭射得刁钻,我怕是这辈子都离不了拐了。”
昔日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众人心里泛起一阵悲凉。
刘岩一瘸一拐,还十分要强地走到了议和使团前头领路。
那根拐杖看似是戳在沙地上,可使团众人却觉得,它正一下一下地捅着他们的心窝。
实际上,刘岩是因为已经绷不住快笑场了,才赶紧跑到前面背对着他们的。
他的腿好得不能再好了!
要不是陈将军吩咐他演出苦肉计,这拐杖他前日就丢去伙房当烧火棍了。
刘岩领着使臣团去往清平的主帐。
一进门,他们就看见了重伤卧床的清平殿下,众人吓得赶紧行礼。
此刻的清平正处在少有的清醒阶段,气若游丝地回了句:
“都起来吧。”
话毕,因为体力不支又晕了过去。
刘岩:嗯,这倒不是演的。
很显然,在浑身缠着纱布的清平旁边议事,这馊主意也是陈涓涓出的。
只看使团众人脸上流露的恻隐和动容,就知道她这招已经见效了。
陈涓涓一直坐在桌案旁等着他们。
那案上,摆着一把明晃晃的斩象刀和一罐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
议和使团的目光齐齐望向陈涓涓。
很显然,今天真正的话事人是她。
几人互相见过礼,田爽就打开捧了一路锦盒。
她正要从里头拿出议和国书,就被陈涓涓按住了手臂。
“田大人不着急开口。”陈涓涓拿起那把斩象刀递给她,“不如先看看这个。”
田爽不明所以地接过刀,只觉得入手极沉,制式也见所未见。
然后,陈涓涓指着主帐的书案说道:“来,照着这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天降奇兵
“这”田爽有些迟疑, “陈将军,我不懂武呀。”
“来嘛,别犹豫。”陈涓涓将桌案上的火药坛子撤了下来, 然后握住田爽的手腕, 瞄准了桌案。
田爽猝不及防没握稳刀,斩象刀靠着自身重力落到桌面上。
下一瞬, 几寸厚的案板和覆盖其上的皮毛齐齐断开。
“咣当。”
斩象刀落地,深深嵌进了地面。
田爽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反应过来后, 又震惊地望向那把刀。
这也太厉害了吧?
陈涓涓对这个节目效果非常满意,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 又领着他们出了主帐。
“看到远处那个山头了吗?”陈涓涓远远地指着后山一座山峰。
众人小鸡啄米似地点起了头。
陈涓涓往天空发出一枚信号弹。
几个呼吸后,那座山头之上火光冲天,一阵爆炸的巨响后,原本突起的山头直接被轰成了平的。
碎石滑落声和爆炸的余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经久不绝。
议和团众人目瞪口呆。
“现在, 诸位大人认为,这和还要议下去吗?”
如果能赢, 谁想做孬种呢?
陛下之所以做出议和的决定, 是因为觉得没有赢的希望。
如今我军有了两样大杀器, 何愁打不过他们小小蛮人?
田爽思忖了一番,最后说道:“我会将军中的情况一五一十向陛下禀明,在此之前还请陈将军暂时按兵不动,一起等候陛下的决断。”
“我等不了了, 久则生变。将士日日木薯果腹也不是个事儿。最迟三日后,我就要趁南蛮还没缓过劲来,带上这两样杀器先把临城拿下。”
陈涓涓顿了顿, 望向他们。
“至于你们,不过是受我胁迫。”
田爽还要说什么,陈涓涓就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四周围着使团的士兵们纷纷拔刀出鞘,尽管刀锋没有直指他们,但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要么,议和使团配合,南境军自会好吃好喝招待他们。
要么,吃点苦头后,再被他们强行关起来。
该怎么选,无需犹豫。
出乎所有人意料,田爽竟然当场撕毁了那封国书。
“陈将军,我等虽然是带着使命过来的,但没想到看护不力,导致国书丢失。我们来到这里空口无凭,所以你们并不信任我们,并非擅自用兵。”
田爽抬手一挥,纸片像雪花一样飘然洒落。隔着纷扬的“雪花”,她和陈涓涓相视一笑。
昭庆十年,两个女孩互相撑腰,联手撒了这个昭然若揭的弥天大谎。
没有人再提和谈的事。
接下来的三天,陈涓涓召集了刘岩和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将领在帅帐议事。
舆图上,保城、临城、德城成三角之势紧密相连,城池上标注着胡羌的兵力部署。
根据连日来斥候的侦查,南蛮的六万人几乎全跟着胡羌一起压在了临城,德城只留了不到三千守军。
如此部署,只因德城和保城之间有天险相隔,南蛮自信天宇无法越过临城直抵德城。
“按照上次的经验,南蛮肯定还是会率先放出象群,打散我们的阵型。斩象队打头阵,先灭了这帮畜牲。”
陈涓涓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沙盘上推演着。
“季大人这几日不眠不休,已经研制出了可即时投掷的火药。在两军交战之初,火药就要开始往敌军后排投了,避免误伤自己人。”
火药这个东西是无差别攻击,必须拉开一定距离时才能用。
等象群一灭,后台步兵阵脚被破坏,真正的大混战才刚刚开始。
敌我数量高达两万之巨,哪怕两连奇招能弥合这个差距,天宇还是没有办法拿到压倒性胜利。
要么血战到底,最好的结局是惨胜而归。
最坏的结局,就是胡羌保存兵力后撤。然后,他们又要重新在德城对上已经对斩象刀和火药有了防备的南蛮军。
护心蛊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第一次他们出其不意赢下保城后,南蛮便迅速有了防备。
第二次交战时,除了象群以外,他们遇上难死队员,会专挑不致命却能让人丧失行动力的地方攻。
“要是让胡羌逃回德城,我们这仗是不是就白打了。”一个百夫长闷声说了句。
帅帐里安静了一瞬。
陈涓涓盯着保城和德城中间那条绵延的山脊看了许久,最后说了句:
“能把临城拿下来就不算白打。至于德城怎么打,我再想办法。”
无人再有任何异议。因为他们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妥帖的战术了。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营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刘岩皱了皱眉:“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
还没等他派人去问个究竟,一个守营兵已经跑到了帅帐门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陈帅,援军来了!我们终于有援军了!西北来的援军!”
援军?
陈涓涓和刘岩对视了一眼。
陛下既然派了议和使团过来,怎么可能同时还增派援军呢?
陈涓涓掀起帐帘大步往外走,远远便看见辕门外黑压压站着一支队伍。
人数约莫五千上下,一个个风尘仆仆满脸疲相,一看就是急行赶了很久的路,但行伍队列却丝毫不乱。
为首那人骑在一匹瘦马上,虽然满脸胡茬几乎盖住了半张脸,但陈涓涓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谢忱?”陈涓涓惊呆了,“你不是被发配充军了吗?”
谢忱大笑不语,在马上张开双臂,眼神示意陈涓涓好好看看他身上穿的铠甲。
不言自明:这不是充着军呢嘛。
他的脸被西北的风沙磨得粗糙了许多,书卷气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战场淬炼过的杀伐之气。
谢忱翻身下马,朝她行了个军礼。
“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被提上来了。”陈涓涓笑着锤了他一拳,故人相见本就让人开怀,更别说这故人还是带着大礼上门的。
“你也不赖,陈帅。”
按规定,发配充军之人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往上提拔的。
陈涓涓文盲不懂天宇律令,一旁的季长东却是懂的。
他走上前去,一把将陈涓涓的手捞了回来,然后审视着谢忱:“敢问谢公子今日前来,是受了何人的调令?这些兵又是从何而来?”
陈涓涓本来光顾着高兴了,见季长东这架势才发现事有蹊跷,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
“在下奉骆老将军之命,率五千骆府私兵前来驰援。”
谢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
“骆将军?私兵?”
陈涓涓一头雾水。
季长东附到她耳边悄悄提醒了一声:“你外公。”
陈涓涓恍然大悟。
谢忱移开眼睛,不去看这两人交握的手和亲密无间的举动,只对私兵一事做出解释:
“从前谢后大肆残害武将,他们是骆老将军留的后手。如今谢后伏诛,某以戴罪之身领着他们千里驰援,只为能在南境战场助陈将军一并之力,以求将功抵过,事后兄弟们的军籍都能过上明路。”
说完,谢忱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这是老将军让我代为转交的。”
陈涓涓接过信打开,寥寥几行,字迹苍劲有力:
“蓝元已告知汝手持骆家兵符之事。沈家旧事,老夫愧之;闻汝肖母,老夫甚喜。如今私兵交托与汝,惟愿以功抵罪,护汝周全。”
想蹭我的军功抵自己养私兵的罪?这小老头还挺精。
人间清醒陈涓涓,根本不为这迟来的亲情所动。
就算这字里行间确实有几分亲情,可人死了才回来哭坟有什么用呢?
从前说得好听,是为了家国大义,边疆一日离不了他。可心中只有家国大义的人,又怎么会养眼前这些私兵呢?
她是21世纪的陈涓涓,没有资格替骆氏和小水原谅这个将她们母女俩抛在京中不闻不问的老头。
她在这个位置,只会考虑这些人的加入给他们带来的风险和利益。
就在这时,谢忱身后的队列里挤出来一个人,朝着陈涓涓大喊了一声:
“涓涓姐姐!”
那少年穿着队里最破烂的军服,脸上积了层厚厚的灰,两只眼睛在见到陈涓涓时亮得吓人。
她愣了整整好几秒,才一把揪住这小子的领子:“你怎么在这?”
靠近他时,陈涓涓才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道:“沈泽禧你不要命了?知道你爹在军营里的名声现在有多臭吗?”
季长东来的时候,已经把陈粮案的真相也带过来了。
现在全军上下谈到沈进都恨不得喝其血食其肉。
众将领望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看着还跟陈涓涓十分熟稔的少年,纷纷问道:“陈帅,这位是?”
陈涓涓忙道:“没什么,一个同乡的弟弟,你们叫他阿泽就好。”
谢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笑容里颇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直到陈涓涓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才接话道:
“是啊,路上遇到这位小少年,说自己是陈将军的同乡,也想从军。我们就一并带过来了。”
最终,陈涓涓还是捏着鼻子,认了骆老将军这裹着算计的施援,将他们尽数收入麾下。
她将书信收入袖中,招呼人往里走:“走吧,先进去再说,弟兄们赶了一路都累了。”
一旁的刘岩早在听说“私兵”二字的时候已经变了脸色:
“陈帅,疑兵不用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涓涓拍了拍他的肩。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出现确实给了她新的发挥空间。
五千人看着不多,可却是完全在南蛮计划外的五千人。如果用得好的话,说不定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腹背受敌
将领们重新回到主帅营帐议事, 只是这一次,旁边多了一个谢忱。
“接下来需要我们骆家军做什么?陈帅尽管吩咐。”
谢忱对别人投来的狐疑眼神视而不见,只想赶紧用行动证明他们这支私兵确实有用武之地。
陈涓涓不着急回答, 反而先问了句:“你带过来的人能打吗?”
“骆家军常年对阵的都是西北高大的狄人, 如今对上南蛮,不说以一当十, 以一当二也是有的。”
说到这个,谢忱挺了挺胸膛, 骆家军的战力他还是有数的。
“行。”陈涓涓的手指在舆图上从保城滑到德城, “你们的任务, 就是绕道德城, 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全灭南蛮三千驻军。”
她的手指猛地一转,又在德城和临城中间狠狠划了一条线。
“待大军占领德城,便立刻在此处设下埋伏,等着南蛮溃军自投罗网。”
陈涓涓早就想这么干了, 可是原先人实在太少了, 若是强行分兵,就怕两头都吃亏。
现在有了谢忱他们, 她就可以用最小的风险搏最大的利益。
刘岩眼前一亮, 陈帅这招妙啊!
把骆家军单独隔离开, 就算他们不中用,结果也不会比一开始更差;若是他们真能顶事,那天宇此次便能一举拿下南蛮!
要是这回能一举生擒胡羌刘岩激动得两只手都在抖。
所有人都在叫好,只有谢忱对着舆图疑惑:“可是这保城和德城之间隔的山脊据我所知, 不太好过啊。”
全歼三千南蛮兵不在话下,他怕的是他们到德城的路上耗时太久,会误了军机。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陈涓涓笑着望向季长东, 后者微笑着点了点头。
七月丙午,天罡临阵,出征大吉。
天刚刚亮透,日头照到临城城墙上,几个南蛮守军正在疯狂打哈欠。
大王下了死命令,天宇那帮孙子喜欢搞夜袭,入夜值守的人必须打起万分精神。
实在不是他们怠懒,只是高强度守了一夜以后有些撑不住了。好在马上就要换岗了,且再熬一熬吧。
唉,他们大王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些。
那天宇死剩四万人了,主帅还受了重伤,哪还有胆子主动来犯?
就在换岗的蛮兵刚走上城楼时,远处的晨雾里忽然传出了战鼓声。
远处的地平线上,天宇军如海浪般向德城涌来。鼓声混着千军万马奔袭而来的声音,直接震醒了整座临城的人。
“居然还敢来!”
胡羌从帅帐里大步走出来,身上的盔甲还没系全,笑意就已经压不住了。
“检查好所有大象的鼻网,放象群!让那些只会旁门左道的天宇人看看,在绝对的碾压面前什么招数都没用!”
南蛮军队本来就时刻警戒着,此时听到天宇来袭,迅速集结于城门之下迎战。
百来头战象身上还挂着上次留下的伤口,却依然悍不畏死地冲向天宇军。
胡羌骑在马上,眯着眼等天宇的阵列像上次一样被冲得七零八落。
可是,他期待的那一幕并没出现。
天宇军再次看见大象时,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反而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刀,满脸振奋。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大象高扬起鼻子,正准备把眼前那个不知死活的士兵拦腰扫飞。
谁知象鼻刚甩到士兵面前,就被直接砍成了两截。
战象惨叫一声,抬起腿就想将他踩成肉泥,可下一秒,一只硕大的象腿就飞了出去。
沈泽禧手握斩象刀站在旁边,眼神如利剑出鞘般锐利。
他的天生神力,本就是为战场而生!
象腿断口处的鲜血喷溅出数丈远,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将背上的驯象师狠狠甩飞出去。
越来越多的战象遭到了天宇军的屠戮,他们的刀法极其刁钻,虽然不能像沈泽禧一样连骨斩断,但切掉一条象腿的筋肉还是绰绰有余。
只要战象失去行动力就罢手,绝不多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前锋线上象尸横陈,驯象师被摔下来踩死的不计其数。
胡羌看着自己精心饲养多年的大象就这样全废了,心中升起了滔天的怒火。
没关系,只是象阵失灵了而已,他们还比天宇多出足足两万人呢,他们不会输!
他转头朝后军吼了一声:“步兵压上!弓箭手,给老子往死里射!”
他的命令刚出口,天宇军后排突然朝他们抛出了一团团黑色的东西。
还没等他们看清那是什么,南蛮军队后方就响起了爆炸的轰鸣声。
火光腾起,爆炸的气浪将最外围的步兵直接掀飞。碎石和沙土带着千钧之力深深嵌入南蛮士兵的皮肉之中。
惨叫声连连,南蛮军的后排瞬间沦落成了人间炼狱。
火药炸开的气浪将弓箭手整排整排掀翻在地,箭矢还没搭上弦就连人带弓飞了出去。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妖术啊!”
胡羌这下是真被吓懵了。
天宇战鼓的鼓点愈发密集,后排投掷出的火药越来越多。
手持斩象刀的前排兵在处理完大象以后,就开始向南蛮兵挥刀,如砍瓜切菜般收割走一条又一条的人命。
眨眼之间,天宇前锋就突击到了胡羌中军的外围。
胡羌攥紧缰绳,压下涌到喉咙口的腥甜,不得不下令:
“全军撤退!撤回德城!”
他胡羌的命不能丢在这里。
只要主力军撤回德城,他就还能再靠着天险据守数月。
南蛮骑兵得令后快速掉头,从临城的北门涌出,沿着官道往德城方向狂奔,留下步兵在后面断后。
人血、象血,将临城和保城之间的百里沃土染成了赤红。
在天宇军向临城开拔的同时,以季长东和谢忱为首的骆家军也挺进了保城和德城之间的深山。
火药的储量不多,除开正面战场和之后设伏需要用的,留给季长东发挥的量便有些捉襟见肘。
他带着木薯小队仔细勘测后,终于看准了一片较薄的岩壁。
整面岩壁被开凿出一排深孔,孔里填满了碾碎的火药。
季长东一声令下,岩壁便被火药崩得四分五裂,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们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德城驻军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察觉不对。可德保之间天险阻绝是思维惯性,人类无法对超出想象之外的危险设防。
硝烟还没散尽,谢忱就已经带着五千骆家军穿过这团黄色的烟雾,从炸开的缺口中杀了进去。
德城三千南蛮守军本就毫无防备,更何况骆家军还是从他们守备力量最弱的东南方向杀过来的。
骆家军的铁骑踏破德城城门,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上就已经插上了天宇军旗。
临城到德城的官道上,冲在最前头的骑兵终于远远看见了德城的轮廓。
“开城门!快开城门!”
他们以为德城还是南蛮的德城,慌忙叫门,只因天宇军队还一直在后头穷追不舍。
就在他们终于快跑到德城城门前,令人胆颤的爆炸声再次响起了。
最前头的几百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胡羌堪堪勒住马,抬头望去才发现德城城墙上站了整整一排天宇的兵。
此时已经拉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绝望、无力、恐惧。
往前是死路,往后是追兵。寒意从胡羌的脚尖爬上心头,险些让他坠马。
天宇不是没有援军吗?这些兵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谢忱站在德城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南蛮溃兵:“活捉胡羌!”
胡羌想逃,可发现自己无处可逃。最后两万南蛮军已经被死死围住了。
“弟兄们!杀出去!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大王出去!”
胡羌亲卫大吼了一声,终于把南蛮军涣散的意志拉回了一些,重新握紧了手里的刀。
眼见着南蛮溃军还想负隅顽抗,城墙上的季长东又大吼了一声:
“陈帅有令,缴械不杀!”
他相信,如果是陈涓涓本人站在这里,也会做出跟他一样的决定。
虽然此时硬拼天宇还是有很大的胜算,但会增加很多无意义的伤亡。
有能听懂天宇话的南蛮兵将这句话译给身边人听,一传十十传百,他们用南蛮话小心地讨论着,刚积蓄起来的力量又卸了下去。
离城墙最近的一个南蛮兵率先丢掉了手里的刀,刚刚他只要再往前一步,现在已经被炸死了!
此刻,对生的渴望胜过了一切。他离开南蛮大部队朝德城狂奔过去。
天宇军说到做到,真的没有放箭射杀他。就在那小兵终于要跑到城墙下时,一支从背后射过来的箭贯穿了他的胸口。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搭弓射箭的人,是他的王。
“全都不许向天宇人投降!谁敢过去本王就先杀了他!”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此时的德城战场已经清扫完毕,在确认安全无虞后,陈涓涓终于气喘吁吁赶到了城墙之上。
“胡羌!你这种视子民生命如草芥的王,居然还奢望别人以命相护?”
陈涓涓看着城墙下尸横遍野,喉头阵阵发紧。
这些人全是被她带来这世上的火药炸死的,可逼死他们,却是眼前这个不配为人的东西。
如果可以,她不想再有人因为这场无谓的战争殒命了。
“你能为了姐姐举兵来犯天宇,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刚刚射死的那个士兵也是别人的兄弟姐妹!”
“你们天宇人不配提我姐!”胡羌脸上青筋暴起,“他们也不配跟我姐相提并论!”
周遭的南蛮士兵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王,越来越多人丢掉了手里的武器。
“胡羌,收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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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受降
三城收复, 南蛮王被生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宇各地。
继两党十年内斗、谢后之乱后,这场胜利犹如甘霖浇灌在天宇子民的心中,重新长出了昂扬的志气。
在两国事宜未谈妥之前, 德城暂时成为全军在南境的据点。
胡羌被关在了县衙大牢里, 手脚都上了铁镣。整整三天,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不管谁来跟他谈判,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谢忱季长东轮番去了几次, 皆铩羽而归:“那厮嘴硬得很, 说要杀就杀, 绝不跟天宇人谈半个字。”
陈涓涓亲自去过, 好说歹说,他依然是一副两眼空空、仿佛周遭所有人都是空气的样子。最后气得陈涓涓狂踹了他好几脚才肯走人。
他一日不开口,两万战俘的安排就一日没有着落。
陈涓涓心存善念,并不想苛待战俘。可再拖几日, 天宇真的快养不起他们了!
她怀疑胡羌就是故意的, 他想要天宇和南蛮之间再添上这两万血债,为了这个目的, 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来做添头。
煞费苦心, 只为让南蛮跟天宇世世代代不死不休。
“既然他胡羌拎不清, 那就让南蛮另派拎得清的人来谈。”
陈涓涓一拍桌子,田爽便修书一封发往南境王廷。
三日后,南蛮重新派来的议和使团终于到达了德城。
使团代表是南蛮王后,月芷。
而几日前为了议和来到南境的天宇使团, 则原地变成了受降使团。
田爽领着众人在德城外迎接,可当南蛮使团走近时,她看见月芷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月姐姐?”田爽用南蛮话脱口而出, 月芷也认出了她,可惜在这种时候也只能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原来,月芷便是田爽多年前在京城结识的那个外邦女子!
田爽在心中算了算日子,好像南蛮确实是那年入京来献公主的。
世事弄人。
当年十分投缘却话语不通的两个女孩,再见时终于没了语言的隔阂,却隔着国恨家仇各为其主。
国事之前无私事。
田爽强压下内心的震荡,将南蛮使团迎进城中。
在南蛮使团入驻德城的第一时间,陈涓涓就又去县衙大狱踢了胡羌几脚。
“熬啊,你继续犟啊!我告诉你,你们南蛮已经派了新的使团过来谈和。你不想谈,有的是人谈,你就是把自己熬死了也是徒劳。”
胡羌因为连日滴水未进,如今已是体力不支,被陈涓涓几脚就踢倒在地动弹不得。
两万余名南蛮战俘里,胡羌成了唯一一个饱受□□虐待的俘虏。
他不再两眼空空,取而代之的是恶狠狠盯着她:“你叫陈涓涓,我记住你了。今日若我不死,来日我必取你狗命。”
陈涓涓一脚又把他踹得翻了个面:“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
这天以后,绝食数日的胡羌突然开始愿意好好吃饭了。
县衙后宅。
季长东帮陈涓涓揉了揉踢肿的脚,满眼心疼:“他那样的人,一刀杀了算了,你又何必留他性命。”
人对生命的消逝是应该有敬畏之心的,哪怕战打到今天,陈涓涓依然这么认为。
胡羌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从他占领三城以后并没有屠戮百姓可以看出来。
当他处在上位时,他尚有悲悯的能力,不然一开始不会有那么多人誓死效忠他。只是他姐的离开和复仇无望的绝望将他拖入了牛角尖。
以战止战以杀止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退一万步讲,到了今时今日,自杀才是便宜他了。
“一个活着的南蛮王,总比死了的南蛮王有用。起码谈判的时候也多一个筹码。”
陈涓涓很难解释自己的拧巴心态,干脆转移话题。
“朝堂那边捋好受降条约了吗?”
“陛下的意思是:仗是你打的,怎么谈自有你全权说了算,相信你不会让朝堂吃亏。”
“行,那我自由发挥了。”
谈判桌就摆在德城县衙的正堂。
陈涓涓坐主位,田爽坐她左手边,月芷坐在对面的客位,其余一干人等各依位次,侍立两侧。
从最初打照面到现在,月芷都异常的沉默。南蛮国内对于这场战事、甚至胡羌本人究竟是什么态度,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陈涓涓让田爽把天宇拟好的条款先念一遍,有异议的话南蛮可以随时提出来。
第一条,南蛮从此对天宇称臣,岁岁纳贡,且每一代王储都必须先送入京为质,由天宇教养。
这是宗主国对附属国的惯用手段,从根上就要杜绝第二头像胡羌一样的狼崽出现。
第二条,南蛮境内所有铁矿开采权归天宇,南蛮农事所需的铁,将由天宇按年配给。
听到这一条,月芷猛的抬起了头,这是要将南蛮的牙齿彻底拔掉啊。
可他们是战败国,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身为南蛮王后,她只能在还能商议的范围内为子民们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铁矿开采权可以给天宇。但矿上做工的人得用我们本地劳力,工钱由天宇按市价支付。每年配给我们的铁也必须有基本定数,若我们新垦了田,铁数便得跟着涨。”
陈涓涓本意只是让他们无法再冶炼兵器,并不是想断他们生计,听到月芷的条件便欣然答应了。
见陈涓涓好说话,月芷又试探性提出了另外一个顾虑:
“我们不止天宇一个邻居,若铁矿权交出,别国来犯我们也会毫无还手之力。”
陈涓涓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了左手示意田爽:“接着念吧。”
月芷的心凉了半截。
第三条,德城以西五十里划归天宇,并在此设天宇南蛮互市,两国互通有无。
第四条,天宇派农师与郎中常驻南蛮,助其垦荒辟田、防治瘴疫。若有他国来犯南蛮,天宇也会施以援手
洋洋洒洒十几条条约念完,除了最开始的两条霸王条约,后面的条约对一个战败国来说甚至算得上……仁慈。
陈涓涓把合约推到月芷面前:
“签了,南蛮以后就是天宇的附属国。附属国该尽的义务,一样不会少。但附属国该得的庇护,天宇也不会少给。”
此番天宇虽然胜了,但国内的民生还要数十年才能养得回来。
此时既要吸南蛮的血,又不能把他们逼成绝境中随时准备反扑的猛兽。
可在南蛮人看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呢?
月芷的声音有些干涩:“这真的是你们皇上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天宇的意思。”
这话说得放肆了。
但天宇这边包括田爽在内的所有官员都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天宇使团的人变了脸色,田爽适时开口提醒道:“月芷王后,这已经是陈帅能给出的最优渥的条件了。”
月芷摇了摇头:“所有的条件我们都答应,希望你们能再加一条,就算后面我们送来了王储,胡羌也需永远留在天宇为质。”
此言一出,连陈涓涓都愣了一下。
但是月芷后面站着的其他南蛮人也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看来月芷在南蛮的份量也不轻呀。
“他不是你的丈夫吗?”
“他首先是子民的罪人。胡羌这次起兵本就是一意孤行,更何况他在天宇的事情已经传了回去。他若回去,要么继续执掌王位祸国殃民,要么被各部长老处决。”
陈涓涓心下了然,月芷想要他活着,哪怕余生只能在天宇苟且偷生。
南蛮国内,反战的人应该还是占大多数的。若全都是胡羌这样的硬骨头,十几年前他们也不必来献公主。
胡羌之所以会孤注一掷,也是因为这可能是他唯一能替姐姐报仇的机会。
“可他要是死在天宇了怎么算?”
“人各有命,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陈涓涓点头应下,田爽提起笔在条约上又添上了几行条例。
“质子人选你回去跟各部长老商量。送来京城之后入官学,与其他学子同等待遇,每年准其回南蛮探亲一次。”
陈涓涓又让了一步。
据她掌握的信息,最终会被送来天宇为质的,大概率是她和胡羌的孩子。
月芷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多谢。”
她提笔在那份条款上签了字,并最终盖上南蛮大印。
合约之事已毕,如今既然是附属国和上国的关系了,那天宇也该尽一下地主之谊了。
陈涓涓做东,在德城最好的酒楼宴请了南蛮众人。
不谈国事只谈两国风土。
月芷惊讶于陈涓涓居然对他们的民情地貌了解如此之多;陈涓涓则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能成为一国权后了。
几杯温酒下肚,一些不为天宇人所知的往事也被月芷轻轻揭开。
老南蛮王是个软弱好色的昏君,妃子儿女众多,只因大妃相貌平平,便对她生下的一对姐弟尤其苛刻。
胡羌若是没有姐姐阿罗多年相护,活不到长大。
当年老南蛮王色令智昏强占了一个天宇女子,事后才知那女孩是私逃出府游历的某位县令的女儿。
此事惹得天宇皇帝雷霆一怒,阿罗主动为老王献计:毁了一个县令女儿,就赔天宇一个王女,如此一来必能平息天宇怒火。
她愿意主动为南蛮分忧,只求老南蛮王在她出嫁前立胡羌为王储。
为了不让胡羌内疚,从头到尾,阿罗都骗他是天宇皇帝钦点她和亲的。
老南蛮王为了让自己不在臣民面前显得太窝囊,也默认了阿罗这个说法。
她后悔没能早点告诉胡羌真相,才让他用自己的一生和王位,去报一个莫须有的仇。
作者有话说:
田爽跟外邦女子的渊源,在39章有埋一个小伏笔哦。
第97章 福报分爆表了
那天晚上陈涓涓喝得醉醺醺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的时候只感觉天旋地转。
“996”趁她醉,要她命。
“叮咚叮咚~”这次的提示音跟以往完全不同,清清亮亮, 甚至能让人在这段小小的机械音中听出系统的欢快。
【“996”:亲爱的宿主, 很高兴地通知您,经过我们这两个月的不懈努力, 我们的福报分终于得到了喜人的进展。
接下来,秉着KPI核算公平透明的原则, 我将一项一项为您展开。】
陈涓涓不甚在意, 在床上翻了个身:“随便算, 你怎么说怎么是吧。”
咳咳, “996”作为一个系统,为表正式甚至清了清嗓。
她顶着头晕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厮还装起来了。
【“996”:首先,恭喜宿主在我的帮助之下, 成功研制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发展进程的“斩象刀”和火药。
经系统检测评估, 这两样战争大杀器将引起本位面各国在50年内进行军备竞赛的疯狂内卷。奖励福报分20分,阶段性小结64.5%。】
“行, 你接着算。”
【“996”:最后, 宿主奠基了天宇和南境的百年和平大业, 将对外矛盾转化为内部个体之间对有限资源的残酷厮杀,给了两国人民安居内卷的土壤。】
陈涓涓:?这也有内卷的事。
【“996”:经系统慎重评估,最终决定给予宿主50福报分奖励,当前结算总分, 114.5%!】
KPI面板的数字唰一下就从44.5%变成了114.5%,几个字符放大了数万倍占满了陈涓涓的识海,还加了爆闪特效。
这浮夸的排版刺激得她酒都醒了大半。
【“996”:所以, 亲爱的宿主,我们很荣幸地告知您,您终于可以回家啦!】
21世纪的一帧帧画面定格在胶卷带子上,时间从陈涓涓的讣告被发在部?群的那一刻,回溯到了她猝死的那天。
在一圈白雾后,陈涓涓看到了在手术室外的小许。
此刻的她正抱着电脑坐在长椅上,线上会议那头业务负责人正在疯狂cue她
“诶在的在的。”小许慌忙点开麦克风,“这个部分一直是陈组长亲自跟的,我也不太清楚。”
医院走廊的嘈杂声顺着麦克风疯狂涌入公司那头的线下会议室。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啊?”
“我现在正在手术室外头呢,组长晕倒后他们根据手机最近联系人找到了我。等她出来我马上给您问问哈。”
“怎么是你去啊?运营组一下缺勤两个人,出事故了谁负责处理?她自己家里人呢?”
“吴总监陈组长好像,是个孤儿。”
手术室里头。
护士刚给陈涓涓注射完肾上腺素,医生就将除颤仪的电极板贴上了她胸口。
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往上弹,又重重跌落在手术床上。
天宇房间的床上,陈涓涓感觉到一阵阵巨力正在将她往上抽离。
【“996”:宿主,时间到了,回去吧,去享受系统赐予你的第二次生命。】
“小水!护驾啊啊啊!”
暴涨的寒意在房间里肆虐,那股一直拉扯着陈涓涓的巨力,被一股从上而下的力量镇压。
灵魂被拉扯的感觉消失殆尽,余下的灼热痛感,也正在被井水般的凉意一点一点浸透、化开。
【你!你是谁!】
“996”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还长得跟陈涓涓一模一样的女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来收你的人。”
小水闭着眼睛,苍白瘦削的手在虚空不断摸索着。
“找到了。”
小水猛地睁开眼,手化作鹰爪状凭空扯出了一长串泛着绿光的数字链条。
陈涓涓震惊地看着眼前交替闪烁的“0”和“1”,“996”的本体居然只是一串二进制代码!
链条在小水的手臂上缠绕好几圈,像毒蛇一样用力绞着她。
“给你最后一点时间,告诉你上头的人:此界,非尔等来去自如之地。”
小水面无表情淡淡说着。
三,二,一。
她的手臂开始光芒大作,瞬间吞没了“996”的绿光。
无数的“0”和“1”崩裂开来,散在空中,最终全化成了齑粉。
陈涓涓激动地扑到了小水的身上:“哇塞,你简直帅爆了!”
“帅,是何意?”小水偏头看她,还是那股波澜不惊的样子。
从今天开始,陈涓涓的脑海里再也没有了那个会叽叽喳喳个不停的东西。
“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现在,我要回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再也不会相见了。”
告别来得猝不及防。
陈涓涓还挂在她身上,不舍得下来,反而还把脸埋进了小水的颈窝。
小水已经重新修炼出了七情六欲,知道她在不舍,只得又加了一句:
“嗯,等你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们应该还能再见一下。”
“好吧。”陈涓涓小猫一样地蹭了蹭她,“那你临走前再帮我打听个人呗~”
“姓甚名谁。”
“他叫路青玄,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死在了南境战场上。你可以帮我问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还有什么想带给清平的话吗?”
“死亡”这件事,实在是太轻易了,活下来的那一个却只能煎熬地过完余生。
小水原地消失。
原本挂在她身上的陈涓涓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陈涓涓还在吃痛地揉着屁股呢,无情的小水就重又出现在了房间内。
那张脸上终于不再是毫无波澜,而是像看弱智一样看着陈涓涓:
“你问的那个人,还没死呢。”
陈涓涓:? !
“我问了谢必安,他最近没有接过叫路青玄的生魂。你想问的事情,还是留着自己在阳间问吧。”
小水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你慢慢消化吧,我真得走了。下面还等着我回去当差呢。”
来不及说一声道别,小水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什么?你说路青玄可能没死?”
第二天一早,听闻这个消息的清平激动得从床上猛坐了起来。
她重伤未愈,双腿使不上半分力气,脚尖才刚碰到地面,整个人便往前栽了下去,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床前的踏板上。
陈涓涓赶紧冲上前去把她扶起来,手忙脚乱查看她刚愈合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哎哟我的公主殿下,你伤还没好全,折腾啥呀!”
清平根本顾不上疼,反手攥住陈涓涓的手腕:“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是我明明亲眼看见他”
想到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她已经没有办法再说下去。
此刻的陈涓涓带着答案在解题,脑子转得飞快。
当一个人提前知道了事情真相,那么就很容易从过去的蛛丝马迹中找到疑点。
她双手扶着清平的肩膀,强迫她冷静下来:“你仔细想想,你可有亲眼看见路青玄把你撞出来?亲眼看见他丧生象蹄之下?”
清平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看见。她只记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再偏头看时象蹄之下已经多了一具尸首。
“你没有看见,也没有任何人看见,我们只是在那具尸首旁边发现了路青玄的配剑,可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把配剑能证明什么呢?”
相似的疑点还不止一处。
“你再仔细想想,难死队最后一共生还五十四人,我们从战场上敛回来的尸首又有几具?那些失踪的人,难道一定真的死了吗。”
这些疑点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前些日子战况紧急,大家又先入为主觉得路青玄已经死了,所以没有人去质疑。
“他若是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呢?”
那天丧失象蹄之下的,只是另外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
这对陈涓涓来说是一个确定的真相,对清平来说更像是一点念想、一个可能性。
可陈涓涓没法直接说出来,总不能告诉清平她在地底下有人脉吧?她只能想办法让这个念想无限放大。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病症,人在经历尸山血海、或者严重头部撞击的情况下,会忘记所有前尘往事。
所以,路青玄他,可能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溺水的人见着浮木,哪还舍得去分清真假。总要先攥住了,才愿意死心。
清平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去找他,天涯海角,我都一定要找到他。”
21世纪,手术室内。
“不行啊刘医生,患者毫无求生意识!”小护士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此时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不明白,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为什么会想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看到的明明只是世界一小面,却因此放弃了整个宏大的世界。
监护仪的波形彻底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整整一天一夜,他们所有能上的手段都上了,最终还是没能将她抢救回来。
刘医生心情复杂地望着床上的女孩,这是她从业以来,送走的第几个人了?
她记不清了。
手术室外面的灯终于熄灭,刘医生走了出去:“谁是患者家属?”
小许赶忙将电脑放到长椅上,站起了起来:“医生你好,我是她同事,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刘医生摇了摇头:“唉,我们尽力了,尽快联系家属安排后事吧。”
后来的几天里,某大厂员工在经历项目长达两个月的连续加班后猝死的新闻,在网上小范围传播了一阵。
却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镇南侯
昭庆十年七月十五, 凯旋的天宇军与受降国书同时抵达京城。
陈涓涓和刘岩打马入京。
长街两侧的百姓从南城门一路排到了北城门,纷纷前来瞻仰这支胜利之师的风采。
南境连失三城的消息传回来时,多少人家已经把值钱的东西典当了, 随时准备逃难。
谢后之乱才过去没几个月, 京城经不起第二场屠戮了,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肯定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最后他们等到的是胡羌被生擒、南蛮称臣的捷报。
打头阵的是统领北山军的刘岩。
他的伤早已经好全, 此刻正昂首挺胸骑在高头大马上,严肃地绷着嘴角。
有认识他的百姓扯着嗓子喊“刘将军威武”, 才引得他看过去, 然后露出礼貌而僵硬的一笑。
没人知道, 征战沙场多年的刘将军其实是个老社恐。
当众人都以为刘岩就是今天的主角时, 一个银甲女子被一整支精锐队伍簇拥着进了城门。
人群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脆生生喊了声“女将军”。
等到陈涓涓循声看过去,那小丫头又赶紧躲到她娘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娘把她举起来放到肩膀上:“丫丫, 看清楚了, 将来咱们也要像这个姐姐一样威风。”
“马背上的女子就是护国长公主吗?”有不知情的百姓问道。
“瞧你那眼力见儿,这位啊, 是咱们天宇横空出世的那位女将军!陈涓涓!”
一个携同窗前来围观的女学生惊讶地发现:“你们看, 那不就是开学第一天给咱们讲话的女大人吗!”
有人踮着脚张望片刻, 扭头问身旁的街坊:“诶,怎么不见公主殿下人?”
被问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边上的货郎就插了嘴:
“你还没听说?公主殿下留在南境办要紧事呢,南蛮刚签了降书, 那边还需要她坐镇。等她回来,怕是又要再热闹一回。”
百姓们纷纷议论着,陈涓涓牵着缰绳的手心冒了不少汗。
全员i人将领团, 此时此刻只求赶紧结束这场“酷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传入了陈涓涓耳中。
“陈将军,好样的!”
一个绣囊随之被人从二楼抛到了陈涓涓怀里。
她抬头看去,红袖正在朝她拼命招手。绣囊里装着的,是她昔日最爱的糕点。
看到好朋友在附近,陈涓涓顿时自在了不少,当街就将糕点塞进了嘴里。甜甜的,恰如这场胜利带给天宇的喜悦。
“陈将军!看这里!”
“陈将军接我的,接我的!”
越来越多的年轻女孩效仿,朝陈涓涓抛出朵朵鲜花或者随身手绢。
就连前头的刘岩也未能幸免,威严的铠甲沾上了零星几片花瓣。
有人热烈欢呼,也有人泪流满面。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有多少人在那个出征前的黎明已经见过家人的最后一面。
恰逢中元节,京中百姓在家门口、每个十字路口都摆满了香烛元宝和贡品。
既是祭奠谢后之乱中丧生的满城孤魂,也是担忧随军回家的英魂吃不上一口饭菜。
看着这些祭品,马背上的人笑着笑着突然就流出泪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
陈涓涓没想到,当有一天自己站在这个位置时,体会到的只有盛大的哀伤。
他们从南城门一步步走到内城,皇帝携百官在宫门口亲自相迎。
旌旗猎猎,钟鼓齐鸣。
昭庆一身黄袍站在前头翘首以盼,百官在其身后分列两侧。
陈涓涓率先翻身下马,刘岩紧随其后,身后是季长东、谢忱和其他大小将领。
“臣,陈涓涓,率南境将士回京复命。南蛮王胡羌生擒在押,德城、临城、保城三城尽数收复,南蛮王后月芷已签降书。
即日起南蛮为天宇属国,称臣纳贡,全境铁矿开采权尽归天宇。”
述职完毕,陈涓涓拜倒在地,朗声高喊道:“臣不负陛下、长公主殿下所托!”
身后的将领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你们皆是天宇的功臣,快快请起!”昭庆三步并作两步,亲自上前扶起了陈涓涓。“陈涓涓听封。”
凯旋之日于宫门之外当场听封,这还是天宇建国以来头一回。
“陈将军数挽狂澜,临危受命。以四万残兵克六万蛮兵,最终生擒南蛮王,奠基两国百年和平。
今敕封‘镇南侯’,食邑三千户,赐金书铁券,世袭罔替。”
一战封侯!
可在场无人对此感到诧异。只要稍微了解过内情的人都知道,她陈涓涓担得起这份功勋!
如果没有她,天宇的历史恐怕已经就此改写。
昭庆顿了顿,望向陈涓涓身后那些满身征尘的将士。
“刘岩出列。朕闻卿于决战之际,不仅救长公主殿下于危难,还退居副位,以全后进之谋。
胜敌者,勇也;能让胜敌之机于人者,大勇也。
朕若不奖卿之退,以后天下将帅谁肯为后进让路?此风一开,三军幸甚,社稷幸甚。
擢刘岩升太尉,总领天下兵马。”
刘岩单膝跪地,热泪盈眶。
天下人都笑他不如一个小丫头,临阵让权是为无能,可这些都没有关系。
此刻陛下懂他就足矣!
“谢忱出列。卿率骆家军千里驰援攻克德城,特赦免充军之罪,擢正五品宁远将军,拨归北山大营。
骆家军五千私兵准予归入军籍,以功抵罪。”
“谢主隆恩!”
谢忱伏地,重重叩首。额头抵上故乡的土地时,他的鼻尖有些发酸。
当初被发配充军时,他连活着回来都不敢想,何曾想过能这般顺利还家。
“季长东,出列。卿此次赴南境虽为无令妄动,但研制火药炸山破城,实乃奇功。
擢正三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一回,文官里头终于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三品中书侍郎已经是越级提拔了,还加了个同平章事,这等于是直接把季长东抬进了政事堂的核心决策层。
可被昭庆授官的当事人季长东却神色淡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陛下看他时的眼神有些不善。
回想起陛下刚刚扶涓涓儿起身时,那只迟迟不肯松开的手,季长东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不行,这婚还是得早日成了才踏实!
“田爽,出列。”
田爽怔了一下,她的双手在官袍里攥得紧紧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陛下点名是福是祸。
当日一时脑热撕了国书,以至于后面无数个夜晚她都在害怕,陛下该不会秋后算账吧?
爹爹,救我啊!
田爽无助地看了一眼她的鸿胪寺卿爹爹,田善却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想象中的责罚并没有到来,昭庆对她的行为轻轻揭过,甚至将她擢升为了正四品鸿胪寺少卿。
一个一个名字被昭庆念了出来,论功行赏,无一人被落下。
就连沈泽禧也因为战场上勇猛的表现被升了一个百夫长。
少年人沉不住气,当场就朝着文官列队里的沈熹微不停嘚瑟。那表情像是在说,姐你看,我没给你丢人吧!
论功行赏已毕,昭庆在宫中设宴犒劳三军。
宴席上觥筹交错,百官依次向功臣们敬酒。
陈涓涓的酒量本来就还可以,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
倒是一旁的季长东替她挡了几轮之后,自己先红了耳根,最后因为头晕还直接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大家对这俩人的关系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纷纷打趣问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季家的喜酒。
谢忱在旁边默默喝了口酒,心中暗骂:这群酒囊饭袋,缺那口喜酒喝不成?整日催别人办事做什么?
昭庆也借口不胜酒力,先行回了寝殿。嗯,眼不见为净。
“涓涓儿。”
满殿喧闹声中,季长东低低地唤了她一句。缠绵悱恻,落在她的耳中,让她不禁脸颊发烫。
见陈涓涓不理他,季长东也起了些小性子。
他将陈涓涓的手拉到他的袖中,十指紧扣,手心的温度烫得她心里痒痒的。
“季长东,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她突然问道。
“嗯?”他不解地看向她,眼神因酒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媚色。
“人生两大喜,一战封侯时,洞房花烛夜。”
“咳咳”
季长东被惊得剧烈咳嗽起来。
刚端着酒走到她俩附近的沈熹微黑了脸:“我说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场合?季长东,你还没过门呢,赶紧给我起开!”
她这话说得笃定,如今她家小涓儿可是世袭罔替的镇南侯,季长东一介区区四品官,要想跟她家小涓儿成亲,当然要入赘才说得过去!
沈熹微话刚说完,就上前把陈涓涓扒拉到自己怀里。
两人分开的那一刻,陈涓涓才发现自己的指间不知何时被套上一枚羊脂玉戒环。
温润细腻,戒指如其人,不知不觉中就缠在了她手上。
耳边的喧闹声在此刻犹如被消音了一般,她倚在最好的朋友怀里,眼前是自己心仪的男子。
在这无人在意的一方小天地,他面色绯红地问她:
“那涓涓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迎我过门?”
昭庆十年,是注定被载入史册的一年,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安阳血案、谢后之乱、南蛮来犯桩桩件件,皆为百姓之苦。
可同样也是在这一年,天宇第一所女子书院成立、两党之祸尽除、天宇与南蛮奠定百年友好盟约。
这桩桩件件事情里,都有一个奇女子的身影。而她,也获得了这个世界对她的最高奖赏。
一战喜封侯,抱得美男归。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结局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