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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等我把它融进香膏或是其他有香味的东西里, 就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毒。”


    沈砚抓住话中的关键:“你说凉树有毒?”


    “我怕你不信,一直等到我弄清这里面的门道才告诉你的。”祝溪点点头,把她为什么一定要去凭风山庄的原因告诉沈砚。


    “凉树若是有毒我师父又为何要将此树种在山庄里, 而且这么多年山庄众人从没有人中毒过。”沈砚道。


    “因为你师父不知道凉树有毒呗。”祝溪对此表示习以为常, 因为有很多毒毒性微弱不易被发现,是靠日积月累的积攒下让人毙命:


    “凉树的毒分为香气和汁液。香气会使人眩晕,汁液才会致人死亡。但是不论是香气还是汁液毒性都比较小,虽说会在人体内渐渐累积, 但这些毒性怎么也得等个五六十年才会发作。”


    “所以,想要用这种毒药还需其他毒搭配着一并使用才能杀人于无形。”祝溪解释她对凉树毒性的分析,最后说道:“凭风山庄的人之前没有中毒应当是因为你们都是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但是后来……”


    “后来有人给凭风山庄下了那味能让凉树之毒杀人的毒。”沈砚眉目冷峻, 一双眼睛充斥着想要杀人的寒意, 他一字一句接上祝溪没说完的话。


    原是如此, 凭风山庄上下数百人,师父更是当代数一数二的高手, 偌大的山庄竟然一夜就被人屠尽。


    这些年他想过无数原因, 因为自己太过狂傲以至给师门招来灾祸;因为自己的“回春”心法招人惦记;因为自己管了江湖上太多的闲事,自不量力试图以一己之力让这个乱了几十年的江湖重新走上正轨。


    他怎么都没想到, 竟是因为下毒。


    “那我呢?”沈砚抬眸看向祝溪,问:“我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我中的是长恨毒而不是凉树之毒?”


    祝溪一怔,继而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沈砚的长恨毒是师父毒本中记载的毒,应是出自师父之手,可师父为什么要给沈砚下毒呢?


    祝溪不敢想, 更不敢说。


    沈砚:“那个毒是什么?”


    祝溪:“不一定是毒,也可能是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在药毒上更是如此。”


    至于缺少的那一味毒亦或是药祝溪没能从凉树上研制出来,她不曾接触过西域的毒,此番也是误打误撞试出了毒性。


    若要细究找出隐藏的那味药材少不得再去一趟凭风山庄,能一次灭了江湖上一个赫赫有名的门派,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长袖掩盖下的骨节泛起青白,沈砚撂下一句让祝溪在家里好好待着,转身提刀便欲去凭风山庄,哪怕把山庄翻个底朝天他也要知道到底是谁给山庄众人下的毒。


    沈砚平时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不论是在金陵城还是在破庙,他一人面对对方一众高手都没有露出过怯意或是慌乱。


    唯有面对师门之事他就维持不了冷静,祝溪理解他,若是换做她只怕现在已经冲出去了。


    但是祝溪还是赶在沈砚出门前拦住了他:“你先不要冲动,只有先找出最重要的这味药,你才能知道毒是谁下的,如此才能顺藤摸瓜找到毒害你师门的真正凶手。”


    “你等我再研究研究这个毒,这个毒的毒性不见得像它表面这样只是致人眩晕。”


    沈砚被祝溪拦住,已经压下心中的怒火找回理智,听见她说还要再研究凉树的毒,还需再等上几日。


    他道:“不能再等了,我的身份在城中也许已经暴露了,迟则生变,还是今日就去吧。”


    不仅今日就要去凭风山庄,连这间院落都不能再待,谢清是敌是友尤为可知,谨慎为妙还是快些离开此地。


    沈砚已经想好了他们离开这里后要在何处落脚,是以他催促祝溪去将她那些瓶瓶罐罐收起来。


    沈砚猜测的不错,谢清是敌是友尤为可知,在他们离开这间院落半炷香后,谢清果然寻到了这里。


    凭风山庄。


    时隔三年,沈砚还是第一次在青天白日光明正大的走进凭风山庄。


    白日的山庄不再阴森寂寥,但却平添荒凉,看着熟悉的地方成为废墟,沈砚心下酸涩不堪。


    “我去几个可疑的地方找药材,你帮不上忙倒是可以去看看这院中有好些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地方,瞧瞧能不能找出些你师父他们留下的东西。”


    祝溪知道沈砚触景伤情,便指了指那日她看见的还有许多没有被烧毁的地方,若是找到一两件可以当做念想的东西也是好的。


    沈砚点点头,瞧着祝溪从朝后院走去,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沈砚没有告诉祝溪,凭风山庄在被烧毁后他便将山庄里每一寸都找遍了,他心中希冀师父能留下只言片语让自己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无所获。


    祝溪指的那个地方是师父的书房,沈砚走进那间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房间,里面的一切都被大火燃烧殆尽。


    他伸手擦拭书桌上的一道划痕,这是他六岁那年和师兄趁师父不在的时候偷偷刻的。本以为逃不掉一顿打,没想师父只当没有看见那刻痕。


    物是人非,当年人已阴阳两隔,沈砚双眼不知不觉氤氲着雾气。


    他抬手在眼睛上按压片刻,转身离去时长刀的刀柄划过桌案的一角,带偏了某物。


    沈砚垂眸,伸手去扶了一把方才被刀柄划过的那处,然而指腹触碰了一处圆滚之物,下一刻只听见齿轮旋转的声音。


    书案正下方的一块地砖突然平移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一个木盒。


    木盒藏在地砖中反倒没有被大火殃及,几年过去还是完好无损。


    沈砚将那木盒取了出来,拨开暗扣打开木盒后发现里面是几十封没有署名的书信。


    纸张泛黄的程度不一样,说明师父经常会把一些信笺存放进木盒中再藏进地砖中。


    沈砚很奇怪师父会与谁书信往来还要如此小心谨慎,他打开最上面一封书信,寥寥几语只是说自己会来一趟凭风山庄。


    下面一封内容便是二人的争论,但是内容写的没头没尾就连写给谁的都不知道,沈砚也不清楚他们是为了什么争吵。


    唯一能看出的,这些信是三个人的信笺来往,是师父的好友么,沈砚想着,手中又拆开一封信。


    这张信纸纸张泛黄的程度要严重许多,想来应该有很多年了,信上只是对庄主严闵绥说,他受人所托将沈砚送到凭风山庄,希望他能好好照顾这个婴孩。


    沈砚在这封信上终于看见了这封信是谁所写,信的左下角写着“程九”二字。


    祝溪的师父。


    程九与师父相识?沈砚从未听师父提起过,那信中的另一个与师父只有一封书信往来的人又是谁?


    此人在心中只回了“我已知晓”这四个字,此后再也没有看见他与师父的书信往来。


    沈砚看着程九那封说自己不日就会来凭风山庄的书信,所以山庄被灭那日祝溪的师父真的山庄,他为什么要来?山庄被灭时他去了哪?


    凭风山庄除了沈砚外所有人的尸体都在那场火中,清点尸体的时候并没有陌生的尸体,祝溪也说程九死在南山。


    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砚思绪如同一团乱麻,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找了半天终于找到沈砚的祝溪看见他后连忙道:


    “沈砚,我知道还有一味药下在哪了。”


    后院,水井。


    “井中的水引的是山泉水,山庄众人用水都是取自这,若是有毒早就被人发现了。”沈砚看着井中清澈的水倒映出祝溪和自己的模样。


    “但是只有这口井里的水会与凉树之毒产生反应,让凉树毒的毒性提升。”


    祝溪把从凉树里提取出来的毒汁倒入瓢中,再加入一点井水。片刻后,两股清澈的水逐渐发乌,虽然变化小,水中乌色也比较淡,但还是能看出两种东西掺在一起便会有毒。


    只是现在井水中的毒性没有凉树毒汁剧烈,所以变化不是很明显。


    看来只有差不多剂量的毒性才能使得它们成为致命的毒药。


    祝溪忍不住赞叹一声,能将不同药性的药混在一起制成毒药没什么可说的,可若是能精准把控三种药物的药性再让它们分别对中毒之人产生影响最终中毒。


    此人在用毒之道上也是个高手啊。


    沈砚静默的听着祝溪赞叹对方手段的高明,问道:“难道这几样毒混在一起作用只是让人眩晕昏迷?”


    “我师父他们身上可有打斗的痕迹,并不是昏睡后被火烧死的。”


    祝溪注意力全在手中的毒药上,抽空回答道:“我知道,我想这种毒是下毒之人专门为了对付你们这些习武之人而特制的。”


    “你们闻了有毒的香气吃了带有毒性的凉叶,再喝了有毒的水,想来这种毒可以扼制你们的武功,还有内力。”


    祝溪不停往水中加入各种药水、药粉,看着最后归为一片清澈的井水缓缓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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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等我们回去后, 我还要找那日救了我的姑娘,跟她当面道声谢,她出手救我不知道会不会被那几个地痞找麻烦。”


    祝溪跟在沈砚身后, 走着崎岖的山路, 想起自己这几日一直没能来得及去跟谢清道谢。


    沈砚身高腿长,轻松迈过一个坑洞,转身伸手去拉祝溪,听见她在念叨要去找谢清道谢, 便将谢清几次跟踪他们的事三言两语说与祝溪知道,他道:


    “此人有何目的尚不清楚,你不要自己去见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这个人情算我欠她的,至于那些地痞已经被我送去了衙门, 你不用担心这些事。”


    祝溪:“你什么时候去收拾的那些人, 怎么没叫上我?”她也想亲眼看看那几个作恶事的地痞被收拾的惨样。


    沈砚没有告诉祝溪她受伤那晚他就去把那几个地痞收拾了一顿, 只含糊说买药的时候凑巧遇上了。


    祝溪“哦”了一声,点点头, 然后又道:“那谢清姑娘的人情也应该是我来还, 她救的是我又不是你,为什么要算在你的头上, 我们是什么关系?”


    祝溪只是与沈砚呛声呛习惯了,顺口就将问题抛了出去,全然没想到这句话在沈砚耳中是何味。


    她还眼巴巴地看着沈砚等着他说话, 却见沈砚半天没有吭声,回过味来的祝溪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


    两个人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不约而同陷入沉默,静默半晌, 沈砚启唇动了动,说道:“再走上一个时辰就能到泉眼的位置了。”


    凭风山庄的水引自山上的一眼泉水,水是活水,若是在井中下药,那些药会顺着水流不知流向何方,是以下药之人不会在井中下药。


    可井水却是有问题的,若要弄清怎么回事那就只能到源头去一探究竟了。


    从凭风山庄一路顺着引下的水道往山上走,途径的水道因年久无人打理,水道周围长满了不少杂草沉积了不少落叶,可这些都不是导致水有问题的原因。


    祝溪和沈砚走了一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那处细小的泉眼,泉眼周围长满了灌木,灌木上结着紫红色的小果,每颗只有指腹大小。


    一路上没少看见它们的身影,现在应该正是它们成熟的时节,祝溪看见不少熟透了的果子都掉在水道里沉着。


    “这是什么果子,颜色还挺别致。”祝溪从地上拾起一颗问道。


    沈砚摇头说自己也不认识:“清理水道一直都是师兄们抢着去,我从来没有来过,不曾见过这些果子。”他的师兄们回来也没有告诉过他。


    “快来看看这水有没有问题吧。”沈砚站在泉眼处看着清澈的泉水从泉眼处涌出。


    祝溪应了声丢掉手上的果子,低头一看指腹上已经沾染上那果子的颜色,她走到泉眼处借着干净的泉水将手上沾染的颜色洗掉。


    祝溪把她早已准备好的瓶瓶罐罐取了出来在草地上一一摆好,然后将山泉水取了一点倒进一个瓷碗中。


    沈砚目不转睛的盯着瓷碗中的动静,的呢过了片刻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泉水混进毒汁只是稀释了毒汁的颜色,使其没有那么浑浊,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变化。


    祝溪取出银针去试也没有试出任何不对劲,她拖着腮盯着瓷碗中的水,心道:不可能啊,她就是因为先后接触了凉树的香气、凉叶根茎的汁水、井中的水才会晕眩。


    她只是接触了一点点反应就如此剧烈,现在她将毒汁提炼,毒性是之前的数十倍,泉水放进去怎么会没有一点变化呢?


    祝溪捧起瓷碗,瞧着里面的毒水百思不得其解。


    山间静谧多风,一阵竹叶被风吹起摇晃的声音被山风送至远处,传进沈砚的耳朵里。


    山上居然长着一片竹林,沈砚站在高处眺望远处的一大片竹林。


    他估摸了一下竹林与山泉的距离,见祝溪忙着研究瓷碗里的毒水,他帮不上忙,便往竹林的方向走去。


    愈往竹林深处走去,沈砚心中便愈加对此地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沈砚在竹林间走着,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他知道自己为何觉得此地熟悉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却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里的。


    因为三年前山庄遭劫难后,自己竟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地,醒来后自己便中了剧毒,一身的武功不能轻易使用。


    沈砚还记得自己那日被师父责罚在自己的房间闭门思过,只能听见外面似乎在宴请宾客很是热闹。


    到了夜间沈砚突觉眼皮沉重,眼前一片昏沉,等他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竹屋里。


    沈砚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不多时果然发现一个竹屋在不远处。


    竹屋看起来像是一直没有人住荒在此处,经过三年的风吹雨打已经破败不堪,只能勉强遮一下风雨。


    沈砚迈步踏上竹阶,推开竹门迎面便是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沈砚视线朝桌上一个豁了一个口的搪瓷碗望去。


    搪瓷碗里盛着一小碗底的香灰,屋子里的香气正是那点香灰散发出来的。


    三年前沈砚离开竹屋的时候,碗中随意摆放着的一截香还没有燃尽。


    山上祝溪还没有发现身后的沈砚不见了踪迹,对着毒汁苦思冥想也没能得出结论后,下意识捻搓着指腹,这是她遇到难题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一晃眼祝溪瞟见指腹上还残留着一抹紫色,是刚才沾染上的紫色果子的汁液,她没有洗干净。


    祝溪正发愁,看着手上的颜色一时也没有起身去泉水那冲洗干净,反而把手探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唯恐手上的汁液是带有臭味的。


    祝溪侍弄药草时,有时无意间也会沾染上一些药草的汁液,有的药草汁液奇臭难闻,她被熏多了总会警惕一些。


    想象中的难闻气味并没有出现在手上,反而手上萦绕着奇淡无比的味道让祝溪一个激灵顿时清醒。


    难怪往毒汁里加入泉水会没有反应,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弄错了,真正有毒的从来不是井水,而是这个紫色的果子。


    沿着泉水两旁长满了结出这种果子的灌木。


    果子成熟后滚落到水道里沉入水底腐烂,水流带走它们身上的毒液流进凭风山庄的井中。


    山庄的人吃了带有毒性的井水,催发体内余下两种剧毒,最后毒发身亡。


    或许不是立即毒发身亡,也有可能是沈砚的师门在反抗的时候与放火的人交手,催动内力才导致的毒发身亡。


    祝溪打量着地上这些灌木,这些东西一定不是一直都有的,凭风山庄的人都是习武之人,打架比试在正常不过,若是这些灌木一直生长在这,那山庄的人早就中毒身亡了,不可能等到山庄有人来犯时才毒发。


    若果真如此,那沈砚师门为何没有反抗之力不就查清楚了?


    “沈砚!”


    祝溪回头,身后的沈砚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竹屋内的陈设都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看样子已经有很久很久不曾有人来过。


    屋里的摆设凌乱不堪,桌椅歪斜着,在地上留下一道拖拽的痕迹,很多地方看起来都被人翻找破坏过。


    有人曾在沈砚离开此地后来此搜寻过,只是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沈砚在竹屋里一番仔细查找试图找到可疑的蛛丝马迹,他想知道当初是谁把自己带到此地,只是这里除了凌乱的陈设外就是厚厚的一层灰,什么可疑的地方都没有。


    若说唯一算得上线索的就只有桌上搪瓷碗底的一层香灰,香味直到现在也没有散尽。沈砚记得自己在昏迷中曾闻到过这个香气。


    这截香当初应是匆忙间随意找了个破碗当做燃香的容器,碗沿上还留有香灼烧过的痕迹。


    沈砚凝视着碗中灰白色的香灰,从怀中掏出帕子平铺在桌子上,他想把这些香灰带回去给祝溪看看,说不定她能知道这是什么。


    沈砚还未来得及动作就听见祝溪不知何时找了过来,在竹屋外喊着自己的名字:


    “沈砚,沈砚,你在哪?”


    沈砚走出竹屋,看见竹林间正找寻自己身影的祝溪,应道:“我在这。”


    祝溪听见声音转身看见沈砚,忙跑向他:“沈砚,我知道井水里的毒是怎么一回事了,你快帮我找一只山鼠,我要用它来试毒。”


    沈砚匆忙应了声,然后把碗中的香灰递给她,问道:“祝溪,你先来帮我看看这个香灰有没有问题?”


    祝溪接过香灰打眼一看,有些疑惑,便问:“这不是我师父的药香么,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


    沈砚耳中嗡鸣一瞬,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再次询问道:“你确定,这是你师父的药香?”


    “对啊,这是他专门用来给性命垂危之人吊命用的,我手里就有这种香。”


    祝溪见他望着自己,眼中晦暗不明,语气中有些不安:“怎么了?”


    沈砚声音里藏着一丝颤抖,道:“这是当年给我下毒之人点的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有些性命垂危的病人来不及给他服药或是喂不进药, 便会用这种香吊着其性命,给大夫争取治病救人的时间。


    程九用这个香救下好几条人命,祝溪对这个香气印象深刻, 不会认错。


    “怎么……怎么可能?”祝溪僵硬的扯出一个笑, 干巴巴说:“药香是救命用的,害不了人。”


    它是药,不是毒。


    沈砚望着祝溪一瞬间白了的脸色,心中明了当时给自己的下毒的人就是程九, 他躺在竹床上迷糊的看见一个人在桌子前点香,随后便昏迷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程九是下毒的人,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一个南山的大夫千里迢迢跑到凭风山庄给自己下毒。


    他与程九素昧平生, 沈砚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要给自己下毒。


    沈砚从怀中掏出在地砖下找到的一沓书信, 问祝溪:“这些信是你师父写的?”


    “是, 是师父的字迹……”祝溪挨个将信拆看一遍,上面的字迹确是程九亲笔所写, 程九竟与沈砚的师父相识?


    师父从未向祝溪透露过只言片语, 祝溪少时曾问过师父终日在南山生活,山下有没有亲人朋友?


    她还记得师父是怎么说的:“朋友没有, 倒是临了得了你这么个徒弟做家人。”


    沈砚自嘲一笑:“一个给我下毒,一个救我……我是你们师徒二人掌中任意玩弄之物么?”


    “不、不是……”


    知道谁是下毒之人后沈砚心中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他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整个人心中更多的是空白与茫然。


    好像突然之间他不想找到下毒之人,为什么不生气不愤怒?沈砚摸不清自己的心。


    他只知道现在不想面对祝溪,他避开祝溪的目光,让自己的耳朵隔绝一切的声音, 快步离开了竹屋,去哪?他不知道,总之要先离开这。


    祝溪静静看着沈砚离开竹屋,她下意识想挽留他,下垂的手刚抬起来便缓缓放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挽留。


    药香是师父留下的,书信也是师父写的,一切的证据似乎都指向程九就是害了凭风山庄然后给沈砚下毒的人。


    祝溪有些无力的坐在竹阶上,抱着双臂望着沈砚离开的方向失神。


    祝溪坐在竹阶上一直等到月上梢头,竹林中黑漆漆一片只有悬在高头的些微月光透过竹叶间的间隙洒下来。


    这个时辰沈砚还没有回来,想来是不会回来了。


    祝溪和沈砚相处了许久,知道他在剧毒的威胁下挣扎着就是为了找到师门的仇人,现在他以为程九就是他的仇人,而祝溪这个仇人的徒弟还天天在他眼皮底下晃悠,他没有让祝溪替师父还债便已经是万分理智了。


    祝溪坐直身子锤了锤僵硬的双腿,扶着手边的竹子站来转身朝竹屋里走,视线落在桌子上的物什后双腿愣在原地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


    空荡荡落满厚厚一层灰的桌子上不知何时竟然摆放了满满一桌子的物品,从照明用的烛火到米袋蔬果,像是一个人生活所需的物品都在这了。


    沈砚不知何时回来了。


    祝溪一瞬间心情隐隐雀跃了一下,跑进屋里去找沈砚,但是屋里空荡荡的哪里有沈砚的影子。


    祝溪沉下心,转身走到桌子前翻看桌子上面的一应物品,天太黑视线不好,祝溪从布包里拿出蜡烛摆放到一边,然后在鼓囊的布包里翻找火柴。


    不知道沈砚是忘记买火柴还是不起眼的火柴藏在布包的某个角落,总之祝溪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愈找手中动作愈急,越急救越是找不到。


    祝溪心里窝着火,步子朝旁边一动脚尖撞到了桌子腿,磕得她生疼。


    她忍着脚尖传来的痛意,扶着桌子坐下。一时间,漆黑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声。


    下一刻,静坐如木头的祝溪突然抓起桌上的蜡烛用力往屋外扔去,蜡烛落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竹林里响起。


    “爱回不回,给你师门下毒的人自己找去吧,你那一身的毒也不用解了,直接挖个坑给自己埋了吧!”


    祝溪把布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桌子上,一边气鼓鼓骂着沈砚。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东西,大一些的物品还好辨认,细小的东西在漆黑的屋子里便不那么好找了。


    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深藏的火柴盒,祝溪正要划着火柴点燃蜡烛,就听见屋外传来“吱吱”的声响。


    祝溪划着火柴的动作倏地一顿,侧耳凝神去听外面的动静。


    深山老林里就祝溪一个姑娘家在这,此时突然听见竹林里有声音传来祝溪心中难免会生出惧意。


    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祝溪站起身在屋子里左右环顾一圈,打开地上的一个木箱就躲了进去。


    刚躲好就听见外面的动静进了屋子,声音传进厚重的箱子里闷闷的有些失真,祝溪听不真切那是什么。


    拿捏不准外面的情况祝溪便决定先在箱子里躲着,等天亮了再离开此地。


    她蜷缩在箱子里小心给自己调整了个姿势,将悬挂在腰间的布袋取了下来,里面是满满一袋祝溪从灌木丛上采摘的紫色小果。


    祝溪突然注意到外面的“吱吱”声什么时候没有了,刚把耳朵贴到箱壁上想要仔细听听声音,下一瞬箱子就被人掀开——


    祝溪一抬眸正好与沈砚的视线相撞。


    沈砚从外面回来,远远看见竹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扔了出来,而竹屋仍是漆黑一片。


    他两个时辰前从山下买了东西时一并也买了蜡烛和火柴,天色早已黑下来,为何到现在祝溪仍未点灯。


    沈砚回到竹屋用火折子点燃蜡烛,烛火照亮整间屋子,他看见桌子上的布包是被人解开翻找过的样子。


    他垂眸看了眼手中方才从门口捡起的蜡烛,知道祝溪没有离开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没有离开,那人去了哪,而且看这蜡烛应该是被祝溪扔出来的,生气了?


    沈砚以为祝溪生气离开了此地,当即便要出去找人,夜晚正是山中猛兽出行觅食的时候,她不会武功,若是遇见了狼……


    沈砚转身欲走,就听见角落的箱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打开箱子就看不见踪影的祝溪正蜷缩在箱子里。


    “你躲在箱子里做什么?”沈砚把祝溪从箱子里拉出来。


    “夜里风大,我冷。”祝溪把手从沈砚手中抽回来。


    沈砚低眸看着突然一空的手,眼中神色顿变,他看着祝溪因为躲在箱子里闷了太久,额头上一脑门的汗,扯了扯嘴角。


    祝溪的双腿因为蜷缩了太久有些酸麻,她坐在椅子上将一直小心护着的紫色小果放在桌子上,道:


    “这就是你师门中毒的原因,这种果子有毒,熟透后果肉软烂,落入水道里很容易被泉水冲烂,里面的果汁便混入水中一同流进凭风山庄的井中,井水便有了毒。”


    “三种毒环环相扣,时间掐算得很准,这定是有人居心叵测,谋划了很久就等着要置你们凭风山庄于死地。你当时也一定中了毒性命垂危,所以我师父才会用药香吊着你的命,至于你身上的毒,我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给你下毒。”


    祝溪一口气将她能推测出来的全部说了出来,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慌张。


    她感受着心里怪异的情绪,有些疑惑自己为何要着急解释这么多,她何必在意沈砚的情绪,若是怕他杀了自己泄愤大可趁人没回来之前直接一走了之。


    她明明只想从沈砚身上的中毒症状,倒推出长恨的研制方法,完成师父的毒本便可,何必多此一举。


    话说完了也没有继续待在这的必要了,祝溪不忘从桌子上收拾一些赶路的吃食,然后拎着布包便要走。


    “去哪?”一直不发一言的沈砚瞧见她要走,终于开口,只是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听起来像是心情有些不好。


    我管你心情好不好,祝溪心中腹诽,装作没有听见沈砚的话继续往外走。


    “夜里有狼,你若不担心自己喂狼,我倒是无所谓。”沈砚好整以暇地瞧着祝溪僵在门口的身影。


    下一秒,祝溪果然收回脚步,脚步一转便走到房间里唯一一张竹床前,将竹床收拾一番后翻身躺上去侧身朝里,看都不看一眼沈砚。


    片刻后,祝溪听见沈砚拖动椅子的声音,然后便是椅子承接重物发出的“吱呀”声,下一瞬蜡烛被吹灭,屋子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破败的竹屋门窗四处漏风,一并漏进来的还有竹林被山风吹过发出的惹人心烦的“沙沙”声。


    心里烦闷的祝溪合眼假寐,根本没有睡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又听见那声“吱吱”声,而且这次声音更清晰,就像就在这个屋里。


    许是这回知道屋里除了自己还有个活人,祝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撑起身子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不过刚睁开的眼睛还没有适应屋里的漆黑,好一会也没有找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叫声。


    “别找了,是山鼠的叫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山鼠?这屋里怎么会有山鼠?


    山里就是容易招虫鼠, 祝溪想,这里不是南山上她生活的小院,小院周围种着各种驱虫的花草, 周围还撒着让蛇鼠避之不及的药粉。


    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的久了, 如今知道有山鼠和虫子和自己待在一个屋里,祝溪一时间还有点接受不了。


    她正在袖中翻找着可以驱虫驱蛇鼠的药粉,突然动作一顿,对啊, 白日里她不是正要找山鼠来试药么。


    这么巧,就有山鼠不长眼自己送上门来。


    祝溪顿时精神了,翻身下床点灯动作一气呵成,她要把山鼠找出来试毒。


    奇怪的是,不大的一间竹屋, 山鼠的叫声就是在这间屋子里, 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山鼠的踪影。


    祝溪站在原地满腹疑虑, 本就心情不好的她现在连只耗子都找不到,在屋里弯着腰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这会看见用几把椅子拼成一个简易的“床”以及躺在上面睡得老神在在的沈砚, 心中没消下去的气更是翻腾了起来。


    祝溪打量沈砚身下的几张椅子, 挑了一张看起来比较容易踢动的椅子在椅子腿上用力踹了一脚。


    虚虚撑着沈砚双腿的椅子被祝溪一脚踹翻在地,沈砚的双腿没了承载的地方不设防地搭在地上。


    沈砚睁开眼睛望着头顶上豁了个口的屋顶, 沉沉吐了口气,坐起身看着祝溪。


    “看什么看!”祝溪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道:“这么大个人连点眼力见都没有么?你挡着我找山鼠了!起开!”


    沈砚:“……”


    沈砚被祝溪一嗓子吼懵了一瞬, 竟真的老实站起身给她腾地方。


    片刻后缓过神来的沈砚反应过来祝溪要找的山鼠就在门外,他走过去提起那个装着两只山鼠的口袋在祝溪眼前晃了晃。


    “我摸黑找了大半个晚上给你挖出这么两只山鼠,你就这个语气跟我说话?”


    祝溪瞥了眼沈砚是从哪个角落把山鼠拎出来的,心想难怪自己在屋里找不到, 原来被他藏到了屋外。


    祝溪不理会他,上前去拿口袋,拽了一下没拽动,她抬头,沈砚看了眼山鼠又看了眼祝溪,眼中意思不言而喻。


    祝溪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跟人服软的脾气,之前只不过是被沈砚杀人的手段给吓到了,她害怕自己若是惹恼了对方也被他一刀平砍了脑袋,而且那时自己还骗了他正心虚着。


    后来祝溪知道沈砚不会杀她,而现在她又正在气头上,沈砚想要她服软怕是在做梦。


    沈砚看见祝溪朝自己皮笑肉不笑的弯了个再假不过的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祝溪就把他的腿当成椅子腿一样踹了上去,看力道只多不少,好在有所防备的沈砚侧身躲了过去,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嘶——”


    沈砚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他松开祝溪将手凑近了眼前,手背上赫然出现一个被针扎出来的小口子,正往外冒着越来越大的血珠。


    祝溪趁其不备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山鼠,并在沈砚眼皮子底下亮了亮刚才扎他的银针:“再敢威胁我,下次我就给银针上淬上见血封喉的剧毒再扎你。”


    沈砚:“……”


    这是生气了?沈砚看见祝溪从自己手中抢过山鼠,偏头动作间眼眸中好像藏着水光。


    但是她为什么会生气,因为自己没直接把山鼠给她么?好像也不对,沈砚心下纳闷,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将人惹哭了的沈砚安静地在一旁当起了哑巴,看着祝溪手脚利索的从一个拇指大小的瓶中倒出一滴无色的水喂给其中一只山鼠。


    山鼠喝下水后没一会就四肢抽搐,嘴吐鲜血,倒在地上蹬了蹬后腿几息后便断了气。


    “果然如此。”祝溪撇了根竹枝捅了捅山鼠僵硬的身子,喃喃低语。


    “如此什么?”沈砚小心的觑了眼祝溪脸上的表情,轻声问道。


    然而回答沈砚的是桌上被吹熄了的蜡烛和瞬间陷入黑暗的屋子。


    “……”


    祝溪翻个身面朝墙壁全然没有要跟沈砚解释瓶子里的毒是怎么一回事。


    沈砚拉过椅子重新把“床”给拼好,他仰面平躺看着头顶上破个洞的屋顶,外面是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


    静谧的夜晚周遭一切动静都被放大了数十倍,林中虫鸣鸟叫的声音、竹叶相互拍打的声音吵得沈砚心烦意乱,无法入睡。


    他翻了个身看着竹床上祝溪的背影,突然得知自己身上折磨了自己三年的毒是她师父所下,他一时无法面对这个真相,无法面对她。


    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林中一阵瞎转,不知不觉竟下了山走到了城中,知道下毒之人的内心告诉沈砚他应该一走了之或是让徒弟给师父还债。


    可沈砚知道山庄里被人下了毒,师父、师兄很可能都是中毒而死,那么同样生活在山庄的自己不可能躲过此劫,他也一定中了毒。


    但他没有死。


    纵使沈砚再是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自己这条命应该就是程九救下的,可他既救了自己又为何要给自己下毒呢?


    这是想救还是想杀?


    沈砚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视线瞟到桌子上早已一命呜呼的山鼠。


    祝溪不说沈砚也知道,她喂给山鼠喝的水就是让凭风山庄众人中毒的毒药。


    她是找到了水中的问题么?


    程九为何要救自己他不知道,那祝溪呢,她又为何要救自己?仅仅是因为医者仁心就陪着自己离开家乡,跋山涉水到这里?


    还因为自己时不时要躲避追杀,好好的一个大夫混得跟他这个江湖人似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不顾危险也要给我找解毒的解药,你一身的本事想从我身边逃走应是易如反掌。为什么呢,祝溪。”


    沈砚想不通,他心中翻来覆去思索着,不知不觉竟将话问了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沈砚的话,沈砚看着祝溪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她应是睡着了。


    “因为师父的毒本残缺了,我想帮他老人家把最后的遗愿完成,也不想看着你就这么死了。”


    良久,祝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沈砚知晓了,程九毒本上残缺的那一部分应该就是他身上的长恨之毒吧。


    沈砚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他辗转反侧到半夜,一双眼睛半点困意也无。


    山庄里的凉树是师父少时从西域得来种在凭风山庄,几棵树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了,确与程九无关。


    井中的山泉水也是山庄一众师兄亲自挖的水道引得山水,更是与程九无关。


    祝溪说,井水应是事发前不久出的问题,若是从一开始就有毒,那山庄的人早就中毒身亡了。


    他也不例外。


    只是程九救了他,然后又给他下了毒罢了。


    房顶那个窟窿外的天幕颜色越来越浅,天幕逐渐泛白,星星将身影隐在云层里,直至肉眼看不见为止。


    天亮了。


    祝溪翻了个身,沈砚看着祝溪的睡容,喧嚣了一夜的竹林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心里淤堵的一块突然被风吹散了:


    程九为何要给自己下毒又有什么所谓的呢,只要山庄之事与她师父无关就好。


    只要她的师父与此事无关便好。


    祝溪醒来发现沈砚不在竹屋,她惺忪着睡眼去拨弄那只死得透透的山鼠,突然发现本落满灰尘的桌子不知何时竟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


    不止是桌子,整间屋子都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房顶上的窟窿都给修补好了。


    祝溪一觉睡醒这个破败的竹屋竟然被人修缮了一番,她走出门就看见沈砚坐在门口削着手里的竹子,地上摆着十几根已经修平整的竹子。


    祝溪看见地上的工具便明了屋里那些是沈砚修缮好的,她转身去将桌子上的山鼠尸体拎到沈砚跟前。


    “最后一味毒就是水道旁那些紫色的小果,小果有毒,落到水中毒素顺水流入井中,你们喝的水都是有毒的。”祝溪道。


    “紫色的小果?”沈砚接过祝溪递过来的布袋,里面满是祝溪摘的小果,“昨日我便奇怪,师兄他们就是为了防止水道旁长着果子落入水中污染了山水,是以他们清理水道的时候断不会让这些灌木长在水道旁。”


    昨日他上山来看,发现水道旁不仅长了很多灌木,还结了很多果子,他以为是三年无人打理,所以水道旁才长了这些灌木。


    祝溪:“那些灌木看长势,时间最久的在此地应生长了三年以上,若如你所说,那这紫色的小果便是有人有意为之的了。”


    “这些可不是我师父干的,这一切需要精心布局,我师父远在南山,根本没有下过山,不可能是他。你自己想想你们凭风山庄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吧。”祝溪赶在沈砚开口之前说道。


    她以为沈砚又要怀疑师父,昨日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师父下的后,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寒如数九寒冰,若是师父还活着只怕要去杀人了。


    沈砚却说:“我知道,这与你师父无关。”


    祝溪有些诧异他会这么说,不过这也不重要,只要不将这屎盆子扣在师父的头上便可。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了山莲萍和银术的喜好,她把册子还有一瓶毒童的血递给沈砚:


    “这册子上记载了山莲萍和银术的一些事宜,还有这瓶毒血,你服下后可再续命三个月,若是这些时日你还没有找齐解药,那你便找个人给你收尸吧。”


    沈砚视线在小册和药瓶上来回扫视一圈,然后站起身看着祝溪,双唇紧抿,问:“这是什么意思,祝大夫不打算完成你师父的遗愿了?”


    祝溪满不在乎说:“他老人家都入土为安了,又怎么会知道我有没有完成他的遗愿,我师父知道他徒弟的本事,定不会怪我。”


    “找人给我收尸。”沈砚有心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得从喉中挤出一声冷笑:“若我想要祝大夫给我收尸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祝溪就知道这段时日沈砚的变化只不过是这个人收起了自己的本性罢了。


    这会听说自己不帮他找解药了果然就要同自己翻脸, 祝溪想,自己是瞎了眼,脑子撞坏了才会继续帮他找解药。


    现在解药还没找到呢就要威胁自己, 还对自己的师父心怀怨念, 她是程九的徒弟,若是日后哪惹到他了,岂不会随时要了她的小命。


    大不了她不研究了,把另一瓶毒血也给沈砚, 这下应该能放她走了吧。


    谁知沈砚看也不看这些东西,只是好意提醒道:


    “祝大夫决意要走,沈某也留不住,只是这些日子祝大夫随沈某在江湖上晃荡一圈,不少人都知道你是我身边的一个大夫, 此时你若离开我, 落到那些个穷凶极恶之人手中, 会是个什么下场?”


    沈砚看着她,嘴角扯了抹笑意。


    祝溪转身的脚步一顿, 想起了在金陵时那些追杀他们的江湖人, 说他们是穷凶极恶之人一点也不为过,有的惦记着沈砚的心法, 有的惦记着药童。


    祝溪不会武功,若是碰上了还真不好脱身,就比如现在, 沈砚虽然坐在那削手里的竹子,还好意提醒自己江湖上的危险,但祝溪就是知道,若现在她继续走下去第一个遇到的穷凶极恶之人就是他。


    所以祝溪什么也没说, 只是脚尖转了个方向回到了竹屋,既然走不了那就只能先在这待着了。


    削竹的“咔嚓”声越来越缓,沈砚微微侧首看向竹屋里正在布包里翻找吃的的祝溪,他将视线转了回来,继续摆弄手中的已经不能用的竹子,神情阴翳。


    竹屋外一声高过一声的咔嚓声传进祝溪的耳朵里,她抬眸看了眼外面还在忙活的沈砚,手上的点心往桌子上一扔,酥脆的点心碎了一桌子。


    接下来几日,祝溪和沈砚就这样保持着沉默,沈砚生火做好饭会端给祝溪,祝溪也会把自己从凉树和小果中析出的毒药给沈砚,但是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除了山间风过林梢带过的沙沙声还有虫鸣鸟叫外,半点人声都没有。


    就这样僵持了四五日,沈砚不得不下山去城中采买物资,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祝溪,趁着外面天色不亮早去早回。


    关门的轻响在房间里回荡,半晌后屋外的脚步声逐渐听不见了,祝溪睁开眼睛。


    她赶忙从角落里拖出自己悄悄准备好的包袱,谨慎地在门缝里观察了一番,确定沈砚已经走远了后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另一条路下山。


    什么穷凶极恶的江湖人,依她看最穷凶极恶的就是他沈砚了吧,天知道刚认识他的时候差点被他吓死,半夜睡觉都要睁着眼睛。


    祝溪翻看着程九留下的毒本,找到其中记载着长恨之毒的那页有火灼烧过的痕迹,上面只记载了中毒之人会出现什么症状,至于制作和解毒方法的那页被人撕掉了。


    祝溪记得自己当时回来的时候看见师父已经咽了气,他最珍视的毒本散落在炉子边,炉子里残存着烧得只剩残角的纸。


    她一直以为毒本的残缺是意外,应该是师父病逝前无意间把毒本扫落到炉子上才致使毒本被烧。


    但是现在祝溪突然发现,师父的死似乎不是因为病逝,而是另有原因。


    她要回去看看。


    祝溪心里盘算着给沈砚留下的两瓶毒血还有其他一些能防身救命的一些药粉药膏,若是这些不能拖到她赶回来……


    祝溪没再往下想,把手中的毒本小心收好就要加快步子赶在沈砚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好在这些日子的一应吃喝用度全是沈砚包揽,她身上的银两没怎么用过,多花费些银子应该可以雇辆马车快些赶回南山。


    祝溪默默在心中盘算日子,她低着头看着脚下步履匆匆,余光瞄见前方有个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她下意识避开前面的东西,步子还未迈出去胳膊一紧就被一个带着体温的东西紧紧抓住。


    她抬眸,一双眼睛满是惊愕,下山采买的沈砚为何会出现在这?


    沈砚阴着脸看着祝溪呆在原地,一脸的震惊,他压着脾气问:“这是要去哪?”


    沈砚早就看见祝溪藏起的包袱,屋子就那么点大,她能把东西藏到哪个犄角旮旯?他知道祝溪想走,但是他想不通她为什么执意要走,知道自己阻拦甚至要偷偷走。


    因为自己怀疑程九给师门下的毒?可他们不是已经找到毒是怎么下的了么,虽然还不知道谁是凶手,但已经可以确定此非程九所为。


    他身上的毒他也从没想过要迁怒祝溪,这段时间他一直想跟祝溪说话,可她却不愿搭理自己,原以为她是因为生自己的气才不理自己。


    原来是为了离开。


    祝溪不说话,沈砚道:“我跟你说的你忘了?你哪也不能去,就在我身边待着,你信不信你只要离开这里,就会被那些江湖人盯上。”


    毒童的诱惑力太大,现在在江湖上已经传来,这座城中的江湖人定已知晓,暂时躲在这里避避风头才是最好的。


    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走呢?


    祝溪耐心告罄,又被他近乎软禁的态度弄得心头火气,她甩开沈砚:“你不也是江湖人么,你忘了你手里那把刀多少次架在我脖子上?凭什么你让我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


    “你身上的毒是我师父下的,你留我在你身边就不怕我再给下一个让你立时毙命的剧毒?”


    祝溪心里憋着火,将多日来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毒是你师父下的,跟你无关。”沈砚深吸一口气:“跟我回去。”


    祝溪退后两步:“我不回去,我要回家。”


    “你不就是怕我不帮你找解药解毒么,那两瓶毒血我都给你了,怎么也能再帮你撑上半年的时间。”


    半年的时间若是仍然没有找到剩下两味解药,那有没有她跟着都是一样的。


    祝溪以为自己把毒血留给沈砚便可以让他放自己走。毕竟他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帮他找解药后他才不让自己走的。


    沈砚被她这一番话气得心口直抽得疼,顾不得解释转身一把打横抱起想要趁机溜走的祝溪将人带回竹屋。


    沈砚点了她身上的几处穴位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安静地听他说话:


    “我并不是为了自己身上的毒才拦着你,毒童的事应该已经传遍整个江湖了,你自己走我不放心,你若当真想回去等过段时间我送你回南山。”


    祝溪:“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事要做,我等不了。”


    沈砚站起身,语气不容反驳:“你哪都不能去,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去做。”


    “你!”


    祝溪气结,她没想到沈砚竟然来真的,真把她关在屋里。


    深山里除了他们两个就是花鸟鱼虫外再没有第三个活人,祝溪有心想喊救命都没有人能听见,更何况沈砚还在她身上点了穴,她只能跟个木偶似的任由沈砚摆弄。


    她跟沈砚僵持了几天,时间一天天流逝,沈砚倒是能沉得住气,丝毫不提找解药的事也不提找杀害师门的凶手,似乎这件事全然没有发生过。


    他的任务好像只有看着祝溪不让她离开。祝溪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沈砚给她送饭的时候,祝溪终于沉不住气了,她问:“你身上的毒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发作,你不去找解药却在这陪我耗着?”


    沈砚一勺一勺的给祝溪喂饭,闻言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不以为意道:“没有祝大夫陪着,我上哪去找解药?”


    祝溪:“……”


    “不如这样,祝大夫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我陪你去,等你的事做完了你再陪我去找解药。”沈砚见祝溪不说话,便将手中的木碗放下,然后循循善诱道。


    “或者祝大夫再耐心等上几日,等我毒发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如何?”沈砚又道。


    二人对视着僵持片刻,祝溪先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说:“我怀疑我师父的死另有原因,所以我要回南山。”


    祝溪将程九的死以及毒本的事三言两语同沈砚解释一遍,以为这样他就愿意放自己走了,只是没想到沈砚听后默然片刻,解开祝溪的穴位。


    “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祝溪看沈砚的神情不似在与自己开玩笑,她实在不知道为何他放着自己的正事不做,要跟着自己?


    “你不怀疑你师门的死与我师父有关了?而且你身上的毒跟我师父脱不了干系。”


    沈砚:“我知道凭风山庄的事与你师父无关,那些毒不是你师父下的。”


    “至于我身上的毒……总之,这些跟你无关。”


    “……”


    祝溪有些错愕地望着沈砚,似是不解他为何这样说,沈砚偏头躲开她的视线,道:


    “但你还是要等几天,这段时间城中来了不少外城人。”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屋子,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祝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是先去找到山莲萍和银术再回南山吧,不然我怕你死半路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这意思就是暂时不走了, 话虽如此,祝溪知道沈砚还是不放心自己。


    自己虽然不会被关在屋子里哪也去不了但是要想离开沈砚的视线到山里到处走走却也是不行。


    沈砚虽然不说,但是祝溪就是知道不论自己去哪他都会悄悄在身后跟着。


    她有意试探沈砚, 故作找不到自己刚挖出来的药材, 果然只要自己装作走远一点找“失踪”的药材,再回来时被自己藏起来的药材一定就会在某个显眼的地方待着。


    两个人对之前的事闭口不提,算算日子,沈砚身上的毒不能再耽搁了。


    程九毒本上所写山莲萍就在云梦大泽, 但是这座城这么大,就凭他们两个要找到什么时候,山下还有要追杀沈砚和祝溪的人,他们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


    祝溪把可怜的几张纸翻得哗哗作响,一双眼睛愣是快把这几张纸看出个窟窿来, 也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她将小册子“啪”的一声合上, 眼不见心不烦, 抬手左手边拿起那瓶让凭风山庄所有人丧命的毒药在手中摩挲。


    这毒药毒性虽然剧烈,但是毒性缓慢, 便是毒发也不会所有人同时毒发, 可既然所有人都毒发身亡了沈砚为什么没死?


    他们是吃了用了什么才使得毒性一齐发作?


    “看来就是这些酒被人动了手脚。”


    祝溪从山庄里被烧毁的房间中找到一些没有喝完的酒水,那些酒水中无一例外全被下了山上紫色小果的毒。


    沈砚眸色沉沉, 他接过祝溪手中被下了毒的酒,他回忆起当日的不对劲。


    当日不知为何,师父突然罚他在房中闭门思过, 那一整日他不曾离开房间半步,直到晚膳时分师兄才趁着师父在前厅招待客人偷偷从厨房拿了点吃食给他。


    那些吃食中就包括这坛酒。


    “可这并不是我们平日里酿的酒。”沈砚说。


    他们平日里喝的酒都是他们用后山上采摘的野果酿制而成,味道甘甜醇厚,这个酒没有那股甘甜之味。


    如今看来, 这酒就是催动山庄一众人体内之毒的真正原因。


    “这酒是哪来的?”祝溪问。


    沈砚:“那日来山庄的客人带来的。”


    那日他被禁足,这酒是师兄给他送来的,师兄说庄里来了客人,给大家带了好酒,他偷偷带来一瓶说让沈砚尝尝……


    ……


    沈砚想起那日师兄从怀里把那瓶酒掏出来的模样,师父不许他吃饭,是师兄们担心他饿,特意从席上偷溜出来给沈砚送点吃食。


    坛中酒水倒影着沈砚落寞的神情,酒水的摇晃晃碎了水中的倒影,他喃喃低语:“我一定找到是谁害了你们,为你们报仇。”


    如此机关算尽,就只是为了灭凭风山庄满门,凭风山庄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祝溪看着没有任何异样的酒水心里一阵唏嘘。


    祝溪跟着沈砚离开山庄,岂料刚离开山庄就撞见了谢清。


    祝溪看清对面女子的样貌,认出她是当日在地痞手中把自己救出来的女侠,当即兴奋喊道:


    “女侠,你还记得我么?多谢你当日救了我,我一直没能来得及跟你道谢呢,没想到竟然在这遇见你了。”


    沈砚:“……”


    沈砚一把拉住要去跟谢清搭话的祝溪,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这傻姑娘,怕是全然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跟她说的了。


    谢清把他们的动作全看在眼里,知道沈砚疑心重,这会不知道是怎么揣测自己跟他们相遇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沈砚语气不善:“这么巧,竟在这遇见了谢姑娘。”


    谢清嗓音清冷,只当没有听见沈砚的阴阳怪气,对祝溪道:“祝姑娘不用客气,沈公子已经替你谢过了。”


    谢清说完欲走,沈砚带着祝溪回山上,一路上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数落祝溪:


    “我跟你说的你怎么就记不住呢,那个谢清一定有古怪,你的人情我会替你还的,你只需要记得离她远一点,这是为了你好。”


    沈砚对着祝溪一顿苦口婆心,他突然想起少时大师兄照顾他们这些师弟也总是这样苦口婆心,但他们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是以沈砚看祝溪不住点头,看起来跟他们当年那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如出一辙,片刻后,沈砚突然杀了个回马枪,问道:


    “我说了什么?”


    “……”祝溪想了想,老实回道:“让我下次遇见谢清离她远一点,要是你不在身边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她走……”


    越说祝溪越觉得沈砚把对方当成了人牙子,她忍不住帮谢清辩解一二:


    “可她毕竟还救了我,我见了人家总不能当做没见到吧,我答应你若是下次遇见她我一定转身就跑。”


    不过依祝溪看,谢清一身功夫也不差,若是真遇上了她能不能跑的掉还是两说,就像她想从沈砚手里逃跑不还是被抓回来了。


    祝溪从未发觉沈砚还有如此话多的一面,她想说万一谢清真是坏人她也跑不了,但是看见沈砚不似玩笑的神情中祝溪还是选择把话咽了下去。


    上次落到地痞手里是因为她中了毒,浑身无力,总不能次次倒霉吧。


    次次倒霉倒不至于,但巧合起来是真巧合,他们又遇见了祝溪。


    这回不用沈砚说,祝溪自己心里也起了警惕心,凭风山庄那么大一个地方在那放着,江湖上的人若是路过此地都会去看上一眼。


    谢清也是个行走江湖的,虽看不出是何门何派。


    但这片竹林在这座大山的深处,很少有人会找到这个地方,尤其是谢清这样的外乡人。


    若这也说是巧合那委实有点说不过去。


    谢清也如是想。


    她有些头疼地看着沈砚和祝溪,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这真的是巧合。


    她也没想到自己都跑到深山上来还能撞见这俩人。


    沈砚侧身挡在祝溪身前,语气探寻中带着质疑:“谢姑娘,这也是你口中的巧合?”


    谢清:“……”


    谢清心道,若是不解释清楚,她跟沈砚免不得交手一番,她虽敬佩沈砚在江湖中的一番所为,想要跟他切磋一番,可绝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谢清无奈,只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要等人,他跟我约好的地方只有翻过这座山才能到。”


    谢清一人孤身闯荡江湖,一向寡言少语,放在平常她断不会解释自己要去哪,若能好声商量便是最好,若不能那自然也有不能的法子。


    只是今日遇见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江湖第一,打起来自己不一定有胜算,自己也甚是敬佩他对江湖做的一番成就;二是她对祝溪很是有眼缘。


    “你们不用觉得我在骗人,我要想对你们做什么早就把你们的行踪告诉城里那些正到处找你们的人了,所以,你们现在欠我两个人情了。”


    谢清不久前刚在城中放出消息,沈砚和他身边的那个大夫已经离开了云梦大泽朝北边走去。


    现在城中还在蹲守他们的人已寥寥无几,只要沈砚和祝溪继续在此地躲上几日,待山下的人都离去那他们在此便是安全的。


    沈砚不语,但眸中藏着的杀意已经松了些许,他经常悄悄下山,自是知道谢清所言为真。


    祝溪在身后悄悄扯了扯沈砚的衣袖,若说谢清是跟踪他们,哪有跟踪人比被跟踪的人还先到一步的?


    思及此,沈砚缓和了自己的态度,对谢清拱手道谢:“沈某唐突,还望姑娘勿怪。姑娘的人情沈某记下了,他日姑娘若有用的到沈某的尽可吩咐。”


    “好。”谢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日是什么时候?与其他日不如此刻,谢清将手中的佩剑拔了出来,道:“沈公子既要还我人情,那就现在与我比试一场,打完了你们欠我的人情一笔勾销。”


    不等沈砚开口祝溪便转身挡在沈砚跟前,好声同谢清商量:


    “谢姑娘,还人情也不一定非要动武,若是你们因此伤着了可不好。不如换一个旁的还人情的方法呢?我是大夫,医术很好的,你们行走江湖少不了受伤,我给你配一些上好的伤药行不行?”


    祝溪一口气说这么多,生怕她真的跟沈砚打起来,他们打起架来定会动用内力,沈砚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擅动内力。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沈砚把祝溪拉回来,轻笑道:“劝架可不是这样劝的。”


    “……”


    祝溪有些懵然回过头看着沈砚,她说错话了吗?


    沈砚一只手环过她,在她的肩上安抚地轻轻一拍,他问道:“你想怎么比?”


    谢清视线在沈砚和祝溪身上来回扫视一圈,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她也听过,说什么沈砚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抢毒童就是为了给自己救命用的云云。


    谢清虽对这些传闻嗤之以鼻,但是祝溪的担心不是假的,她似乎很怕自己同沈砚动手,是因为沈砚真的受伤了吗?


    既如此那也不好趁人之危,可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沈砚,之前他可在江湖上消失了整整三年。


    谢清想了想道:“比些拳脚功夫便好。”


    她这么说不仅是因为怀疑沈砚真的受了伤,也是因为她们行走江湖总不好为了比试将自己置身于险地。


    “好。”沈砚挑了一下眉,眼中带着些许诧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在竹林间你来我往的交手, 祝溪躲在远处看着两个人比试,怀中抱着沈砚的长刀。


    玄色的刀身映出她的侧颜,祝溪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长刀, 这还是她第一次把这把觊觎了很久的刀拿在手里端详。


    但这会她完全没有在意这是她一眼就相中的非常值钱的刀, 而是沉浸在沈砚将刀递给自己的愕然中回不过神。


    沈砚要与谢清比试,便将手中的刀交给祝溪,让她带着刀躲远一点,祝溪清晰记得自己上次动他这把刀的时候, 下一秒刀身出鞘,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寒光的长刀就架到自己的脖子上。


    同脖颈处的皮肤一块冰凉的还有她的那颗心。


    祝溪在刀身上扫视片刻便将视线转移到林间打斗的两人身上,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紧盯着沈砚。


    生怕两个人打着打着就动用了内功。


    待确认他们真的只是用拳脚功夫在比试后,祝溪提着的心落回原地。


    注意力从沈砚身上收回后祝溪便将目光停留在手上沉重似石头的长刀。


    她趁沈砚无暇注意自己这边, 悄悄拔出刀身从头到尾仔细打量。


    祝溪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 但是人总是会对自己触碰不得的东西拥有浓厚的兴趣, 更何况这把刀是江湖第一的刀,这些日子在江湖上漂泊, 对这把“长风”的威名听了不知多少遍。


    她有心想看看, 碍于之前对这把刀和沈砚的阴影愣是没敢提,现下正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要好好瞧瞧这把宝刀。


    “铮——”


    长刀出鞘发出的嗡鸣声钻入祝溪的耳中,即便祝溪不懂这些冷兵利器也不由发出惊叹, 心中不住感叹这刀的值钱。


    谢清格挡回沈砚的攻势,收住攻势站定脚步看着沈砚心有不满,她抬眸视线穿梭过他的肩头,看见远处正用沈砚那把宝刀削草来测试长刀锋利程度的祝溪。


    “沈公子若是不放心自己的刀放在祝姑娘手中, 我可以等你把刀拿回来。”


    沈砚转身看向劈草削枝玩得不亦乐乎的祝溪,喉间忍不住闷出一声轻笑:“不用,让她自己去玩。”


    沈砚知道她早就“觊觎”自己那把宝刀,现下终于得了机会,定是要好好过把瘾。


    “对不住谢姑娘,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就一炷香的时间定输赢如何?”沈砚抬头看了眼天色,心里估算下时间对谢清提议道。


    “好,我也正有此意。”谢清点头:“那就请沈公子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能专心与我比试。”


    她怎会看不出来沈砚注意力全在身后玩刀的祝溪身上,只是这样如何能与她好好比试,岂非浪费了这次机会,更不把她放在眼里?


    沈砚自觉理亏,应声后果真不再将注意力分给身后的祝溪,全心全力与谢清一招一式操练。


    二人在林中又打了好一会,谢清不敌沈砚一拳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方才因为沈砚分了几分心神在祝溪身上,谢清在沈砚手下尚能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沈砚集中心神与她比试,她在沈砚手下便难以撑过一炷香的时间,更遑论这只是比试还与自己动真格。


    谢清坚持要与沈砚比试只是想知道自己跟江湖第一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如今得到了答案便没有继续缠斗下去的意义。


    谢清在江湖上并不是无名之辈,想不到如今才过三年她的身手就有这般的提升。


    江湖代有才人出。


    沈砚眼中不无赞叹,他回想起几年前在一座楼上看见她和一个人在楼下交手,那时的谢清天赋和能力已可见一斑。


    他道:“当年有幸见过谢姑娘的身手,想不到这才几年就让人刮目相看,你如今应在江湖前十吧。”


    “是,不过跟公子比还是差远了。”谢清同沈砚比试的目的已经达到,知晓了自己跟沈砚的差距,她看了眼天色,道:“天色已然不早,我便不在此叨扰公子和姑娘了。”


    谢清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转身叮嘱他:“你跟祝姑娘还是先在此停留几日,等山下的人都走了你们再下山吧。”


    沈砚了然,道了声谢。


    风止叶落。


    远处注意到这边已经打完的祝溪趁沈砚还没有发现连忙把长刀收回鞘中。


    后方的树叶似乎被风吹动,在树梢上微微摇晃,祝溪回眸朝着树叶晃动的方向看去,除了满眼的绿色什么也没有。


    好像刚才的动静是她的错觉。


    她抱着长刀去物归原主,谢清看见她来了便跟她告别,祝溪听见她要走,出声留住了她,从腰间挎包中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塞给她。


    谢清接过这些瓶瓶罐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祝溪挨个给她解释这些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你们行走江湖少不了受点皮肉伤,这几瓶都是伤药,剩下两瓶是毒药,若是遇到危险说不定能帮你一把。”


    自己的人情还是自己还比较好,祝溪把自己手里最好的伤药和最厉害的毒药都给了谢清,权当感谢她之前救了自己。


    谢清知道她的意思,收了她的伤药,将那两瓶毒药还给了祝溪:“多谢祝姑娘,姑娘好意谢清心领了,只是这两瓶毒药谢清不能收。”


    祝溪:“为何?”


    谢清嗓音平静,她解释道:“我辈行走江湖是为惩奸除恶,用毒一道伤人伤己,毒药无心,姑娘日后用毒定要小心谨慎,以免伤到自己。”


    谢清说完再次谢过祝溪,同二人道别后便提着自己的剑转身离去,背影清丽孤傲,如山间松柏。


    沈砚看着祝溪望着谢清离去的方向沉思,以为她是被谢清的话伤到了,有心起个话头转移她的注意力。


    祝溪垂眸望着手中被还回来的毒药,心中并无波澜,她一点都不意外谢清会拒绝自己的毒药。


    世人提起毒药大都如洪水猛兽避如蛇蝎,谢清不是第一个拒绝她手中毒药的人,却是第一个没有表达出厌恶恐惧的人。


    不对,还有沈砚,他也没有对祝溪毒医以及一身的毒药显露过排斥和厌恶,相反,他对毒药能救自己的事接受良好。


    祝溪抬眸对上沈砚担忧的视线,耸了耸肩,把毒药抛给他,冲他挑了挑眉:“谢姑娘不要就只能便宜你了,把这个涂在刀上,杀敌的时候用的上。”


    沈砚接过药瓶,里面满满一瓶无色无味的药水,他听见祝溪叹息道:“谢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跟程老头一样,说话老神在在的。”


    沈砚张嘴,喉结滚了滚,末了还是将喉间的话给咽了下去。


    祝溪没有看见沈砚的欲言又止,转身朝着竹屋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催促沈砚:“快走吧,折腾了一天我早就饿了。”


    沈砚跟在后面,心中盘算着屋里有什么食材,一会要给祝溪做什么饭……


    几日后。


    沈砚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忙活手中毒药的祝溪,状似不经意的说:“一会我要去一趟官府调取当年山庄大火后的案宗,之后我们便启程去找山莲萍,你在这等我,不要乱跑。”


    他知道祝溪这几日能这么老实的待在山上,可不是因为自己跟她那通解释,她是相信谢清说的。


    沈砚心下感到纳闷,他跟祝溪相处这么久,他的话祝溪尚且将信将疑,谢清与她仅有几面之缘,怎么她说的祝溪就听?


    沈砚心中有些许烦闷,心中庆幸还好谢清走了,不然自己这会还真不放心留祝溪一个人在山上。


    他静静等着祝溪说话,半晌后,祝溪方才头也不抬的回了句知道了。


    沈砚:“……”


    心里愈加堵得慌,今日天不好,压抑的人心里沉闷,想来是要下雨了,他抬头望了眼碧空如洗的天如是想。


    木门轻轻合上,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祝溪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走到屋外,望着沈砚离去的方向。


    一个小石头静静待在祝溪的脚边,突然受力腾空而起被踢出去老远,骨碌碌滚了几圈后撞到一根竹子后停了下来。


    祝溪窝了一肚子的火好歹散出去一点,这几日她跟沈砚看似无争无吵,但实际彼此都心知肚明:


    沈砚嘴上不说,实则还是有意无意看守着祝溪,与之前软禁不同的是这几日祝溪可以随意走动,但是不论去哪都被沈砚“碰巧”撞见,然后是阻拦亦或同行。


    祝溪碰得都是软钉子,反倒找不到由头跟沈砚吵架,她心中冷哼一声,我就装作听不懂你的意思,气死你。


    祝溪注意力全在嘀嘀咕咕抱怨沈砚,全然没有注意竹林里传来的异动,竹子下的小石头被突然震动的竹子震开半步的距离,随后被从天而降的黑影碾碎。


    片刻后,竹林里无端端起了风,吹动竹叶胡乱拍打着彼此的叶梢,林中哗啦啦作响一片。


    摇晃的竹叶渐渐停歇下来,竹林里安静下来,寂静无声,没有一点声息,也不见一个人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竹屋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紫色的小果散落在地上。


    沈砚唤了几声无人应答,他面上不显眼中染上几丝慌意,打开祝溪藏包袱的地方, 包袱还好好的放在那里。


    沈砚拿起包袱检查了一番, 里面的东西都好好的放在原地,一个不少。见状,沈砚正要换下来的一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眼角余光瞄见地上散落的几颗小果,沈砚半蹲下身拾起一颗小果凑到眼前。


    这个果子长在水道旁, 山泉水道离这里要走上半个时辰的路途,这些小果只能是祝溪身上的。


    沈砚记得祝溪摘了不少这种果子留着研究,不应该把它们这样随意扔在地上……


    他猛然站起身,想到什么脸色霎时白了一瞬,他四处寻找一番, 果不其然在另一条路上发现了一个药瓶。


    是祝溪的药瓶。


    这是祝溪故意留下的信息。


    是谁抓了她?


    ……


    祝溪双手反绑被黑衣人扛在肩上一路踏着轻功疾驰, 腰腹卡在对方的肩上硌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不知跑了多久, 祝溪再也忍不住快要吐的时候扛着她的人终于把她放了下来。


    祝溪一阵反胃,眼前天旋地转, 不知道被这些人带到哪去了, 不知道这一路上她扔的东西沈砚有没有看见。


    “主子要的人又不是她,你们把她绑来做什么?”一早在此等候的黑衣人看见自己的同伴带来的不是他们要的人, 不由得感到奇怪。


    “他功夫高深,兄弟几个不是他的对手,看他对这个小大夫倒是挺上心, 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拿她作饵再合适不过。”


    祝溪捂着胃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正蹙着眉压恶心却听见他们这么说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沈砚的对手,只是在拿自己做诱饵, 引鱼上钩。


    而自己从被这几个黑衣人掳走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给沈砚留信息,告诉沈砚自己在哪。


    那些信息不仅不会成为给她搬来救兵的人,反倒会害了沈砚。


    想通其中关窍后祝溪遍体生寒,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道是因为胃疼还是因为旁的。


    她借着胃疼弯着腰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黑衣人把她带到两条山路的交叉口,看样子是要在这两条路中选一条。


    她被掳走了一个时辰,不知到沈砚回来没有,祝溪万般希望他不要看见自己留下的那些线索。


    黑衣人:“行了,不要在此地耽搁了,带她过去,我们守株待兔便可。”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就要架着祝溪朝着左边那条山路走,祝溪虚浮着脚步任由他们架着自己。


    这几个黑衣人不知道在暗中蹲守了多久,祝溪脑中乍现一道白光,她突然想起前几日沈砚和谢清在林中比试的时候,她就觉得林中好像有人在盯着她。


    那时祝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黑衣人许是知道祝溪不会武功,所以并没有点她的穴控制她的动作,这就给了祝溪的可乘之机。


    走到两条山路的交叉口时,祝溪突然发力,奋力挣开两个人的钳制后朝着左边那条山路奔去——


    似是没有料到祝溪有胆子从他们手中挣脱,是以一时竟真的让她挣脱开,不过很快他们就抓住祝溪。


    “再跑就把你的脚筋挑了!”一个黑衣人粗着嗓子威胁道。


    说完示意另外几个同伴把她绑得结实点,都到这了定不能让人从自己手里溜走。


    祝溪像是被他手上晃着寒光的匕首吓到了,一声不吭被他们推搡着折回右边那条小路。


    祝溪低着头,视线悄悄往刚才身后瞥了一眼,如擂鼓的胸腔震响她的耳膜。


    ……


    不多时循着祝溪的提示一路从山下追赶来的沈砚停在祝溪短暂停留的岔路口。


    祝溪留下的提示到了这便断了线,现下眼前两条路她会被带去哪条路?


    沈砚发现岔路口处有不少杂乱脚印在这里辗转,想来那些人在这里停留了好一会,他抬眸看向两条山路,那些掳走祝溪的人也是在犹豫要走哪条路么?


    思虑片刻,沈砚下意识要选择右边的那条路,转身欲走脚步便顿在原地,但下一刻他的视线被左边那条山路的一处吸引了目光。


    沈砚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一个物什,那是一小块土黄色的泥巴,与地上的泥沙不一样,这块泥巴的颜色明显要鲜亮许多。


    指腹碾碎这一小块泥巴,他把指腹上的泥渣放到口中尝了一下,沈砚眸色一变,这是做泥人的泥巴。


    沈砚想了起来,这个泥团是在金陵城的时候他给祝溪买的巴儿狗泥俑。


    他站起身看着左边的山路,祝溪走了这条路么……


    另一边,祝溪被黑衣人粗鲁地推搡在地上,她的双手双腿都结结实实地被绑着。


    “老实点,不然就给你扔到山崖下喂鱼!”


    祝溪被吓得声音发颤,她问:“你们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把我绑到这?我没钱。”


    没人搭理她。


    他们在此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沈砚找过来的身影,黑衣人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沈砚不是对这个大夫宝贝得很么,怎么这个时辰人还没有找过来?”


    半个时辰前他们就收到山下兄弟传来的消息,沈砚已经回了山,这个时辰应该早就发现了祝溪不见了一事。


    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祝溪听见他们的议论,小心翼翼地试探问:“你们不是为了银子,是因为沈砚才抓我的?你们是他仇人?”


    黑衣人权当没有听见祝溪说话,但祝溪几次说话倒是提醒他们要把她的嘴给堵上。


    黑衣人把手里的破布团巴团巴,伸手钳制住祝溪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他不会来找我的,我跟着他也是被逼的,他把我关在山上不让我走,若是发现我不见了应该去山下找我了。”祝溪被掐着两腮,含糊不清地撇清自己跟沈砚的关系。


    闻言,黑衣人的动作顿住,他回头看着为首的头头。


    几个人相视一眼,他们知道沈砚确实不让祝溪下山,这个姑娘走哪沈砚都在后面悄悄跟着,看起来的确是被他软禁在这。


    若是如此,沈砚误以为祝溪是自己偷偷溜下山逃跑了也未可知。


    那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大哥……”


    若是办砸了,主子可不会给他们这些人好果子吃。


    黑衣头子沉吟片刻,吩咐道:“给山下的弟兄传个信,若发现沈砚在山下立刻传信给我们。”


    “是。”


    祝溪眼神飘忽,跟着他们的动作看去,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不易察觉的轻轻耸动着。


    祝溪冲他们笑了笑:“那能放了我吗,我跟沈砚关系不好,他不会来救我的。”


    黑衣头子走到祝溪跟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小姑娘,我家主人对你挺感兴趣的,想见见你,这话你去同他说吧。”


    主人?


    “你们主人是谁?为什么要见我?”祝溪又问。


    “你胆子很大啊?”黑衣头子发现祝溪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来,看着跟她脸上表现出来的惊惧不甚相符。


    祝溪:“……”她识趣的闭上了嘴。


    山间一只信鸽扑扇着翅膀从远处飞向几个黑衣人,他们取下信鸽脚上的纸条,上面写着沈砚上山后并没有下山。


    “大哥,我们要继续在这里等着吗?”


    “你在那个姑娘身上取点东西给沈砚。”


    “是。”


    祝溪注意到有人朝自己走来,她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警惕地看向来人:“你要干什么?”


    来人一言不发,抬手用匕首直接划伤了祝溪的手臂,连带着划下了一块沾着血的布料。


    祝溪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她皱着眉看着那人往山下的方向走去,她猜到这些黑衣人是要下山去找沈砚。


    只希望沈砚在自己的误导下走另一条山路,躲开这些人。


    可惜事与愿违,祝溪心中的想法尚未褪得干净,就听见刚才离开的黑衣人惨叫一声,然后就看见那人被人一脚踹了回来,摔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半天爬不起来。


    众人循着动静朝那边看去,祝溪看清来人心中一紧,这人怎么又过来了。


    沈砚抬手看着手中从黑衣人那抢过来的那片沾血的布料,一眼就看见了被绑着的祝溪,她一条胳膊上染了半袖子的血。


    “放她走,你们想要的我会给你们。”沈砚平静地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


    黑衣人:“沈砚,我家主人要见你,劳烦沈公子跟我们走一趟,这个大夫我们自然会放了她。”


    沈砚疑惑:“你家主人?你家主人是谁?”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见他。


    沈砚原以为是山下的那些江湖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找到山上没有看见自己便抓走了独自一人的祝溪。


    “沈公子跟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沈砚朝祝溪那边看了眼,她半袖子鲜红的血迹刺在沈砚眼中,沈砚冷声开口:“可以,把人放了。”


    黑衣头子犹豫片刻,看着他手中的长刀挑了挑眉,从怀中掏出一个药丸掷给他:“把这个吃了,我就放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药丸一股浓重的腥气, 沈砚掀起眼皮问:“这是什么?”


    黑衣头子:“吃下这个药丸会让你的经脉淤堵,有段日子手脚无力不能用武,没办法, 谁让沈公子武艺高强呢。”


    黑衣人耐心地等着沈砚吃下那个药丸, 祝溪挣扎了一下,绑着自己的绳子已经松了大半。


    “沈砚!”她冲沈砚使了使眼色,轻轻摇头。


    但沈砚好似没有看见,拿起药丸就要往嘴里送, 药丸沾唇的一瞬间,他停下了动作,似笑非笑道:“若是我吃了药后,你们骗我没有放人那我找谁说去?”


    “……”


    几个黑衣人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然后听见沈砚说道:“我会自封几个大穴, 这样我跑不了, 你们让她走三个时辰后我再服下此药。就这一个条件,否则你们杀了她我再杀了你们替她报仇也是一样的。”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 知道沈砚所言不虚,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带沈砚回去,至于祝溪, 能活着一并带回去最好,死了也没什么所谓。


    “好,我们答应你。”


    话音落下, 沈砚装作没听见一旁祝溪拼命阻止他的叫喊声,干脆利落的封了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


    沈砚现在武功被封住大半,以他一人之力拖住其他的黑衣人有些吃力,但同归于尽还是能做到的。


    这些黑衣人对沈砚的实力心知肚明, 是以没人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放人。”


    手起剑落,绑着祝溪手脚的绳子被挑断,祝溪手脚脱离束缚获得自由后拔腿便冲向沈砚。


    沈砚稳稳当当接住扑过来的祝溪,身形稳稳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有晃。


    “下山后去山庄里等着,然后把这个信号烟放了,逍遥门的人看见了会来找你的,让任逾送你回南山。”


    沈砚动作麻利地给祝溪手臂上的伤口上药包扎,在她耳边用黑衣人听不见的声音叮嘱着。


    “我们现在跑吧,他们是骗你的,他们的主子也想抓我,你不能信他们。”祝溪压着嗓子焦急地说,她扯着沈砚的袖子催促他,生怕他真的跟那几个黑衣人走。


    但沈砚似是打定了主意,挣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走。”


    沈砚别过头不去看祝溪的眼睛,迈步走向黑衣人,偏头对他们说:“走吧,三个时辰后我自会服药。”


    祝溪:“……”


    祝溪站在原地焦急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砚被他们带走,忍不住上前的脚步被挡在身前的长刀阻了去路。


    “沈砚……”


    祝溪红了眼圈,一双眼睛又热又疼,很快便在眼中氤氲了一团水汽,水汽尚未来得及凝聚溢出这方容器就被惊惧与目眦欲裂打断。


    “沈砚——”


    祝溪冲了上去,她看见沈砚被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推下了悬崖!


    “唰——”整齐划一的拔剑声在山间回响。


    黑衣头子震惊地看向动手的那两人,不可置信地问:“你们做什么?!拦住她——”


    这一连串的事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众人动作再快也拦不住已经纵身跟着跳下去的祝溪。


    猝不及防被推下悬崖的沈砚心里正错愕着,一抬眸就看见从断崖那处光亮跳下来一个身影,定睛一看不是祝溪是谁?


    这一跳给沈砚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意识尚未回笼双臂已经展开将人拢到了怀里抱了个结实。


    “你下来干什么?”


    沈砚听见自己的声音飘散在快速下坠的风中。


    然后他听见怀中的一道微弱坚定的声音:“我来找你啊。”


    下一瞬,重物坠入水面的声音在山谷响彻,水面激荡起一圈圈白色的水花,层层荡漾开。


    沈砚紧紧护着祝溪,两个人一同坠入深水之中。


    巨大的动静自然传到了山崖上的黑衣人耳中,这山崖高几百米,两个人摔下去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


    黑衣头子犹豫片刻,还是命令身后的小弟:“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身后的小弟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四个黑衣人有些许犹豫,看到大哥示意后还是转身下山去寻人。


    “你们的主子知道你们推下去的是谁么?”黑衣人很是好奇,竟然有人敢违抗主人的命令,在他们中间安插眼线。


    现在主人的计划被打乱,若是找不到人,这几个人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谁知那几个黑衣人却是泰然自若,像是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主人是谁,其中一个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主子有令,沈砚必须得死,倒是你们主人竟敢阳奉阴违行忤逆之事,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对主子交待吧。”


    黑衣人收回玉牌,带着他们的人回去复命。


    ……


    山崖下。


    一男一女两个人顺着水流漂着,男人即使在昏迷中手也紧紧攥着女人衣裳的一角使她不会被水流冲开。


    二人漂到一个山涧眼见就要顺着水漂入江中时,正巧经过此地的一对男女看见水中漂着两个人,当即跳入水中赶在沈砚和祝溪漂入江中之前把两个人捞了出来。


    耳畔充斥着水流的混沌闷响,朦胧一片什么都听不清,像是在耳中蒙上了厚厚一层布。


    祝溪眼睑轻轻滚动,眼睫毛动了动,然后就听见耳边雾蒙蒙传来一声:“醒了。”


    她睁开眼睛就看见围在自己跟前正探头焦急看着她的谢清和任逾。


    跳入河中将沈砚和祝溪捞起来的正是谢清和任逾。


    祝溪眼神无聚焦的在他们脸上扫过,片刻后意识逐渐回笼,身上的疼痛后知后觉蔓延到每一处神经。


    她挣扎着要起身,不过刚有动作就被谢清按了回去,谢清知道她要干什么,说道:“沈砚在另一间屋子,他没什么大碍只是还在昏睡着,你不要着急,先好好躺着养伤。”


    她和任逾把这两个人从水中捞回来后,祝溪足足昏迷了五日,沈砚身上没有外伤但是内伤不轻,现在还在昏迷着。


    大夫说这两个人应该是从高处摔入水中,祝溪被沈砚护得很好,没什么大碍,倒是沈砚承接了所有伤害,肋骨都断了几根,还受了内伤,一时半会醒不了。


    得知沈砚没什么大碍后祝溪一颗心放松下来,总算肯老实躺着了。


    这一趟眼皮就愈加沉重,意识也重新陷入昏沉,直到月上梢头才睁眼。


    谢清把她扶了起来,给她端来一碗白米粥看着她吃完后又看着她把大夫开的药喝下。


    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弥漫开,祝溪被这味道激得清醒了几分,她问:“沈砚呢,我能去看看他吗?”


    “我帮你去看了,他好着呢,估计这几日就能醒了,你先好好躺着养自己的伤吧。”别到时候他醒了,你又给自己整出一身伤,那他不得疯。


    掀帘而入的任逾听见祝溪要去看沈砚,连忙劝道。


    下不了床动弹不得的祝溪只好“听劝”,老实得躺在床上养伤。


    “谢姑娘和任公子怎么会在这,你们认识?”


    祝溪看见任逾递了个野果给谢清,而谢清也极为自然的接过野果,下意识要吃的时候看见祝溪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手中的动作一顿,就要将野果给她。


    不过下一瞬就被任逾拦住,他看向祝溪笑着说:“祝大夫,您也是大夫,应当知道伤患不能吃野果这些凉物对吧?等沈砚醒了我让他给你摘去。”言下之意就是不要抢谢清的。


    祝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泛着疼意,但这并不耽误她结结实实的翻任逾一个白眼。


    谁想吃那果子了,跟谁没吃过似的。


    谢清把野果扔回任逾手中,说道:“我跟你们说我要等人等的就是他,我们约好在此地汇合,只是没想到竟在河中发现了你和沈公子。”


    “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落入水中?”


    祝溪三言两语将她是怎么被人抓到山顶,她和沈砚又是怎么坠下山崖掉落水中的。


    一番解释下来,听得谢清和任逾不禁皱起了眉头,任逾想起沈砚失踪的三年间江湖上传言不断,不少人想抓他,之前在金陵的时候也是。


    他原先以为那是江湖上自不量力的蠢货太多,听了些空穴来风的传言就开始犯蠢。


    那些人对沈砚倒是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顶多膈应人了些。


    但此刻听祝溪所言,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他忍不住问:“你们究竟得罪什么人了?”


    这哪是觊觎沈砚身上的心法,这分明是冲着沈砚的命去的。


    任逾想起几个月前见到沈砚时发现他似乎身受重伤,会不会与这次的事有关?


    据他所知,沈砚以前在江湖上虽说是招摇了些,惹人烦了些,是树了点敌,但这些所谓的敌人更多的是看他不顺眼想教训他,却无人真的想要沈砚的性命。


    至于那些觊觎沈砚心法的,都是不成气候的,明显与这次要抓沈砚的人不是同一拨。


    祝溪摇头,她从见沈砚第一面起就知道他一直被人追杀,从南山到云梦大泽,就没一日消停过。


    至于是得罪了谁,只怕要问沈砚了,不过依她所见,沈砚很可能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这些事, 不涉江湖事的祝溪肯定不知道,反倒她被这些事给连累了。


    谢清出声打断他们:“好了,等沈公子醒了再说此事吧, 祝姑娘刚醒还是先养好身体。”


    谢清看着祝溪苍白无血色的脸, 不由分说地让给她掖好被子让她再睡一觉。


    祝溪醒后第三天,沈砚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见趴在床前看着他的祝溪,眼神还未聚焦,祝溪的脸在他眼中还看得不分明, 沈砚沙哑着嗓子含糊不清问:“伤着……了吗?”


    “什么?”祝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俯身把耳朵贴过去让凝神听他要说什么。


    “好着呢,一点事没有。”任逾估算着日子想着沈砚应该醒了,果然一进来就看见沈砚挺着一身重伤和断掉的几根肋骨去关心已经能走能跑的祝溪伤着没。


    他闭了闭眼睛,不想再看见好友这副嘴脸。


    沈砚也很是惊讶任逾在这, 视线稍移就看见紧接着进来的谢清。


    “谢了。”


    几日后终于能坐起来的沈砚对任逾和谢清道谢。


    任逾掏了掏耳朵, 不确定的问道:“你说什么, 没听清,再说一遍。”


    “多谢你和谢姑娘救命之恩, 听见了吗?”沈砚对着任逾侧过来的耳朵没好气的大声喊道。


    “听着了。”任逾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很是欣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听见沈砚的道谢。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不多听几遍都对不起自己。


    谢清看见他在欺负伤患干脆的一脚踹了过去,任逾一时不察被她踢了个趔趄, 回头看清是她眨眨眼睛老实了下来。


    沈砚看着他们的动作,眉头一挑转头就要跟祝溪调侃他们,却在看见祝溪侧颜的一瞬间想起祝溪从山顶一跃而下扑向自己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 略过这茬,暂且放了任逾一马。


    任逾和谢清为了照顾沈砚和祝溪将自己的行程推迟了一段时间。


    任逾扶着沈砚在屋里走了几步,沈砚看了眼窗外,院中无人, 祝溪和谢清都不在。


    沈砚语气戏谑:“我怎么不知道你跟谢姑娘认识?”


    “你三年不见人影不知道的事多了。”任逾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那些黑衣人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有数吗?得罪谁了?”


    沈砚摇头:“不知道,本来打算将计就计跟着他们去见见他们的主子是何方神圣,结果被人推下山崖。看起来他们不止一个主子,杀不杀我他们自己都没有商量好。”沈砚嘲弄一笑。


    任逾更是不解了:“他们想对付你把你推下山崖就算了,怎么连祝大夫也一块推下来了?”


    听沈砚所说他们的目标是沈砚,与祝溪无关,便是祝溪被抓,以沈砚对她的看重也会想办法让她先脱身,不可能让她也一起被推下山崖。


    沈砚:“她是自己跳下山崖的。”


    任逾那边还在自言自语分析,下一秒就听见沈砚如实说道,任逾愣了一会笑道:“你是说以祝大夫的机灵会自己跳下山崖?”


    话音刚落便反应了过来,蓦地睁大了双眼,震惊道:“你的意思是,她是为了你跟着跳下来的?!”


    他喊得太大声,沈砚下意识伸手去捂他的嘴,然后被任逾一把拍开:“把手拿开,你心虚什么?”


    沈砚:“我哪心虚了,我是怕你声音太大吵到了邻居。”


    任逾:“这山窝窝里哪来的邻居?”


    沈砚:“……”


    二人无言对视片刻后,任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张口想要说什么被沈砚抢先堵了回去:


    “我还没问你,你和谢姑娘是怎么回事?看你俩关系非同一般啊,她可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这回轮到任逾成了哑巴。


    就在沈砚以为任逾不会说话或是会找个借口搪塞自己的时候,他听见任逾语气上扬:“我喜欢她。”


    所以一下山就想尽办法来找谢清。


    沈砚怔愣住,回想着任逾的话喃喃低语:“喜欢……”


    任逾说完发现沈砚低着头出神,他摊开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砚一回神,就听见祝溪和谢清从外面采药回来,祝溪身上背着一箩筐,手里还抱着一大把。


    “想不到这里的草药这么多,想来这里的地势很适合草药的生长。”


    这处山窝地势低洼,水沛充足又背阴,倒是长了不少喜阴的草药。


    这下不用担心沈砚的伤没有足够的药了。


    谢清看两个人傻站在那,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我……”


    “聊你们下山要去哪?”沈砚打断任逾的话说道。


    任逾看了祝溪一眼,会意后顺着沈砚的话继续往下说:“师父要我下山查一下近几年和聚云楼扯上关系的一些门派,之前药童一事师门觉得聚云楼或许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了,我们之前离开金陵的时候还被人追杀,不知道是不是聚云楼的人。”提到聚云楼祝溪突然想起这一茬。


    任逾吃惊地在沈砚和祝溪脸上来回扫视着,即使之前他一直认为祝溪跟在沈砚身边是不怀好意,一直劝沈砚对她要多有防备。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祝溪从沈砚这得到什么他不得而知,看沈砚的样子心中也有数,但是祝溪几次三番因为沈砚而被追杀却是毋庸置疑的。


    更不用说这次祝溪为了沈砚跟着跳下山崖一事。


    他这兄弟到底得罪了谁啊,下这么大本就是为了杀他?


    如今他们在明敌在暗,若是无动于衷继续被躲在暗处的人牵着鼻子走,像这次的事只会多不会少。


    这次算他们命大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那下次呢?能次次这么好的运气吗?


    沉默片刻后,沈砚开口:“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那些黑衣人看我们坠下山崖说不定还会下来搜寻我们的尸身。任逾,劳烦你帮我把祝溪送回南山或是暂且让她住在逍遥门,这是我欠你的人情,他日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还你。”


    沈砚撑着站起身对任逾行了一礼。


    只要祝溪安全,他就没有了后顾之忧,这些人的目标是他,不论是为了他的心法还是与师门有关,他身上的毒注定了他活不了多久。


    等他死了,有关他的一切应当就能尘归尘土归土,便不会再牵连无辜之人。


    “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等死么?”祝溪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


    “而且你被推下山崖后那些黑衣人起了内讧,他们好像不是一个主子,有人想杀你有人不想,他们就是因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才会抓我来引你上钩,你让我走,就不怕他们故技重施?”


    若是那些人卷土重来再把她给抓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没有办法从那些人逃脱。


    “我……”


    沈砚和祝溪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一时间僵持着。


    谢清想了想,打破僵局:“我觉得祝大夫说的不无道理,如今敌在暗你们在明,他们算准了只要抓住祝大夫就等于抓住了你,除非你能将祝大夫藏到一个永远不会有人找到的地方,否则他们只要盯紧了祝大夫就能找到你,你总不想让祝大夫一辈子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吧。”


    “……”


    沈砚知道谢清的意思,若真如此他也不会放心让祝溪离开自己。


    他担心的还有他身上的长恨毒,祝溪不为别的也会为了这个毒而想方设法跟着自己,若是仍由她乱跑……


    沈砚看了一眼祝溪,祝溪偏过头去侍弄草药,摆明了不与他说话。


    任逾和谢清夹在中间不好替他们做决定,只好寻个借口离开房间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谈。


    出门后,谢清还在想着刚才祝溪的话,她问任逾:“他们方才说的‘等死’是什么意思?”


    任逾回想了一下,疑惑道:“没什么意思啊,怎么了,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么?”谢清皱眉沉思:“我总觉得她说的‘等死’是指别的事。”


    任逾:“……”


    任逾把谢清送回房后方才长长松了口气,心上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差点让她看出来,回头他得叮嘱祝溪和沈砚,吵架归吵架,别什么话都往外漏。


    还好这是自己人,若是被有心人听出不对,对他们出阴招可怎么是好。


    任逾回头瞧了一看谢清房内的烛光,不是他想瞒着她,只是沈砚中毒一事的确不应该有太多的人知道,所以只能先瞒着谢清。


    唉,等日后再跟她请罪吧,任逾想着,这回沈砚才是欠了自己的人情。


    另一边的沈砚和祝溪还在沉默着,谁都不肯先低头。


    片刻后,院中已经没有了动静,祝溪也已经把刚采回来的药草采摘妥当,端着药草便欲出门。


    刚触碰到房门就听见沈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祝溪,我知道你师父的毒本上只差长恨这一味毒,我答应你,在我死之前我会把我毒发时的症状一一记录下来传书信给你。”


    “如此,你便可以不用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你本来也不喜欢在江湖上漂泊不是么,这些都是我逼你的,现在可以不用受我的胁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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