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后,从谢既行离开靳家那一刻起,谢靳两家的长辈们私底下一定就会开始疯狂通气交流。


    只是靳钧砚和谢既行都不太在意。


    靳谢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两家长辈要是会反对,当初就不会安排他们相亲见面。


    而靳钧砚和谢既行也都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两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和一定的经济基础,家里同不同意的,意见归意见,却基本动摇不了他们自己的决定。


    一星期后,靳钧砚也去了趟谢家。


    谢家和靳家还不太一样,谢既行的爷爷奶奶住在湖心岛庄园,有些半隐退归隐田园的意思,爸爸妈妈则和靳家一样住在首都半山豪宅区。


    只不过并不是同一片半山区域。


    靳钧砚去的是谢既行的爷爷奶奶所住的湖心庄园。


    前往湖心岛的道路有堤道和游艇两种方式。


    平日里堤道严格限制外来车辆进入,要去湖心岛做客的客人只能将车停在码头停车场,然后换乘游艇上岛,再乘坐岛上专门的代步高尔夫球车到达谢家庄园。


    不过这一次,靳钧砚的车却是直接走的堤道进岛。


    谢既行坐在靳钧砚的副驾上,亲自看着守卫员录入靳钧砚的车辆信息。


    靳钧砚明白谢既行是什么意思。


    这条直通湖心岛的堤道向来只有谢家的人与车能够通行,靳钧砚今天才第一次以“新身份”正式上门,谢既行的这个行为却是在说他已经认定了这个人。


    在伦敦时,谢既行说,“靳钧砚,原来你也会冲动?”


    越深入相处,靳钧砚越觉得,真正“冲动”的,貌似另有其人?


    好在靳钧砚身后还有那么大一个靳家做信用背书,不然谢家恐怕要以为他们的宝贝大孙子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下降头了呢……


    靳钧砚拜访谢家那天,谢既行的爸爸谢博翰不巧有事出差了。


    靳钧砚原本想换一天登门,可谢既行的妈妈听后,直接拍板谢博翰在不在都不重要,家里的事这人根本不管。


    相比靳家在谢既行携重礼拜访那天的毫无思想准备,谢家这次非常清楚靳钧砚上门的理由。


    靳钧砚在英国独自呆了十年,自理动手能力早磨练出来了。


    那天下午,他先是跟着谢既行的奶奶在湖心岛的菜园子里摘菜,傍晚又与谢既行的妈妈林疏桐一起在厨房共同捯饬出了一顿晚餐。


    等到晚上他陪谢家老爷子谢秉业从书房下完棋出来。


    谢靳两家孙子的婚期就已经直接敲定完毕。


    靳钧砚最后还是自己开了律师事务所。


    律所正式开业前一天,谢既行约了一帮自己的朋友一起打网球。


    美网公开赛结束后,由于谢既行去年年底意外拉伤,他目前的世界排名已经掉出了前三十,基本无缘今年的年终总决赛。


    教练团经过评估他的状态恢复情况,建议他放弃中网,直接备战10月的大师赛。


    大概是没有了积分压力,也可能是“恋爱”使人堕落。


    谢既行这次的赛前备战稍显松懈。


    不仅在靳钧砚搬办公楼时,亲力亲为到场监督帮忙,现在还有闲工夫陪着一群“狐朋狗友”到自己的私人训练基地打网球娱乐赛。


    当然,作为太子爷的“未婚夫”,靳钧砚必然也在邀请行列。


    谢既行告知靳钧砚第二天去俱乐部打网球前,在电话里先报了几个到时候会到场的朋友名字。


    他的本意是提前知会靳钧砚,让他先心里有个底,不至于在球场跟其他人碰面时感到尴尬局促。


    然而靳钧砚也不是什么完全不混首都圈子的。


    他每年回国那一个月,该有的交际走动并不少,谢既行报出名字的那些人的出身、背景、职业,靳钧砚一听就明白谢既行是在介绍自己的核心朋友圈给他认识。


    而谢家太子爷的朋友圈,几乎就掌握着整个首都圈子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年轻顶级豪门优质资源。


    太子爷这是在给自己拉案源呢?


    靳钧砚没点破。


    但这份心意,靳钧砚收到了,也记下了。


    第二天的网球娱乐赛定在了下午场。


    大少爷们一个个晚上不睡,早上起不来,谢既行干脆定在下午三点在他的私人网球俱乐部直接碰面。


    谢既行的网球俱乐部平时几乎不接待外来客人,只有一些特别好的朋友在他这里有白金卡,可以随意出入一楼的露天网球场和室内球场。


    但俱乐部二楼以上的训练基地,仍旧是谢既行的私人区域。


    连谢既行的那帮“太子党”少爷们也很少有机会出入。


    谢既行在俱乐部有自己的私人更衣室,包括休息套间,但因为今天叫来的都是熟识的朋友,他也没有自己搞特殊上顶层,而是在二楼的大更衣室跟大家一起。


    年轻少爷们玩归玩,闹归闹,一个个身材管理其实都十分到位。


    男生们呆在一起也不避嫌害羞,换衣服时一个比一个脱得干脆且干净。


    正当靳钧砚解开上衣扣子准备换上网球服时,谢既行忽然站在了靳钧砚身后,挡住了更衣室中其他几人从四面八方有意无意投过来的视线。


    靳钧砚回头:“?”


    谢既行冷着一张脸:“你去里面。”


    里面,即更衣室内区的淋浴房,那里面有独立隔间。


    靳钧砚:“……”


    他越过挡在面前的人淡淡扫了眼后方,大概明白了谢既行的意思。


    这群朋友虽然跟谢既行相熟,但他们与靳钧砚却大多都只是点头之交。


    今天靳钧砚要以谢家太子爷“未婚夫”的身份加入他们这个圈子,大家对他会感到好奇是正常的。


    有所观察、审视,甚至考验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男人嘛,能看、能比较、能竞争的也就那么几样东西。


    金钱、事业、能力这些,靳钧砚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太子党”们想了解随手就能拿到靳钧砚的全部资料。


    而至于其他的……


    嗯,谢大少爷似乎不太乐意对外展示了?


    靳钧砚没什么意见,刚好他对在不太熟的人面前“露肉”也没什么兴趣。


    靳钧砚拿上要换的网球服,刚走了两步又回头:“陪我一起?”


    谢既行还没回话。


    更衣室里立即不约而同传来几声“嘁”“啧”“咦”“呵”的起哄声,对角处的商策更是立马阴阳怪气:“哇,里面都没人,好怕怕,我也要陪~”


    谢既行无视好友的起哄,径直与靳钧砚一起进了更衣室里间。


    换好衣服,靳钧砚先从隔间出来。


    谢既行出来的时候,靳钧砚正在往右手戴护腕。


    靳钧砚其实有阵子没怎么打过网球了,至少在国内近五六年几乎都没打过,他从伦敦带回的行李也不会特意装什么运动服,所以这会儿他身上穿的还是谢既行俱乐部里的网球服。


    因为太子爷的俱乐部是私人网球俱乐部,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个白金会员朋友,根本不对外开放。


    不对外开放,也就没有什么专门的会服。


    所以靳钧砚现在穿的,实则是谢大少爷的备用网球服。


    一两厘米的身高差在运动装上体现不出差距,谢既行的衣服穿在靳钧砚身上毫无违和感。


    不知是不是常年坐办公室少见太阳的关系,靳钧砚还非常白。


    哪怕是一身纯白网球服套在身上也没有半点显黑迹象。


    因为下午场安排在了户外,靳钧砚头上还扣了顶帽子,低头戴护腕时,小臂肌肉脉络分明,凸出的腕骨已经被遮住了,只露出扣着帽子反被衬得愈发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


    谢既行忽然想,也怪不得这人丝毫没有在同性中避嫌的自觉。


    像靳钧砚这种自律的人,恨不得身上每块肌肉都在他的严密掌控之下,这样用刻进骨子里的极致自控堆出来的赏心悦目的身体,他有什么好怯场的?


    “你不戴左手?”


    谢既行看了会儿靳钧砚,转开眼才开口问。


    靳钧砚抬起头:“什么?”


    见谢既行此时目光已经落到了自己的右手护腕上,他“哦”了一声解释。


    “这是毛巾护腕。”


    靳钧砚是左撇子,惯用手是左手,所以打网球时的持拍手也是左手,而毛巾护腕通常在运动中用于擦汗,戴在打球人的非持拍手更方便。


    谢既行是职业网球运动员,小时候又跟靳钧砚一起上过网球课,他当然清楚靳钧砚这样戴护腕的原因。


    但谢既行顿了下,还是说:“你左手不需要戴一个支撑护腕吗?”


    靳钧砚:“?”


    除非手腕有旧伤,戴支撑护腕会一定程度影响手腕灵活性,长时间佩戴也会影响血液循环。


    见某人不解,谢既行单手插进网球裤的装球口袋,状似不经意:“你攀岩不是受过伤?”


    靳钧砚一愣。


    半晌,他偏头闷笑:“好几年前的事了,早就好了。”


    谢既行干巴巴“哦”了一声。


    正要出去,冷不丁听到身后的人悠悠问:“谢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谢既行脚步毫无滞涩,仿佛没听见靳钧砚的这句话,转眼已经走出了淋浴房门。


    还能怎么知道的?


    这人自己要在ins上莫名其妙发一张定位在攀岩馆,左手腕负伤,右手单手拧瓶盖的照片,还问他怎么知道的!


    -


    谢既行今天一共叫来了六个朋友。


    再加上他和靳钧砚,刚好八人,分成四组,两组两组打2v2。


    刚开始时,大家自行组队。


    谢既行和靳钧砚到底是“未婚夫夫”,朋友们也不至于没眼色到非要强行拆开他们。


    只不过几局过后,大家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谢既行是职业网球运动员。


    网球技术自不必说,往底线那么一站就是球场上的定海神针。


    少爷们过去很少有跟靳钧砚一起进行体育对抗活动的机会,他们起初还摸不清靳钧砚的底。


    谁知靳钧砚看着一副遗世独立贵公子的模样,玩起对抗项目来竟还是个狠角色。


    谢既行和靳钧砚组队。


    两个都是身高一米八多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身高腿长,臂展逆天。


    谢既行守后场,靳钧砚站网前。


    谢既行的发球原本就让他们这些“业余人员”很难招架,靳钧砚和谢既行这两人打起配合来还特别默契无间!


    到底是朋友之间的娱乐局。


    一般如果谢既行一次发球,对面接飞或者干脆空拍,下一次发球谢大少爷就会高抬贵手放点水。


    而这个时候,站在网前的靳钧砚则会提前在背后给发球的谢既行打手势。


    握拳表示他准备抢网,张开手掌代表不抢。


    靳钧砚这家伙人不可貌相,诡计多端得很!


    他经常会做些假动作迷惑对手,明明自己在谢既行发球前悄悄打了手势不会抢网,可等到发球,他又假装移动迷惑他们。


    等对方提前变了线应对,却发现靳钧砚根本没动。


    这个时候其实非常考验后位对前位的信任,然而只要靳钧砚做了手势,谢既行必然会遵从靳钧砚的手势做反应,绝不给对手留可钻的空档。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截击果断,一个补位灵活。


    几局下来,对手跑得要死,丢人还丢到了天边!


    商策第一个不干了:“你俩有毒?搁这儿一唱一和表演双剑合璧、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天作之合是吧?!”


    他把网球拍一撂,指着对面这俩家伙。


    “换边!”


    “换人!”


    “换球拍!”


    “换网球!”


    “统统都给老子换了!”


    两边实力差距确实悬殊,靳钧砚和谢既行对于换队友都没什么意见。


    双方采用了最原始朴素的方式更换队员,最终猜拳胜利的商策在谢既行与靳钧砚之间,意外地选择了靳钧砚做队友。


    靳钧砚与谢既行做队友时,是由谢既行站底线当发球手。


    因为谢既行是职业网球运动员,更专业,体力、耐力、机动能力上也必然更好。


    轮到靳钧砚与商策组队,靳钧砚净身高一米八九,穿鞋身高超过一米九,而商策一米八五,更高、臂展更有优势的靳钧砚自然而然换到了后场。


    四人互换队友后没有立即开始下一局,而是先到一旁中场休息了会儿。


    商策开了瓶水,一下子灌下了小半瓶,转头见靳钧砚又恢复了那副矜持贵公子的模样,正不紧不慢一口一口少量多次地喝水。


    靳钧砚似乎是不怎么出汗的体质。


    几场球下来,商策毛巾都湿了两条了,靳钧砚这小白脸脸上居然还干干净净。


    商策盯了这家伙喝水盯了半天,直到靳钧砚也向他投来回视的目光。


    商策嗤笑一声:“以前想跟靳少说句话比登天还难,谁能想到现在竟有幸能一起组队打球了。”


    商策这话说得明显夸大其词。


    再加上这种局里,大家哪位拎出去不是众星捧月的大少爷,商大少这话调侃中还带了点“挑拨离间”,听得一旁的谢既行皱了皱眉。


    靳钧砚心里非常清楚今天到场的这几位爷都是首都圈子里的什么人物。


    特别是商策。


    倒不是商家比靳家厉害多少,多惹不起,而是商少爷的确是谢既行十分铁的哥们儿,并且……铁了一辈子。


    在靳钧砚发生车祸的那个平行世界梦境里,商策甚至跟着谢既行一起来探望过自己。


    靳钧砚过去与商策几乎零交集。


    对方会来看他,只可能是因为谢既行的关系。


    靳钧砚心平气和:“竞天在航天领域独领风骚,登天对于商少来说不是小儿科?”


    国内航天航空领域的龙头老大竞天集团就是由商家全资持有,靳钧砚作为一名并购律师对此还算小有研究。


    说着,他扭头,忽然望向对面的谢既行有商有量:“听说商少家旗下公司最近还推出了太空旅行婚礼套餐,我们要不要也试着办一场?让商少给打个折?”


    “以商少和我家既行的交情,打个三五折应该不成问题吧?商少。”


    靳钧砚看回商策,微笑问。


    “我家既行”是什么玩意儿?


    靳钧砚私底下连“既行”这两个字都没有称呼过谢既行,这会儿当着商策的面都变“我家”了?


    “……”


    谢既行手臂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商策也算是看出来了。


    靳钧砚这人平时看着一副不争不抢宁静致远的模样。


    商策还以为他不会逞口舌之快呢,结果回嘴回得比谁都快,堪称有仇当场报。


    太空婚礼套餐说得容易,这其实就是个打广告的噱头。


    不仅申请手续困难重重,就单说这几千万上亿的门票,这家伙张口就“三五折”?


    真当他们商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原本商策言语之间“针对”靳钧砚,谢既行正打算出面维护一下。


    谁知靳钧砚三两句就把商少爷怼熄了火轻易化解,重新开局前,谢既行深深看了某人一眼。


    靳钧砚不知是不是会错了意,也冲他眨了下眼,还回了个颇为俏皮的“ok”手势。


    谢既行:“……”


    不小心被秀了波恩爱,差点闪瞎眼的商策:“……”


    对局重新开始。


    由于靳钧砚是左撇子,他自然而然更偏向守左半场,而网前的商策则靠近右半场。


    结果谢既行这个见色忘友的臭基佬专盯着商策揍,商策站哪儿,他球往哪儿招呼。


    反观靳钧砚的半场和底线位置,一轮到他接发球,谢既行就放水!


    商策:“…………”


    真是受够这些比异性恋谈得还黏糊的死gay了!


    好不容易坚持到散场,商策愤愤抱着衣服进淋浴间。


    经过谢既行的隔间门口时,他狠狠踹了脚关着的隔间门。


    谢既行的声音混在蒸腾的水雾中冷酷传来:“坏了要赔。”


    商策呼出一口郁气:“谢既行我警告你别太双标,把那小白脸当保护动物呢!”


    谢既行:“我说没说过,别惹他?”


    商家就商策一个儿子,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又都是同龄人,谢既行知道商策小时候家里没少拿靳钧砚跟他比较用来鞭策独子。


    商少爷对靳钧砚那点心理不平衡,谢既行早察觉到了,在今天见面前也跟商策打过了预防针。


    谁让这家伙没管住嘴的?


    商策恨铁不成钢:“我靠,这还没娶进门呢,你大少爷就又是倒贴资源,又是护犊子的!”


    谢既行,色令智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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