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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沈砚看着背对着自己站在原地的祝溪, 好半天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他以为祝溪听进他的话,态度有所松动。


    便打算跟她说等自己伤好了便送她回南山。


    然而话味脱口, 他就看见把门打开一拳大小的祝溪狠狠把门甩上, 木门撞击发出的声响把毫无防备的沈砚吓了一跳。


    他愣愣地看着祝溪走到自己跟前,垂下眼皮目光凉凉的看着自己,一时给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


    话音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下一秒祝溪就把手上所有的药材一股脑全砸在沈砚的身上、头上。


    沈砚:“……”


    祝溪看着华森眼被她用还没有来得及清洗的药草砸了个满头满脸, 然后没有一丝感情的说道:“手滑了,沈公子勿怪。”


    沈砚:“……”


    他真不觉得会有人手滑到把所有的药草都往他脸上砸过来。


    但是此时此刻,沈砚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妙。


    祝溪看着被砸了满头的沈砚愣愣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动弹心中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弯腰把这些长得跟苍耳一般浑身带刺的药材一个一个从沈砚身上拾起来,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祝溪拾起的药材全都恰好的躺在沈砚的伤口处。


    祝溪的动作也仿若失了轻重, 每一个动作都恰好在沈砚的伤口处带过, 坚韧的刺划过沈砚的伤口,带起一阵刺痛。


    “嘶……”


    在一个药材再次划过沈砚的伤口时, 他终于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见沈砚动静的祝溪不解地回头望了一眼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砚扯了扯嘴角,权当自己感受不到那一下一下的刺痛, 又提起自己没有说完的话:“我身上都是皮肉伤,修养几天就好了,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我会把……”


    余下的话湮没在沈砚倒抽的凉气中。


    祝溪收回最后一个在沈砚伤口处狠狠扎了一下的药材,然后垂眸清点那些药材,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若说第一下沈砚还能认为是不小心,那现在沈砚便能确定这就是祝溪在泄愤, 偏偏他还什么都不能说。


    他听着祝溪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猜想她应该是去河边清洗药材去了。


    沈砚有些无力地塌下肩膀靠坐在榻上,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往外冒血珠的伤口失神。


    “笃笃笃——”


    扣门声响起,沈砚看了眼房门,不发一言,门外的人也没打算等得到屋里人的允许后再进来。


    意思意思敲过门后便直接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任逾一进来就看见沈砚一个人坐在那走神。


    任逾看见沈砚手臂上的已经流了一胳膊的血的伤口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细布扔给沈砚:“把胳膊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吧。”


    沈砚仿佛这时才注意到伤口的血已经流了整条手臂,他随意的往伤口上缠了几圈后用牙咬着细布系紧。


    “你来干什么?”


    任逾:“祝大夫被你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说什么了把人气成那样?”任逾语气中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砚把没用完的细布团了团往他身上直直招呼去,问:“她去哪了?”


    任逾:“去河边给我们沈公子洗草药了,谢清跟着呢。”


    沈砚知道有人跟着祝溪后又陷入沉默,任逾等了半天等不到他的下文,只好自己找话题:


    “我也觉得谢清说的对,你现在把祝大夫送回南山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跟在你这个江湖第一身边的大夫,你觉得有多少人想从她下手在找你?沈公子如今在江湖上的声望不用我多说吧?”


    “还是说,你打着别的主意?”任逾看着沈砚,一字一句道。


    沈砚偏头看向他,问:“你想说什么?”


    任逾见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你执意要把祝大夫送回南山,是因为你不想解毒了吗?”


    “与此无关。”


    任逾看了沈砚一眼,像是想从他的神情中窥探到蛛丝马迹,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好像真的是他自己多想了。


    不过不论沈砚心里是什么想的,他现在一点也不担心沈砚会把自己的小命玩完,只要他身边跟着祝溪。


    于是他道:“我劝你还是歇了把祝大夫送回去的心思为好,既然担心她还是把她带在身边时时看顾着才是,让她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姑娘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你可真放得下心。”


    说完不等沈砚说话,继续道:“师父让我下山去查聚云楼一事,前几日师门传信说有聚云楼的消息,我和谢清要一同前往,所以要先行一步,你在此好好养伤。”


    “惹谁别惹大夫,你说她要不高兴你这一身的伤还能好的利索么?”任逾临走前苦口婆心的劝着,也不知道沈砚听进去多少。


    “对了,银术我还在找,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你,山莲萍找到了吗?”任逾还是放心不下,转过身提醒沈砚。


    沈砚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放心,我还撑得住。”


    “那就行。”任逾说完轻轻关上门,去河边找谢清让那个她跟自己一起去。


    那日在河中见到沈砚和祝溪时任逾和谢清便是要赶路离开此地,为了照顾沈砚和祝溪这才耽搁了些时日。


    如今祝溪已然无恙,沈砚也只剩下点皮肉伤需要将养,见状任逾实在耽搁不得,便收拾了行囊好说歹说缠着谢清同他一起走。


    任逾和谢清走后,沈砚和祝溪之间没有了可以缓和的人,方寸大的地方两人只稍掀掀眼皮就能看见对方。


    沈砚数次想开口说话,奈何祝溪压根没有这个意思,每日除了给沈砚送饭送药,给伤口换药以外都不在沈砚跟前出现。


    沈砚一身的伤还不能下床,只能任由祝溪躲着自己,他知道祝溪为什么要躲着自己,即便如此他心中还是觉得祝溪不能跟着自己。


    自己身边危机四伏,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他实在不放心让祝溪跟着自己。


    现在她只是同自己闹脾气,沈砚知道祝溪是生气自己做决定没有同她商量,不论是当初带她下山还是如今要送她回去。


    沈砚想,暂且让她先一个人好好静一静,等过些日子等她气消了再同她好好商量吧。


    这些时日,沈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只能静静听着外面祝溪弄出的动静来推断她在做什么。


    在清洗药材;


    守在药炉旁煎药;


    一个人坐在院中发呆……


    这天沈砚照常在房中听祝溪在做什么,可房外寂静无声,哪有人在院子里。


    “祝溪?”沈砚试探性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


    数百米外的山涧附近。


    祝溪背着药篓踩着长满了青苔湿滑的石头蹚过溪水,她迈过溪水站在岸边朝着山涧深处望去。


    这里的地势很有可能会长着不少对养伤颇有益处的草药,祝溪看了眼背篓里装着自己刚在附近找到的贝叶,总是与贝叶生长在一块的珀尾黄应该就在这了。


    祝溪顺着溪水继续朝着山涧里走去,果然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株珀尾黄长在石缝中。


    珀尾黄附近的几块石头上长着厚厚的一层青苔,石头前还有湍急的溪水流着,祝溪拎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蹚过溪水走到石头跟前。


    祝溪伸手够了几次都让珀尾黄从指尖溜走,她忍不住“啧”了一声:“怎么长在了石头最里面。”


    石头上的青苔太厚,若是踩上去稍有不慎便会摔倒,祝溪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够到它后,只得一只脚谨慎地踩在石头上欠着身子去够那株草。


    指尖抓住珀尾草的一瞬间祝溪松了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转身的时候脚底一划,整个人向后栽去。


    想象中脑袋狠狠摔到地上的痛意并没有传来——


    她身后背着的背篓替她垫了一下,然后祝溪悬空摔下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是没过脚背的凉水,祝溪摔了一身的水,采的药也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她站起身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洞口,洞口狭窄旁边还有不少杂草和石头,难怪自己没有发现珀尾草的后面有个山洞。


    这下好了,这个山洞洞壁上都是青苔,一脚踏上尽是打滑,凭祝溪自己根本爬不上去。


    背篓里倒是有镰刀什么的能助她爬上去,可摔下来的时候背篓里的东西都不知道散落到哪去了。


    洞里光线不好,昏沉沉一片看不清明,祝溪就这样弯着腰在山洞里摸索。


    等这附近都让她找了个遍后别说镰刀了,就是连几块能垒起来供她踩着往上爬的石头都没有。


    祝溪心道不好,学医多年,上山采药的次数不计其数,不慎摔进山洞也是有的,只是这还是第一次摔进足有十几米深的山洞,手边还没有可用的工具。


    徒手爬上去么?


    祝溪尝试几次皆以失败告终还给自己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后老实了一会。


    这个地方离木屋不算远,不知道沈砚那刚能走的腿能不能找到这,最好带跟绳把自己拽上去,祝溪叹了口气,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沈砚急匆匆朝着山涧的方向赶去, 他出门的时候在木屋里找了一圈,发现采药的背篓一类东西全都不见了。


    沈砚便猜到祝溪应是来采药了,谢清临走前同自己说过祝溪会去哪里采药。


    他一路找来果然发现有些地方是被人用锄头镰刀挖过。


    既然祝溪是来采药的, 那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日头渐渐西移,什么药能采到这个时候。


    沈砚并非没有同祝溪一道进山采药过,若是去的早太阳下山前便能赶回来,眼下太阳都快落下山头了, 山涧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沈砚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心也有些慌乱,忍不住在山涧中喊着祝溪的名字。


    除了溪水流过的声音,再没有旁的动静回应他,沈砚朝前走着突然脚步一顿, 视线定在溪水边的一块石头上, 上面的青苔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沈砚蹲下身仔细看了眼石头上的青苔, 上面的痕迹明显是不久前的的印子,他抬眸搜寻着周围的石头, 看来祝溪是朝着这边走去。


    这边的土地松软, 人走过便会留有脚印,沈砚顺着地上的脚印一路寻过去, 终于在一处满是石头和杂草的地方停下脚步。


    祝溪的脚步便是消失在这里。


    脚印消失处是石头和杂草,祝溪的脚印为何会在这失去踪迹?


    沈砚迈过石块上前仔细查看,他伸手拨开那些茂密的杂草, 长势甚好的杂草长得足足有人高。


    这些草若是要隐去一个人的身影轻而易举,沈砚在草堆附近翻找半天也没有发现异样。


    正当沈砚以为这里不会有祝溪的踪迹转身欲走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石块缝隙中有些许土壤被人翻了出来。


    沈砚捻起一撮泥土,指腹浸染了湿意, 这些土是不久前刚翻出来的,泥土周围还有被钝器凿划过的痕迹。


    沈砚精神一振,看来祝溪的确来过这里,想必就在这附近,思及此他踉跄了几步大声唤着祝溪的名字。


    潮湿阴冷,满地都是水的石洞里,祝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使了全身的力气和全部的办法也没能攀上石壁半步。


    折腾了大半天的祝溪实在没有力气再继续折腾,想来现在外面已经快天黑了,她需保存体力等沈砚发现自己迟迟没有回来来找自己。


    她靠在洞壁上休息,隐隐约约听见沈砚的声音在石洞里响起,祝溪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又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是沈砚的声音,他来找自己了。


    祝溪朝着洞口处走了走,大声应着“我在这沈砚,在石洞里”,可是石洞太深,她的声音全回荡在石洞中,压根没有传出去。


    更遑论把沈砚引过来。


    祝溪听见沈砚的声音好似又没了,她有些着急的原地转了一下,想在光秃秃除了水就是石头的石洞里弄出点什么动静把人给吸引过来。


    她环顾四周,弯腰搬起脚下的石头奋力往洞口的石壁上砸去,剧烈的撞击声在石洞中回荡开来,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声音可以传得出去。


    就这样砸了七八块后,祝溪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沈砚是没有听见,祝溪无奈想着,她搬来两块石头垒在一起坐在石头上托着腮抬眸望着头顶被杂草遮得严严实实的。


    连现在是几时都不知道。


    祝溪又叹了口气。


    然而一口没有叹完就看见洞口处的杂草窸窸窣窣的摇摆着,下一瞬沈砚便从洞口摔了下来。


    险些被从天而降的沈砚砸中的祝溪:“……”


    在石洞外喊了半天以为祝溪不在这附近的沈砚转身欲走,却在转身的一刹那听见某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有规律的“咚咚”声。


    是从一处乱石杂草后传出来的声音。


    沈砚循着声音来找,脚下的泥土过于湿滑,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脚底一滑便摔了下来。


    沈砚用刀撑住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让自己直挺挺的摔到水中,站稳身形后眸光一转就看见了老实坐在石块上的祝溪。


    “你在这?”沈砚眼睛一亮,站起身踩着水朝着祝溪走过来。


    “摔下来的?伤着了吗?”沈砚顾不上自己身体某处传来的隐痛,走到祝溪跟前半蹲下身轻声询问。


    祝溪:“我没事,你身上的伤没事吧,仔细伤口别崩开了。”


    祝溪在他脸上身上看了一圈没看见伤口处渗血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你怎么也摔下来了,这地方下来容易可不好上去。”祝溪用尽各种法子也没能爬得上去。


    她本来还指着沈砚能来找自己,用绳子什么的把自己拉上去,现在他也摔了下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掉下来再想上去却是不易。


    沈砚知道祝溪没有受伤便放下心来,他起身环顾四周,在洞外的时候他就发现这附近的溪水分支很多,不知道源头在何处。


    洞中的水虽远没有外面的水流湍急,但都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流去,想来这个石洞不是死路。


    “这里的水是活水,想来是有出口的,我们进里面看看。”沈砚看着水流的方向,说道。


    祝溪垂眼一看,脚下的水的确正缓慢地朝着洞中深处流去,她掉进石洞中只顾着慌乱竟然没有发现。


    “活水?太好了,那前面一定有出路。”祝溪眼睛一亮,石洞里漆黑一片,她被困在这大半天,心里一直隐隐有些害怕,幸好沈砚找过来了,即便如此地还是离开的越快越好。


    沈砚垂下眼皮看了眼祝溪,又瞥了眼自己的袖口,自己的袖口正被她双手攥出了褶皱。


    他抬手握住祝溪的手带着她慢慢往里走。


    攥成拳的手突然被一个宽厚的手掌包裹住,温热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到手臂,祝溪愣在原地,被沈砚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的跟着他走。


    石洞里阴凉潮湿,时不时有水珠从洞顶坠落入水中发出“滴答”的声响回荡在石洞里。


    有的甚至会正巧滴到沈砚和祝溪的发间、衣服上,祝溪被皮肤上猝不及防的一阵凉意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瑟缩一下,步子快了几步,沈砚注意到她的异样,脱下身上的外衫把人一裹,展开手臂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走了几步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掉到这个石洞里的?”


    越往里走这个石洞越是宽阔,石壁上方还有形状大小各异的小石洞,石洞里不知是不是错觉,祝溪总觉得里面有东西。


    祝溪:“外面的石头太滑了,有株草药长在石缝里,我采药的时候不慎滑摔,谁知这里竟然有一个石洞。”


    “伤着了吗?”


    “没有。”祝溪摇头,她摔进水里,人没事,但是浑身也湿透了,在石洞里待了大半天冻得浑身发凉,她偏头瞧了眼沈砚,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


    “你呢,你不也是摔下来的吗,可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祝溪没听到回应,倒是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闷笑,在漆黑安静的石洞里尤为清晰。


    笑声的主人似是没想到他极轻的笑声在石洞里竟然成倍放大,他僵了一下,清清嗓子正色道:“我怎么可能伤到,若不是伤还没好全,这会我都带着你出去了,也不用走这劳什子的水路。”


    “你……”


    沈砚藏匿江湖三年,性子早已不复当年跳脱,很少听见他这么说话,祝溪挑挑眉毛,正要说他这段时间脾气好似好了很多,好似很久没有用手中的长刀威胁自己了。


    话音只露了一个字就卡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沈砚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下文,不由得偏过视线看着她,然后看见祝溪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祝溪抬眸看向头顶石壁上无数小石洞中的一个:“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沈砚凝神侧耳细听,可是什么异动都没有,他摇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你听到什么了?”


    祝溪:“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沈砚:“这里漆黑潮湿,应是有些虫子栖身在这。这里的水流速度更快了,想来再走不远就能出去。”


    祝溪应声,但脚步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见状沈砚轻笑道:“我怎么不知道祝大夫还怕虫子啊?”


    听见他的调侃,祝溪回头瞪他一眼:“谁怕虫子了,我是听见那上面总有声响,我奇怪里面是什么。”


    “好好,那祝大夫先收起好奇心吧,我们得快些出去了,不然外面天真的黑了。”


    祝溪不想跟沈砚争辩,甩开他环着自己的手径自走在前面,沈砚只得在她后面紧紧跟着。


    刚走出几步,突然从头顶上掀起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一群通体漆黑的动物扑腾着翅膀朝着祝溪俯冲下来。


    祝溪看清来物的一瞬间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在身前,没有想象中被扑扇过来的痛意,她听见耳边长刀出鞘的声音。


    “一群夜燕而已,不用怕。”


    一群在石壁的石洞的休息的夜燕听见说话声,成群扑腾着冲出洞外。


    祝溪听见的声音就是这些夜燕弄出的动静,这个石洞里还有数不清的夜燕栖息在此地。


    原来是夜燕,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十分害怕、恐惧,看清她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后,心中的恐惧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但是祝溪还是站在原地,任由沈砚扯了她一下也没有动,视线定在上方的一个石洞处一动不动。


    “山莲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什么?”沈砚看见祝溪盯着某地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顺着她的视线去看。


    石壁上方的石洞边缘长着一小簇碧绿碧绿的绿草,其貌不扬,但此刻在漆黑的石洞里竟与光彩夺目二字沾了边。


    祝溪这时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抓着沈砚的手, 看着那簇小草激动地说:“那是山莲萍,沈砚!竟然长在这!”


    祝溪觉得这才是书上写的“蓦然回首”。


    山莲萍长在这种石洞里,若非她不小心摔进来恐怕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找到它。


    山莲萍在这,那沈砚的身上的毒就可以多拖一段时间, 她就有时间去找银术,有时间研制真正的解药。


    祝溪想都没想便上前去够山莲萍,但踮起脚尖也与它相距遥遥,她转头看向沈砚催促他:“沈砚,你快把它摘下来, 快!”


    “嗯, 好。”沈砚如梦初醒。


    祝溪将那簇小小的山莲萍小心地捧在手心, 仔细打量一圈确定它好好的没有一星半点磕着碰着后再收进自己的挎包中。


    “走吧,我们快些出去, 这个山莲萍采摘下来后要在五个时辰内熬成药给你服下才行。”


    祝溪的声音忍不住染上雀跃, 全然忘了摔进石洞在这又冻又怕的气闷和被夜燕吓唬一事,心里只想着终于找到了山莲萍要快些出去。


    “好。”


    和祝溪的雀跃惊喜相比沈砚却显得冷静、镇定, 仿佛刚才找到的不是能救他命的药草。


    他跟个木偶似的听从祝溪的指挥,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加快了些许。


    不知尽头在何处的石洞仿佛在一瞬间有了方向,看见了出路, 二人顺着石洞慢慢往前走,在夕阳最后的一缕余晖下终于走出了这个不知多长的石洞。


    光线昏暗已经看不太清路,沈砚在腰间摸出火折子,但他摔下石洞的时候火折子浸上了水, 已经点不着火了。


    沈砚从被任逾和谢清救回来后就一直在养伤,今日是为了找祝溪才出来,这会委实分不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色昏暗,手中连个火都没有,也不知道这片林子有没有狼。


    祝溪走了几步,发现这里就是她经常采草药的地方,他们看似在山洞里走了很久,其实还是在木屋附近。


    祝溪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挎包,带着沈砚摸着黑一步步走下陡坡,她还等着把山莲萍快些入药。


    索性这附近离木屋其实并没有多远,只是天色太黑加上沈砚身上的伤口刚结痂,祝溪担心牵扯到他的伤口,特意将步子放慢了些。


    所以在他们快要走到木屋时,木屋里一个个高举的橘色的火光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显眼。


    沈砚拉着祝溪闪身躲进一块巨石后面,沈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悄悄靠近火把的方向。


    然后便看见木屋里多了十余个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正是当日要抓沈砚的黑衣人。


    他们竟然谨慎至此,亲眼看见沈砚和祝溪先后坠崖还要搜寻至此,看着势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砚压下眉头,静静看着那些黑衣人挨个搜寻房间,搜寻无果后似是两个领头的人争吵一番,之后带着各自的人分两路离开。


    待那些黑衣人走后,沈砚回去找到祝溪,低声道:“那日的黑衣人追了过来,此地不能久留,你在这躲好,我回去收拾好包袱便会来找你。”


    谁知祝溪一听便拉着沈砚,要跟他一起回去:“不行,我也要回去,山莲萍采摘下来后五个时辰内必须入药,否则就没用了,你收拾包袱我去熬药。”


    她也看见了那些黑衣人,自然知道他们还没有放过她和沈砚。


    夜色中已经煮沸的药汁咕噜咕噜作响,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沈砚收拾好包袱走过来就看见祝溪挥着蒲扇调控火候,他走过来挨着祝溪坐下,把手中的干粮递给她,祝溪只是默默接过。


    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提醒了祝溪和沈砚不久前他们还在闹别扭。


    二人坐在那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看见陶罐里的药汁翻滚着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


    沈砚:“想来我们之前在金陵遇见的刺客同这些黑衣人是一个主子。”祝溪不理他,他只好自己提起此事。


    “看起来这些人一路跟着我们到这,他们同南山上的那群江湖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想要什么?你的什么心法?”


    提起正事祝溪不能装作没听见,细数这一路上遇到的几次追杀,她觉得这些都是冲着沈砚的心法来的。


    “南山上和聚云楼的人是,但破庙里的刺客和今日的黑衣人不是,他们的身手不是江湖门派的身手,冲我而来似乎只是想杀我。”沈砚回忆着一路上遇见追杀他们的人。


    祝溪不解:“你们这些闯荡江湖的人肯定少不了仇家,是得罪了谁?”被人追杀一定有原因,那些黑衣人一看就知道身后有人指使。


    不过看沈砚自己也理不清,估计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吧。


    谁知沈砚却说:“他们不是江湖人。”两次追杀的黑衣人用的功夫拳脚不属于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来自皇城。


    这个答案着实让人大吃一惊,祝溪转过身看着沈砚,想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他是不是在说昏话。


    沈砚看着她:“是我连累了你,我本想将你送回南山不再受我连累,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追到这里,想来让你回去也躲不掉,既如此还是跟我一块吧。”


    祝溪转过头支着腮,手上扇着炉中火的动作快了些许,良久才勉为其难地说了句:“行吧。”


    沈砚瞧着她发间摇晃的步摇,步摇上的点缀在明灭炉火的映射下折射着流光在他的眼皮上一晃一晃。


    祝溪回到南山也不一定能躲得掉那些人是真,沈砚今日找不到祝溪,不知她安危的心急如焚也是真。


    ——


    太极殿。


    梁暮拆开刚飞鸽传书到他手中的信条,上面寥寥数语将太后和宫远所做之事尽数交待。


    “沈砚,祝溪……”


    他若有所思地目光定在这两个名字上久久不曾移动。


    身边的大太监看着陛下盯着手上的信条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内心愈发不安,那上面写了什么能让陛下看这么长的时间。


    久到大太监忍不住开口询问梁暮出了何事,梁暮却问:“太后和宫院正最近在做什么?”


    大太监想了想,回道:“太后娘娘一直在宫里吃斋礼佛,宫院正最近一直在牵机院里不曾出去过。”


    梁暮看着信条上所写的行径与大太监口中截然相反的举动,不禁冷笑一声:“吃斋礼佛?不曾出门?呵,只怕今夜母后吃不了斋礼不了佛,宫院正也不得不出门一趟了。”


    “说起来朕也许久没有去见过母后了,走吧,我们去看看母后。”


    “是……”大太监抬眼小心地瞄了眼梁暮的脸色,然后掐着尖细的嗓子喊道:“移驾清宁宫!”


    ……


    清宁宫。


    一向安静的清宁宫里这会时不时传出茶盏碎裂的声音,在殿外候着的宫女和太监忍不住瑟缩着自己的脖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当值,生怕哪出了差错惹得盛怒的主子给自己找麻烦。


    清宁宫里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这些人垂首等候主位上的人发落。


    不过林墨芸眼下顾不上发落他们,她扫落杯盏,飞溅的瓷片落到宫远的脚下。


    “宫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胆敢豢养暗卫!”林墨芸委实没料到,她派去解决沈砚的人手中竟然混进了他的人,而自己竟一无所知。


    林墨芸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恨声说道:“你究竟什么意思,本宫要你杀了他,你却要救他,几次三番忤逆于我,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杀了你?”


    宫远缓缓行了一个让人挑不出错的礼:“太后怕是忘了,当年一事他早已无药可医,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您何必如此惊恐。”


    宫远说的不错,沈砚的确活不了多长时间,但此事也提醒了林墨芸,她道:“当年你说一定能杀了他永绝后患,结果他不仅没有死,反而成为了江湖第一,甚至想一统江湖危害大庸江山,三年前你又失手,宫远,你让本宫如何信你?”


    林墨芸审视的目光望着宫远,一次是失误,那两次、三次呢?总不可能次次的失败都是巧合?


    宫远的本事没人比她清楚。


    宫远:“下官无话可说。”


    林墨芸重重在桌子上一拍,怒声威胁:“宫远,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在太后怒火烧心就要真的下令杀了他时,宫远总算想起为人臣子该是什么态度。


    他道:“太后息怒,沈砚中了长恨一定活不了,而下官之所以屡次忤逆太后不过是因为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能救他的乡野大夫。”


    长恨毒是我师门万毒之首,制作方法早已失传,他那个蠢笨愚钝的师弟竟然能先他一步制出此毒。


    “我很好奇,她要怎么解了这万毒之首——长恨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宫远有些魔怔的喃喃低语, 像是忘了他现在身处何地。


    林墨芸听到几个重要的字眼,看着他问:“有人能救他?”


    “是,想不到竟然能有人救他。”


    林墨芸派去刺杀沈砚的人倒是跟自己说过, 沈砚身边的确跟着一个女大夫, 怪不得沈砚护她护得紧,原来是能救命的人。


    如此倒好办了,沈砚不好对付,若是杀了他身边的那个女大夫无人可救他, 沈砚一样活不了。


    林墨芸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本宫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敢坏我好事,你师弟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滚!”


    “太后,此事……”


    话未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 梁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怎么朕刚来, 宫院正就要走?”


    林墨芸和宫远看见梁暮, 脸色变了几变,宫远对着陛下行礼:“见过陛下。”


    梁暮没有出声, 宫远低着头看见陛下的身形在自己面前站住脚步, 视线也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一会,那令人如芒刺背的感觉让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林墨芸笑着问:“这么晚了暮儿怎么来了?”


    梁暮:“儿臣想念母亲是以特意来看看母亲。顺便……也来跟母亲说一件事。”


    “既然陛下与太后娘娘有话要说, 臣便先行告退。”宫远忙道。


    梁暮笑意未敛,看了他一眼后说:“宫院正倒不必急着走,正巧你也在, 也省的朕明日再召你。”


    “暮儿要跟母后说什么?”梁暮不及眼底的笑让林墨芸看得心里发毛。


    他这个儿子越大心思越深,偏偏面上还总能跟你笑吟吟的。


    梁暮看了看林墨芸又看了眼宫远,然后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朕白日听允公公给朕说了个江湖趣闻, 听说是江湖上的一个高手,不知得罪了谁莫名其妙引得一连追杀。”


    “这个江湖高手原以为是自己得罪了同在江湖的人,没想到最后发现那些追杀他的人竟然是宫里的人。”


    说到此处,梁暮浅啄了一口茶,瓷盏搁置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碰撞。


    梁暮曲起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叩着桌面,颇有耐心的等着。


    林墨芸听得心也跟着一下一下的跳,她不解问:“暮儿这么晚来找母亲就是为了说这个趣闻?”


    “母亲,您说宫里的人只有谁能指使?”梁暮不答反问。


    林墨芸:“……”


    “宫院正,你以为呢?”


    “……”宫远一板一眼回道:“回陛下,这宫里的人只有您能指使。”


    林墨芸也连忙点头称是。


    梁暮话锋一转,允公公有眼力见的把信条递给他:“是吗?既如此,不如母亲和宫院正给朕解释解释宫里怎么多了一些朕不知道也管不了的人?”


    “这些人都是哪来的,朕怎瞧着这么眼生?”梁暮视线一转,看着跪在地上从梁暮进来时就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暗卫:“难道他们就是宫里那些朕不知道的人?”


    梁暮到了门口才让允公公通传,打了林墨芸和宫远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来不及让这些暗卫躲起来。


    林墨芸支吾一会,脸上扯出一抹笑,有心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起,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能直接过来说这么一通一定是已经查到了一些事。


    依照他的脾气现在还能心平气和的同自己说话,只是看在自己是她母亲的份上。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会追究此事。


    林墨芸眼神无处安放,绞紧了手中的帕子,丝绸质地的帕子上满是被攥出来的褶皱。


    宫远开口道:“陛下,这些侍卫是先帝赐给臣,专门代臣出宫寻找珍奇草药。”


    闻言,梁暮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他看向宫远,问:“可朕怎么记得先帝赐给你的侍卫只是一些医者,并不会武,这些人可都是练家子?”


    允公公:“宫院正,仔细回陛下的话,切莫犯了欺君之罪。”


    梁暮没有让宫远起来,他只能跪在地上回话,宫远倒是没有林墨芸那般紧张,他只是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这个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林墨芸要清楚。


    他既然来问了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一时间整个殿内安静的只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梁暮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见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心下便已了然,不欲再兜圈子。


    “你们瞒着朕豢养暗卫,甚至跑到宫外去杀人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梁暮冷声问。


    林墨芸有些着急:“暮儿,你终日忙于朝政日理万机这些琐事便不用操心,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不会害你的。”


    梁暮:“母亲这是哪的话,暮儿当然知道母亲不会害我,只是你们瞒着朕私自豢养暗卫去宫外杀人,此事朕当然要管。”


    “沈砚和祝溪是谁?两个江湖草莽竟让母亲和宫院正如此兴师动众,朕实在有些好奇。”梁暮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


    林墨芸:“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母亲气不过罢了,不久前宫院正为我开了一副药需要几个药引子入药,但是那药引却被这两个江湖草莽抢走了,我命人抓他们也就是为了药引子。”


    “是么?”梁暮看向宫远。


    宫远:“是,陛下,药引难寻,等那几位药引再生长出来恐怕要等上几年的时间。”


    梁暮似是信了,静静看着他们良久,然后拍案:“荒谬,宫里什么药没有用得上去宫外找,那药引本就是无主之物,母后又何必因为这件事就对两个平民百姓赶尽杀绝!”


    “宫院正,你同太后说了什么?”


    梁暮眸光沉沉,似要将宫远看穿,这个人是他的父皇生前极为看重的人,他却总觉得此人心术不正,奈何有先皇之令,不得杀他,委实让他头疼了很久。


    允公公觑了一眼陛下的脸色,手上拂尘一甩:“宫院正,你好大的胆子,在宫里豢养暗卫可是要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四个字一出,跪了一屋的暗卫彼此对视一眼知道大事不好,慌忙对着陛下请罪。


    这时殿外悄无声息不知从何处闪身出一个人,走进来对着陛下请罪:“属下失职,请陛下降罪。”


    “陈统领,你的人可要管好啊。”允公公睨着眼打量半跪在地的暗卫统领陈宾,意有所指的警告着。


    陈宾低声称是,命令那几个暗卫跟自己走,一行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殿内一瞬间空荡起来,只剩下陛下三人。


    梁暮:“牵机院院正宫远欺君犯上,私自豢养暗卫意图不轨,论罪当斩。但,念及先帝遗命,遂将其贬为庶民逐出宫去。”


    “暮儿……”


    “太后娘娘有何异议?”梁暮掀起眼皮。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宫远面色如常,听到自己要被逐出宫去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还能记得礼数周全的退下。


    宫远恭恭敬敬的退出后,林墨芸心里的着急再也压不住了,她看着梁暮,语气中不免带上责怪:“暮儿你这是做什么,宫院正这么多年为了皇家兢兢业业,你父皇生前最是看重他,你怎么能把他赶出宫去呢?”


    “母亲,此人以毒入道,在宫里头经常拿那些宫女太监试毒,死了多少人您知道吗?”梁暮在太后的宫殿里总是会松快些,这会忘了什么为君者的礼仪规矩,就这么松松垮垮的斜倚在贵妃榻上。


    “这……他为宫里的贵人试毒研制解药,总归要找人试毒的,不然伤了你怎么办。”


    林墨芸对此事心知肚明,很多时候宫远研制出新毒需要有人来试药甚至是她命人找人给他拿去试药。


    梁暮摊手在太阳穴的位置按揉一圈,叹了口气:“母亲,此人心狠手辣不能留,若要试毒大可弄些兔子白鼠之类的,为何非要用人?朕已经念在父皇遗命的份上留他一命,母亲不要再说了。”


    林墨芸知道宫远这是犯了梁暮的忌讳,再劝下去真惹怒了他恐怕真的要一道诏书要了宫远的命,她要宫远做的事还没有做完,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现在就死了。


    “母亲,沈砚和祝溪是什么人,您贵为一国太后会为了几味药引子对两个江湖人赶尽杀绝?”


    “朕要听实话。”


    林墨芸:“……”


    ——


    宫远一个人走回牵机院,牵机院的小弟子看见院正回来了,忙迎了上去。


    “院正,太医院今日遣人来问陛下的药引……”


    宫远打断他:“已经做好了,我把药方写给你,以后就由你来给陛下熬制药引,切记不能忘了。”


    宫远带着弟子去到药房把药引所需药材告诉了他,交待完这一切后宫远便收拾了几件衣裳跟着允公公离开皇宫。


    宫门砰的一声闭合,宫远偏头看了一眼身后自己待了几十年的皇宫,眼中平静如一汪死水。


    他轻车熟路地作走进一条街巷,街巷里有一间宅子,宫远叩响宅门,不一会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年轻人看见敲门的是宫远,忙把门敞开喊了一声:“师父。”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小沈和小祝就出场啦还是求收藏求评论哦,感谢感谢~


    第45章


    徒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他的师父很少会出宫来找他们,更是从来都没有在夜半三更来过。


    徒弟在宫远的面上看不出来异样,他心里有点打鼓, 问道:“师父, 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宫远随手把行李交给身边的药童,平静说:“陛下降罪,将我逐出宫贬为了庶民。”


    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徒弟一听顿时有点慌了神,他知道宫远的脾气古怪, 得罪陛下是迟早的事,但他还是不免担忧的问是出了什么事。


    只不过宫远没有告诉他,注意力集中在院子中摆了两排的木架,架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药材。


    徒弟注意到宫远的动作,忙道:“这是我们今日刚准备好要送到宫里的药引子, 正要明日给您送到宫里去, 那现在……”


    宫远翻看几个, 拿起其中一颗草药放在鼻尖下轻轻嗅闻,随后摆了摆手, 吩咐他们继续给宫里送草药。


    徒弟了然, 想了又想实在忍不住问道:“师父,这几味药草毒性微弱, 见效慢,您一向也用不到这些,为何这些年一直要我们把这些送进宫里?”


    这个徒弟是宫远前些年刚收的, 对这个师父见得少,大多数都是他从宫远留给他的医书上学习,是以对很多事总抱有很强的好奇心。


    宫远回眸望了他一眼,徒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慌忙低下头,直到宫远回房后他才敢把头抬起来。


    ……


    清晨林间的鸟鸣声把靠在树下休息的祝溪吵醒,祝溪看了眼现在的时辰,偏头去看,身边的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我刚摘了些野果,醒了就快些吃了,吃完我们还要赶路。”沈砚回来就看见祝溪在东张西望的找自己。


    “你打算去哪?”祝溪问。


    前几日他们躲开那些找上门的黑衣人后,一直藏身在林间走山路。


    两个人这几日一直在想那群黑衣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看他们的身手和当初破庙里的那些人一样,皆是出自宫里,可沈砚长这么大从未去过京城,更何谈招惹了宫里的人?


    一路走来,他们似乎一直被人盯着,敌在暗他们在明,处处被动。


    沈砚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死在对方的手中,他命不久矣倒也无所谓,可祝溪却是被他拖累。


    若要在自己死前给祝溪留个清净只能先引蛇出洞,把藏身在暗处的人找出来。


    沈砚刚服下山莲萍,短时间内身体无碍,他默默感受着体内长恨毒的变化,若说最开始乃至找到山莲萍之前他都以为祝溪说能救他是在骗他。


    重要的是她想通过自己身上的毒来知道长恨毒是怎么研制的,以此来完成她师父的毒本。


    直到此刻,他清晰的感知到身体里的毒素在服下山莲萍后的第二天竟在体内停滞。


    在他脖颈上悬着的一把铡刀在快要斩下自己头颅的一刹那停住了。


    沈砚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该高兴吗?好像不是。


    是以在祝溪不放心他的身体,不愿意他去京城的时候他能以此来说服她。


    祝溪抬眸望着他:“京城在北方,我们要找的银术也在北方,若是找不到幕后之人我们就必须先去找银术。”


    找到银术,他身上的毒说不定就有希望解了,现在他身上的毒不就停滞了么,没有继续蔓延。


    那沈砚就有救了,祝溪心想。


    虽说他们已经知道那些黑衣人很可能是宫里的人,但是祝溪不明白他们去到京城要怎么找人。


    他们两个可是从来都没有去过京城的,更别说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一个想要杀他们的人。


    黑衣人是宫里的人,那会不会说明想杀他们的人也是宫里的人?


    祝溪抛出一连串问题问沈砚。


    沈砚道:“那些人现在跟丢了我们,应该不会想到我们会去京城,而且京城戒备森严,不会有江湖人敢在那里追杀我们,我们在那反而会安全很多。”


    还有更重要的,就是京城有一个福来客栈,专门是个贩卖情报的地方,只要有钱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知道。


    “那这样他们不会引来杀身之祸吗?”祝溪问,难道是因为在天子脚下有人罩着?


    “因为没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喊打喊杀。”除非那个人不想活了。


    祝溪了然的点点头,走着走着她又想起一件事,连忙清点了一下自己身上还剩下的银票,然后苦着脸拽着沈砚:


    “那肯定需要很多钱吧?咱们的银子够吗?”


    她刚才数了数自己的银票,虽然这一路上的吃用都是沈砚出的钱,但也架不住几次被人追杀,好些银子都掉在半路上,这可比花了还让她心疼。


    剩余的那几张银票祝溪数了又数,欲哭无泪。


    沈砚压下自己几欲弯起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说:“等到了京城我去钱庄换些银票给你,丢了多少我都补给你,可好?”


    事已至此也别无她法,祝溪只好点了点头,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看着沈砚的眼睛:“可是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没见过你做什么事赚取银钱啊?”


    她的银子可都是自己给人看病治伤一点一点攒的,沈砚天天啥也不干,可却每到一个钱庄都能支出银子,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沈砚解释道:“我当初初涉江湖的时候,我师父就告诉我出门在外不能少了银钱,就把这块玉牌给了我,让我凭借玉牌到钱庄支银子,应该是师门存放于钱庄的银两。”


    师门被灭后钱庄的银子自然停了进项,只出不进迟早是要用完的,祝溪倒是提醒了他,到京城的时候他得去钱庄看看,希望剩下的银子还够他们买情报的。


    此去京城的很长一段路上都有山林,二人干脆就走山路,免得再被黑衣人盯上。


    山路难走,两个人走了两个月快把自己弄成一个野人的时候终于走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个客栈,唤店小二给他们的房间里添上热水。


    若不是这两个人出手阔绰,掌柜的一定会把这两个跟乞丐没什么区别的家伙赶出去。店小二一边给两个屋里添水,一边想。


    沈砚和祝溪真是半点顾不上旁人异样的目光,祝溪是个很爱洁的姑娘,混迹江湖都尽力把自己身上弄得干干净净的,这次真快把她折磨疯了。


    之前在山上除了沈砚没有旁人还好,这会子进了城,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了一路,恨不能当即在地上打个洞钻进去!


    把自己全身上下洗了足足三遍祝溪才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洗掉了。


    下次哪怕被人追杀她也绝对不会再跟着沈砚在山上当野人,被人追杀都不行!


    祝溪坐在床上,用巾帕擦着头发心里理解了何谓后悔莫及。


    “笃笃笃——”


    “祝溪,洗好了吗,我给你端了些吃食过来。”沈砚敲响了房门,然后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进来”。


    房门小心翼翼地被推开,沈砚探了头,就看见祝溪坐在床边擦头发,满脸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


    沈砚走过去把手里的饭菜放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说话又怕说错话惹得祝溪更生气。


    他常年在江湖上混迹,有的时候也确实无法控制自己干不干净的问题。


    平日里倒还好,只是这回他忽略了祝溪是个姑娘……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喊祝溪先过来吃饭,在山间吃了两个月的野果和山鸡野兔什么的,她都消瘦了不少。


    一抬眼就看见祝溪气呼呼擦湿发的巾帕已经湿透了正一滴一滴往下滴水。


    他拿了块干的巾帕大步走过去:“你手上的巾帕都湿透了,擦不干水的。”


    祝溪没理他。


    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巾帕一扔任由发间的水往下滴。


    沈砚兀自走上前拿着巾帕给祝溪仔细地擦拭着湿发,祝溪知道他在干什么倒也没吭声。


    就坐在那乖乖让沈砚给她擦头发,等头发擦干以后沈砚带着赔不是的语气哄道:“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周全,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行吗?”


    祝溪没吭声,但是却坐在了饭桌前拿起筷子,沈砚见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就看见祝溪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带着哭腔说:“今天我终于知道师父说的丢人是什么意思了,沈砚!都怪你!”


    沈砚:“……”


    ——


    “这个好吃,软糯香甜。”祝溪吃着在碗中凝固成透明状的糕点,心情颇好。


    这几日沈砚带着祝溪把京城里的好吃的挨个吃过去,又带着她去布庄裁剪几身样式新颖的衣裳。


    还带着她去买了很多饰品,没有姑娘会不喜欢新衣服和新首饰。


    玩了几天后祝溪全然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生气的,只觉得京城很好玩。


    这几天一直小心谨慎生怕哪又惹到这位姑奶奶的沈砚终于在此刻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不枉他使了些银子问店小二怎么哄姑娘开心。


    “这里有间钱庄,你不是要来钱庄看看你师父留给你的银子够不够我们买消息的么?”祝溪在一间钱庄跟前停了下来。


    “公子,原来是您啊,您在我们钱庄寄钱有两千多万两,还有几个铺子,每年分成也很好啊,这么多年终于见到有人来问这笔银子了。”


    钱庄掌柜的拿着沈砚的玉牌对账一查,惊呼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钱庄掌柜对这笔银子的存放印象十分深刻, 二十一年前突然有个人拿着一大笔银子来钱庄寄钱,不仅在京城的钱庄寄钱,每年还要把这笔银子往大庸各地的钱庄分寄。


    到今日沈砚来查钱庄里的这笔钱正好还剩下两千多万两, 至于铺子里的分账还要等上个三两日才能清算出来。


    “劳烦沈公子再等上几日, 等铺子和庄上的分账算出来了小的亲自带着账本去找您,您若是不放心也可现在就看看账本。”


    两万两银子,祝溪听后顿时觉得手中的甜糕不甜了。她用胳膊肘捣了捣沈砚。


    沈砚会意,清了清嗓子, 然后对着钱庄说那就看看吧。


    他心里也被惊得不轻,若是不亲眼看见这些账本他还觉得这是掌柜的跟他开玩笑。


    他师父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了?


    他们凭风山庄虽说也经营几个铺子但把那些铺子绑在一起一百年也挣不来这些钱啊。


    掌柜的把二人请上二楼,然后亲自去把账本拿了过来,祝溪和沈砚还以为只是几个本子,不曾想没一会就看见几个人抬着三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重重落地发出沉闷一声, 沈砚和祝溪面面相觑, 不是要看账本么?怎么抬来了几个大箱子?总不会箱子里都是账本?


    掌柜的打开箱子把每个箱子里是什么账本大致说了一下后, 便把里面的账本挨个递给沈砚过目。


    沈砚:“……”


    沈砚和祝溪被迫在钱庄听掌柜的念了整整一日的账本,奈何这两个人都不懂账本, 哪怕掌柜的念了一天他们也不知道这账本对不对。


    祝溪吃完了所有的甜糕、凉糕后确定了一件事, 沈砚真的很有钱。


    掌柜的说到口干舌燥,沈砚和祝溪听得昏昏欲睡, 等到月上梢头的时候祝溪终于忍不了了想要回客栈休息。


    掌柜的一听可算松了口气,他以为这两位贵人只是象征性的听听,剩下的自己带回家去盘查, 谁知道竟真的让他在这念了整整一日,他这嗓子都快坏了。


    他带着人小心的将沈砚和祝溪送出门,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人走远后慌忙令人把剩下的账本还有今年的账目不能核对一遍, 他可不想再扯着嗓子在那念一天。


    京城中没有宵禁,到了晚上也有不少摊贩在街边贩卖,热闹程度同白日的街市没什么两样。


    祝溪没走几步路怀中又捧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她看着沈砚给摊贩付的银子,忍不住问:“今日钱庄的掌柜说的账本到底一共多少银子啊?”


    一直到他们走,还有两个箱子里的账本没有念。


    “都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沈砚摇头,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不是,那些银子不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凭风山庄没有那么多的银子。”


    那真是奇怪了,那么大笔银子总不可能白送给沈砚吧。


    祝溪眼珠子转了转,然后说:“不管这个银子是谁给你的那都是你的银子,白纸黑字上清清楚楚写了的,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不用担心你没有银子去找那个什么客栈去问事了?”


    今天本来是要去找易安客栈的,谁知道被钱庄的银子吓了一跳,到现在竟把这事给忘了。


    沈砚一笑,现如今倒是真的不用担心银子不够问不到他们想知道的事了。


    “只是京城我也没有来过,我们得问问人找找那客栈在哪?”


    “易安客栈?”


    店小二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他可记得清楚,这两个人前天刚来的时候跟要饭的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看他们真的掏出几锭银子,他是绝对不会让他们踏进客栈一步!


    虽说现在洗了脸换了衣裳看起来倒像那么回事,但是那易安客栈哪是寻常人想进就能进的?


    店小二瘪了瘪嘴,看在对方到底还是付了银子的,耐着性子说:“易安客栈可不是普通的客栈,在那住一晚可要花费上百两,而且他们太阳下山后就不收客了,你们打听易安客栈难不成想去那住?”


    不是他看不起他们,上百两只是进那客栈的一个门槛,进去后吃饭喝水都比外面贵上几十倍,委实一个黑店!


    那家黑店平日里也见不到几个人,规矩还忒多,也不知道是怎么开那么长时间的,甚至经常有冤大头打听着要去住店,约莫是脑子坏了。店小二腹诽道。


    不过那些冤大头好歹是有钱,面前这两个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啊,店小二上下打量着他们。


    “那就不关你的事了,你只需告诉我们它在哪,我们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店小二的势利不加掩饰,祝溪看得心头火起,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


    店小二翻个白眼:“出门右转在第二个街口右转一直走到桥边左手边数第五家就是了。”


    祝溪冷哼一声拉着沈砚转身就走,店小二在后面看着俩人的背影,小声骂道:“两个穷酸鬼!”


    “那小二真是势利,我们又没少他银子,这是看不起我们?”祝溪被气的够呛,“要不是你拦着我,我一定给他点颜色尝尝。”


    祝溪把手中的一小块银子往桌子上一扔,她看小二半天不说话,就从袖中拿了一小块碎银打算给他,这下正好省了。


    沈砚笑着给祝溪倒了杯水:“你看那小二的身板经得起你收拾么,你一副药下去别给他毒出个好歹来。”


    祝溪:“我不会给他毒出个好歹,我只会给他毒成哑巴。”


    “不用祝大夫出手,我来帮你出口气。”沈砚慢条斯理的浅啄一口。


    然后在祝溪的追问下卖起了关子,等祝溪睡着后他起身拎起已经空了的酒瓶去找店小二。


    “小二,再给我一壶酒。”


    店小二头也不抬:“有三十两一瓶、五十两一瓶、一百两一瓶的,客官要哪种?”


    沈砚目光沉沉:“你从与我同行的姑娘房里拿了多少银子,就给我多少两一瓶的酒。”


    店小二:“……”


    翌日一早祝溪和沈砚收拾一通后下楼离开这间客栈时正好瞧见店小二站在门口迎客。


    只是他迎客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面露难色不住朝着进来的客人弯腰点头,看见他们更是弯腰点头恭恭敬敬的把人送了出去。


    祝溪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去看,沈砚见状把她的身子掰回来,听见她问:“你怎么收拾他的,他怎么真的不说话了?”


    沈砚:“他偷了你的银子,我只是让他吃了一碗辣酱而已。”


    店小二被辣的嗓子疼,嘴巴也起了一圈燎泡,这几日怕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偷我银子?!”祝溪脸色一变,赶忙检查自己的钱袋。


    “别翻了,我都给你要回来了,在这呢。”沈砚看着祝溪埋头在挎包里找自己的银子,从袖中掏出被偷的一袋银子还给她。


    瞧见自己的银子在沈砚手上,祝溪松了一口气,她越想越气,那个小二势利眼也就算了,竟然手脚也不干净,只是让他吃碗辣酱真是便宜他了。


    祝溪想回去找那人算账,心里又盘算着得快些找到易安客栈,是以暂时先放他一马。


    “那你说他会不会骗我们,故意给我们指错的地方啊?”走了一会后,祝溪突然想到这茬。


    “不会,你看,那不就是桥了吗?”沈砚朝着前方指去,果然不远处有个桥在那,桥的左手边第五家的招牌上写着“易安”客栈四个大字。


    只是……


    这个易安客栈看着要比他们方才待的那家客栈还要破旧,看着像是久无人居住,没有人修整似的。


    大白天,店里头却昏暗的很,窗户也被关的紧紧的,阳光只能从敞开的大门处倾洒进些许。


    门口处的光亮与里屋深处的昏暗一明一暗甚是诡异,不大的一间屋里眼下坐着十余个人,看见门口的祝溪和沈砚纷纷抬头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祝溪被他们盯得不自在,忍不住拉了拉沈砚的袖子,悄声问:“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易安客栈不应该是间客栈吗,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处处散发着阴森诡异的地方。


    天子脚下竟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沈砚半个身子挡在祝溪身前,朗声喊道:“掌柜的可在?”


    半晌无人应答。


    “没人吗?”祝溪扫视一圈,除了刚才那些盯着她和沈砚的人以外再没有什么小厮掌柜之类的。


    “有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半晌后从门口的柜台后传出来。


    二人顺着声音寻去,一个醉醺醺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踉跄着扒着柜台沿站起来:“本店只住店不打尖,若住就先交一百两定金。”


    沈砚拿出一百两银票:“两间房。”


    中年人扫了一眼银票,然后视线在沈砚和祝溪身上扫视一圈,道:“一个人一百两,两个人要二百两,而且只能住一间房。”


    祝溪:“为什么?”


    “本店的规矩,一行人不论几个只能住一间房,还有,吃饭要自己解决,本店概不过问,住不住,不住就出去。”


    “……”


    天子脚下竟然有这般黑店,他们一路跋山涉水,荒郊野岭的客栈也不是没住过,可那都只是图钱的,钱若是给够了什么黑店不黑店的照样客客气气的。


    今日倒是让祝溪开了眼了,真是又黑又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柜台后的中年人看样子像是掌柜的, 他拿起沈砚放在桌子上的二百两银票,拿近了再眼下仔细一看,然后收起银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质的牌子。


    “这是你们的房号, 你们的房间在二楼, 自己去吧。”


    祝溪瞧着已经付了银子,便想打听一下他们想知道的事,不料刚起个话头,大堂里几个正在吃饭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祝溪, 面色不善。


    “掌柜的,这姑娘不懂规矩啊!”


    马掌柜摆摆手朝角落里的几个壮汉嚷了一嗓子:“喊什么,刚来的不知道规矩。”


    嚷完他狭长的细眼看向沈砚和祝溪,一双精明的眼珠子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


    “咱们易安客栈开门做的就是江湖人的情报生意,但是这也有自己的规矩, 日落后做情报生意, 要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挨个来问, 你们手上的号码牌就是你们的顺序,在此之前不要随意瞎打听。”


    “看在你们是第一次来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若是再有下次, 那就只能把你们赶出去了。”马掌柜把易安客栈的规矩同他们说了一遍。


    “号码牌?”祝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号码牌,木牌子上赫然写着九十六号, 上面红色的字样都被磨损的看不清了。


    祝溪震惊这上面的数字,这间客栈看着也不大,能有这么多的房间吗?她试探问:“我们前面还有多少人啊?”


    “九十个。”马掌柜头也不抬, 闭着眼睛就要继续假寐。


    “九……”这要等到什么时候,祝溪蓦地睁大了双眼,但是马掌柜已经不想再回答她的问题,她只能转头看向沈砚。


    沈砚:“不急, 我们先回房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吃的在后厨,吃饭喝水自己去做自己去拿,店里没有小二。”马掌柜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饶是沈砚耐心再好这会也有了些脾气,他问:“我们这二百两就只是房费?贵店这生意做得未免也太不地道了。”


    闻言,刚还闭着眼睛的马掌柜眼皮微动,眯起眼睛冷冷盯着沈砚,正欲开口,就看身后看热闹的十余人中冲出来一个年轻男人打圆场:


    “好了好了,马掌柜,何必跟着两个后生计较,年轻人不懂规矩嘛,行了行了,我跟他们说。”


    年轻男人一边说一边把沈砚和祝溪推搡到一边,用店里每一处角落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易安客栈不是寻常供人住店打尖的客栈,你们也看见了这里没有小厮,只有马掌柜一个人,所以吃饭用水一类的杂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后厨在那边。大家伙来这都是一个目的,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耽搁自己的正事不是?”


    年轻男人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冲他眨了眨眼睛。


    沈砚呼出一口气,对年轻男人道了声谢,偏头对着柜台处朗声道:“多有得罪。”


    看自己化解了一场矛盾,年轻男人看起来心情颇好,对着众人摆手,“嗨”了一声:“年轻人,年轻人。”


    上了楼后祝溪发现这间客栈楼上和楼下简直是两个模样,楼下和客栈外面看着破破烂烂,活像外面下雨还要在屋里拿盆接着的感觉。


    进了二楼发现这里的装潢竟然颇为雅致讲究,柱子上、栏杆上、窗棂上都雕刻着各种好看的样式。


    还有那花架上的花瓶,祝溪瞧得分明,她记得之前在金陵的聚云楼时就在楼里看见过跟这个很像的瓶子,她凑上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好像就是一样的。


    每一处看了都让祝溪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一声好有钱啊。


    不过转念一想,沈砚更有钱。思及此,这些东西在祝溪眼里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普普通通嘛。


    沈砚走在前头找到了挂着九十六门牌号的房间,推门而入就是一张大床,还好房内也很是干净,让沈砚觉得二百两总算没有白花。


    沈砚:“我去后厨拿点吃的过来,你在屋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祝溪坐在凳子上乖巧地点了点头。


    后院的路方才那个年轻男人给他指过路,沈砚走进厨房发现有好几个人都在忙活着做饭。


    马掌柜说吃饭自己解决就真的是要自己做饭吃,自己烧水喝,还好食材是有的。


    沈砚一边颠着手里锅勺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奇怪,为何这里和楼上与大堂的差别如此之大,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像是一个店。


    行走江湖最忌初来乍到时出头惹事,贸然行动,他们刚进门时就已经犯了忌讳。


    这几天怎么也得老实一会,先把这个客栈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沈砚手脚麻利地把最后一个菜装进盘子里,连同边上炒好的几个菜一齐端上了楼。


    “尝尝这几个菜味道怎么样。”说着,沈砚把菜都往祝溪那边推了推。


    祝溪夹了一筷子面前的小炒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夸道:“跟你烤的山鸡一样好吃。”


    沈砚烤山鸡的手艺是祝溪第一次承认有人比她师父烤的还要好吃,想不到除了烤山鸡他做饭的手艺也很有一套。


    看着祝溪吃得高兴的样子,对自己手艺一向没有多深刻认识的沈砚莫名也跟着高兴起来。


    “唔……”


    祝溪吃着吃着突然面露疑惑,从菜盘中扒拉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油纸。


    上面飘逸地写着:沈公子晚上莫要锁门,待我前去。


    祝溪:“……”


    沈砚:“……”


    祝溪只是看着纸条发愣什么话都没有说,沈砚却生出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他看看纸条又看看祝溪,一张口就咬了一下舌头:“我、我不知道这个纸条是怎么回事,我炒菜的时候没看见……”


    对了,他炒菜的时候一直在想易安客栈奇怪的地方,这盘菜是他最先炒好的,当时直接放在了一旁,一直到端到房间……


    沈砚眉头紧锁,幸而只是一张纸条,若是旁的什么东西能在他身边往菜里下东西,可他却不知情……


    这间客栈真的是做情报生意的么?


    “这人是谁?”终于,祝溪还是问道。


    “……”沈砚:“我真不知道,我就炒菜去了,什么人都没见到,更不知道这纸条是什么时候被人放进菜里的。”


    沈砚很是无辜的解释说,他突然能理解小师兄被师姐冤枉时究竟有多冤枉。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祝溪有些奇怪的看着沈砚,他整个人都绷直了,就算真的什么都没做,看他这样子就觉得多多少少还是做了点亏心事的。


    不过好在沈砚在祝溪那还是可信的,他说不知道那就真的不知道。


    他们今日刚来这间客栈,按理说不会有人认识他们,既然没人认识,那这张字条又是谁写的?


    祝溪想了想:“没事,这人说今晚他来找你,那我们就等着。”


    这字条上所写看起来颇有挑逗的意味,若是那个女人对沈砚有意思也不会在他们房间相见,毕竟她和沈砚住一间房拿房牌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


    不是女人那就只能是男人了,祝溪有条有理的分析道。


    沈砚犹豫半晌,还是低声把祝溪话里的漏洞指了出来:“不是所有人,厨房里还有不少人,而且我们的房牌上写的是九十六号,在我们之前还有几十个人定是都在这间客栈住着……”


    沈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不得不在祝溪的“注视”下闭上了嘴。


    祝溪:“沈公子知道的可真多。”


    沈砚讪讪一笑。


    从中午到入夜,沈砚在祝溪跟前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说了对方也不会理他。


    于是沈砚坐在房间一侧的贵妃榻上用巾帕一遍又一遍地擦着他的长刀,那刀身被他擦得锃亮锃亮的,都能当镜子照人了。


    他看了看房间里的水钟,已经是后半夜了,外面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动静,想来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那张纸条说不定只是有人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小的时候他的师兄经常会干这样捉弄人的事,为此他没少去找师父告状。


    水钟一动,祝溪实在是熬不动了,她揉了揉发酸发沉的眼睛,若有人找沈砚也不会等到后半夜才来吧。


    就算想那什么也早该来了不是,怎么会等到现在,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按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是来堵门捉奸捉双的时辰才对,祝溪捶着自己的僵硬的脖子想着,她在南山的时候可是见过那场面的,好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那一双狗男女都沉塘了好像?


    沉得好!她记得当时师父就是这么说的,祝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父说的果然不错。


    时辰不对,那人应该不会来了,这么晚了确实该休息了,但是,祝溪看着只有一张床甚至连被褥都没有多的房间犯了难。


    她睡床上,那沈砚睡哪?


    祝溪回头:“要不你……”


    “沈公子,你在吗?”


    隔着门一道听着有些许含糊的娇媚女声和祝溪的声音一同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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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金枝》


    【病娇公主×冷情罪臣】


    海云舒在敌国为质十年,被养成了一个喜爱奢靡、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公主。


    陛下心疼她,问她想要什么,海云舒一听有赏赐当即来了精神,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说:


    “皇兄,他长得好看,臣妹想要他。”


    众人震惊,看着那位刚刚因弟获罪的新科状元,不出所料,温行敛冷冰冰说:“罪臣不愿。”


    海云舒看着这个冷硬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跟陛下撒娇:“皇兄,他说愿意,你快把他赐给我吧,我会好好待他的。”


    于是相伴两载,不论海云舒帮温行敛重返仕途,还是助他达成所愿,这人始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海云舒不懂何谓强人所难,只知道这人在床榻间的死板无趣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她没了兴趣。


    ——


    温行敛是个冷情寡性不苟言笑的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海云舒不似她对外人展露的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她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偏执,疯狂。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不好的一面全部展示给他看,以此来折磨他。


    她所有的张牙舞爪与恶意温行敛照单全收,只盼她能早一日厌倦这个游戏,好放自己自由。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目光停留在海云舒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只是片刻没有见到人便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有一日,海云舒解开他手腕上的金锁链,兴奋的告诉温行敛她要回封地去找自己的青梅竹马,让他也回家去吧。


    温行敛环住她腰身的手一顿,他想,这个游戏或许可以换一个玩法。


    ——


    海云舒奉旨回封地的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顶好的天气,可偏偏离京路上遇见一伙盗匪,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红。


    海云舒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榻间,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挑起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她抬眸一看,竟是与自己穿着一样大红喜袍的温行敛。


    她看着温行敛给自己脚踝上锁上与他脚腕上一样的缀着繁杂花纹和金叶子的金锁链,然后欺身逼迫自己对上他的唇:


    “不是说好了把我囚在你身边么,你怎么能食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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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


    “……”


    “我、我去开门?”沈砚试探地问。


    “等会。”祝溪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找了个能藏身的角落躲好后示意沈砚去开门。


    门外轻轻的一声声叩门声在沈砚听来犹如平地炸雷在他耳边响起,他的掌心开始冒汗,门外的女人比山中的猛虎还要吓人。


    沈砚叹了口气, 他又没做亏心事他怕什么, 这么想着他走上前径直把门打开。


    来人大晚上的却还戴着个帷帽,将自己全身遮挡的严严实实。


    那人见沈砚把门打开后不等沈砚开口便兀自走了进来,还不忘反手把门给关上。


    “你、你关门做什么?”


    “不关门让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公子不介意奴家可介意呢。”戴着帷帽的女人捏着嗓子说道。


    “我、我我不认识你,快出去!”沈砚一看她的做派顿时急了, 当即不由分说就要把人往外赶。


    帷帽女人掀开帷帽又做作的叫了一声:“哎呀公子,你碰我做什么?”


    沈砚看清帷帽下的脸后顿时僵在原地,任由女人的手在沈砚的衣服上划过,只是那手看着却不似寻常女人那般纤细,反倒有些像……


    “任逾, 你有病吗?!大半夜的你扮什么女人?!”沈砚忍无可忍压着嗓音怒吼了一声。


    帷帽下的一张脸哪是女人的脸, 分明是几个月前和谢清一同离开的任逾。


    他们当时说自己奉师门之命要去查聚云楼一事, 怎么也在易安客栈?


    沈砚劈头盖脸骂了任逾一通还不解气,视线转到手里的刀上, 任逾看穿他的意图, “哎”了一声,赶忙按下他要拔刀的手。


    “有话好好说, 你看你,年岁渐长怎么还越来越开不起玩笑了。”有必要这么生气吗?之前比这更吓人的玩笑也没见他这么生气。


    任逾看在眼里,在心里咋舌。


    任逾在房间里环视一圈, 像是在找什么,他问:“你家祝大夫呢?你俩跟长在一块似的,你来这怎么不见她?”


    沈砚一听他嘴上没个把门的,想也不想直接拿帷帽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怎么说话的, 什么我家的,什么我俩长一块,你不会说话这舌头我帮你割了。”


    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朝着祝溪藏身的角落看去。


    任逾了然的同沈砚一齐看去,口中陪着不是:“祝大夫,你别见怪,我没别的意思。”


    祝溪听见对方喊自己的名字,只好走了出来,冲他们一笑,表示自己不介意。


    “谢姑娘呢?她不是跟你一起走的么。怎么没见她?”祝溪没有看见谢清,问道。


    任逾双手一摊,指着桌子上的帷帽,说:“她嫌我丢人,不肯跟我一起来。”


    闻言,沈砚和祝溪对视一眼,谢姑娘果然聪明。


    “说吧,你不是去查聚云楼了吗,怎么会在京城,还在这易安客栈扮女人。”沈砚问。


    任逾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道:“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


    ……


    “你是说,聚云楼的东家跟朝廷有关?”祝溪听得云里雾里,她记得那个东家,是个久病之人,怎么会跟朝廷有关。


    任逾纠正她:“根据我这一路所查,我们所见到的聚云楼东家不是真正的东家,真正的东家应该是朝廷里的人。”


    他们按照聚云楼这些年给各大门派的送还的门派至宝,顺着这些至宝的线索去追查,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京城。


    这些东西散落江湖多年杳无音讯,各大门派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苦苦找寻多年,怎么就被一个突然冒出头的聚云楼的东家找到了?


    而那些至宝竟然都是在京城中被找到的,无一例外。


    怪不得各大门派找了多年一无所获,那些东西被藏在京城,他们便是找破了天也找不到。


    “这么多的至宝被藏在京城,还被区区一个东家说找到就找到,说他们不是一伙的三岁小孩都不信,可惜线索到这就断了。”


    任逾是江湖人,而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平日里江湖上什么快意恩仇江湖儿女,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皇上管不了太多。


    但是在这,管你是什么都得老老实实的缩着,江湖人更是如此,更别说在京城能有什么门派师兄的了。


    这些年,朝廷越发不待见江湖人,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是决不允许江湖人成什么气候,否则江湖不会乱了几十年也无人一统,好容易出了个沈砚,可又……


    任逾道:“易安客栈在江湖上不就专门给人搜集线索的么,我和谢清就想着来这看能不能买到什么消息。谁知这个客栈处处透露着古怪,规矩颇多。”他们已经在这待了半个月了。


    据他们观察,来这里的人都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彼此间戒备心很重,当然他和谢清也是如此,结果今日就看见沈砚和祝溪两个愣头青就这么横冲直撞的闯了上来。


    他作为这二人的好朋友能不来看看吗?


    “你说的对,可太古怪了。”祝溪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还能有什么比在京城里开间黑店更古怪的吗?”


    也不怕京城里的官兵来抄了这家客栈。


    “谁说不是!”任逾一拍桌子:“一个人就要一百两,两个人给了二百两却只能住一间房,你说是不是很黑心?”


    话虽如此,任逾脸上的表情却不像他语气中那么生气不满。


    “说正事。”沈砚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了一声。


    “正事就是,你们手中的房牌是九十六号,我的是六十七号,但是这里的生意日落以后才开始,到子时打烊,想要快些排到自己,可以去抢排在前面的房牌。而且要准备一大笔银子。”


    任逾听说根据问题回答难易的程度,越难越贵,有个人问了一个问题足足花了七千两。


    “怎么个抢法?”


    “这么贵!”


    任逾眼珠子转了转,抬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手势,然后看向祝溪,一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沧桑:“是啊,我和谢清身上的钱所剩不多,剩下的就要指望沈兄了,我知道沈兄你一掷千金一定不会在乎这点银子的。”


    祝溪摇头,一脸嫌弃:“沈砚没钱,他可穷了,住店的银子用的都是我的钱。”


    反正沈砚把所有银子都放她这了,那就是她的银子。


    程九活着的时候常常说祝溪此人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找你借也行,都是一家人。”任逾一点也不介意。


    沈砚:“……”


    祝溪:“……”


    祝溪看向沈砚,她只是婉拒,他听不出来吗?


    其实……任逾真的听不出来,他真的信了祝溪的话,以为沈砚身上没有多少银子了,毕竟凭风山庄已经被灭三年有余,没了进项又上哪有银子呢。


    沈砚见这俩人把话题越扯越远,试图扯回正事:“他们为了抢夺房牌竟然杀人?”


    京城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沈砚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很多人为了抢夺一件宝物争得头破血流,可就像聚云楼时那般,就算有人想要抢夺宝物也只会在宝物离开聚云楼后再动手。


    江湖上的人虽说很多人不受约束,任意妄为,但心中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现在还在客栈这些人就敢杀人抢物,沈砚心中一直坚信的江湖道义似乎开始松动。


    “也不仅仅是为了抢夺房牌,他们杀人还有一个原因——这里的东家每年只回答一百个问题,回答完了就只能再等一年。”


    他和谢清已经反杀了二十余个想要杀他们的人了。


    所以他才会大晚上的不睡觉还要来找他们。


    刚入住易安客栈的人最容易成为被杀的对象,因为刚来,大多并不熟悉这里的规矩。


    任逾也是使了不少银子才从马掌柜嘴里套出来这些话。


    “那今晚我们岂不是危险了?”祝溪有些害怕。


    任逾摇头:“不一定,在你们之后又入住了十个人,他们才是新来的,我来找你们时有意让人看见,现在客栈里的人一定知道你们也知道了这里的规矩,不会轻易对你们动手的。”


    所以今晚危险的很有可能就是后入住的十个客人。


    “那……那我们要告诉他们吗?”


    祝溪看了眼沈砚,任逾告诉他们这些事,但那十个人却没有人告诉他们,若是就这样死了……


    不等沈砚开口,任逾就摇头说道:“没用的,那些人不会信的,他们只会觉得是我们想骗取他们的房牌。”


    刚来的时候他和谢清就曾跟后来者说过此事,可惜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们,少有的几个知道这里规矩的人也不愿意多管闲事,他们甚至巴不得多死几个人。


    “若是这样,我们就只能先静观其变。”沈砚说道。


    任逾偏头看了眼房间里的水钟,站起身欲走:“行了,要说的我跟你们说了,那我先回去了,困死了。”说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慢着。”沈砚叫住他:“我跟你睡一屋,让谢姑娘和祝溪睡一屋。”


    孤男寡女,总不好他跟祝溪睡一个屋,这房间里连多余的一床被子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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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谁知任逾笑了一声拒绝和沈砚睡一屋, 眼看着沈砚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连忙辩解道:


    “你想哪去了,可不是我不跟你换, 这也是客栈里的规矩, 不能私下换房间,住一起的人不能分开住。”


    客栈里到处都是东家的眼线,客栈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谢清一个姑娘他总不能真的跟人家住在一个房间。


    就想着入了夜在客栈里找一个角落凑活几天, 不想刚躺下就有人把他晃醒让他回房间睡,否则他和谢清就会被赶出客栈。


    任逾嗤之以鼻,根本就不想搭理这莫名其妙的劳什子规矩,心中一阵暗骂,随后就看见一行六个人嫌住在一个屋子挤, 其中几个同他一样出来找地方睡。


    现在六个人连人带行李一起被扔出了客栈, 有不服气的跟客栈里的马掌柜动起了手, 几招后六个人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暗红色的血在地上流淌着,客栈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 马掌柜杀完人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几个小厮, 手脚麻利的分工清理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那场面活像在任逾面前杀鸡儆猴。


    “……”


    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 任逾敛起面上凝重的表情换上一副混不吝的笑,然后滚回了房间。


    任逾越说越来劲,祝溪越听脸色越白, 她哭丧着一张脸:“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比我们没来京城前遇见的刺客还吓人。”


    这比黑店还吓人,黑店只要钱,这不仅要钱还要命!


    “不行, 你不能走,你跟我睡一个屋,我一个姑娘都没觉得吃亏,你还吃亏上了?”


    祝溪吓得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比起谢清还是沈砚更能让她安心,这会沈砚要去哪祝溪都只会跟快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跟着的。


    沈砚:“……”


    任逾双手一摊,耸耸肩朝祝溪那看了一眼,道:“人家祝大夫都没说什么你还矫情上了。”


    任逾说着脚步已经往房门的方向走去,这客栈委实古怪,这会谢清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他放心不下。


    “对了。”门栓拉到一半任逾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道:“你们要找的银术一个月前被人搜罗得一干二净,全部送进宫里了,这方圆百里怕是一个都不剩。”


    ——


    沈砚瞧敲了敲硬邦邦的贵妃榻,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铺,他打算在这上面对付一晚上,等天亮了去街上买床褥子回来。


    祝溪弯着腰在床上好一通收拾,一会头就看见沈砚摆弄着那张小小的贵妃榻,看样子是想睡上面对付一晚上。


    她道:“那张贵妃榻又小又窄,你睡在上面别说把腿伸直了,翻个身都能滚到地上,别折腾了,我把床铺好了,过来吧。”


    祝溪错身把身后的床让出来,沈砚定睛一看,她把床上仅有的一床被子放在中间,上面还摆了两个枕头,一张床被弄成了楚河汉界。


    “我们两个一人睡一边,冷了就盖自己的衣服,就这样先凑活着吧。”祝溪用手指了指。


    说完利落的翻身到里面躺好准备睡觉,反倒是沈砚跟个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好半天等到祝溪睡着了才磨蹭过来。


    人刚平躺下来,呼吸还未捋顺就听见睡在身侧的祝溪突然问道:“你说宫里的人真把银术全挖走了,一个不剩?”


    毒本上说银术长于北方山树上,虽不像前两味草药那般罕见稀有,但也没法跟江南的油菜花相提并论。


    宫里的人是怎么把这些银术全挖走的,当真一个不剩?若真的一个不剩,他们难道要去皇宫里面找,可那是陛下住的地方,不好进吧?


    师父倒是说过,皇宫守备森严,凡是擅闯的都被射成了筛子,没一个能活着走出皇宫的,那他们偷偷溜进皇宫岂不是很危险?


    祝溪闭着眼睛的呢过了半天也不见沈砚接腔,以为他睡着了,睁开眼睛一看却见他愣愣的看着自己。


    “你、你没睡啊?”沈砚一惊,说话都结巴了。


    倒也不是没睡,两个人硬生生等到后半夜,又和任逾说了好一会的话,这会早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脑子一片混沌晕乎乎的。


    可一闭上眼睛想起任逾说银术全被宫里的人挖走了,她就怎么都睡不着。


    祝溪她曲枕着手臂侧身看向沈砚,即便沈砚目不斜视盯着头顶的帷帐依然能感觉到身边牢牢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到现在都记得沈砚有多么想要解了自己身上的毒那时候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办法解身上的长恨毒。


    可是现在……


    他明明听见了银术全部被人挖走了,却一点都不着急,他明明知道若是找不到最后一味药他还是活不了多久。


    沈砚突然转过身面向她,学着她的样子枕着手臂看着她,良久勾起唇角轻声说道:“我觉得我死不了,你信不信?”


    “你是祸害遗千年,当然死不了。”祝溪说。


    祝溪突然不想看见他这张脸,转过身闭上眼睛睡觉。


    沈砚看着她有些单薄的后背时不时瑟缩着,好像自己的心被人一下一下的攥着。


    他抬起手却不知该怎么落下,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终于听见那令人安心的呼吸声,他支起身子看见祝溪真的睡着了后,把横亘在二人中间的被子抖开,轻轻的给她盖上。


    他听着清浅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


    祝溪醒来的时候沈砚已经不在房间了,她掀开不知怎么就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以为是自己夜里觉得冷把被子抢过来自己盖了。


    昨天知道不少关于这个客栈的事,这会祝溪一个人不敢待在房间里,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要出去找沈砚。


    沈砚端着刚做好的早膳一进门就差点撞到她,还好跟着的谢清眼疾手快一把将祝溪拉了过去,尚冒着热气的白粥差点烫着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沈砚看她一脸着急的样子,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抓着祝溪看她有没有被烫着。


    看见她身上好好的,连点水星子都没溅上后总算松了口气。


    祝溪问:“你,你们去哪了?”话到嘴边的话生生拐了个弯。


    沈砚看出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带着她进屋,解释说:“这里的吃食都要自己准备,我和任逾谢姑娘去准备早膳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任逾“嘶嘶”倒吸凉气的催促:“阿清,快来帮我端一下,烫死我了。”


    他想图省事,一个托盘上放了好几个盘碗,碗沿正好贴在他的手上,可把他烫的够呛。


    一大早上客栈的人大多都已经起来了,此时祝溪才发现这间客栈里住了很多看起来就很不好相与的,那面相说是穷凶极恶都不为过。


    一群人不动声色地做着自己的事,眼睛却都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砚任逾这边。


    倒不是因为想要对他们做什么,而是这易安客栈常年都是寂静森然,有再多的住客也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知道自己在这可能会遇到不测。


    这种情况下自然无人能有心说笑,除了九十六号和六十七号两个房间的人,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寻常旅人。


    尤其是六十七号房的那个男人,一天天上窜下跳就数他蹦的欢。


    “嘭——”的一声,九十六号的房门被一脚踹上,将门外众人的视线隔离在一门之外。


    祝溪看着身边都是熟人,心中不安被驱散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些,她道:“等下吃了饭,我们可以去街上逛逛,反正还要排很久才能轮到我们。”


    正好她来京城还一直没有机会逛过,顺便看能不能买到一床被褥,还不知道要在这待多久,总不能两个人都不盖被子。


    “我们不能出去。”谢清给她拿了一块面饼,说道:“若是我们离开客栈则视为我们放弃与东家交易,我们的房牌便会被收回去,若是回来便要重新交钱重新排队。”


    所以易安客栈虽然不禁止住客出去,但没有一个住客在见到东家之前愿意出去的。


    谁都不想白等,更怕万一自己出去了,东家的一百个生意做完了。


    祝溪叹了口气:“这破客栈怎么规矩这么多。”


    “这客栈后院倒是很大,好像不止后厨,一会吃完饭我们可以去看看,总不好一直闷在屋里。”沈砚说。


    此话一出,任逾顿时眼前一亮,他在这待了一个月,天天被关在方寸间的小屋子里,他都快憋出病了,奈何谢清不让他随意走动,他也只好老实待在房间里。


    于是他催促着三人快些吃,吃完去后院看看,那后院可不是一般的大。


    一条条小路交错纵横,若非祝溪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这可以用别有洞天形容的后院与易安客栈破败的门面是一家的。


    于是在几个人不知道走到哪条小路时,一时不慎,几个人竟然走散了。


    “沈砚、谢清、任逾……”


    祝溪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出去的路后,开始大声喊他们的名字。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祝溪想找个人问路都找不到,周围种着二人合抱的香樟树。


    一股森然的感觉从祝溪心里冒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皇宫, 太极殿。


    允公公迈着小碎步匆忙从殿外走进来凑到梁暮的耳边一阵低语。


    梁暮批阅奏折的手顿住:“哦?沈砚和祝溪来了京城?”


    “是啊,就住在易安客栈。”


    听见易安客栈四个字,梁暮放下手中的奏折, 问:“他们不是找药引的么, 怎么,难道要去易安客栈问药引在哪?”


    “这……小的不知,要不要……”允公公试探地看向梁暮。


    梁暮想了想,道:“派人看着他们, 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朕。”


    上次他百般追问,太后却始终不肯说实话。这般反常倒是让梁暮觉得不对劲,是以回去后便命人将祝溪和沈砚的一举一动盯牢。


    他倒是想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阵苦涩的药味传来,婢女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了过来:“陛下, 该用药了。”


    梁暮闻见那药味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药他从三年前开始每月月初都要服用一次, 每次喝完都要恶心个好几天。


    这药也不是什么治病的药,就是个普通将养身子的作用, 梁暮命人拿着药渣仔细查过, 什么问题都没有。


    “去问问太后,宫远都被逐出了宫, 这药朕还要喝多久,也没见有什么用。”梁暮一口气把药喝完,没好气对允公公说。


    允公公劝道:“陛下, 太后娘娘也是为您好,宫远此人任职牵机院院正的时候虽然脾气古怪了点,但他那身本事确实真真的,您看, 这几年您喝这药精神也好了许多不是,这药是太后心疼您终日操劳国事,特意让宫远给您配的药,您看就别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吧。”


    皇宫里有两种太医,一个是司药的太医院,另一个则是制毒的牵机院。


    宫里的人生病用药等事都是由太医院负责,牵机院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制毒解毒。


    京城里想要杀人的人有很多,有的想要这个死有的想要那个死,可偏生这里是京城,丢个石头就能砸中一个有权有势的人。


    想要杀他们也不能简单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总得寻个让人看不出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杀了才行。


    最好,还能控制人,为己所用。


    用毒似乎就是最好的办法。


    太医院的太医对毒虽有了解,也能解毒,不过那都是些雕虫小技,面对真正的剧毒奇毒他们也只能束手无策。


    所以先帝建立了牵机院,专门为皇家人研制毒,解毒。宫远便是牵机院里于毒术一道颇有建树,深得先帝喜欢的一个。


    可一朝天子,先帝去后,如今的天子梁暮却对宫远以及牵机院颇有微词。


    他认为毒术乃是阴诡之术,终将害人害己,所以梁暮继位后便下令不许牵机院再替人研制毒药,而是最好像太医院那样用毒来治病救人。


    “太后和先帝都十分尊重宫远,如今您将宫远赶出宫去,太后这段时间心情很是不好,您就体谅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这药还是先喝着吧。”


    允公公想,这药是找过太医院甚至是民间有名的大夫仔细看过的,都说没有问题,是滋补身体的补药,那多喝几碗想来也无事。


    梁暮没有说话,只是命人将空碗撤下去,眼不见心不烦。


    允公公见他愿意听劝也是松了口气,好好的母子俩总不能因为一个外人生分了不是。


    梁暮继续批阅着桌子上一堆堆的奏折,允公公提醒道:“陛下,驻守西南的郑将军上了奏疏。”


    允公公从一堆奏疏里拿出郑将军的奏疏,虽说只是例循上奏罢了,但梁暮对边关之事一向上心,就算再忙也会先看这些边关送上来的奏疏。


    梁暮批阅后允公公上前合上奏疏,正要换下一本突然被梁暮拦住,只见他夺过奏疏,重新翻看了起来。


    “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允公公看梁暮脸色有变,以为是边关出了事。


    梁暮看着奏疏上的郑桥二字,问:“郑将军几个月前是不是也呈上来一封奏疏?”


    “回陛下,是,郑将军在赴任途中突然上了一封奏疏,说是赴任途中在西南剿灭一伙山匪,此事您还赏了郑将军还有山城的城主。”


    “把那封奏疏给朕找出来。”


    梁暮看着郑桥奏疏上写着的“祝溪”“沈砚”两个字,一声冷笑从喉间溢出,原来早在几个月前这两个人的名字就他眼前出现过。


    只是按这封奏疏上对沈砚和祝溪着墨无几,当时他便将这两个人疏忽了,现在想来,若是这两个人只是普通人,郑桥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他们写在奏疏上呢。


    “陛下,说起这奏疏,老奴还想起一件事,随奏疏一道回来的还有一个山匪头子,不过还没进京就死在半路上了。”允公公想起此事。


    允公公低着头,久久不见座上的人说话,他悄悄抬头觑了眼陛下的脸色,陛下面色如常,只是盯着奏疏出神。


    许久,安静的大殿才有声音响起:“朕要亲自去易安客栈见见这两个人。”


    允公公大惊失色:“不可啊,陛下!”


    ——


    祝溪绕了半个时辰也没找到出去的路,这后院怎的这么大,又没有人住,盖这么大不是浪费么。


    祝溪走不出去,只得腹诽这里的一草一木。


    不过她应该是快走到后院的尽头的,因为她闻到一股药材的清香从身后飘过来,她识得这是什么药,此药味淡、尝之辛辣。


    应该是院外的哪户人家在熬药,祝溪看着面前的一堵墙想。


    凑近了听还能听见墙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这是她在这里绕了半个时辰,喉咙都快喊破了都没有见到一个人。


    她听着隐约响起的说话声,突然想到对面有人家,也许她可以爬到墙头跟对面的人家买两个被褥。


    祝溪做事有股风风火火的劲,想到什么就要立即去做,她找了几块石头垒在一起,踩着石头就攀上了墙。


    墙的另一边也是后院,院子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炉和药架,炉子上放着陶罐熬煮着药。


    七八个药童正有条不紊的忙碌着,突然听见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抬眸去看,竟真的看见一个姑娘趴在墙头上跟他们跟他们招手。


    一个女药童走了过去,问道:“这位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跟你们买两床被褥可以吗?”祝溪冲女药童弯起嘴角。


    女药童摇头:“姑娘,我们这不是布庄,不卖东西,你快些从墙头上下去吧,仔细别摔着了。”


    没买着被褥,祝溪对她道了声谢便欲转身翻下墙头,可惜上墙容易下墙难,她刚才翻上来的时候脚下松垮垮的石头就塌了一地。


    这墙光秃秃的也没个着力点,就这么跳下去稍有不慎就容易崴了脚。


    所以祝溪低头瞧着哪块地方地势能高点,高一点的地势没找到倒是找了一个着力点,踩着那也能翻下去。


    “你在做什么?”


    祝溪正调整着自己的位置,猝不及防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她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就这么直挺挺的仰后摔了下去。


    这一摔摔得够结实,祝溪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就听见身边围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好像有人喊了一声师父。


    她睁开眼皮,眼前的人影聚焦,一个看着五十多岁跟她师父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


    看见她醒了,中年男人把祝溪手腕处的银针取了下来:“没什么大碍,回去休息几天就好。”


    “失礼了,我不是有意要翻你们的后院。”祝溪猜想这个人应该就是刚才那几个药童的师父。


    “无妨。”中年男人说:“我听几个弟子说你想跟我们买两床被褥?可我没记错的话,墙的那边好像是间客栈,客栈里还会少了被褥?”


    “……”


    见祝溪只笑不说话,意识到自己多言后男人笑道:“是我多言,我姓宫,单名一个远字,在这间院子收几个徒弟教教他们医术,你叫我宫叔就好。”


    “我能闻见你身上的药材味,想来你也是个大夫?”宫远问。


    祝溪点头:“不算大夫,就是会点医术罢了。”


    宫远:“你虽然没什么大碍,但还是要先躺一会,我们这倒是真没有多余的被褥,不过我已经遣弟子去集市上帮你买了,你再休息一会,一会我送你回客栈。”


    “噢,我有钱,我给您钱。”祝溪说着,在荷包里掏出银子递给宫远。


    宫远摆摆手:“我一向对学医的孩子颇为欣赏,就当我们有缘,是我送你的,不用银子。”


    祝溪从几米高的高墙上摔下来,虽然没有摔出个好歹,但是现在的确头晕目眩,一动就想吐。


    再加上宫远一定要她多休息一会再走,她想被褥还没买回来呢,只好在这先休息一会。


    祝溪躺在院子的摇椅上,院中的弟子拿着药挨个等着宫远来考问。


    前面几个问题弟子们尚且能对答如流,到了最后一个时,几个弟子支支吾吾的没有一个人能答得上来,遭到了宫远好一顿呵斥。


    他们挨训的模样让祝溪想起了自己以前挨训的时候,她师父气急了还会用纸条抽手心。现在回想起来,祝溪还觉得手心发烫。


    “姑娘,你也是学医的,我来问问你,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药?”宫远突然发问。


    祝溪头皮一紧,忙道:“南菘。”


    “药效几何?”


    “味甘,性寒,有排脓生肌,活血止痛之效。”


    “今有一习武之人受了伤,经脉受阻,该如何用此药?”


    祝溪沉吟片刻,说道:“此药虽有排脓生肌,活血止痛之效,但是若用于习武之人身上的伤却不是很好使,可以改用柳华作药引,再配上甘乌、川芎子、桂翘,这几味药才对习武之人的经脉受阻有奇效。”


    宫远:“柳华作引与甘乌相克,只怕救不了人反倒让人死的更快。”


    “所以才需要桂翘啊,此药药性温和,有解毒之效,适量使用可以抑制柳华和甘乌的毒性,使毒药变成救命药。”


    “倒是胆大心细,跟我一个故人很像。”宫远垂眸看着手中晒干的南菘,双指一捻它便成了草渣,他问:“你师从何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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