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外国人都很大?


    她神情太紧张, 枕明月也愣了下,许久才摇摇头,跟着摆手示意不是她想得那样。


    [下周我答应了和哥哥出门是一个游轮宴会, 要在海上住两天才回来, 所以可能没时间来看您了]


    戚女士实在不算平静, 看见枕明月的解释后依旧不确定地惴惴不安问:“真的吗?哥哥是你现在住在他家里的那个人吗?”


    [嗯]


    提到黎恪,枕明月莫名心虚,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对戚女士勉强笑笑, 解释这是他一个月前就答应好黎恪的。


    见他不是要离开自己, 戚女士长舒口气缓缓落下,“这样啊, 妈妈能看得出来他人很好, 我住他安排的医院这么久已经够亏欠了, 没想到他还邀请你去参加宴会。”


    [嗯,哥哥是很好的人, 对我也很好]枕明月垂眸,神情不自然地在手机上写字给她看。


    [那咱们可不能欠他太多了, 等妈妈出院就请他来家里吃饭好不好?钱妈妈会想办法来还, 宝宝不要太辛苦了,你都瘦了]


    枕明月被她逗笑, 阿姨做饭味道很好,他这几天肉眼可见得长了肉, 只有戚女士还会心疼说他太瘦。


    不仅仅是戚女士, 还有黎恪, 炙烫手掌总在夜晚抚上他的小腹和腰侧, 用口型对他说怎么养了这么久,还这么瘦。


    不能再细想下去, 枕明月挥散那些令他脸颊发烫的回忆,有些羞赧地对戚女士说自己会把她的话转达给黎恪听。


    戚女士没看出不对,眉眼笑得开心,连病色都退下了两分。护工在送枕明月出门时用手语对他说:[这些天戚女士每天都心事重重,有时候就坐在床边发呆,一发呆就是一下午。但是今天见到你,我觉得她好多了。]


    枕明月抿了下唇,也跟着笑了下,戚女士的转变是他从不敢想的,面对戚女士对他毫不掩饰的愧疚与怜爱,比起开心,他心中生出了更多的迷茫和陌生。


    母爱对他来说有些太过模糊,人生前十八年枕明月认为自己虽然天生残缺,但也因为家人爱他而感到幸福。


    母亲的爱在他印象中是枕夫人那样内敛苛严的,会在他画出很漂亮的画时对他投以满意目光,敛眸时微笑落下那句:“我们枕枕一定要出类拔萃。”


    枕明月想,他一定让枕夫人很失望,不然怎么会到现在枕夫人也不愿意见见他呢?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就止不住了,枕明月垂下眼眸,想他不能总是什么都想要,人太贪心总会有不好的反噬。


    他现在已经足够幸福了。


    更何况他还有哥哥。


    刚想到黎恪,他的视线中就出现一双黑色马丁靴,枕明月顿了下,缓缓抬头,看见黎恪正勾唇看着他。


    [哥哥?]


    枕明月没来得及做出手语,但眼神里的含义分明。


    他知道黎家前不久出了事,黎恪最近都很忙,去公司和带着酒气回来的次数更多了些。


    黎恪看他怔怔表情可爱,笑着去亲他的唇,在上面不轻不重地咬了口:“我今天下午没事,来接你。”


    尽管医院走廊里没什么人,枕明月还是因为黎恪突然亲他红了耳尖,他下意识去看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们才稍稍放下心。


    黎恪用手语笑话他:[又没人看见,宝贝害怕什么?]


    枕明月耳朵更红,移开目光不去看黎恪,可看见黎恪他又实在开心,忍不住打字把手机举到黎恪面前问:[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问了司机,他说送你来了医院]


    黎恪挑眉对他笑:[晚上我订了餐厅,和小月亮烛光晚餐好不好?]


    这段时间学校很忙,黎恪似乎比他更要忙碌,他们已经很久没在外面吃过饭,阿姨做饭味道很好,但偶尔能出来吃枕明月也很高兴。


    他也被黎恪感染,唇角微微扬起点头,忍不住想要和黎恪说戚女士的事情。


    但没等他说,黎恪先注意到他手里的袋子,手语问他:[拿着什么呢?]


    枕明月顿住,犹豫两秒才打字给黎恪看:[她给我织了条围巾]


    黎恪看出来什么,眯了下眼问:[是织给枕载雪,还是织给我的小月亮]


    他前几天就知道戚女士脑内情况好转,医生跟他说的时候提醒他,这个女人大概很快就会恢复记忆。


    所以他才在知道小月亮去了医院后第一时间赶过来。


    黎恪知道自己远没有小月亮那么善良,如果这个女人伤害到小月亮哪怕一分一毫,他一定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枕明月看见他的问题果然怔愣,一双杏眼直直地看过来,下意识抿唇缓缓打字给他看:[哥哥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的病情吗?]黎恪笑了声,眼神深邃,手语说:[我来的时候才知道,她有没有欺负你?]


    枕明月摇摇头,他咬了下唇,把刚才病房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黎恪。


    黎恪听后反问:[她后悔了,知道自己把珍珠当成鱼目,现在想要弥补你,这不好吗?小月亮应该开心]


    枕明月因他的问题一时间不知到怎么回答。


    开心吗?


    他摇摇头,垂眸打字说:[我不知道,哥哥]


    他也以为自己会因为戚女士接受他而欣喜,可真正到来那一刻反而更多的是释然,和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黎恪。


    现在见到黎恪,他感觉自己的心终于被完全填满,饱胀得没有一丝缝隙。


    迟来的酸涩与委屈终于翻涌上来,枕明月眨了眨眼,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勾起男人的小拇指。


    他仰头,用嘴型去说:哥哥,我们走吧。


    黎恪低头看着他,良久后猝然笑了一声,反握住他的手一起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小月亮不需要管别人怎么想,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别管其他人,你只要看着我,只看着我就够了。”


    枕明月没听见他说的话,只感觉到黎恪的掌心很温暖。他沉默一瞬,努力去靠近热源,低着头不去看那些旁人投过来的异样目光。


    从医院离开已经是傍晚,晚餐黎恪包了场,餐厅除了他们两没有其他客人。


    刚进餐厅他就被惊了下。


    地上铺满大片玫瑰花瓣,昏暗暧昧灯光中服务生站成两排,见他们来了,面带笑容地整齐深鞠一躬。


    枕明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往黎恪身边躲了下。


    看着小孩儿眼睛都睁大了不少的摸样黎恪忍不住乐了,他牵着枕明月的手无视这些人,带人走到窗边位置落座。


    这一路上地面都铺洒着玫瑰花瓣,坐下后从窗外看过去,能把整个宁州一览无余尽收眼底,甚至连环绕宁州的外海滩也清晰可见。


    枕明月只知道这家餐厅是全宁州最奢华的空中餐厅,餐厅距离地面有几百米高,是他们城市的著名景点。


    他第一次来,不禁向窗外多看了两眼。


    看着整个宁州的景色,枕明月一时间有些发呆,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这座城市这样瑰美壮观。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餐桌上燃烧的蜡烛,犹豫打字问:[哥哥,这里是不是很贵啊?]


    黎恪被他的问题逗笑了,他以为枕明月第一反应会是惊喜和高兴,没想到竟然问他这个。


    他抬手用手语回:[能用钱买到的东西怎么能叫贵?]


    枕明月歪了下头,下意思也用手语说:[那什么才是很昂贵的?]


    [月亮,月亮是无价之宝,多少钱也买不来]


    手语相比语言要更加直白,黎恪指着月亮,但眼神却直直落在他身上,意味分明究竟哪一个才是月亮。


    不加修饰的话让枕明月耳边发烫,他咬了下嘴唇,指尖蜷缩两下后才平稳了过快的心跳。


    菜很快陆续上来,黎恪随意坐着,两条手臂放在餐桌,身体微微前倾去给枕明月夹菜,后来更嫌不够似的做到枕明月那一侧,把人抱在自己腿上来喂。


    数千平餐厅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可几乎每隔几米便有服务生待岗,枕明月耳朵快要红透了,推了下黎恪示意还有别人在。


    “没人看我们。”黎恪自顾自地亲他的唇,满不在意:“就算看见能怎么样?他们谁也不会说出去。”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和枕明月亲近,最近他回家晚,到家时枕明月多半已经在沙发上睡着,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才会睡意朦胧地睁开眼,又因为他身上的烟酒味儿轻轻皱眉。


    他只能无奈地把人放下,自己去洗个澡才出来把某人抱进卧室。


    枕明月也想到黎恪这些天很忙,徐晶晶之前对他说的话不合时宜出现在脑海,他终于在手机上问出来:[哥哥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呀?]


    他在早晨睡醒的时候黎恪总是已经醒很久,站在阳台前,偶尔会叼支烟在唇中,却从来都不抽。


    看见他的问题黎恪捏捏他的脸,另一只手移到枕明月腰间向下,揉捏两下在枕明月那行字底下回:[过阶段就不忙了,等你放寒假带你去看极光]


    人人都说他生在了个别人打灯笼也找不着的顶级世家,父亲是宁州商界金字塔的存在,母亲家族更是在整个欧洲都有话语权,可他偏偏不喜欢,一个人散漫惯了,只觉得当个二世祖也不错。


    可他现在有了喜欢的人。


    权势才能最好的保护他的月亮。


    想到前不久枕衔川说的话,黎恪绿色眸子暗了瞬,抿了口红酒低头渡给枕明月,和脸色发红的人交换了一个带着酒气的吻。


    枕明月被吻得发晕,葡萄清香混杂酒气侵占了他的呼吸,吻过后他的眼神都是迷懵的,被黎恪抚摸的地方像是点起了火,烧得他神志不清,把片刻前自己的问题忘了个干净,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当天晚上他和黎恪住在了外面,酒店最高层套房被刷了卡,有酒店服务生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混血男人怀里抱着白皙清秀的男孩用脚踹开了门。


    酒店隔音很好,只是尽管这样依旧能在走廊听见隐约模糊的叫声。


    当天晚上员工群里八卦:受得住吗?那么瘦,不是说外国人都很大?


    :有钱人的事情少管


    :他们俩可真般配


    第72章 什么时候谈上的


    枕明月那晚过后身上的痕迹几天都没消下去, 幸好天气渐冷,他上课也穿着外套,外面带上了戚女士织给他的那条杏色围巾。


    王瑜眼尖看见, 仔细瞧瞧后说:“你这围巾有瑕疵啊枕枕, 搁哪买的, 这做工也太差了。”


    枕明月后退了一小步,他怕身上的痕迹被王瑜看出端倪, 只是想想他就觉得羞耻万分, 眼神闪躲着垂下眸去打字给王瑜看:[这个我妈妈给我织的]


    他已经太久没向别人说过“妈妈”这个词语, 现在对王瑜说出来,感到陌生的同时心里微微发烫。


    王瑜没想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对枕明月一脸尴尬连说了好几句不好意思, 最后更是打字给他看:[对不起枕枕!!你当我没说吧其实我感觉阿姨织的很有特色啊!你看这个面料好的, 看着都暖和,这颜色, 把你衬得更白了!]


    枕明月看他的话轻笑出来,回他说没关系, 他没在意。


    王瑜这才放心, 劫后余生地长叹口气。


    接着他想起什么,问枕明月这周有没有时间, 还去不去咖啡厅兼职。


    听到他问的是这周末,枕明月摇摇头, 微信回他这周自己有事。


    王瑜一脸可惜:[唉, 我还想告诉你我找到了个工资巨高的兼职, 按时薪来算一小时竟然给到90, 一天下来小一千块钱,就是面试特别严格, 简历需要发近期自己的证件照,身高体重还要控制在上下一厘米的差距,说是如果造假的话不仅没工资,还要赔偿违约金。]


    [而且这兼职投简历的时候还得带上自己一周内的体检报告,也太离谱了]


    枕明月问:[那你投简历了吗?]


    [投了呀,这种好事儿我能不投吗,兼职三个晚上一个月学费都赚出来,而且他们对长相有要求,得干净帅气才行]


    王瑜咧嘴笑笑:[不过你朋友我刚把简历和体检报告发过去没多久就通过了,厉害不]


    枕明月真心实意地弯着眼点点头。


    王瑜的长相他一直都认为很爽朗阳光,浓眉大眼和天生的小麦肤色,哪怕是站在人群里也很帅气。


    时薪九十确实是很高的兼职工资,不过枕明月看见王瑜后面说了这么多附加条件,有些担忧地给他发消息:[是正经兼职了,这个工资确实很高了,条件也很繁琐。你别被骗了]


    王瑜一脸自信过来搂他肩膀,手臂绕过他的肩颈拿着手机到他面前:[咋可能,我查过了,是个超级有名的人力资源公司,他们公司兼职名额都是出了名的难抢,而且这次活动只有两天三夜,周一课是下午,我刚好能赶上上课]


    他这么说,枕明月刚要稍微放下心,就看见王瑜神情狐疑盯着自己脖颈的某处,突然怪叫了一声:“我靠枕枕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别告诉我什么蚊子咬的蚊子没这么大的牙印!”


    他的惊呼让同行的宋文翰也看过来,像是听见了什么重磅新闻:“真的假的?”


    两道目光齐齐打在枕明月身上,他后悔没有更小心些,但更多是感到羞涩。


    枕明月重新把围巾围好,迟疑几秒,才红着耳朵轻点了下头。


    宋文瀚立刻怪叫一声。


    王瑜睁大眼睛,兴奋地差点跳起来问:"谁啊谁啊?对方是谁?我们学校的?"


    "我认识吗?"


    "哪个院的啊?"


    "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谈上了!"


    "有照片吗我看看!"


    他相当激动地问了很多,可是语速太快,枕明月还没来得及看清前一句就被接踵的下一句淹没了。


    他身体微微向后推了下王瑜,示意自己没看懂他说什么。


    王瑜像是才想起来枕明月听不见,干脆拿出手机在宿舍群噼里啪啦打字,颇有八卦的架势:


    [什么时候谈上的,我就说这几天你都遮遮掩掩,被我发现了吧!]


    他说着看向枕明月脖颈隐隐约约的痕迹,直咂舌,眼神意味分明。


    枕明月被他问得脸热,含糊回过去:[有段时间了,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王瑜没打算被他糊弄过去,追问:[这人我和文翰认识吗?]


    宋文翰:[枕枕不想说就算了,你别理王瑜,他发疯。]


    王瑜:[靠!我可把枕枕当最好的朋友]


    两个人在群里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枕明月却挣扎片刻,有关黎恪的事情他不想说谎,可是又和自己室友说不太出口。


    他回了一句:[你们也认识的。]


    王瑜立刻惊讶地张嘴,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竟然想到了徐晶晶身上。


    [是不是和你一起在咖啡厅兼职的女孩,我之前看见她来学校找你吃饭!]


    枕明月摇头否认,抿唇打字给他看:[不是晶晶,如果以后有机会会介绍给你们认识的]


    看他的话王瑜才作罢,只是下课回寝室的路上依旧忍不住好奇,边走边打字问:[你对象也在上学吗?]


    枕明月顿了瞬,才低头打字回他:[没上,已经工作了]


    [嚯,比你大呀!]


    [……嗯]


    [那她好不好看?身材好不好?]


    看着王瑜的问题,枕明月怔怔愣了下。


    好不好看?


    他竟然真的仔细想了下,认真回王瑜:[应该是好看的。]


    黎恪眉眼有着西方人特有的深邃和特征,哪怕是站在人群也很醒目。枕明月觉得应该算是好看的。


    至于身材,他回复得更加肯定:[身材很好,也很高]


    说完他发了个[小兔竖拇指肯定]的表情包过去。


    看完他的形容王瑜脑袋里顿时出现了个身材饱满的高挑成熟性感美女的影子,他想想那个画面,感慨:[原来枕枕喜欢这种类型]


    枕明月不知道他在脑子里想什么,只是想到黎恪,他心中生出些隐秘的开心出来。


    一周很快过去,枕明月在一个月前就答应黎恪和他一起参加一场海上游轮宴会。


    尽管在枕家长大,但他从没去过商业宴会场合。


    宴会礼服在周四晚上被送到公寓,黎恪靠在门边让真枕明月换上看。


    西装是手工剪裁,银白色哑光面料低调内敛,却在腰身出做了特别处理,把枕明月的腰身比例显得更加突出,只站在那里就引人挪不开眼。


    跟着衣服一起送来的是一条月牙白色领带,另一条是纯白的领结。


    枕明月自己觉得哪个都可以,他挑不出来,只好在周五临走前问黎恪自己该带哪个。


    黎恪帮他去挑了那条月牙白色领带。


    枕明月听话地拿起领带,但他没自己没怎么系过,更不会打出漂亮的结扣,还没等他去摸索,黎恪就抬臂环过他的身体给他系好领带,眼神里含着笑,像欣赏什么艺术品说:“想把小月亮藏起来,只有我能看见最好了。”


    黎恪的夸赞直白热烈,枕明月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用手语对黎恪说:[哥哥不要,笑话我]


    黎恪也勾唇手语回:[我冤枉,我没有]


    他当然说得是真话,他的小月亮这样耀眼,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惦记。


    磨了磨后牙,他低头亲上枕明月的唇,在人还懵怔时狡猾地撬开齿关顶了进去,房间中只剩下枕明月断续的呼吸和隐约的暧昧声响。


    枕明月被亲得神志模糊,哪怕只是简单的换气都足够让他手忙脚乱,长垂睫羽下的漂亮眼眸更是蒙上一层情欲颜色。


    他笨拙地承受着,在黎恪将要离开时又下意识去迎承,没等意识清醒就再次被汹涌的吻堵住了所有的呼吸。


    直到快要来不及他才被黎恪放开,眼神已经失去大半的焦距,微微半张着水润的唇迷怔地去看黎恪给他带上两颗浅蓝宝石的袖扣。


    黎恪被枕明月这幅摸样勾得喉咙发紧,许久才从西服裤子里的口袋中拿出盒薄荷糖一连几颗都倒进嘴里咬碎,指腹挂过枕明月唇上水渍后哑声说:“走吧。”


    薄荷味道扑面而来,枕明月清醒了一点,咬了下唇才红着脖颈轻轻点点头。


    他被黎恪牵着上了车,在车上才知道这次宴会要在海上停留两晚,枕明月后知后觉想起来上车前黎恪拿了简单的行李还有自己和他的护照。


    车一路驶到宁州最繁华的港口,司机把行李拿出来,确认好来接的时间后才离开。


    枕明月跟着黎恪下车,港口已经有私人小型游艇来接,递过镶嵌鎏金邀请函后接引人对黎恪微笑鞠躬,抬手引他们上船。


    游艇停在了公海泊位,枕明月在来的路上想过游艇可能会很奢华,但等他亲眼看见这艘游艇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简直滑稽。


    足有十几层楼高的游艇,一眼望过去像是海上巨物,看不见尽头。简直像是一座蛰伏在海面的繁华城市。


    他还在枕家的时候枕夫人曾经说过“穷开飞机富游艇”,直到今天枕明月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黎恪在上船前偏过头,勾唇用手语叮嘱他:[在船上,小月亮跟在我身边别走丢了]


    枕明月于是要听话地点点头,跟着黎恪登上了游艇。


    傍晚海面微凝,初冬的海风裹挟凉意拂过,登船后枕明月才发现这艘游艇远比他想象中更要巨大,甲板客人并不算多,泳池处才能看见些陌生面孔。


    第73章 宝宝宝宝宝宝


    上了船, 很快有私人管家来接过行李领路去贵宾套房,他一路上面带微笑热情解释:“这艘名为Apollo, dio del sole的游艇是帕斯·金先生名下私人超级游艇, 总长180米, 载客约300人, 游艇上配备丰富娱乐设施及其两台保姆直升机,从加勒比海岸沿巴西群岛实达这里的公海, 预算停留两个夜晚后驶离, 帕斯·金先生的生日晚会将在明晚举行, 在此期间我将以私人管家身份为二位提供一对一服务,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他说了很多晦涩词汇, 枕明月只能从他的口型中勉强看见只言片语, 拼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黎恪先对管家颔首, 随后看向枕明月,旁若无人地用手语跟他说:[他说这艘船叫太阳神号, 明晚是这艘游艇主人的生日派对,今天我们可以休息一晚。]


    管家已经把他们领进甲板上层电梯, 走廊上只有两间房门, 刷卡开门后套房灯光并不刺眼,客厅中连接着观景台, 海风夹杂着海水的湿咸气息铺面而来,海面连接晚霞天际线, 一眼看不到尽头。


    是无法言语的震撼景色, 枕明月顿时被吸引了注意。


    管家临走前似乎看出他们的关系, 依旧微笑着说:“祝您二位夜晚愉快。”


    黎恪勾了勾唇, 大方地给了管家八百欧元的小费。


    管家走后,黎恪看着还在看海的人, 领着他走到观景台,忍不住把指尖插入他柔软发丝,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笑道:“宝宝喜欢看海吗?”


    尽管已经从黎恪嘴里看见过很多次,但枕明月看见黎恪叫他“宝宝”依旧感到不太好意思,有些羞赧地点头后他才轻轻扯了扯黎恪一角,打字跟他说:


    [哥哥,我已经十八岁了]


    黎恪见状挑眉。


    枕明月脸上多了些更羞耻的表情,犹豫后继续打字给他看:[已经,不是宝宝了]


    他打出这句话,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个从徐晶晶那里学到的新表情[:(]


    像是一张很不开心的哭脸,黎恪端详片刻,觉得这表情简直和他的小月亮一模一样,忍不住哈哈笑了阵才凑要过去亲人,想怎么有这样让他喜欢到不行的人。


    他笑够了,捧起枕明月的脸抵着他额头,声音带着愉悦说:“那怎么了,哪怕十年二十年后小月亮也是我的宝宝。”


    “宝宝,宝宝,我的小月亮,乖宝宝”


    说完他连着叫了几句宝宝,叫得枕明月耳朵滚烫,不敢去看他的嘴型。


    海面平静,偶尔有飞鱼带着海洋的咸腥潮湿飞跃海面,落下时在月光中荡起一片波光粼粼。


    天已经完全暗了,黎恪从身后把枕明月抱进自己怀里,就这么安静看了会海。


    微凉海风从耳边拂过,枕明月心间微动,他突然慢慢打字问黎恪:[哥哥,海是什么声音?]


    人总会被自己从没拥有过的所吸引,枕明月从三岁后除了幻听没有听过任何声音,他问出这个问题时才后知后觉怔愣。


    黎恪眼底顿瞬,片刻后神色自然地笑着回:[有鸟叫,海浪拍打在石头的声音,船发动机的嗡响,很吵]


    [这样啊]


    枕明月尝试想象,可他从没听过,仅靠视觉的感知并不能让声音在他脑中具象化。


    他垂了下眼眸,对黎恪抿唇笑笑,手语说外面太冷想要回房间。


    黎恪牵着他的手回了房。


    室内开着24小时空气循环,温度温暖适度,把外面海风的凉意捂散了些。


    黎恪看见枕明月泛白的脸色,把手贴在他脸颊皱眉问:“怎么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枕明月回了房间才后知后觉感觉自己有些发晕,但他分不清是被海风吹得还是晕了车。


    他没坐过船,一时间不知道晕船是什么感觉。


    于是枕明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迟钝摇了摇头,在手机上打字告诉黎恪:[我没事哥哥,一会就好了]


    黎恪还是不放心,按铃向管家要了晕船药,喂给枕明月吃下去后没多久看他精神了些才放心,亲了亲枕明月的唇去洗了澡。


    枕明月吃过药感觉好多了,黎恪洗澡的时间徐晶晶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是不是已经上了游艇,船上是什么样,催促他拍照片发过来。


    枕明月拍了张房间照片发过去,没多久徐晶晶就回:[这么豪华!!!单单是卧室都要比我家大了!]


    她说得夸张,枕明月不自觉唇角挂着笑意,给她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又聊了会天,枕明月感觉自己轻微的眩晕感完全消失了,几句后徐晶晶给他发消息说明天还要上班,要早起才结束了话题。


    枕明月和她互道了晚安,心里也随着放松了很多,只是不知道是药效上来还是卧室的温度过高,他感觉有些热。


    黎恪从浴室出来,第一时间看见了枕明月。


    浅白月光顺着窗倾洒进窗,在枕明月身上投出一片朦胧光影。而床上的人褪去裤子,大腿风光被衬衫衣摆遮住大半,领带被胡乱打成了个死结松散挂在他的脖颈,衬衫衣领扣子被解开了几颗,松垮地落在他肩头露出锁骨与颈间挂着观音玉的红绳,随着他呼吸起伏摩挲着周围皮肤,像是在邀请般引人心动。


    黎恪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下。


    枕明月没想到领带会被他系成死结,他笨拙僵硬地尝试去解,忽然间感觉头顶落下了一片阴影。


    “小月亮怎么给自己绑起来了?”黎恪站在枕明月身前哑声无奈的笑。


    枕明月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大腿微微岔开无意识跪撑在床上,发尾碎发零散落在耳后,他抬起因解不开死结而紧张慌乱的眼睛,无声求救:[哥哥解不开]


    黎恪的眼神骤地黯下来,刚洗完凉水澡而平静的身体因枕明月再次受到冲击。


    枕明月还在求助般望着他,锁骨白皙皮肤与红绳在视线冲击中产生一片不堪入目的旖旎。


    黎恪俯身帮他解开领带,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解开后指腹不经意撩过枕明月的耳后,带起一片灼热温度。


    感受到烫人温度枕明月颤了颤,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么的


    他脸颊刷的红透了,呼吸也跟着心跳乱成一团,胡乱用生涩手语解释:[我太热,了,解不开]


    他的手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黎恪却看懂了,更看见枕明月手语时睫毛在月色下时而不自然地抖动,唇在做动作时跟着不自觉张开了些,一抹刺眼的红色若隐若现藏在洁白牙齿内。


    黎恪的手离开领带,去解开枕明月仅剩不多的衬衫扣子,衬衫落下更多,孤零零地挂在了枕明月腰间,唯独月牙白色领带落在他的胸前,半落不落,染上别样的异味。


    黎恪平静声音下藏着暗涌的喑哑,略低的声音更加喑哑:“乖宝宝,已经很厉害了”


    他刚洗完澡,吐息中带着潮湿与滚热,枕明月扬了扬脖颈,这样夸赞的话让他羞愧得不敢去看黎恪的眼睛。


    很快他就没心情去想这些,熟悉的味道裹挟沐浴露香气扑洒过来,淹没他还没清醒的理智和迟钝的思绪。


    明知道他听不见,黎恪依旧恶劣地去咬他的耳朵,痒得枕明月不自觉叫出了声音,但哪怕黎恪一副要把他吃掉的架势他也克制着没有去躲,反而本能地仰头,像是一只任由宰割的羔羊,不知道自己这幅摸样勾的黎恪更加心痒。


    黎恪捏了下他的脸,低低笑意吞没在和枕明月交缠的吻中,像是对猎物的追逐,哪怕枕明月眼里弥漫水汽也没停下。


    床的对面就是更衣镜,黎恪在人窒息前离开枕明月的唇,抱着他转过身面对更衣镜,附身用牙把枕明月锁骨处红绳叼出一节,用牙尖去磨蹭枕明月那片皮肤。


    枕明月顿时轻促惊叫一声,他下意识仰头向后退,却没想到反而把自己完完全全送进黎恪怀里。


    身后的人胸膛微微振动,轻笑拂落枕明月耳边,他什么都听不见,耳朵却对呼吸更加敏感,红得诱人去亲。


    黎恪眉眼低压了些许,手上动作没停的继续向下,落在某处时镜子里的人眼中已经盈满水汽与薄红,他再也忍不住,把人抱起来走到镜子前,抵着镜子附身去亲枕明月的唇。


    毫无防备地身体突然就悬空了,枕明月吓地一把保住黎恪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所有的惊措都被堵在了嘴里。


    他被亲得发晕,伸出手去轻轻推黎恪,但很快就被握住了手腕,失去支撑点的他只能在夹紧黎恪的腰部,还没从失重感中适应就被黎恪更深的亲了过来。


    快要窒息的恍惚间枕明月模糊看见黎恪那双盛着凶欲的绿色眸子,他说不出话,在黎恪的攻势下基础声带挤压胸腔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气音。


    他的视线被完完全全地笼罩,黎恪用领带绕过他手腕时枕明月的世界仿佛也骤地缩紧,只剩下手腕间血液不流畅而产生的饱胀感。


    他在瞬间感觉到天旋地转,眼睛睁大了些,依旧漫无焦距的去寻找黎恪的气息,唯独“啊啊”叫的口型中能清晰看见哥哥两个字。


    黎恪心口突突地直跳,他半哄着枕明月,明知道人听不见却依旧要在他耳边一句一句叫他的名字:


    “宝宝”


    “乖宝宝好乖”


    枕明月快要被黎恪炙热的气息淹没了,价格不菲的银灰色领带已经褶皱脏乱,在他手腕处嘞出一道浅显的红痕,不疼,但足够让他感觉到血液缓慢划过的充血感。


    他在迷迷糊糊间叫着哥哥,可他被弄懵了,也忘记自己说不出话,声音变成一声叠着一声的断续音调,对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权。


    停下,在不停下他会死掉的。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被含在喉咙,枕明月分不清是船在晃荡还是自己在颠动,天花板吊灯光晕扩散着,枕明月瞳孔逐渐迷失散乱,耳边仿佛听见海浪风声。


    第74章 你生气我心都要碎了


    套房中的灯光亮了大半夜, 浴室里放水声音盖过了其他的,许久也没有人走出来。


    枕明月第二天一直睡到了中午。


    已经日上三竿,轻纱窗帘被海风吹拂摇曳, 海鸥鸣叫与海风重叠环绕在嘈杂人声中。


    枕明月只觉得耳边一片寂静, 意识也混沌着, 昨天真的被累到了,这一觉睡得沉熟, 但哪怕这样他在睡着时依旧下意识去找熟悉的温度, 手指蜷缩摸索着什么, 直到感觉有人指尖插进他的手指缝隙十指交叉的把他握住才感觉到安心,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人也安静。


    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再次清醒的时候喉咙干涩得要裂开一样, 手腕与肩膀都发着僵,哪怕稍微动一下就牵扯到了其他地方。


    枕明月困意还没彻底的消失, 他整个人都很懵,刚睡醒的状态, 甚至还没分得清昼夜, 在视线模糊时就下意识去寻找某个人,结果刚刚起身腰的地方就感觉到酸痛。


    这一动让他完完全全地清醒了, 他小声叫了一声,很快熟悉的味道就从后面把他完完全全包裹住。


    他张了张唇, 尽管没看见黎恪, 却依旧安分了下来。


    枕明月从黎恪胸膛的起伏中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沉。


    记忆被昨晚发生的一切占据, 枕明月睫羽微颤, 人也清醒了几分,咬着唇想要回头去看黎恪。


    黎恪看他摸样笑了声, 他想起昨天晚上,小孩儿像是熟透了紧紧攀在他身上,哭得声音都沙哑。


    不敢再去细想,他凑上去轻轻啄枕明月的嘴唇,像是满足的狮子般对枕明月说:“早安宝贝。”


    枕明月感觉自己脸上温度有些烫,他还用不太上力气,只是羞耻地垂着眸,用这样的方式第一次对黎恪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选择单方面和黎恪“冷战”了,无论黎恪说了什么他都不去看,就连对他说手语,他也只能红着耳尖闭上眼睛不去看。


    他昨天晚上明明摇头说不要了,但黎恪依然依然咬着他胸前那块软肉很过分的进到了更里面,要叫他说出来才肯停下。


    枕明月感觉黎恪在床上和床下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但他依旧不可否认昨天晚上自己的快乐大于疼痛


    越是这样想他越觉得赧然,甚至没有了和黎恪对视的勇气。


    黎恪没想到枕明月直接不理自己了。


    这是枕明月第一次跟直白地表达出自己想法,黎恪没来得及高兴,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把人欺负得狠了,忙向枕明月道歉边去哄人。


    [哥哥错了,下次不会了,下次轻一点好不好?哪里不舒服么?让哥哥看看,给你上药]


    枕明月依旧没理他,只是看见他说上药,身体都僵了一瞬,脸色也面红耳赤,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他的话。


    枕明月没理黎恪一整个下午,黎恪也哄人哄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人才肯稍微的理理他。


    甲板在下午时已经有人走动,除了服务生外几乎每个人都穿着看上去价值不菲的正装与晚礼服。


    黎恪手语告诉他这艘游艇的主人在欧洲很有来头,这次晚宴也不过是借着生日的由头来组织场生意合作,能被邀请而来的也多是商业界内有头脸的人,或家族关系,或自身利益,这场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的游艇晚宴尽然成为上流人的交际场。


    枕明月其实对这些生意场的事情似懂非懂,只想不去给黎恪添麻烦就好。


    黎恪在表达这艘游艇主人身份不菲时,慢悠悠地竖起大拇指,示意这人“非常牛”。


    枕明月见黎恪手语做出的手势,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下。


    他的眼形是很温柔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浓密睫毛遮住眼神,笑起来时才能隐约看见眸中的微光。


    这场宴会枕明月换上了备用的另一条白色领结,原本的领带上留下斑点的浊白污渍,枕明月咬着唇,把不能用领带用水洗干净后才烘干收起来。


    黎恪看见他洗领带时红着的耳朵,想起昨天小月亮是怎样在悬空的慌张中夹紧他。


    磨了磨后槽牙,黎恪压下想法。


    他昨天已经把人欺负得够过分,现在都还没哄好,要是真做什么恐怕人要被吓惨了。


    枕明月敏锐察觉到黎恪变暗的眼神。


    他身体一顿,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昨晚黎恪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在黑夜中盯着他,连同被捆绑的手腕都开始有灼烫的温度。


    他瞬间像兔子般警觉后退了一步,红着脸想要提醒黎恪已经快到了时间。


    还没有动作,黎恪先亲过来,却只是浅尝而止,克制什么一样亲吻在他的眼皮上,含笑晏晏道:“走吧。”


    游艇甲板中层足有千平,巨游外海水滚滚,船头停车场豪车林立,宴会厅中更是另外一片天地,优雅音乐在众人觥筹交错间缓缓流淌,主人还没出现,其他受邀的客人自然在宴会厅中等,一个个西装革履,端着香槟与女伴或是相熟的人攀谈,有几分被快捷经济时代落下的刻板与浪漫。


    这些人中有不少西方面孔,几乎人人手里拿着香槟,作调老派,有人认出黎恪用外语上前寒暄。


    黎恪似已经习惯,从容不迫地回应,问到身边人是谁时只是笑而不语,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笑意不达眼底。


    枕明月看不清他们交谈,但他没见过此时此刻的黎恪,哪怕已经认识很久,黎恪在他心中也大多是风趣随意的人,与现在的模样大相径庭。是他从没见过的另一面。


    “黎!”


    人群中走过来一个金发男人,端着香槟和黎恪轻撞,眼睛却盯着枕明月,挑了挑眉:“你带了人,这是谁?不介绍一下吗?”


    他的语气熟稔,身边跟过来的女伴也对黎恪和枕明月俏皮眨眼打招呼。


    “几年不见,你们俩还腻歪一起。”黎恪随意对他抬抬头,拉过枕明月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些距离,“我的小男朋友。”


    男人和女伴一同露出惊讶,男人说了声:“大新闻。”


    女伴更是捂嘴:“真的?我之前就说你是gay。”


    黎恪挑眉,“如果他是女人,那我就是异性恋了。”


    女人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像是习惯黎恪欠揍的得意表情,转头看枕明月的眼神从饶有意味的探究变成认真,“难怪黎喜欢你,你真好看,像生活在尚蒂伊的天使。”


    她普通话的发音算不上标准,偶尔夹杂大部分的法语,枕明月不能完全的理解,礼貌的点头后下意识去靠近黎恪。


    黎恪牵起他的手,替他遮住女人的目光:“行了Chloé,我的宝贝当然好看啊,但你只看见他的摸样,难怪??mile总说你肤浅。”


    男人顿时反驳:“我没说过。”


    两人打情骂俏,黎恪拉着枕明月离开,用手语解释说这两人是他在法国的朋友,男的是著名酒庄主的小儿子,女的是法国著名歌手,两个人已经谈了八年的恋爱,是人人都看好的一对。


    枕明月点点头,看见八年这个时间心生艳羡。


    黎恪领他到冷餐区,从服务员餐盘里拿起一块糕点,递到枕明月身前哄着说:“法国小孩最受欢迎榜之一,小月亮尝尝。”


    枕明月还没忘记昨天晚上黎恪对他做的事,抿唇摇摇头说还不饿。


    黎恪觉得有人哪怕是闹脾气也可爱得紧,他放下糕点低声去哄,打字也说,用手语也说,什么话都说出去,“宝贝,月亮,小祖宗,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轻一点,我保证。你不开心我都要碎了。”


    他说话是也做着手语,追在枕明月身边的情形被不少宴会宾客看尽眼中。


    谁不知道归国回来的黎二少一贯目中无人与散漫,高兴了给狗都能有几分薄面,不高兴了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在他这里被阴阳吃瘪。


    谁见过他这样哄过人,一时间宴厅目光流转,不少不经意的视线落在黎恪与枕明月身上。


    黎恪替枕明月挡住那些目光,他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只举蛋糕到枕明月嘴边,哄着人尝一尝。


    最后枕明月红着脸吃下黎恪手里的糕点黎恪才啃罢休。


    晚宴快要开始,宴厅更热闹些,也有人在甲板上吹着风说笑交谈。


    枕明月不熟悉这样的场合,黎恪在接电话,他有些晕船,想要去甲板吹吹风,刚一转身没想到就撞上了人,香槟中的液体倾洒下来,打湿了枕明月的手背。


    他下意识抬手用手语道歉,但刚抬眼,没想到和王瑜四目相对上。


    王瑜本来也想道歉,但他看见自己撞到的人,不由得眼睛睁大了些,不可置信道:“枕枕?真是你?”


    他就说刚才看见有个像枕明月的人,但还还没来得及等他确认就被叫走去给大佬倒酒,正要过去的路上才撞到了枕明月。


    枕明月也意外,他想起之前王瑜和他说得兼职,用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给王瑜看:[你说的兼职就在着吗?]


    单手打字不方便,甚至打出了错别字。


    王瑜这才注意枕明月湿漉的手,连忙给他递纸巾去擦,一边回他:“是啊!你不知道我刚上船的时候嘴巴长得有多大,这也太奢华了!!而且上了船手机就要上交,全程都对讲机沟通的,你是不是也来兼职的,昨天培训我咋没看见你!”


    他这时候看见枕明月的穿着,嘴巴张得更大,能塞下一个鸡蛋:“你别告诉我你是来参加这个晚宴的枕枕”


    第75章 哥哥,不要再来找我了


    枕明月赧然, 迟缓点了点头,手机打字说:[是哥哥带我来]


    王瑜对有钱人没什么概念,但他来这场宴会见足了世面, 他知道黎恪有钱, 在他印象里黎恪一直是个出手阔绰的富二代,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黎恪竟然这样有钱。


    这几乎超出了王瑜的认知,他嘴巴长得很大, 看起来表情相当滑稽。


    枕明月也没想到王瑜说的兼职是这里。


    不管怎么样遇见了王瑜枕明月都很高兴, 还没继续打字, 黎恪就已经打完电话走过来。


    王瑜看见他后立马脊背都挺直两分:“黎恪哥,好巧啊”


    黎恪看见王瑜后神色莫名, 应了声后问:“怎么在这?”


    “我兼职。”王瑜挠挠头有些尴尬:“我本来还想和枕枕一块来兼职, 这一看哪还用啊。”


    黎恪听到什么, 突然接过这句话:“和小月亮一起兼职?”


    他问得突然,王瑜愣了下, 才大大咧咧诚实点头:“是啊,但是枕枕说这两天没时间, 我就自己来了。”


    黎恪没继续问了, 招手喊来了管家,说王瑜是他带来的朋友, 在船上的一切都刷他的房卡。


    管家很快会意,微笑着给王瑜升了房, 随后摘下了他胸前的号码牌, 称要带王瑜去换身衣服, 把手机归还给他。


    突然从兼职服务员变成了客人, 王瑜受宠若惊,连忙说:“这不好吧黎恪哥, 我就是来打工赚钱的,你和小月亮玩的开心就行,千万不用管我。”


    “工资他们会照常发你,这两天当放个假吧。”黎恪笑了声,随口说:“小月亮总跟我说你在学校照顾他,帮了他很多,你是他朋友就是我朋友,别跟我客气。”


    这么说王瑜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领了黎恪这份好意。


    他当服务生的时候已经见识到这里的纸醉金迷,现在不用做兼职还能享受客人的身份更是让王瑜又惊又喜,他对枕明月挤眉弄眼说一会见,就跟着管家去内仓的房间准备把服务生衣服换下来再去拿手机。


    刚跟管家走没多远他想起来,想告诉枕明月船头甲板有个位置特别适合采风,可以多拍两张照片回学校做风景画参照图。


    他回头看,发现枕明月早已经不再原来的位置。


    “哎?人呢?”正疑惑着收回目光,王瑜视线突然停在了某处。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身材高大的英俊混血男人几乎把人半搂在怀里,说了什么后低头去亲那人鼻尖,动作亲昵表情温柔,远远看去像是一对缱绻的偷情情侣。


    那人怀里的人分明是他的室友枕明月。


    王瑜想起前几天还问枕枕他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


    枕枕当时和他说:已经工作,年龄比他大很多,身材好,长得好看,


    王瑜后知后觉,枕枕从没和他说过恋爱对象是个女的-


    王瑜走后,黎恪把枕明月带到人少的角落后忍不住去亲枕明月,看着枕明月眼中害怕被看见的慌怯他咧嘴笑了声:“没人看我们。”


    枕明月抿唇,他自己没关系,可想到如果被人看见可能会连累黎恪,他就不由得多了两分的担心和小心。


    黎恪往嘴里倒了颗薄荷糖,余光瞥见王瑜在不远神情呆滞地跟着管家离开了。


    他收回目光,揉了揉枕明月的头,手语说:[哥哥养得起你,没必要去做兼职。]


    这么小的一个,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欺负。


    哪怕只是想想黎恪都忍不住把那个还不存在的人千刀万剐,心中更是燥烦。


    注意到黎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神色,枕明月顿了下,他做兼职最开始是为了学费,但现在他偶尔卖出去的画和奖学金已经足够支撑他的直到毕业的学费。


    可他依旧想要做些什么,仿佛这样做心里就会更踏实些


    他对黎恪弯眼笑了下,说除了咖啡厅不会再做其他的兼职。


    黎恪无法,只能无奈恨恨地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对他亲了又亲。


    没过多久有人来找黎恪攀谈,枕明月感觉手背还留下些刚才被打翻的香槟气息,他想了想,打字递给黎恪说要去一下洗手间。


    黎恪立刻用手语回:[走吧,我陪你一起]


    枕明月摇头表示自己可以,也用手语说:[我想出去透透气]


    甲板连接着宴厅,离卫生间也并不远,黎恪还算放心,扬了扬手机对他手语说找不到路给他发消息。


    枕明月心中泛着暖意,弯眼点头应好。


    他离开后,黎恪身前的人才道:“二少这是?”


    黎恪想也不想,似笑非笑答:“我弟弟。”


    那人哑然,却已经明白过来。他和黎家有些往来,也听闻这位"二公子"最风流不羁,更别说最近拍下了千万玉石说要送人,消息传得满城风雨,都说这归国的黎家二少好大手笔,想来就是送给今天带来的人。


    他不意外,要说圈子里性取向这种东西反而不稀奇,有钱人有了钱,就追求些别的,女人,男人,哪怕不是人也没人关系,就算是这场宴会,被当成商品供人取乐的“号码牌”不再少数,都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黎家的事他最近听到风声,面不改色地和黎恪说了几句,无意间说起了枕家:“现在年轻人里能继承家族企业的没有几个,说来也巧,我刚才还看见小枕总,只是”


    没听他继续往下说,黎恪本就擎着不剩多少的耐心突然凝住,他唇角笑容敛去,说了句:“枕衔川?”


    枕明月从卫生间洗完手后去了甲板边缘的地带。


    算是游艇甲板的尾部,很少有人过来,很安静。


    枕明月独自撑着甲板边缘的玻璃护栏呆了一会,海风吹过他的身体,额头几缕碎发散落遮住了些视线。


    接近傍晚,大部分人都在宴会厅,甲板边缘地带稍显清冷。


    他离开的时间有些长了,手机振动两声,黎恪发来消息问:[宝宝在哪呢?]


    枕明月打字回过去:[在甲板,马上回去了哥哥]


    收起手机,枕明月垂了垂眸,转身准备回去找黎恪。


    他刚转身,视线中蓦地出现包裹在西装面料下修长笔直发小腿和一双黑色皮鞋。


    枕明月愣了下,抬头。


    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眼睛倒影中。


    枕衔川站在他面前,灰色西装衬得他沉冷矜贵,每根发丝都透着一丝不苟与冷漠。


    他直视枕明月,声音一如既往平淡:"枕枕。"


    枕明月半张着唇,他无暇去想枕衔川怎么站在他面前,看着枕衔川鼻梁处的淤青痕迹,他怔愣片刻后才低头打字:[你的鼻梁]


    字没打完,枕衔川抬手遮住他的屏幕,低声说:"我没事,不小心摔了。"


    想到自上次那场和黎恪的谈话,枕衔川呼吸沉了很多,他没想过会在今天碰到枕明月,也没想过黎恪竟然把枕明月带到这样的场合。


    黎恪这么几乎是在光明正大告诉所以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


    他怎么敢?!


    枕衔川看向还没从呆怔中回过神的人,深深吸了口气:"我前几天去了咖啡厅,你没来。"


    枕明月下意识打手语说:[我最近学校很忙]


    他刚抬手说了半句手语,蓦地想起枕衔川最讨厌他用手语说话,只能拿手机去打字:[我最近学校很忙,很少去兼职了]


    枕衔川:"为什么去兼职,钱不够花?我给你那张卡你从没用过。"


    就算听不出他的语气,枕明月也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仿佛带着浓重不解,他想了想后如实说:[我没看见过那张卡]


    枕衔川没想过枕明月竟没见过那张卡,他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抹冷色:"这件事我会解决,你只要回家就好,爸妈很想你。"


    枕衔川顿了一下:"我也很想你,枕枕。"


    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枕明月半天才迟钝地意识到,枕衔川希望他回家。


    可枕家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压下心中情绪,慢慢打字举到枕衔川面前:[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我不应该再回去枕家了]


    "我说过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着眼前一向乖顺的人拒绝了他,积攒在内心多日的烦闷终于控制不住,枕衔川说话时声音带上了起伏:


    "你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出来了,跟原来没什么区别,我保证载雪不会找你麻烦,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依旧是枕家的小少爷。"


    枕明月心跳有些乱,枕衔川鲜少有这样直白袒露情绪的时候,他觉得从枕衔川变了很多。


    过往十八年一向淡漠严厉的哥哥突然像是变了人,枕明月一时间有些无措,心里也酸涩极了,离开枕家时积攒下的情绪不住地扰乱他的思绪。


    他几乎就要点头,对枕衔川说离开枕家的那段时间他也很想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可现在他已经不是刚离开枕家的枕明月了。


    他摇摇头,对枕衔川说:[这样对枕载雪不公平,而且枕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他不会有任何意见,你们都是枕家的孩子。"枕衔川突然顿声,随后放低了声音:"你不回来,是因为黎恪?因为你们在一起了?"


    枕明月心头一颤,睫羽落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


    枕衔川眼神意味分明,在过往十八年中对枕衔川本能的顺从与信任让他眼神中的想法毫无遮拦地显露在枕衔川面前。


    枕衔川的目光直白而穿透力十足的落下来,眼神看见枕明月颈间那抹若隐若现的红痕后仅剩的理智也消失,咬紧槽牙肉眼可见地阴鸷:“你喜欢他?”


    这样的表情连枕明月都察觉到不对劲,他身体有些僵硬,可面对他的问题还是脸色苍白的点点头。


    枕衔川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轻声说:“枕枕,你喜欢他什么?是因为他在你无助的时候收留了你,对你虚情假意稍付真心就认为他也同样喜欢你吗?”


    “枕枕,他的绯闻早在欧洲就已经铺天盖地,与他传过绯闻的女模甚至是这场晚宴的表演嘉宾,他曾送过对方一艘上亿游轮,这种人的钱与真心最廉价,你又怎么觉得他会喜欢你?”


    见枕明月楞在原地,枕衔川找回些理智,沉声说:“如果你喜欢男人,哥哥会为你筛选最好的,足够爱你,足够可以保护你的男人,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黎恪。”


    他字咬得极慢,一字一句从嘴里溢出来,像是对这场滑稽的感情宣判最终死刑。


    枕明月从他的口型中拼凑出每一个晦涩而复杂的字,海风刺骨刮在他身上,他的指尖冰凉,蜷缩着不住颤抖。


    几秒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哥哥,不是的]


    他抬手,食指指向自己,另一只手食指微曲,指尖抵于颌下,在空中写下黎恪的名字:


    [我,喜欢,黎恪]


    他继续抬手做动作说:


    [他喜不喜欢我,都没关系,我会努力,更加,努力]


    枕明月直直看着枕衔川,眼神中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执着:[我不跟你回家,是因为枕家已经不是,我的家。谢谢哥哥和爸爸妈妈养我,长大,但以后的人生,与路,都和哥哥,和枕家,没有关系了。]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所以哥哥,谢谢你关心我,但是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第76章 你也在找妈妈?


    两人之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是枕明月知道枕衔川能看懂他的手语。


    枕衔川从不和他用手语沟通,但他曾看见过很多次,他在和家教老师学习手语的画面。


    很长一段时间的缄默后, 枕衔川问:“你是这样想的吗?”


    枕明月不经思索的点了点头, 对他抿唇笑了下。


    他终于从离开枕家的事实中释然, 说出这些的时候他心中只有很少的遗憾,但并不难过, 更多的是想要见到黎恪。枕衔川说有钱人的真心最廉价, 可是他浑身最拿得出的只有对黎恪的真心, 是他更需要黎恪。


    枕衔川看着枕明月的表情,在这一刻终于明白曾经天真单纯的枕明月长大了, 也真正的, 毫不留情的离开他了。


    这或许是枕明月最后一次叫他哥哥。


    他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块, 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去填补这块缝隙,更多的是因为枕明月刚才的一番话而感到无力, 犹如半个月前黎恪在雅间对他说的那句:“你不配当他哥哥,更不配打着为小月亮好的借口满足自己内心肮脏的控制欲”


    他不可否认因为这句话已经很多个夜晚没有睡过好觉。


    可现在于事无补, 枕明月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了他。


    枕明月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他一直知道,而现在这双眼睛蕴含着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与坚定。


    他闭上眼, 后知后觉明白自己欠了眼前的人一句话。


    “对不起,我没把你照顾得很好。”


    枕明月摇头, 他一直是感谢枕家的, 感谢枕家给了他优渥的生长的环境, 让他接受到很多聋哑人都没机会得到的良好的教育。


    只是现在他和枕家的关系终于画上了句号。


    枕明月心中病没有感到难过, 他在屏幕上低头打字:我得回去了,哥哥在等我。


    枕衔川知道他说的哥哥不是自己, 哪怕他现在无法接受也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他侧身后退一步,在枕明月即将要离开时突然抬手,用手语跟他说:[之前强迫你和别人打字交流,是因为外人不会因为你身体的残缺而为你学习手语,旁人只会用不理解与不寻常眼光去看你,他们可怜你,唯独你融入,才能避免沟通障碍。]


    他的肢体语言如他这个人一样简洁刻板,枕衔川很少会和他用手语沟通,枕明月一时有怔然。


    许久后他轻轻笑了下,依旧在手机里打字:[可我本身就是身体残缺的人呀,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总有人会对我投来不一样的目光,我应该,学会去接受。]-


    从甲板到宴会的距离并不短,枕明月回到宴厅,并没有在原来离开的位置看见黎恪。


    他孤身只影,茫然的神色在宾客中格外醒目,还没给黎恪发消息问他在哪,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抓住了。


    枕明月转身,视线向下落下,刚刚到他腰部的金发男孩正在看着他。


    没想到游艇上竟然有小孩子,枕明月从他身上穿着做工精致的小燕尾服猜他应该是哪个客人的孩子。


    但一场商业性质的成人晚宴出现半大的孩子显然是不合理的。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看见眼前金发的小男孩对他说了句话。


    从唇形看是一串字母,枕明月没办法看出来他说的是什么。只能指了指自己唇,示意他发不出声音。


    小男孩似乎没懂他的话,歪头又对他说了句:“Vous aussi perdu?”


    他依旧无法理解,这样的状况让他有些局促,他拿出手机蹲下,猜测小男孩说的是英语,在手机上找到翻译器后输入“你好,你说了什么?”后播放给小男孩听。


    但小男孩只是眨眨眼,神情迷茫,又扯了扯他的衣服,指着枕明月袖子上的袖扣说了一句话。


    枕明月没有办法,换了其他的语言翻译放给他听。


    连续放了两个国家语言小男孩都没反应,枕明月想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去找服务生帮忙。


    但金发小孩在他再次切换国家翻译时终于变了表情。


    他凑上前,熟稔地对翻译器说出一句话。


    声音被翻译软件显示出中文,上边写:[哥哥,你迷路了吗?]


    枕明月有些意外,想了想才摇头,微微弯腰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哥哥在找人]


    小男孩好像突然懂了,站在枕明月面前,一张精致脸蛋带上几分得意:[哥哥也在找妈妈]


    他这幅神情让枕明月稍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枕明月竟然感觉这个金发小孩的身上有几分黎恪的影子。


    目光在小男孩脸上停了很久,直到小男孩对他投来疑惑表情枕明月才回神,他没来得及想,神色柔和地对小男孩抿唇笑了下问:[你是不是和你妈妈走丢了?]


    小男孩歪了下脑袋,目光四处看了看才有些露出挫败的神情,一张小脸有些害羞似的泛红点头。


    枕明月了然,浅浅弯了弯眼,准备带这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去找管家。


    小男孩一路都乖巧地被枕明月牵着,枕明月让他把妈妈的名字告诉他,方便待会管家带他去找人。


    小男孩稍加思索就回答:“德纳唔?”


    由于年纪不大,他在说某个生涩词语时发音还不太标准,连翻译软件也纠正不过来。


    枕明月引俊不禁,还没继续问,就看见他比比划划,神情认真地说:“她是超级,模特!”


    软件翻译出来的话刻板生硬,但枕明月依然看出来他要表达的意思,犹豫片刻说:[你是说,你妈妈是个超模?]


    小男孩眼睛明亮地点点头。


    这场宴会是有很多名人参加,但枕明月对模特和明星一类不了解,只能记下来打算一会去和管家描述。


    他牵着小男孩去找管家。


    刚路过宴会厅的某个地方,小男孩突然像是看见什么,挣开枕明月的手,跑向一个穿着明黄晚礼服的优雅而年轻的女人身前。


    “妈妈!”


    女人正在和谁说话,听见他的声音回头,看见他后明显松了口气,似乎已经找他很久了。


    女人弯身抱住他,指责说:“利奥!你瞎跑什么,我正在找你,不知道还以为你掉进海里喂了鱼!”


    利奥吐了吐舌头,刚抬头就看见妈妈身边的男人,圆滚的眼睛顿时睁得滚圆,也不在妈妈身边待着了,迅速扑向男人身前抱住男人的大腿:“舅舅!!”


    黎恪正心烦,枕明月去卫生间的时间太久,他发了信息过去,对面却没回,他心里也跟着发慌。


    他正要去找,谁知道没走两步就遇见德纳芙,才说没几句话,就看见某个混世小魔王跑了过来。


    黎恪头一痛,他急着去找枕明月,想着敷衍几句就离开,却看见利奥扯了扯他的裤腿,指一个方向说:“舅舅,那个哥哥戴着你的袖扣。”


    袖扣是黎恪之前自己戴过几次的,整切下来的高昂蓝宝石,从某皇室王妃的嫁妆其中之一的王冠取下被重新加工,意义大于珠宝本身的价值。


    黎恪骤地一顿,视线跟着利奥手指的方向穿过宾客人群,与枕明月目光交汇。


    枕明月在看见小孩扑到黎恪腿上的时候脑袋“唰”地空白一片。


    他几乎忘记要呼吸,片刻前不久枕衔川对他的说的话占据了他的脑海:


    [与他传过绯闻的女模甚至就在这场晚宴,他曾送过对方一艘上亿游轮,这种人的钱与真心最廉价,你又怎么觉得他会喜欢你?]


    枕明月眼眸微颤,目光呆滞落在与黎恪有几分相似的金发小男孩身上。


    他刚才说和妈妈走丢了。


    黎恪和他的妈妈在一起。


    荒唐的想法不受控制在他心中蔓延,枕明月感觉自己心脏有些闷闷的痛,他张了张嘴,企图缓解自己无法呼吸般的钝痛感。


    黎恪本来看见枕明月回来松了口气,刚要走过去发现利奥还抱着他的腿。


    一把将利奥拎到一边,黎恪大步冲着枕明月走过去,笑着说:[怎么去这么久,我差点以为小月亮走丢了,怎么和利奥一起回来了?]


    枕明月嘴唇似乎动了一下,无声地读出来黎恪手语中陌生的动作,[李奥?]


    黎恪感觉他神色不是很对,愣了下,甚至用手背探了探枕明月额头温度,感觉一切都正常才指刚才被他扔下的小孩:[利奥,他叫利奥]


    [我外甥,非缠着德纳芙带他过来]


    这句话太的手语太复杂,黎恪用手机打了字给枕明月解释。


    枕明月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缓缓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黎恪看他懵怔模样乐了,打字说:[德纳芙是我妈妈姐姐家的女儿,我表姐,那个一头金毛的小混蛋是她儿子,我没看名单,不知道她也在,小月亮怎么和利奥一起回来了?]


    枕明月所有的思绪都被蓦地打乱,很久后才迟钝地垂了垂眸,打字回黎恪:[我回来的时候遇见他,他好像迷路了]


    [我差点要以为你们两个一起迷路了]


    黎恪揉了揉枕明月的头,牵他手走到德纳芙面前,对她说:“枕明月,你知道。”


    德纳芙在旁边看他们俩说话好一会,现在她看够了热闹,恍然道:“他就是你一直说的小月亮”


    第77章 你有很多绯闻


    母亲这边这么多人里只有德纳芙和他的关系最好, 用其他人的话来说他们俩臭味相投。黎恪没对她隐瞒过和枕明月的关系。


    听她这么说,黎恪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半是炫耀半是直白地回:“对, 我的小月亮, 好不好看?”


    德纳芙对他翻了个白眼, 遮住利奥的眼睛:“别在小孩面前开屏。”


    说完她转身看向枕明月,食指伸直掌心向上, 面带微笑地对枕明月做了个有些生疏的手语:


    [你好, 我期待你, 很久了。]


    她的每一个动作优雅精致,举手投足间都对枕明月释放着善意。


    枕明月不住蜷缩下指尖, 为刚才自己的想法感到难堪。


    这一切都发生太快, 枕明月思绪乱成了一团, 面对德纳芙的示好他后知后觉迟钝地反应过来,抿了下嘴唇后轻轻抬手对德纳做了同样的你好手势。


    德纳芙很高兴, 她为枕明月特意学了手语,但是太复杂的话依旧没办法很好的表达, 只眉眼弯弯地打了一行中文:[黎, 总对我说你,我还知道你是艺术创作者, 你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和我炫耀很久, 几乎每天, 我都要听烦了。]


    [见到你, 太棒了!]


    她实在是太热情, 一双明媚的眼睛看过来,浑然不像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 枕明月一时有些无措地回了谢谢,随后下意识看向黎恪。


    黎恪对他勾勾唇,用手语说:[不用管她,她说起来没完。]


    说完他让还一脸茫然的利奥叫人:"叫舅妈。"


    利奥睁大眼睛,神色好奇地乖乖问黎恪:“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舅舅的爱人。”德纳芙轻笑替黎恪回答。


    利奥似懂非懂,一双滚圆眼睛中带着好奇和探究:“舅妈?”


    他还不会说中文,枕明月只看见他对自己说了什么。


    黎恪一双绿色眸子藏着笑告诉他:[他叫你舅妈呢]


    枕明月睫羽微颤,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德纳芙就因为一通电话要离开,她离开时热情邀请枕明月随时来法国玩,甚至要给枕明月几张下个月她所参加的时装走秀邀请函。


    枕明月勉强笑了下,说自己还在上学,拒绝了德纳芙的好意。


    德纳芙只好遗憾作罢。


    她带着利奥离开了。


    枕明月望着她的背影,在后半场的宴会中有些心不在焉。


    他分明知道是误会,也为自己前不久的想法感到抱歉,可他依旧不禁想起枕衔川对他说的话,想到他从未接触过的有关黎恪的绯闻,那是他所触及不到的另外一面。


    枕明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黎恪的了解贫瘠而模糊,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仿佛找不到着力点般空落。


    宴会结束后他和黎恪回了房间,海面已经漆黑,管家向他们介绍了船上二十四小时都在运行的娱乐活动,并向他们推荐了内舱的小型赌场,维斯乔安·奥克斯先生前不久在刚输给了帕斯·金一座占地200公顷酒庄。


    黎恪不太感兴趣,低头问枕明月要不要去看看。


    枕明月摇摇头,打字说有些累了,想休息。


    他一晚上都安静而沉默,黎恪看出不对来,会房间后低着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问:[小月亮是不是不舒服?]


    他靠得很近,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道,让枕明月混乱的思绪清醒了许多。


    枕明月微微眨了下眼,黎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的心乱成一团,他下意识不想去直视黎恪的眼睛,于是视线垂落在手机上,缓缓打了句话举到黎恪面前:


    [我没事,只是有点晕船了,一会就好了哥哥]


    枕明月举起手机时半垂着眼,睫毛在眼睛下方打出一小片扇形阴影,鼻翼在灯光下薄而光滑,被他咬得水润的唇微微半张着,随着他的呼吸而翕动。


    黎恪看他这副表情莫名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太对,他眯了下眼。


    枕明月视线没有焦距地轻轻落在地板上,怔然间感觉黎恪拿起他的手机,片刻后手机上面多了一句话:[真的?]


    枕明月抬起头,他有些忍不住想问黎恪,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胡思乱想。


    他的样子很呆,黎恪见他没什么反应,忍不住吻上他湿润的唇。


    枕明月被亲吻的时依旧是怔然的,黎恪的吻不温柔,但也并不凶,更多像是安抚他的情绪,也没有吻很长时间,手臂环在他身上,隔着西装面料摩挲着他腰椎到脊背。


    房间中的灯光没有很亮,黎恪关了顶灯,只剩下床头的两盏壁灯和落地窗外海面折射投映进来的大片月光。


    黎恪看着他微颤的眼睫和缓慢睁开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枕明月的眼睛突然有些烫,他在黎恪这样的眼神下无地自容,一整晚的难过与不安再也藏不住地从他眼睛中倾泻出来。


    他忍住眼中的水汽,视线模糊地用笨拙手语对黎恪说:[我只是,有点,害怕。]


    黎恪顿了下,把枕明月身体完全面相自己:[害怕什么?]


    手语的弊端与特性完全展露,枕明月想要"说话"就必须直视黎恪的眼睛,这样强迫性的行为让他感到难堪,他垂了垂眼,鼓起勇气对黎恪"说":[我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很多经验,不能做得很好]


    他和黎恪之前相差将近十岁的年龄,差像一道无形的沟壑横在他和黎恪之间,在他还对感情懵懂无知的时候黎恪可能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


    他不够成熟,没有很多经验,甚至身体残缺。他和黎恪是两个世界的人,多重意义都是如此。


    枕明月指尖微微发颤,做手语的动作都带着点磕绊,最后一个词的手势还没完全落下,黎恪突然扣住了他的手。


    枕明月长而密的睫羽抖了下,被迫去与黎恪目光直视。


    黎恪绿色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半晌后突然笑了声,指关节强硬插进枕明月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


    “谁谈过恋爱?”


    他的声音是枕明月无法听见的低哑,声音却很轻,语速慢而清晰,唇形足够让枕明月一字一句都看得清楚。


    鼻间萦绕着裹挟薄荷的馥郁清香,枕明月呆愣而诧异地看着黎恪。


    “小月亮以为我谈过恋爱?我有经验?” 黎恪慢慢放开枕明月的手,目光直直盯着他,仿佛在等他抬手说话。


    枕明月心跳停顿一瞬,他本来眼底藏着的难过情绪怔怔化开,下意识抬手去“说”:[那些,新闻]


    黎恪终于明白了。


    他脸上一贯的慵懒与随意难以持稳,想起那些他从不在意的绯闻,表情都变了变。


    黎恪拿出手机去搜索自己的名字,抛开那些家族和拍卖的新闻,果然占据前排板块的是几条他和不同的超模明星同框画面,是真是假很难去区分。


    他眼神复杂,干脆把枕明月搂在怀里,用让他能看见自己唇形的姿势拿手机在他眼前一条一条去看,其中热度最高的两条其中之一是他斥上亿巨资送某超模一艘豪华游轮。


    他点进这条新闻,下面话题热度过万,照片中是他和德纳芙在聚会时低头交谈的照片,神情亲昵自然。


    “我母亲家的传统很古板,他们不允许家里成员以模特的身份抛头露面,更以此为辱,德纳芙从不对别人说自己,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怕枕明月不能完全看懂他的唇形,黎恪顿了顿,放慢速度:“这艘游轮是她30岁生日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他说完,点进进下一条他和男明星同出酒店的照片,指着照片里男人说:“这人是德纳芙前男友,交往出轨,德纳芙在意大利走秀,我去替她”捉奸”。”


    没成想被狗仔拍下,标题加粗的“三人行”让德纳芙特意打电话来笑他。


    黎恪本来不在意这些,他懒得管,也从没想到有天这些让小月亮误会了他。


    他看着枕明月,耐心解释:“没有别人,我只喜欢过你,也只喜欢你。”


    枕明月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黎恪吐字非常的慢,让他能够有时间去看清每一个发音,组成一句足够让他不知所措的话。


    心跳得很快,他张了张嘴唇,指尖也跟着轻动了下,他看见黎恪指着自己,又指向了他,做出了手势:[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枕明月从下午到晚上所有的焦虑与不安都在这句话下慢慢化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笨,眼眶里的湿意又不受控地涌上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酸热又发胀。


    黎恪看他突然就掉了眼泪心里一慌,顾不上再去解释,他捧起枕明月的脸用拇指揭下发烫的泪水,忙哄着人说:“怎么还哭了?本来就瘦,这一哭明天又要轻两斤,海风一刮不是跟着吹跑了?”


    他在遇见枕明月之前从没有过这样有耐心的时候,床上他是喜欢看枕明月掉泪的,那么纤薄的一个人,因为他的动作浑身抽噎着呜咽,被顶得上不来气。


    可现在看见枕明月掉眼泪他只觉得心疼,不住去亲从枕明月湿润的眼睫和颤抖的眼皮。


    枕明月视线有些模糊,他没看清黎恪对他说了什么,只觉得他的吻落在眼睛上又烫又痒,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睛还是湿润的,用口型和黎恪说了句什么


    黎恪顿了下,问:“小月亮说什么了?”


    枕明月轻吸鼻尖,用手去说:[对不起]


    黎恪心里柔软成了一片,他温热指腹碾过他眼尾少许潮湿,顺势低头亲了他的嘴唇,抬手去说:[是我的错]


    他的小月亮应该高悬夜空,或是捧在心间,唯独不应该因为他落泪。


    黎恪眼中噙着笑意,俯身去加深这个吻。


    今晚的枕明月格外配合与乖顺,前不久才落泪的眼尾又泛了红,黎恪进去的时候在边缘磨了许久,在身下人眼神迷离不清时带着枕明月的手摸上自己的喉结。


    他让枕明月感受着鼻腔与声带发出的共鸣震动,一边一边去对枕明月说:”我爱你。”


    第78章 出事


    枕明月被磨得不行, 他仰着头咬唇,不清楚是黎恪埋在他身体里的触感更清晰还是他喉咙发出的声音更加清晰,他在身体本能驱使下收缩着, 笨拙地尝试和黎恪发出一样的声音。


    “唔, 熬, 诶”


    他的声音并不好听,生涩含糊的音调抑扬顿挫, 却让黎恪失去了理智-


    十一月的尾巴正式过去, 宁州迎来了一年中最后一个月。


    从游轮回来已经过了两天, 徐晶晶发来消息的时候枕明月已经回了学校,他刚从自习室出来, 看见徐晶晶问他在游轮上玩得开不开心。


    枕明月知道徐晶晶在打趣她, 低头噙着笑发过去了个表情包。


    没过几秒钟, 徐晶晶也回了他一个哈哈大小的表情,[我看你是和黎恪哥过二人世界快要把我忘了, 不过看在你周末过得不错,本小姐不和你计较了, 下次请我喝咖啡哦]


    他看着徐晶晶发来的这句话, 那天晚上被他藏匿在脑海深处存封的记忆再次变得清晰,只是想起来就让他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心尖也像是沁在蜂蜜中滋生出腻人的甜。


    他回复徐晶晶,说好。又聊了几句才以他要回宿舍拿东西结束了话题。


    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 枕明月回寝室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路时令, 对方看见他后神情怪异, 冷笑一声才狠狠撞了枕明月的身体出了门。


    枕明月被他撞得踉跄, 他不太清楚路时令为什么对他一直有很大的恶意。


    或许因为听不见的原因,枕明月对其他感知要比旁人更敏感些。


    他能感觉到路时令眼神落在他身上时毫不隐藏的鄙夷与嫌弃。


    枕明月怔怔发楞, 片刻后垂眸进了卧室。


    宋文翰和王瑜都在寝室,刚才那一幕被宋文翰看见,他想了想,发消息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的群里说话:


    [他最近跟有病似得,不知道发什么风,当自己攀上了枕家那个小少爷就也一步登天了,枕枕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晦气]


    枕明月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他轻轻抿唇笑了下,回了句:[我没事^^]


    宋文翰看他似乎真的没事放下心,他想起来什么,对还在床上发呆的王瑜说:“对了小瑜,你前几天不是说去兼职了么?咋样,工资那么高,环境也不错吧。”


    王瑜听到他的话身体一僵,眼神不住去看向枕明月,好半天才闷闷说:“哦,挺好的”


    他的语气连宋文翰都发现了不对,诧异问:“你这两天咋了啊,游戏也不打上课也没精神,闷闷不乐的呢?”


    “没咋。”


    王瑜又看了枕明月一眼,神情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的话要说出来,又被他忍了回去。


    枕明月最近在学校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自习室度过,他后知后觉才发现王瑜从游艇回来后几乎没和他说过话。


    他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异常,有些犹豫想要不要问王瑜。还没等他想好,王瑜似乎终于憋不住,从上铺跳下来走到枕明月面前,表情略显纠结烦躁的问:“你就没什么和我说的吗?”


    哪怕枕明月听不见他的语气也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异样,枕明月眼底迷茫怔然,犹豫片刻才打字递给王瑜:[什么?]


    “什么?当然是你和和!”王瑜眼神飘向宋文翰,抓了把头发面对面僵硬地给枕明月发微信:[你和恋爱对象的事儿,没啥想和我说的吗?]


    [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来的]


    看着眼前这行字,什么答案就要从枕明月心里浮现出来,他垂了下眼睛,站在王瑜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后他才打字回:[我怕你接受不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我]王瑜不太会用文字表达,纠结半天才继续打字:[那天在船上,我不小心看见了]


    他补了一句:[不是故意看见的!我发誓!我是想告诉你甲板上有好看的取景地方但没想到]


    王瑜自从看见那一幕以后两天都没睡好觉,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到黎恪和枕明月接吻的画面,心情更是复杂得要命。


    枕枕对他说的那个身材好成熟好看的恋爱对象怎么能是黎恪呢!


    他的话让枕明月不知道怎么回答,王瑜在他心里同样是他很好的朋友,是除了徐晶晶外唯一的真正好朋友,可他依旧有些羞于说出口,半是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害怕王瑜无法接受。


    王瑜看出他的顾虑,平时大大咧咧的人竟然有些落寞,说了声:“害,算了,你不想我知道我就当没看见好了,你有你的想法和生活嘛,我又没多重要,一个室友而已。”


    他说还时语速快了些的,枕明月从只言片语的唇形中看出大概内容,他立刻去摇头,扯住王瑜衣服示意不是他说的这样。


    [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他把手机里打好的话递到王瑜面前:[没告诉你,是害怕你觉得,恶心,和误会。]


    王瑜立刻喊冤枉:“我怎么可能这么觉得!你只要幸福就好了,而且我能误会什么?”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一双眼睛睁得滚圆:“你们不会是哪种关系吧!”


    这次兼职让他长了见识,看见很多超出他认知的上流社会,想到黎恪的身份,他表情立刻怪异,就差把包养两个字当着宋文翰的面大声说出来。


    [不是!]


    枕明月的耳朵有些红,他像王瑜解释:[我和哥哥在谈恋爱]


    看他这么说王瑜反而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害!我就说黎恪哥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听到黎恪,宋文翰奇怪问了句:“你们俩说啥呢?”


    “没啥!”王瑜转头回他,眼神四处飘着,反而比枕明月还要不好意思:“其实我也生气,就是就是有点震惊,得需要时间缓冲。”


    他最开始在二手店就把黎恪和枕明月当成了情侣,但后来知道是误会以后从来没往那方面去想,前两天亲眼看见之后才震惊得回不过神。


    “你别怪我反应太大了枕枕,确实挺难接受的,但是我一想如果是黎恪哥和你,好像感觉也挺合理的。”王瑜挠挠头眼神尴尬地四处飘着,“对不起啊枕枕,我这几天不是故意的,就是实在太激动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枕明月心中一暖,他轻轻摇头,回王瑜没关系。


    他打字告诉王瑜自己没有故意隐瞒,只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他也把王瑜当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很长一段时间的缄默后,王瑜像是松了口气,突然不太好意思说:“那枕枕,你替我跟黎恪哥说声谢谢吧,我那天实在是没反应过来,忘了跟他说谢谢他给我升了舱。”


    “还有”他在枕明月迷茫目光下脸爆红,忙低头慌乱打字递给枕明月:[黎恪哥是不是欺负你了啊,你内个,锁骨,有牙印]


    枕明月看着他手机里打下的字。


    这下脸红的不止是王瑜一个人。


    他红着脸否认,因王瑜的话感到锁骨处缓缓发热,存在感非常强烈地提醒他黎恪在船上那晚是以怎样的姿势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晚上枕明月回家,把王瑜让他带的话转告给黎恪。


    黎恪搂着他在沙发上,看见他的话轻笑:”顺手的事,做这些是因为他是小月亮的朋友。”


    不然谁会在意他?


    枕明月弯眼笑了笑,有些羞赧地亲了亲黎恪的下巴。


    黎恪勾唇,没让他离开,啄了啄枕明月的唇。


    两个人在沙发上看了会电影,黎恪像是抱着小孩一样把枕明月抱在怀里,下巴轻抵着他的头顶,压乱了枕明月的头发。


    枕明月感受着身后人起伏的胸膛与呼吸,心中莫名安静下来。黎恪总是喜欢这样抱着他,把他完完全全地环在怀里,偶尔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带起一小片战栗。


    枕明月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只对上一双含笑的绿色眼睛,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黎恪在逗他。


    已经吃完了晚饭,晚些时候阿姨切了些水果送过来,说是前不久小枕朋友送过来的,味道很不错,纯天然无添加。


    枕明月知道她说的朋友是徐晶晶,前几天她妈妈给她带了家里的特产,她说着吃不完,用快递邮过来了很多。


    枕明月想着要和徐晶晶道谢,思绪间嘴边突然被用银色叉子递过来颗草莓,他下意识张唇,咬了半口下去。


    黎恪自然地把他剩下的半颗草莓吃下去,就这么喂了他好几颗,直到枕明月吃不下才肯罢休。


    电影里正播放着男女主为了爱情反抗父母与阶级思想的桥段,黎恪想起来今天井然在电话里告诉他和黎谨分手。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在黎家长大,几乎算得上半个黎家的儿子,在黎霆均眼里更是算得上□□,怎么能允许这样惊世骇俗的丑闻发生?


    黎恪漫不经心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会就打算永远在外面再也不回来。


    井然没有给他具体的答复,只沉默着,片刻说有事要忙挂了电话。


    想到这些,黎恪搂着怀里的人更紧了些,他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第二次。


    枕明月浑然不知黎恪在想什么,比起看电影,他更加享受和黎恪单独相处的时光,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他感到放松和心安。


    电影中正播放着“你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至少我们此时此刻相爱”的字幕,枕明月看着电影,开始期待起明天。


    还有不到两个月寒假,学校里气氛逐渐热络,不少人开始提前准备小组课题。


    枕明月刚把参展作品交上去不久,他今天打算上课后在画室多待两个小时,但还没等他去学校,先收到了王瑜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枕枕要不你今天请假吧]


    第79章 黎恪哥知道吗


    枕明月去学校的这天, 天气并不好,沉闷乌云压下来像是沉沉落在了心脏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瑜在手机里告诉他, 有人匿名把他的事情发到了学校的论坛里。


    内容里说他是宁州豪门枕家被抱错赶出家门的假少爷。


    豪门八卦, 真假少爷, 聋哑人单是这一条消息就已经足够吸引眼球,更别说匿名的人配了一张两个男人在学校无人小路接吻的照片。


    拍摄距离有些远, 依稀能模糊看见两个人的轮廓, 其中稍矮一些, 被身材高大男人搂在怀里的人五官依稀和枕明月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条帖子是晚上八点发出来的,在第二天一早已经堆叠了上百楼。


    其中有人放出更多的照片, 扒出亲枕明月的人驾着一辆银灰法拉利离开。


    聋哑假少爷被包养的消息在短暂的时间扩散到整个校园里。


    本来包养、同性恋, 这样的事在美院并不少见, 没谁会


    枕明月点开王瑜发过来的链接,入目是一条吸人眼球的标题:【你们有人知道油画系那个聋哑特招生吗?不得了】


    看见这条消息时枕明月正在吃早饭, 黎恪今天很早就去了公司,临走前嘱咐阿姨盯着他喝完牛奶才能去学校。


    现在温热牛奶被他打翻在桌面, 奶白色液体蜿蜒地向桌面边缘流淌。


    阿姨刚给枕明月熨烫好衣服, 见状连忙顾不上衣服上前来擦:“哎呦还好没洒身上,不让湿漉漉的我们小枕可要难受了, 小枕没事吧?”


    枕明月垂着眼,没去看阿姨嘴型, 指尖不受控制的轻轻抖了下。


    他今天还是去了学校。


    学校里聋哑或是残障的学生很少, 他的作品前不久又送去参展, 很多人都听过说学校里有个刚再度的天才, 只可惜身体有缺陷。


    有人唏嘘上帝给他关上一扇声音的窗户,但作为弥补, 给了他更多的艺术天赋。


    枕明月在今天踏进学校那一刻就感觉到有很多人再看他。


    走进教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还没上课,王瑜看见他顿时站起来对他招手,看见枕明月沉默走来时才神情惴惴,打字问他:[你没事儿吧枕枕]


    枕明月勉强牵起一个微笑,摇摇头才回:[我没事]


    [那就行你别在意那个论坛,等过阶段就好了,他们也就看个热闹]


    王瑜压根不相信,他实打实的担心枕明月,一边恨恨说不知道是谁发的帖子,一边暗暗注意着枕明月的表情。


    枕明月只是抿唇摇着头。


    论坛帖子里消息让他在今早如坠冰窟,可今天还有课,他不能像王瑜说的那样直接请假。


    况且他知道这些早晚都会发生,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


    只是尽管这样想,他依旧感觉心脏顿顿地闷痛着,那些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感觉四周空气被一点一点抽空。


    他心里清楚再害怕什么。


    他害怕有人拍到黎恪的脸,害怕给黎恪带来不好的影响。


    枕明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缓滞,他在这一刻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听不到声音,听不见那些从自己走进教室就响起的窃窃私语。


    没过多久老师一如既往开始讲课,枕明月一上午都心不在焉。


    下午没课,枕明月没去自习画室,与王瑜告别后独自回了家。


    今天他比平时回家要更早,阿姨看见他回来,愣了下,“小枕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少有哦。”


    枕明月对她笑笑,打字告诉她今天没什么课,不用在学校呆太久。


    阿姨恍然,转身去给枕明月洗了水果,告诉他今天二少走的时候说要晚点回。


    阿姨放下水果很快离开了,枕明月直愣愣地望着水果,发了会呆才才缓缓低着头给黎恪发微信:


    [哥哥今天还回来,吃晚饭吗?]


    发出这条消息,枕明月迟钝地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黎恪几乎立刻就回了他:[回,下课我去接你,马上开完会了,这群老头口水要熏死我了]


    枕明月怔怔地看着他的回复,反应两秒才轻吸鼻子笑了下,他感觉自己一整天的不安与沉闷都在黎恪这句话下消失了,只剩下想快些见到黎恪的急切。


    他回黎恪:[哥哥不要接,我下课了,在家]


    黎恪没回他的这句话,几秒后枕明月手机轻震两声:


    [想我的小月亮]


    消息措不及防映入枕明月眼帘,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敛下发烫的眼眶回:[我也,很想哥哥]


    会议室中气氛严肃,百米投影屏中放着黎氏集团近两个月的增长环比,黎恪双腿交叠,看见枕明月的话后勾勾唇角,心痒得厉害。


    想起早上他离开的时候小孩还在睡觉,感觉到他起身的动作也跟着懵怔地睁开眼,下意识抬起那双葱白漂亮的手问他:[哥哥,去哪?]


    实在是太乖,黎恪现在只想快点回家。


    冗长刻板的会议直到快傍晚才结束,黎恪今天比平时油门踩得要重,到家也比平时更要早。


    电子门锁短促确认指纹伴随着欢迎回家的机械音在安静中响起。


    黎恪刚进玄关就看见了沙发上的枕明月,他消瘦身形只占据了沙发很小的位置,抱着膝盖视线安静地落在某一处。


    像感觉到什么,他睫羽微颤,抬头时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对上了黎恪含着笑的绿色眼眸。


    他怔了下,眼神在模糊中逐渐恢复几分清明,像是才回过神一样要站起来去接黎恪。


    可他在沙发上保持这个动作太久,刚站起来的瞬间小腿发麻,电流般的酥麻感从他小腿一路蔓延到整条腿上。


    黎恪笑出声,连鞋都还没来得及脱下就大步去接快要站不稳摔在沙发上的枕明月。


    “在这坐多久了?腿都麻了”黎恪忍不住低头亲亲想了一整天的人:“在等我?”


    枕明月半个身体的支撑都在黎恪身上,等小腿的酸麻感褪去才愣愣地摇头,做手势说:[没有很久]


    黎恪对他的解释不可知否,他把枕明月抱在沙发上,怕自己身上从外面带来的寒气过给枕明月,起身去拖了外套才和人亲近。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知道小月亮最近准备参展的评选,如果没课,他更多的时间都在学校自习画室里。


    无声的声音落在枕明月心头,枕明月微微垂下眼,视线在地板上停留好久才浅浅笑了下,对黎恪做手势说:[今天画室,满了,没位置]


    黎恪不疑有他,勾唇去亲枕明月的鼻尖。


    今天晚饭枕明月吃得很少。黎恪看出来,很快问:[没胃口?]


    枕明月摇摇头,犹豫片刻想起什么,又轻轻点了下头,他手作手语说:[我下午吃过了,还不太饿]


    黎恪目光在枕明月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反问句:“真的?”


    枕明月点点头,把餐碟里剩下的东西勉强吃完。


    晚上睡觉前黎恪去洗了澡。徐晶晶正巧给他发来微信,分享了露露子的冬季新衣服。


    看见屏幕中的可爱小猫,枕明月踟躇起伏一整天的心情终于平静许多,他跟着轻轻牵起嘴角,回了徐晶晶句新衣服很适合露露子。


    [哈哈哈笨蛋啊你,这是ai换装的,看不出吗?]


    图片里的三花小猫和圣诞套装毫不违和,枕明月神情怔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诚实向徐晶晶坦白:[好厉害,我没看出来]


    [哈哈哈现在ai很先进了是不是!我打算照着图片给露露子买一套穿]


    枕明月思绪迟缓涣散着,但也被徐晶晶的语气感染了两分,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发了过去。


    徐晶晶从他的字里行间敏锐发现什么,正在输入的聊天框停顿一分钟后发消息问:


    [枕枕你最近是很忙啊?感觉你状态不太好,有心事?]


    枕明月心脏停顿了下,后知后觉才回:[嗯最近有点忙,要准备画展入选的事,期末考试也很多,抱歉啦晶晶><]


    徐晶晶发来一个探头问号的表情,随即没有深究,回他:[那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好了]


    枕明月轻轻地笑了下,和徐晶晶又聊了几句,最后以徐晶晶要去给露露子喂猫粮而结束了话题。


    结束了和徐晶晶的聊天,枕明月的世界再次陷入了安静。


    他独自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发了会呆,随后想起什么,犹豫几秒后点开学校的论坛。


    论坛关于“真假少爷”“被包养”这样的话题热度越来越高。


    有人开了新帖,从那张照片里抽丝剥茧扒出了拍照片那天的时间,有人在帖子下回复曾经在开学的时候看见枕明月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这样的言论更加证实枕明月被包养的真实性。


    更有人在论坛帖子下发出了枕载雪和枕明月的对比,说真少爷命运多舛,和枕明月上同一所学校简直太倒霉晦气。


    帖子热度在逐渐增加,鄙夷与不堪入目的词汇评价全然落进枕明月的心头。


    他点开那张被曝光的豪车照片,依稀能从他下车时的照片看见黎恪的半个侧脸,只是拍摄距离或许有些远,照片看起来模糊不清。


    还好,哥哥的脸没有被很清楚的拍下来,还好那些讨论都围绕着他。


    枕明月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某处,突然想起来下午王瑜忧心忡忡问他:“枕枕,黎恪哥知不知道这事儿啊?”


    第80章 退学


    他轻垂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窗外皎洁月光轻柔地笼进来,像细薄的纱,沉重落在他的肩膀上。


    枕明月当时想起自己回王瑜:[我不想, 让哥哥担心]


    最近黎恪回家时间比平时更晚, 偶尔在亲吻他的呼吸中能感受到浅淡的酒气。


    哥哥已经很忙了, 他不想继续添麻烦。


    浴室的水声在枕明月思绪间停止,枕明月一直低着头, 直到视线中闯入了一双居家的拖鞋, 他才楞然抬头, 和黎恪碧色眼眸四目相对。


    黎恪发梢还滴着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枕明月缓缓眨了下眼睛。


    下一秒, 他的脸突然被捧起来, 黎恪单挑一边眉梢, 凑近去端详,半晌后亲了亲他被挤出些肉的脸颊, “心情不好?”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的口型都足够清晰, 枕明月很快读懂了, 却在心脏的快速跳动下不知道要怎样回答。


    他张了张嘴,眼眸微垂后缓缓抬起, 好半天才摇摇头,无声说句:[没有]


    黎恪放开他的脸, 眯了下眼睛反问:“真的?”


    有些人的表情写在脸上, 从他回来直到现在, 某个小朋友都不太精神, 像有心事。


    枕明月的眼神有些无所适从的躲闪,他抿了下唇, 勉强笑着比了句手语:[真的,哥哥,我没事,只是期末太忙了,不要担心我]


    黎恪捏了捏枕明月刚被亲过的脸颊,眼神仅深了一瞬后便恢复了正常,神色像是哄小孩一样,温柔的打着手语:


    [如果不开心,小月亮要告诉我,好不好?]


    枕明月只觉得心脏酸涩,他的手动了动,有一瞬间控制不住想要和黎恪坦白。


    可他最后依旧忍住了,微烫的指尖轻轻抬起后落下,仰头亲吻在黎恪的喉结上,所有炙热滚烫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沉默而模糊的“嗯”。


    这晚的黎恪格外温柔。


    平时再床上时黎恪总是近乎恶劣的每次都哄骗般要他吃下更多,哪怕他快受不了想要停下也当做看不见般低声笑着进更深的地方。


    但今晚的黎恪格外温柔。像是捧着世界上珍贵易碎的宝物。


    房间里仅开了床头两盏壁灯,昏暗灯光让卧室多了层朦胧的光。


    枕明月在晃荡不清的视线中看见黎恪晦暗目光,珀绿色眸子中倒映出自己迷懵氤氲水汽的双眼。


    枕明月看着黎恪眼中的自己,意识不清醒地产生一种想要永远沉溺在这一刻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仅仅瞬间便彻底淹没在热息与黎恪送进来的动作里


    凌晨十二点。


    黎恪抱着枕明月从浴室出来。


    怀里的人已经被折腾的困困欲睡,感受到自己身体悬空,小猫似的勾着他的脖颈,软绵绵的虚挂着。


    黎恪把人放到床上,吹干头发后亲了亲枕明月的唇,把被给他盖得严实,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枕明月的背。


    “睡吧,我在这。”


    枕明月隐约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存在,半睁的眼皮终于抵不住困意,没多久就睡熟过去。


    黎恪目不转睛盯着枕明月睡颜看了很久,在人面前总是勾着的唇成一条直线,黑暗中面无表情。


    枕明月这一觉睡得酣熟,或许心里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他在一早从黎恪怀里醒来的时候许久都没有动作,保持着睡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或是哪怕让这一刻的时间慢些就好了。


    枕明月垂了垂眸,枕边手机屏幕乍亮,无声震动两下后他刻意放轻了动作拿起手机。


    [我知道你金主是谁]


    [真想不到你表面冷淡,背地里做这种勾当!]


    两条陌生人发来的消息让枕明月从困倦的朦胧睡意中彻底清醒。


    枕明月睫毛轻颤,良久后才反应过来,轻轻吸一口气后打字回他:[你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


    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赫然是他和黎恪接吻的画面,只是这一次黎恪不再是侧脸入境,他碧色中夹杂一次淡珀色的眸子中含着笑,极具混血风格的深邃五官在清晰的画质下一览无余。


    对方仿佛要摧毁他最后一丝的侥幸,用及其嚣张的语气发来句:


    [黎氏集团的二公子,前不久刚进了董事会,好大的身份啊枕明月,这样的人如果被曝光是同性恋后果会怎么样?是顾忌家族名声把你抛弃矢口否认,还是承认和你的关系让整个黎氏蒙上丑闻身败名裂?]


    无声的文字沉重地落在枕明月的心头,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指尖发僵,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很慢的打字:[你要什么?]


    [我要你退学,你这种人不配和我们读同一所学校]


    [如果你在周末之前你还没提交退学申请,我就把照片发到论坛里,让黎二少身败名裂!]


    这句话之后对方没再发过来消息,枕明月盯着这条短信,抿了下唇,一颗心跌入了谷底。


    他不傻,明白对方的目的不是曝光照片,而是让他退学。


    枕明月心里一时翻江倒海,脸色也无端泛起苍白。


    身后传来温热的触感,黎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小臂搭在他的腰上,灼烫吐息搭喷洒在脖颈处,枕明月下意识关掉了手机。


    他心跳一滞,没等思绪清醒,视线就被一双深邃碧色眼眸占据。


    黎恪才刚睡醒的摸样,动作亲昵自然的亲吻他的唇角,手语说了早安后问他在看什么。


    枕明月心中慌乱,手比脑袋更快一步,下意识做了手语说:[没什么,哥哥早]


    黎恪低头看着他指尖不自然的颤动,脸上笑容逐渐消失,随后才扬了扬唇,揉揉他的头发问:[今天上午有课?]


    枕明月抬眼,清晨的阳光映照进他漂亮温润的眼睛里,像是驱散了些片刻前的阴霾。他眼神微垂一瞬,抬起时缓缓弯了弯眼,打手语说:[有的,期末,课会多一些]


    黎恪看着他,嘴角轻动下,看着距离自己很近的枕明月。


    枕明月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等待他回答的摸样看起来有些局促,连笑都看起来牵强。


    他没说什么,神色如常地吻了吻枕明月的唇。


    早餐枕明月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心里想着给他发消息的人是谁,不自觉默默出了神。


    吃过早餐,枕明月用约王瑜一起去买东西的理由拒绝了黎恪送他去学校。


    他做出这句话时候的手势不太自然,下意识抿了下唇后弯弯眉眼,继续用手语说:[哥哥不用担心我,我没关系]


    黎恪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临走前替枕明月带好围巾,亲了亲枕明月湿润的唇后才放人离开。


    枕明月出门后,黎恪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变化,几秒后突然笑了下。


    有些人演技太拙劣,撒谎时习惯的小动作总能在不经意间把自己出卖个彻底。


    黎恪笑意不达眼底,垂眸片刻后找出上次宋文翰生日时候交换的联系方式,打了句话发过去。


    对方似乎很快看见他的消息,但对话上方的输出持续状态足有两分钟才终于发过来一条小心翼翼的消息:


    [黎二少?]-


    发短信的陌生人在今天上午之后没在发消息过来。


    枕明月这一上午的课都没什么心情听下去,王瑜看出他在发呆,发微信问过来:


    [咋一直在发呆啊枕枕?]


    手机轻微两声震动,枕明月看见王瑜发来的消息,思绪愈发涣散,握着手机边缘的指尖微微泛起了白。


    那条威胁短信的字字句句像一块闷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沉得让他喘不上来气,如果黎恪的照片被曝光出去,就算他不懂商业中复杂的竞争也明白会给黎家,会给黎恪带来多大的影响。


    他不想成为黎恪的累赘。


    盯着王瑜发过来的文字看了很久,枕明月指尖有些发麻,回复王瑜说:[阿瑜,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个忙?]


    王瑜很快回复:[怎么了枕枕?你的话别说帮忙了,只要兄弟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也行!]


    枕明月敛着眸,额前碎发遮住神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最后一节课上完后已经是下午,枕明月今天不想去自习室,和王瑜宋文翰打字说过后便要回去。


    王瑜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他身边的宋文翰却心事重重。


    宋文翰表情有些纠结,他张了张嘴,最后打算打字告诉枕明月。


    可没等他打字,王瑜就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说要去食堂一起吃饭,还问枕明月要不要一起。


    枕明月吃不下,也没什么心情吃饭,摇头拒绝后抱着速写本走出教室。


    已经十二月,宁州的冬天很少下雪,但尽管这样,空气中的体感温度却比北方多了几分潮湿和阴冷。


    枕明月裹紧出门时黎恪给他戴的围巾,小半张脸都遮在杏白围巾里,他一路安静走到校门口,直到余光看见什么,怔愣后转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一行人正说笑着,走在最中央的人是最近论坛热度最高的讨论帖中的另一个主角枕载雪。


    枕载雪正和谁打着电话,下一秒他似乎有所察觉,抬头朝枕明月的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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