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以吗 讨厌的瞬间
走廊。
“唉。”
贝果按下热水键, 往水杯里灌水,“李弈恒把他自己报的项目都划掉了,连带着程奇他们也全都不报了。”
李弈恒下定决心要作对到底, 他人缘好,招呼一声, 班里那群见风使舵的男生也跟着划项目。
林颂没回话, 丸子头扎得松垮, 碎发垂落下来有点扎脖子, 她扯下发绳,顺了顺发尾。
贝果打好水,拧着杯盖,犹豫片刻后开口:“周起然不是只报了两个项目吗?你要不找他帮帮忙?”
“他?”顺发尾的过程中掉了几根头发, 林颂轻嘶一声,看向贝果, “怎么不是你找?”
“拜托,我和他都没什么交情。”
开学快两个月,她也只有跟林颂在一块时才会跟周起然说上几句话。
“说实话, 我觉得你俩关系其实也没那么紧张。”
贝果凑近, “你跟他说他肯定答应。”
她已然将周起然陈竞扬归类到她们的阵营。
“我和他什么交情?”林颂垂眼, 拢起长发, 扯下腕间的发绳,微微低头, 一边圈着发绳一边往前走。
拐角冷不丁冒出一个人来,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发绳顺势掉到地上,头发又散开来。
因为一直扎着丸子头,头发乍一放下来还带着弧度, 微微卷,披在肩头衬得人明媚不少。
少年站在拐角,垂着眼睨她,黑发搭在眉骨,唇色极淡,蓝白校服柔和了他五官,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冰水混合物。
她俩这嘴跟开过光似的,说什么来什么。林颂被盯得心里发毛,不自然地转移视线。
周起然表情倒是很自然,略微弓身,修长冷白的手指捏起发绳,递到她手上,笑了声,“手抖什么?”
也只是巧合,他错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神色自然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们刚刚说得挺大声的吧?”
贝果盯着周起然的背影,捉摸不透,低声问道:“你说他这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谁知道。”林颂收回思绪,重新将头发扎起,“又没说他坏话,怕什么。”-
林颂拗不过贝果,最后还是拿着报名表来找周起然。
她坐在位置上,思考着怎么开口比较好。
林颂不爱麻烦人,有问题一向是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所以现下还挺难开口的。
此时周起然正闲闲地写着物理卷,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
林颂的目光太过直白,他侧头望过来,眉梢轻抬,提醒道:“再看收钱啊。”
“什么?”
“你盯了我这么久,白给你看岂不是很吃亏。”
他昂着下巴,语气很欠打。
林颂疑惑,“你很差钱吗?”
周起然拧开矿泉水瓶盖,“反正不嫌多。”
“给钱就行吗?”
林颂若有所思,仅用零秒接受,点头,“可以啊。”
她原本还在想用什么跟他交换,但思来想去发现这人要什么有什么,实在没什么缺的东西。
给钱就行,那这事不就简单多了,思及此,她从零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大大方方塞给他。
校外用手机扫码,校内用校卡刷卡,平时没什么用得上现金的地方,所以她的零钱包里只准备了三百块备用。
“可以什么可以,” 周起然眼皮一跳,正仰头喝着水,险些被呛到,气急败坏地推开她的钱,“不可以。”
俩人聊得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为什么?”林颂不解,思忖片刻,恍然大悟,“嫌少?”
“那你开个价。”她的接受能力很强,也受沈灵蕴的影响,觉得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
周起然有时候不太能理解林颂的思维方式,她给出的反应也总是让他始料未及。
她把他当什么?
他透过手表反光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脸依旧是那张脸,并没有什么变化。
林颂自认为铺垫很多了,此刻也步入正题,“你觉得你运动会项目还有可能再加加吗?”
“什么?”
周起然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跳高和跳远并不能展现出你的,实力。”林颂循循善诱,“我想你也许需要个1500,你觉得呢?”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直说不就行了,绕这么大弯子,他还以为……
周起然反应过来,单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写。”
林颂得到他的准许,飞快动笔,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乘胜追击,“400米接力?”
“……”
“写。”
林颂提笔,在项目旁一笔一划地写他的名字,头也没抬,“3000米呢?3000米怎么样?”
此时颇有种顺着杆子往上爬,得寸进尺的意味。
“你觉得怎么样?”少年的声音不冷不淡地传来。
林颂抬头,周起然松松散散往椅背上靠,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你干脆全写我名呗。”
总共才多少个项目。
少女像是没听出他的话中话,老老实实问道:“可以吗?”
大有一副只要他说可以,她就照干的架势。
可、以、吗。
“”周起然抬眉,似是被她的厚脸皮给惊到,“你说呢?可以吗?”
“不行吗?”林颂凑近了些。
“”
“行啊,怎么不行。”
周起然眼皮轻掀,“你先说说咱俩什么交情。”
“”
林颂微抿下唇,肯定句,“你听到了。”
“嗯。”他承认。
林颂无言,“那你装作没听到。”
周起然接得很快:“不是给你留面子?”
“……”
“行吧,那我去问问陈竞扬。”林颂没纠结,起身,打算出教室。
“找他干嘛,我又没说我不报。”
周起然抬手将她拉回来,“到时候哪个项目差人,你就拿我补数。”
“多少都能补?”
林颂提前给他打预防针,万一到时候全都给他跑了呢。
“嗯。”
少年没骨头似地往桌子上一趴,语气懒懒又字字清晰。
“多少都补。”-
陈竞扬听完林颂的话就来劲了,拿起笔就要往报名表上写名字。
不过不是他的名字,是周起然的。
“……”
林颂抿唇,“你俩是朋友?”
“是啊,怎么不是?我们铁哥们。”
陈竞扬笑嘻嘻,“不会有人比我们的关系更铁了。”
“那你全写他名?”
“放心吧,他跑得了。”
周起然不爱出风头,每次都是随便应付了事,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身为好兄弟肯定得让他多出出风头。
思及此,陈竞扬抬笔就要写名字。笔尖刚快要落到纸面,被林颂制止。
林颂原本就没打算让周起然报那么多,刚开始只是想让他揽个难点的,好跟贝果交差,没想到他最后真松口随便报。
她分得清孰轻孰重,并不在意和李弈恒的较劲,他们爱报不报,反正后面都有胡富润处理。
只是周起然都那么说了……
林颂沉吟片刻,抬手给他留了个3000米长跑-
男生的报名弄完了,又轮到女生。一班女生少,还真不好凑人报名。
贝果问林颂有没有想报的项目。
林颂的视线扫过项目栏,思考着,此时前面的江瑞宜突然转身。
“还差哪几个项目?”江瑞宜照镜子,拿着小梳子整理着自己的刘海,看似不经意实则很刻意地问道。
“啥?”贝果没听清,凑过来让她再说一遍。
“我说,还差几个项目。”江瑞宜扯了扯嘴角,懒得装了,“啪”的一声把镜子合上,一把拿过报名表。
“这个400米接力,还有这个铅球,这俩写我的名字。”江瑞宜的指尖落在项目名上,示意贝果写名字。
“我去,你怎么突然一下这么好了?”贝果怕她反悔,立马拿起笔,唰唰几下写上了江瑞宜的大名。
江瑞宜压着嘴角,自以为冷酷地回道:“我一直都很好。谁知道你俩这么没用,凑人都凑不齐。”
此刻江瑞宜说什么,贝果都能接受,她笑眯眯地看着报名表。
江瑞宜不自然地咳了声,“我可不是因为你们,我只是看不惯那几个人而已。”
“他们动不动就拿我们对比,不知道有什么好对比的。”江瑞宜故作挑剔地看了眼林颂,她以前会因为林颂的存在,会因为班里那群人莫名其妙的对比,产生一些微妙的危机感。
有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和林颂对比,甚至也会很讨厌林颂的存在。
不过讨厌归讨厌,讨厌的瞬间并不能构成她们的全部。江瑞宜不得不承认,欣赏林颂的理由要比讨厌林颂理由多得多,并且更能站得住脚。
林颂抬眼看江瑞宜,冷不丁开口:“你黑板版面选好了吗?”
“干嘛?”
江瑞宜皱眉,“你可别因为我报项目,就想着帮我画黑板报来回报我。”
不然显得像她带着目的来的,太俗了。
林颂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沓A4纸,上面是她挑的黑板报版面。
挺有新意的,都是些好画的版面,也不会出错。
“那这些你应该不是很需要。”
林颂作势要收走,结果被江瑞宜一把捞回。
最上面的是林颂单独画的排版草稿,她这段时间手受伤,按照时间线,估计在江瑞宜提出的当天晚上就画好了。
江瑞宜心里犯嘀咕,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林颂这人嘴还挺硬的-
下午林颂要去办公室拿批改完的练习册。
办公室门旁边的置物柜上摆着液体香薰,整个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有老师在跟家长打电话,林颂慢腾腾地走到胡富润的位置边。
“明白了,谢谢徐老师。”淡淡的男声从角落传来,声音不轻不重,落到林颂耳朵里。
她抬眼往角落一看,正好和周起然对上视线,对方眉梢轻抬,在跟她打招呼。
林颂收回眼,此时胡富润正好改完最后一本,将习题册码整齐后交给她。
“我来吧。”周起然大步走过来,顺势接过大摞习题册。
“不得了,林颂现在还有小助理了。”物理老师站起来活动身体,笑眯眯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大把糖果,递给林颂,让他俩拿去分,“你看这俩,多好的孩子啊!”
要是在他们班就好了。
林颂接过糖,手上的糖纸哗啦作响。
“哎,别夸了,多夸又得骄傲了。”胡富润乐呵呵,拧开保温杯抿了口茶,故作谦虚。
看看!看着这俩就顺心,多踏实的孩子们!
“徐老师,还得您多夸夸我们,不然老胡不珍惜。”周起然笑,怀里的习题册被堆得老高,却依旧稳稳当当。
胡富润也乐,“就你嘴贫。”
“胡老师我们先回教室了。”林颂把糖塞进口袋里,轻推着周起然的背,把他推得往外走。
刚出办公室就和郑愉涵擦肩而过,林颂一愣,转头看了眼。
“看什么呢?”周起然轻咳一声,也跟着她往后看。
“没什么。”林颂回头,抬手往他怀里接了一小部分习题册,不知道在想什么-
办公室内。
“胡老师。”郑愉涵的视线落在电脑旁的盆栽上。
胡富润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名表,“郑愉涵,这次作文竞赛你确定不参加吗?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试”
“参加的。”
“你完全不用顾虑什么啊,这个竞赛参加”胡富润没反应过来,“啊”了声。
林颂的话此时在耳边环绕:
“每一次都是不可再来的机会,你不争取就会有别人来拿。”
郑愉涵听到自己说:“我想试试,作文竞赛。”
第18章 许泽赢 能吃和喜欢
白果巷, 周家。
周泽南今天难得休假,特地到早餐铺买了早饭回来,嫌不够丰盛, 现下又开始在厨房里煎鸡蛋。许静婉也醒得早,洗漱完, 拿起一袋鱼食准备给金鱼喂食。
电视里放着晨间新闻, 声音不大, 播报声变成背景音。
周起然趿拉着拖鞋, 拎着书包从房间里走出来。
“桌上有你爸买的油条豆浆,”许静婉往鱼缸里撒了点鱼食,抬眼看了眼钟表,感到稀奇, “怎么最近都起这么早?”
以前保底都是要踩点去学校的。
包着油条的纸袋上浸着星星点点的油,瞧着酥脆。周起然急着出门, 随手拿了只塑料袋装上,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高二了, 不得有点警惕感。”
“得了吧, 你惯会鬼扯。”许静婉笑, 她的八子她还不清楚?他能有警惕感就有鬼了。
眼看他要出门, 喊住:“哎!你慢点,你爸今天休假, 让他送你去。”
“不用了, 就几步路。”
周起然已经走到玄关,不知道想起什么,折返回客厅,手懒洋洋地往屏风边一搭, “许女士,问您个事八呗。”
“您研究的那个中药香囊管用吗?”
都快过去一个月,怎么看着感觉更严重了。
没等许静婉回复,厨房里的周泽南举着锅铲出来,淡淡责备道:“你听你这说的什么话?还质疑起你妈来了?”
真是反了天了。
得,他就多余一问。周起然耸肩,低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林颂已经准备出门了。
“是你那个同学用了没效果吗?”许静婉喂完鱼食,走到洗手台边挤了点洗手液洗手。
许静婉不知道那个同学是林颂,周起然保护林颂的隐私,只说是同学失眠。
周起然:“嗯,看着没什么改善。”
许静婉沉吟片刻,“可能是药材的问题,我改天换几味试试。”
周起然点头,准备出门,又被许静婉喊住,让他等一下。
十分好脾气地等着。
“这有红豆饼,你带点到学校,跟颂颂竞扬分着吃。”
许静婉叮嘱,“你呀,平常多喊颂颂来家里玩啊,反正住得这么近。”
“我喊不管用啊,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待见我。”是他不想喊吗?林颂每次见他都跟见了鬼似的,这学期好不容易缓解了点,不得循序渐进?
“你少贫点嘴人家不就待见你了吗?”
桌上有两大盒,一盒红豆一盒板栗,许静婉准备把红豆饼分装出来放进纸袋,被周起然拦着。
他避开红豆,转手拎起旁边的板栗饼。对上许静婉的眼神,他简略解释了句,“您家颂颂不爱吃红豆。”
“不爱吃吗?”许静婉回忆,“你别瞎说,之前煮的红豆粥不是吃得好好的?”
“能吃和喜欢吃又不一样。”
林颂只是喜欢许静婉,不想让许静婉的好意落空。
也难怪了,当时林颂特意解释,她也信了,只当是胃口不好,没想到是不爱吃。
“还挺有心。”许静婉看着周起然弓身换鞋,想了想,建议道:“如果你同学失眠状况很严重的话,还是要建议他去看看医生,弄清楚原因。”
“现在小孩普遍都压力大,可得多注意,不能疏忽了。”
压力大。
“嗯,我会跟她说。”
周起然淡淡应声,望着板栗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业都放讲台上了啊,自己上来拿。”
江瑞宜将高高垒起的作业本放到讲台上,对着台下喊了声。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去拿作业本,而林颂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安眠香囊的效果微乎其微,快一个月了也没改善多少。林颂没有质疑许静婉的能力,反而觉得是她的睡眠质量已经达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脑袋涨涨的痛,林颂揉着太阳穴,无果,只能趴在桌子上缓一会。
胳膊肘抵着冰凉的桌面,把脸埋进交叠的校服衣袖里。
趴下不过须臾。
“——林颂,有人找。”
隔着半开的教室门,江瑞宜帮忙传话。
刚趴下就被喊起来,林颂有些烦,懒懒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抬起头,坐直身体,没动。
她的眼睛依旧闭着,单抬右手,稍凉的手背轻覆在眼皮上,缓了会。
这举动从陈竞扬的角度来看像是在打瞌睡。
而旁边的周起然,今天破天荒醒着,难得一次下早自习没补觉。
“今八倒是稀奇,你俩人格互换了?”
陈竞扬吊儿郎当地翘着椅子,吃着周起然带的板栗饼,左右瞥着俩人的后脑勺。
林颂没理,撑着桌子站起身,慢腾腾地挪到教室门口,看见来者时微微诧异,“许泽赢?”
这个人她认识,他们高一同班,这学期在同一家机构补英语。
对方气质清隽,身形挺拔匀称,眉眼生得周正,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像浸着水的白玉。
他见林颂出来,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蜷了下,随即又自然垂下去,语气温和:“刚睡醒?”
话音落下,他侧了侧身,细心地帮林颂挡住打闹的人群。
“有什么事吗?”
林颂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即使高一同班一年,他俩的关系也算不上熟络,林颂脑袋传来钝钝的痛感,简洁直白地省去寒暄这一步。
“多订了份资料,想着问问你需不需要。”
林颂接过资料,翻看了几页。
“你们班比我们班看起来要更活跃些,”许泽赢笑,“我们班课间都在补觉。”
林颂合上书页,闻言礼貌笑笑,顺着他的话头朝班里看了眼,“谢谢,正好是我要买的,多少钱?”
“本来就是我多订的,哪能要你给钱?”
许泽赢摆手,“你要是不好意思,不如借我上周英语课的笔记?”
林颂估算了价格,转身回班里拿笔记,连着钱一起给他。
“说了不用。”
许泽赢哑然失笑,“就这么点钱。”
林颂将现金叠在笔记本上,递过去,用同样的话回拒:“你也说了,就这么点钱。”-
教室内。
陈竞扬透着玻璃窗暗自观察,突然想起刚开学的那阵流言。此时刚好贝果路过,凑过去低声向她求证。
“哎,听说林颂选科原本选的文,后来被她妈改成理了,真的假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贝果有点印象,不过林颂不爱说自己的事,她了解的也不多,只当她是权衡利弊后改的理科。
林颂总是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也没人知道她的想法。不过比起文科,林颂选理其实更占优势,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选择。
陈竞扬很大程度地“啊”了声,掩着嘴,惊讶道:“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我听他们说林颂是因为许泽赢才想选文,那她妈岂不是棒打鸳鸯散?”
他望着窗外的俩人,越看越觉得有这回事。这样不就能解释得通了?不然像林颂这样理智的人,怎么放着最好的选项不选,选个没那么好的。
“我去,那我岂不是差点和林颂做不成同学了。”
“人言可畏啊。”贝果斜睨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谣言是怎么来的?不就是这么一步一步传来的吗?
陈竞扬悻悻闭嘴。
不过这样的状态没维持多久,憋了一会他又忍不住了,支着下巴打量着外面二人,“别说,他俩站那跟拍电视剧似的,还挺配。”
“我眼神可好,绝对不会看错。按照传统剧情,这俩估计会有点故事。”
前面传来拖椅子的声音。
陈竞扬冷不丁被吓一跳,望着站起来的周起然,面露疑惑。
少年视线落到板栗饼上,啧了声,眼神里透着不耐烦,“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话音一落转身往讲台上走。
“没睡觉也有起床气吗?吃炸药了今天?”
陈竞扬摸摸鼻子,跟上。
此时讲台上的本子被翻乱,东一本西一本,还挺难翻。
“帮我找一下。”
陈竞扬站在讲台下,扒着台面,对着周起然嚷道。
“自己找。”
周起然垂着眼,视线越过一本本作业,最后落点在斜角的一本作业本上。
抽出,拎起,没动身,继续接着找。
瞧瞧,瞧瞧!嘴上很冷漠,可实际行动很暖心嘛。
陈竞扬瞧少年那样,以为是在帮他找,正兀自暗喜。
林颂跟许泽赢聊天结束,转身进班,回座位的路上顺便去讲台边拿作业本。
没等她找,作业本就被递到她手上。
周起然把手里的本子递给林颂,随便一翻,又找到自己的。
陈竞扬幽幽道:“我的呢?”
原来不是在找他的吗
周起然垂着眼睨他,嘴角扯了扯,说出来的话没什么温度,“你不眼神好吗?”
“自己不会找?”-
傍晚。
林颂随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还没来得及换鞋,沈灵蕴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她往客厅的方向走,侧头看了林颂一眼,“你们学校期中考是不是快了?”
“嗯,校运会、研学结束后就是期中考。”
林颂一边回答,一边把换下的运动鞋塞进鞋柜。
“校运会?”
沈灵蕴皱眉,手里的果盘轻磕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弄这么多活动,能收下心准备考试吗?”
她怎么知道,这活动又不是她办的。
“老师说劳逸结”林颂反应过来,止住话头。
果不其然,沈灵蕴脸色更差了。
“我都有准备好,不会分心的。”林颂拿出最近小测的成绩给沈灵蕴。
沈灵蕴翻着成绩表,面色渐缓,“听江瑞宜的妈妈说她最近在画什么黑板报?你没跟着她一起吧?”
林颂垂着眼,“最近都在复习,没有时间画黑板报。”
沈灵蕴满意地点头,抬眼看向林颂,目光在她的脸上顿了顿,眉头微蹙。
“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林颂闻言不自觉地掐着指尖,停顿片刻,也没辩解,只是轻声道:“我会注意的。”
几乎是不用猜测,即便说得再模糊,她也能轻易懂得沈灵蕴的言外之意。
哪怕她不说,一个皱眉,一个眼神,林颂就能分辨出哪里需要改。
我会注意的。
我会改变的。
第19章 平安符 请忘记她的
林颂从小就没什么运动细胞, 爆发力也不太行,但好在耐力不错,仔细斟酌后她选了1500米。
她对待所有事情都很认真, 哪怕只是一场比赛,也要做好准备。所以这段?间每天放学都会特意留下来跑几圈, 今天也不例外。
调整呼吸节奏, 冲刺。
最后一圈结束, 林颂抬手暂停计?, 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向前倾,顺了会儿气。
六分三十二秒。
周起然递水给她,另只手帮她拎着校服外套。
林颂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接。
“你最近很闲吗?”
他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似乎是从她手受伤的那天起, 每天放学回家都有他跟着。
林颂缓慢地察觉到缘由,“你该不会是怕我被揍,所以才等我一起回家吧?”
多半是了。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你就照常做你自己的事就好了。”
她抬眼, 望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因为如果真遇到不好的事, 按咱俩这体格,估计只有一起被揍的份。”
还挺不划算的。
少年闻言笑了声, 没接她的话。
晚风有些凉, 他把外套递过来,示意她穿上。
林颂有意瞒着这件事,不想让沈灵蕴知道。虽然她嘴上说得轻飘飘,但其实回家路上还是有点发怵的。
有周起然陪着, 的确会安心很多。
林颂接过外套穿上。头发因为跑步而变得有些凌乱,她拆下发绳,低头重新扎了一遍。
周起然垂眼,视线落在她的后脖颈上,“回家?”
林颂摇头,按照计划,她还要再跑一圈。
“六分三十二,足够进前三了。”
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性拿第一。
林颂仰头喝了时水,“不够,要拿第一。”
她要的是绝对性的第一。
“拿不到第一会怎么样?”
“会死。”
林颂想都没想就开时。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沈灵蕴的影响,她从小到大遵循的理念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她掩藏得很好,至少在别人看来,她总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一点都不在乎输赢,却每次都能赢得很漂亮。这听起来很厉害不是吗?
那天在天台上,郑愉涵也说因为这个羡慕她。
可是真的不在意吗?不是的,实际上她在意,在意得要死掉了-
周起然垂眼看她,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这还是第一次,林颂在他面前直白地表示出自己的欲望。
只是后面这话说得不吉利。他轻啧,从衣服时袋里掏出一块平安符,掌心摊开,示意她摸一下。
用料是周起然爷爷挑了很久的昂贵木料,品质很好。
林颂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个流传了很久的习俗——说了不吉利的话,摸摸木头,可以避免厄运。
没想到他这人还挺迷信的,林颂想。
既然迷信,也应该知道平安符不能随便让人碰。
思及此,林颂伸出手,对上他的指尖,将他拿着平安符的手轻轻推开。
温凉的触感,一触即离。
周起然也不算个迷信的人,他的迷信是有触发条件的,也是要看人的。
如果是他自己,他肯定不会在意。
但如果是林颂,那就不一样了。
他眼睫低敛,面上情绪淡淡。
如果真的有神明,请忘记她的无心之言-
“拿不到第一,会怎么样?”
“会死。”
周起然眉梢轻抬,“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当不了第一也没关系。”
林颂细细回忆,良久,恍然大悟地“啊”了声。
“就你滑轮比赛狂摔八个跟头的那次?”
“……”
明明只摔了两次。
七岁那年周起然参加滑轮比赛,一不小心摔了两次,错失第一,只拿了个第二。
小少爷从回家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倒也不是因为输了,只是觉得这件事被林颂知道的话肯定会被她嘲笑。
小少爷三令五申地叮嘱小跟班,也跟周泽南、许静婉强调了很多次。
“千万不要告诉林颂!”
如果这件事被林颂知道,肯定要笑话他一辈子。
简直太、丢、人、了!
甚至林颂当晚去他家吃饭,他也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让林颂知道了。
饭后她去敲他的房间门,实在不知道他这别扭劲是怎么来的,磨了很久,才把他劝出来。
“你不饿吗?”小林颂分了一半雪米饼给他,“只能分你一半啊,因为我也要吃的。”
小少爷别别扭扭地吃完了一整块雪米饼,嚼得嘎嘣嘎嘣脆。
有那么好吃吗?林颂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半份也给他。
“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吃,你吃吧。”
他好像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那个?候年纪还小,林颂不懂男孩的自尊心,只当他是没拿到第一名,所以不开心。
可谁规定一定要拿第一?
“你也不用灰心啊。你想想,你可是摔了两个跟头诶。”
她用手比了个二,举到周起然面前。
“你摔了两个跟头都能拿第二,多厉害。”
周起然一?语塞……这是在安慰人吗?
这是在挑衅吧。
不管怎么样,她的本意是好的。
只是……
告诉周起然不要把成绩放心上的人,长大后却变成了最在乎成绩的人。
林颂浅浅回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他说实话。
“当?对着你,肯定要这么说。”她抬眼,盯着周起然。
她是有私心的,如果周起然真得了第一,她指不定要被沈灵蕴念叨多久。
她其实挺坏的,有自己的私心。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周起然没那么好-
校运会开幕,举牌的人没定林颂,也没定江瑞宜,反而是落到了陈竞扬的手里。
主角的光环突然打到他身上,还挺不好意思的,陈竞扬挠挠脑袋。
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临危受命,为了不给班里丢人,还特意换上不舍得穿的限量款球鞋,配色是亮红加白,看着很骚包。
贝果扔完铅球回来,匆匆喝了时水,等会还有要紧事。
“听说你铅球扔了第一?牛波一啊贝爷!”陈竞扬捣鼓着相机。这是他昨晚从他姐那偷来的,人生仅有一次的举牌,不整点好设备拍下来怎么行?
他不会比今天更年轻了!他现在可是赢过周起然、林颂、江瑞宜的人,这张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脸蛋就应该?刻记录下来。
“贝爷你个头,”贝果剜了他一眼,在一旁坐下,“叫贝姥。”
“贝姥…”陈竞扬被呛住,“你还挺会给自己起名儿。”
“你姥的事儿少管,”贝果拿着镜子补了点唇膏,难得校运会可以好好打扮下,她准备今天拍点照片。
余光瞥见他的相机,“我去,搞这么大阵仗?”
佳能的R52,加上RF100-500镜头,顶配款。她之前为了追线下一直想买来着,可惜成绩没达标,爸爸妈妈不批款。
“你要不要试试?”陈竞扬调好机器,朝她挑眉。
用这个来拍运动会属实是杀鸡用牛刀,但家里就这一台设备。陈争青的业余爱好就是休息之余去给自担产图,她习惯什么都用最好的,哪怕是偶尔拍拍的相机,也要买最称手的。
也不亏是顶配机,高速连拍对焦速度快,色彩也特别舒服。
贝果好奇地试拍着,陈竞扬望着一旁的林颂,好心想带着她一起玩。
“林颂林颂!”陈竞扬扒着栏杆喊着。
林颂正戴着耳机听ted演讲,隐隐约约听到动静,抬手扯下一只耳机。
笔记本平摊在腿上,上面随手记着些关键词,方便翻译。
陈竞扬的视线落到她本子上,表示大为震撼,“这种氛围下你都听得进去?你要出国啊!”
他跨上台阶,关掉林颂的MP4,让她一起试试这台相机。
看似是喊林颂一起玩,实际上是陈竞扬弄不明白这玩意儿,想着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总能琢磨出来。
三个人凑一块,莫名的喜感。
陈竞扬调了调,“应该是这样弄的吧?林颂你试试?”
林颂抬起机器,目光锁定翻转屏。
操场突然传来尖叫声。
“咋了这是?博尔特来了?”贝果正摆弄着林颂的MP4,听见动静,起身踮脚往声源望去。
“还能是什么,跳高开始了呗,”陈竞扬见怪不怪,他一边转着镜头调整焦距,一边问林颂清楚吗。
“你别说,周起然这张脸真挺招人喜欢的,那么多人围着看他呢。”
跳个高那么多人围着。
林颂没说话,她示意陈竞扬不要动,她看着翻转屏调就行。
“哎,颂儿,你耳机是不是坏了?”贝果想拿林颂的MP4听歌,结果没声。
“你把耳机取下来,重新插上试试。”
贝果闻言照做,她忘了按暂停键,音乐直接放了出来。
很有节奏感的鼓点从扬声器里溢出。
与此同?,翻转屏的内容也逐渐清晰。
不知道怎么就照到周起然那去了,即使是长距离也依然照得很清楚。
今天校运会,除了他以外没几个人穿校服,却依旧在人群中很显眼,一眼就能看到他。阳光逆着打到他脸上,轮廓清晰俊冷。
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眼睛望过来,直直地对上屏幕。或许是巧合,仅仅两秒又移开。
也依旧是懒散的样子,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果断。
比赛开始,助跑,轻松一跃。
鼓点声仍在敲打,相机里是遮掩不住的少年气-
贝果身为广播站成员,今天要负责念加油稿,林颂带着零食和水来找她。
“哎,等会去给周起然送水吗?”贝果看了眼手表,等会是男子3000米。
林颂眼都没抬,“用不着我们送吧。”
他缺她俩这瓶水吗?挤都挤不进去,而且要那么多水,他喝得过来吗?
“跳高跳远不去就算了,3000米你也不去?”贝果暗戳戳提醒她,“他当?可是被我们绑上这条贼船的。”
于情于理,就算他不喝,加加油,做做样子也是要的。
今天天气很好,是个大晴天,此刻阳光晒得刺眼。
耳边是贝果的絮絮叨叨,林颂按了按太阳穴,半阖着眼,敷衍地答应了几声。
“再说吧。”-
终点线的红绸被风掀起一角,周起然撑着膝盖缓了会,额前碎发被汗湿,耳边还响着围观的呐喊声。
他直起身,视线扫过人群,没看到熟悉的人,皱眉。
陈竞扬费了牛大的劲,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来,扒着周起然,狗腿般献上他买来的矿泉水。
“快,这是举牌之草特意为你抢的冰镇矿泉水。”
小卖部的冰水都被卖完了,他特地跑到学校门时的商店买的水。
见少年没什么反应,陈竞扬又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希望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Hello?看得见我吗?
“喝完水我们去拍点照片,快快快,”陈竞扬嘴上催促着,他刚刚可是答应了胡富润,势必把周起然拉过去撑场面。
周起然没理,视线扫过观众席,最后落点在班级的区域上,定住。
陈竞扬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了在观众席犯懒的林颂,和站在林颂面前的许泽赢。
许泽赢手里不停地比划着动作,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林颂被逗笑,看着氛围还挺融洽的。
不是吧,真让他说中了,这俩人还真有点关系。
陈竞扬心里想想,接着也没太把关注点放在他们身上,只是看周起然的样子,好像是因为林颂没来给他加油伤心了。
他心下了然,拍了拍周起然的肩,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也要理解一下林颂,她也有自己的人际关系需要处理嘛。”
林颂没来加油也没关系嘛,还有他啊。
陈竞扬拧开瓶盖递给周起然。
服务如此到位,还有谁能做到他这份上?
周起然听到这话面色更冷了,黑睫低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须臾,抬腿,往观众席的方向走。
“哎哎哎,水。”陈竞扬追上去。
“太冰了。”
“不喝。”
再冰的水能有他的语气冰?到底谁惯的他这少爷脾气?还有完没完了!
第20章 很娇气 没事,不用
林颂不是很喜欢大晴天, 观众席也没遮挡,阳光毫无保留地晒到她脸上。
这种情况下她很难有个好心情,就更别提应付人了, 所以参与完志愿者活动后一个人躲在角落犯懒,躲个清净。
只是没想到偷摸犯个懒都能被逮到。
林颂抬眼看着来人。
或许是看林颂一个人在这, 怕她尴尬, 许泽赢贴心地过来陪她聊天。
“你肯定想不到, 平常默不作声的徐悦居然进步最大, 历史拿了单科王。”
许泽赢认为扯上昔日同学情能更快拉近距离。
林颂不太想附和他,闻言只是礼貌笑笑。
虽然之前相处过两个学期,却也真谈不上熟。更何况林颂那会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根本没几个人愿意跟她搭上关系, 生怕自己也被拉入舆论中心。
关系本来就淡漠,现在谈同学情, 未免太牵强。
林颂垂着眼,想扯开话题,没想到又被他给扯回来。
家教使然, 林颂没打断他的话, 好脾气地听着, 偶尔点头应和。
突然, 右眼皮跳了两下,林颂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遗漏了些什么,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颂。”
一阵熟悉的、散漫的声音传来。
少年踏上台阶, 手搭着栏杆出现在她面前。
他神色冷淡又懒倦,缓缓朝许泽赢点了两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怎么了?”林颂不明所以。
“帮忙拿下水。”周起然轻抬下颌,朝林颂边上示意。
陈竞扬跟在屁股后面, 硬是没想通自己买的矿泉水差哪了,拧开尝了口。
很好啊,纯正的矿泉水味。他买的还是百岁山呢,牌子货。
林颂侧头看向旁边座位,上面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水杯。
应该是他跑3000米前来的那趟,不小心落下的。
周起然接过林颂递来的水杯喝了口,看了眼许泽赢,视线紧接着又回到了林颂身上。
“不介绍一下?”
两个班都挨在一起,一出教室门就能碰见,有什么好介绍的。
许泽赢体贴地将话题接过去,主动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隔壁二班许泽赢。”许泽赢微笑,“我知道你,周起然,我们之前在办公室碰见过很多次。”
“啊——”周起然懒洋洋地拖长声音,胳膊肘抵在栏杆上,单手支着下巴,“不好意思啊,我没什么印象。”
是了,这熟悉的欠揍感又回来了。
林颂清咳一声,眼神示意他收着点:够了啊,别犯病。
周起然听见她咳嗽,唇线抿直,良久,轻笑一声,“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他绕过栏杆,对着面前的许泽赢思忖片刻,似乎在犹豫怎么称呼,
“许同学,麻烦借过一下。”
许泽赢空出空间来,周起然顺势在林颂旁边落座。
他老神在在,看起来很大度,“没事,不用管我,你们聊你们的。”
陈竞扬:不是哥,你不跟我去拍照,我怎么跟胡老虎交代?
他敏锐地察觉到此时的气氛不对,果断转身去找胡富润,打算拿自己交差。
连陈竞扬如此迟钝的人都察觉到不对味,许泽赢怎么可能没察觉到。正好班里也来了人找他,于是顺着台阶下,匆匆告别-
男子1500米准备开跑,林颂的目光停在跑道上,突然想起贝果交代的任务。
好像是要给他加油来着,怎么给忘记了?
林颂偷偷往旁边瞟了眼,他应该不会在意,给他加油的人那么多,少她一个估计也不记得。
“看我干嘛。”少年半阖着眼,嗓音淡淡。
林颂被抓包了也不慌,想着同桌一场,关心一下,“你3000米跑了第几名?”
“这么关心我成绩?”周起然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怎么刚刚不来看我比赛。”
客气一下你还当真,林颂扯了扯嘴角,看了眼他水杯,“陈竞扬不是去给你送水了吗?干嘛非得大老远跑过来喝。”
也太闲了。
“不是自己打的水,”他语气又拽又耐人寻味,“喝不惯呢。”
之前喝的矿泉水都喂给狗喝了是吗?
饶是林颂有耐心,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么宝贝这个水杯,怎么还会落在这?”
周起然耸肩,理直气壮的样子,“我以为会有人来给我送。”
“”
怎么还挺娇气,比个赛要那么多人伺候,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林颂没想到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运动会为期两天,女子1500米被安排到了第二天。
因为准备得充分,她倒也没多紧张,检录完以后站在跑道边开始热身。
陈竞扬扛着大炮给她360度无死角拍照,贝果特地跟于薇换班,跑过来给林颂加油助威,帮她捏肩捶背,生怕她累着。
周起然像个大爷似地拿着扇子给她扇风,提醒她等会注意调整呼吸节奏,别因为紧张就使劲往前冲,忘了压步子。
总之就是很大的阵仗。
“林颂放轻松,别紧张,跑不完也没事,不要受伤就行。”陈竞扬拿着大炮专心地拍,不忘掏出一瓶矿泉水让林颂压压惊。
林颂下意识要接住,被周起然拦着,“跑完再喝,现在喝等会跑急了胃不舒服。”
“等会我陪你跑两圈吧?”贝果比林颂还紧张,别人可都有陪跑的。
林颂摇头,想都没想就拒绝,“千万别。”
随后看向另外俩人,“你们也别跟着跑。”
陪着跑压力更大,还不如让她一个人跑完。
“好吧,你说说,我们还能帮你什么?”陈竞扬摩拳擦掌,似乎林颂说什么他都会立马去办。
林颂沉吟片刻,抿唇,“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林颂指了指陈竞扬的相机,“等会我跑的时候别拍,成吗?”
跑步的时候拍,不知道会拍成什么鬼样。
“行吧。”比赛素材可是校运会最精华的部分,陈竞扬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还是尊重林颂的想法。
他很自洽,一秒转换过来,拍得更起劲了。既然跑步的时候不让拍,那就趁着现在多拍几张,猛猛提高出片概率-
比赛正式开始,林颂稳着呼吸跟在后面匀速跑,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长跑比赛急不得,虽然跟在后面,但她的步伐节奏都控制得很好。
她似乎永远都是稳稳当当的。
最后一圈,她开始加速,耳边是风声和呐喊声。
或许是因为紧张,最后一圈也没有管呼吸节奏,而是卯足了劲,拼尽全力往前跑。
最后100米,50米,15米,红绸扬起,毫无疑问的,林颂拿了第一。
最后一圈用了全力,有些呼吸不上来,感觉喉咙刺痛,弥漫着铁锈味,
太累了,林颂顺着惯性,身子一歪就想往地上坐。
手腕被人拉住,“刚跑完不要立马坐着,起来走走。”
周起然将她拉起,带着她往前走。
林颂也明白这道理,跟着他慢步走,慢慢缓过劲来-
校运会后半段,比完自己的项目,林颂的任务也算是都结束了。
她照例找地方躲清净,只是这次身旁多了个周起然。
他倒也是很安静,就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她,不吵也不闹,两人此时还挺融洽的。
察觉到有人走过来,林颂抬眼,是两个女生。她们相互推搡着,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
想起周起然的受欢迎程度,林颂抬手,推了推正在假寐的他。
“怎么了?”周起然被推醒了也不恼,掀眼,意外的好脾气,跟昨天欠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林颂对此叹为观止,她好意提醒,“那两个女孩好像是来找你的。”
“你怎么笃定是来找我的?”
“万一是来找你的呢。”
林颂无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周起然的人缘确实比她要更好。
此时那两个女生也做好了心理建设,主动上前。
“——学姐,请问可以和我们拍张拍立得吗?”
还真是来找她的。
林颂今天被抓着合照好几次,倒也不扭捏,爽快站起身来和她们一起拍照。
周起然掌镜,拍出来的效果挺不错的,学妹们很满意,笑着问要不要给他们俩也来一张。
他俩有什么好拍的,况且周起然从小就不爱拍照,每次躲镜头都躲得花里胡哨的。
林颂刚想拒绝,不成想旁边的人先一步开口答应下来,还对着她问道:“可以吗?”
林颂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你没拍过拍立得吗?”
“巧了,真没拍过。”
周起然散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拍照。”
“”
所以呢,现在突然爱了是吗?
他俩长得都不赖,拍摄者都不用多费心思,随便一拍都很好看。
闪光灯一闪而过,出纸口缓慢地吐出相纸,林颂从学妹手里接过相纸,随后放到手心捂着,等待成像,学妹们也站在一旁等待着成片。
趁着等待的间隙,周起然捞过补给箱,让学妹们挑点自己爱吃的零食走。
内容随着时间和温度渐渐呈现出来。
男生站在左侧,微微弓身,朝着女生靠近,却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黑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额前碎发下的眉眼清晰利落。
女生站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标准的淡笑,手不忘抬起来比个耶,神情看起来很放松。
可能是相纸的原因,这张照片泛着淡淡的复古光泽。
或许拍照的意义就在于此,风吹过来的味道、阳光洒下来的温度、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他们的十七岁,都被定格于这方寸之间。
林颂后知后觉,这还是他们长大后,第一张合照。【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