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绿眼喜马拉雅猫 找一个没人


    什么爱不爱的……


    杭笙被他直白的发言弄得小脸通红, 她鼓着脸颊羞恼地说:“那我也只是说过来睡觉,也没说要和你做……做那种事啊……”


    方怀均双手托着她的腰,脑袋垂在她肩颈上闷声笑了声, 尾调微微扬起:“哦,没说。”


    男人从她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块的小盒子,支在指尖转了两圈后稳稳落在掌心,他挑着眉笑得有些坏:“那你带这个是来找我吹气球的吗?”


    杭笙哑口无言, 别开脸不愿承认现实。


    方怀均贴着她敏感的颈动脉轻笑,呼吸拍在皮肤上有些潮湿,缓解了北方冬季的干燥,却也加重了体感的热度, 让人简直既爱又恨。


    他继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都是气息, 落进耳暧昧又缠绵:“如果你说不想做, 那我们就不做。”


    杭笙太过羞耻了, 死死咬住唇不肯回答,但眼前的男人连默许的答案都不肯接受,一双炙热的眼死死盯着她, 非要她回答个是或否出来。


    两人对峙良久, 终究是杭笙败下阵来,她别扭地说:“我没说不想。”


    “那就是想?”对方仍旧不依不饶。


    杭笙气鼓鼓地咬住他的喉结, 闷声闷气地承认:“嗯,我想。”


    “想干嘛?”


    杭笙已经忍无可忍了,她双手握拳狠狠锤了男人胸口数拳,愤怒道:“想打死你!”


    方怀均顺了顺面前这只炸毛的猫,好听地笑了笑:“好啦, 不逗你了。”


    说着他撕开盒子包装的塑封膜,取出一枚塞到女孩的手上,大言不惭地提出要求:“帮我戴。”


    杭笙一心只想速战速决,根本不想跟他计较,于是接过胡乱操作了起来。


    方怀均看着她发抖的手,呼吸有些紊乱,他哑着声问:“每次都是你去买,会不会害羞?”


    杭笙点点头又摇摇头:“会的,可是这本来也是我需要的东西,而且想想这不过是正常的生理需求,所以还是可以鼓起勇气去买的。”


    她说话声音小小的,还在颤抖,明明羞窘的要命,却还是强装着勇敢。


    方怀均怜爱地吻吻她的脸颊:“抱歉,是我不好,以后这种事交给我来做。”


    杭笙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乖乖地晃晃脑袋:“你很好,你又摸不清我们之间的关系或是所处的环境是不是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不敢贸然行动也是在尊重我呀,我懂的。”


    “杭笙宝宝,你怎么这么乖?”方怀均心一片温热,他托住女孩的臀微微用力将人抱起来抵在墙上,很用力地吻住了那双柔软细腻的唇。


    杭笙双腿圈在男人劲瘦的腰上,整个人很紧绷,似生怕对方受伤的手多使一分力。


    方怀均拍拍她的后腰示意她放轻松:“放心,你的重量我一只手也可以承受。”


    “我现在有五十五公斤呢……”杭笙羞赧道。


    “挺健康。”男人笑着夸了句。


    他说着单手将怀里的女孩托高了一些,而后往她怀里靠进数寸。


    两人的距离拉得过近,杭笙被这负距离弄得大脑空白,但中途还不忘按掉了房间内灯的开关。


    “关灯干嘛?”方怀均从她胸前抬起头来,摸着黑瞧她的脸。


    杭笙绯红着脸嘟哝道:“反正你也看不清,开不开灯我想都一样,而且……”


    “而且什么?”方怀均抬头咬了口她的下巴。


    “而且你都找到地方了……”


    事实证明,杭笙这个灯关的很及时。屋内刚陷入黑暗,一墙之隔的客厅就响起了窸窣的脚步声。


    照杭笙的经验来看,此刻正在外面走动的是自己的妈妈。


    高缘芳似乎是起来喝水的,家里的净水机放在杭笙房间门外的柜子上……


    脚步声愈发清晰,最终静止在门后,更替为哗啦啦的接水声。


    杭笙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可身前的男人还跟条黏人的猫猫虫一样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撑着男人的肩膀往上挪了挪,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可刚跑出去半寸,又被对方强势按了回去。


    生理性的眼泪淌了出来,她因为短瞬的痛苦呼出了声,但那些呼声并没流落在空气里,而尽数都被男人的吻吞了去。


    脚步声又走远了,方怀均不再堵她的唇,改去亲她濡湿的眼角,任由她独自放肆去哭吟。


    很快,一场带着海风气息的雨降临了。


    方怀均并没有即刻撤离,他维持着方才的联系,抱着杭笙躺去了床上。


    他伏在女孩身上,理了理她汗湿的刘海,将吻落在她额角的位置,问:“讨厌我?”


    杭笙哭唧唧地说:“你明知道我妈妈在外面,你真坏!”


    “嗯,我是挺坏的。”方怀均动了动,毫无忏悔的意思。


    杭笙瞪圆眼睛瞧他:“不是好了吗?你倒是出去呀……”


    “宝贝你似乎没搞明白,好的是你,不是我。”方怀均低头含住她已经有些红肿的嘴唇,落了个很深刻的吻。


    良久,方怀均才终于停歇下来,他知晓杭笙在这种环境下放不开,便没缠着人要第二轮。


    杭笙趴在他胸口,闷闷不乐问:“我是不是扰你兴致了?”


    “为什么这么说?”方怀均摸摸她滚烫的脸颊。


    “我选的时机好像总是不太对,每次都有各种事件破坏你的节奏。”女孩触了触他还紧绷的身体,“我知道的,你其实根本没满足。”


    方怀均没否认,笑吟吟问她:“那等回去,我们找一个没人打扰的日子昏天黑夜,怎么样?”


    杭笙不清楚对方有没有这样的实力,反正她肯定没有,毕竟光是一次都累得她够呛了。


    她将脑袋埋到男人胸口,瓮声瓮气道:“那到时候扰你兴致的就是我了。”


    “会吗?可是我觉得你表现得很棒呀。”男人在笑,“哪怕是我们的第一次,我也快活的不得了。”


    想到那粗暴的记忆,杭笙羞窘得想把自己埋进土里,索性闭上眼装死了。


    方怀均笑笑没再逗她,轻声细语问:“你打算几点溜回去?”


    杭笙嘟囔道:“不回去了,反正我爸妈大清早就去店里了,抓不到我们的。”


    “嗯,那乖乖睡个好觉。”男人像哄孩子似的轻拍她的后背。


    隔天,两人睡到上午十点才起床。


    沙发上的杭筝什么都不敢问,只是一板一眼地告知她给两人买了早餐,最终获得姐夫一万块钱的转账奖励,刚刚还板着脸的小姑娘瞬间就喜笑颜开了。


    方怀均不禁有些失笑,想这孩子还真好哄。


    他把已经凉掉的早餐放进微波炉重新热了热,而后拉着杭笙边吃边看温助理的独家直播。


    温助理今天被派去猫舍核实情况,为了保留证据,也为了方便方怀均和杭笙了解情况,他将全程直播。


    “你好,我在传单上看见咱们店里有卖喜马拉雅猫是吗?”


    “是的,都是我家自主繁育出来的,品质优良,先生您是有需要吗?”


    “对,我女朋友挺喜欢的,我打算买给她做生日礼物。”


    “哇!先生您好贴心啊!您女朋友收到礼物一定特别高兴。”店员眼睛骨碌碌转着,“听口音您是外地人吧?”


    “对,南方来的,正好在这边出差,过几天就回去了。”温助理点点头,“麻烦你带我看一看吧。”


    店员听到外地这个信息,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行呀,那先生您对咱们喜马拉雅这个品种有什么要求吗?”


    “其实我也不太懂,我俩都是第一回 养猫,主要就是图个颜值,你帮我挑个品相好看一点的就行。”


    店员眼睛亮了亮:“那行那行,您看这只怎么样?”


    杭笙拍拍方怀均的手臂,提醒他:“就是昨天那只。”


    方怀均点点头,示意温助理询问猫咪眼睛的颜色情况。


    温助理收到消息后问:“我好像听人说喜马拉雅猫都是蓝眼睛的,怎么你家这个是绿眼睛?”


    店员哽了一下,很快又活络起来:“害,那都是卖家为了抬高价格哐你们的,说什么物以稀为贵然后狠狠宰你一笔。蓝眼睛可未必是什么好东西,比如说那蓝眼睛的缅因,那可都是基因突变导致的,生出来就一身病,再好看有什么用呢?你说是吧?”


    温助理点点头:“是这个理,猫能拿出来给我仔细看看吗?”


    “当然可以,就是这东西娇气,胆子也小,还麻烦您不要太用力薅它,咱们简单瞧瞧就行。”


    “确实是挺可爱的,等明天我带我女朋友过来再看看,她要是也满意我们就定这只了。”


    店员喜形于色:“那太好了,您方便留个电话吗?”


    “可以。”温助理留了个假号码,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们店好香啊,是有用什么香水吗?”


    店员面不改色道:“为了猫咪的安全,香水肯定是不能用的,只是我家的沐浴露比较香,您要是喜欢回头我们赠您两瓶。”


    从猫舍出来后,温助理表示这家店确实有猫腻。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家店确实在假售喜马拉雅猫,且提供伪造的假证书。其次据他线下近距离观察,猫咪毛发根部泛白,并不是重点色该有的色泽,且实际气味是一种刺激性的怪味,并不香。最后值得关注的是,他离开时,店铺内间溜出来一只半色猫咪,虽然很快被抓了回去,但他瞥到这只猫的前半截身子为潮湿的黑色,后半截却是白的,这种奇异配色在猫中并不常见,而更像是染色未完成的呈现。


    事后,温助理把视频存疑的地方单独剪辑了出来,并附加收到的虚假宣传广告和证书等相关证据,打包发到了方怀均的邮箱。


    杭笙忧心忡忡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放心,不会硬碰硬,我们走法律手段。”方怀均拍拍她的脑袋。


    他打开电脑,边说边敲下关键点:“首先我们可以先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和消费者协会举报猫舍虚假宣传和消费欺诈;其次可以向农业农村局和动监所举报他们虐待动物,并且缺少检疫证明违规经营活体动物;如果能联系到已经上当的顾客,照这个售价,以诈骗罪直接报警处理也是可以的。”


    说罢,他把文字信息发给了温助理,交给他全权处理。


    杭笙得知方怀均不会贸然去冒险,才重重松了口气,她弯着眼睛从座椅背后去搂他:“你完全是猫界的正义使者!”


    方怀均扬起头去亲她的唇,也跟着笑笑:“你又忽略自己的功劳了,伟大的猫猫大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个方怀均从未“吃饱过”


    方:我在等一个无人打搅的夜晚


    感谢大家


    第72章 黑渐层 我又更喜欢


    下午, 收到举报信息的各部门陆续有监管人员赶赴猫舍核查情况,杭笙和方怀均以看热闹的名义混到了现场全程围观。


    店内还聚集了不少周边的其他商户,大家叽叽喳喳众说纷纭。


    “我就说这家店挺奇怪的, 卖个猫搞得还挺傲气,顾客来只许看不给碰的,果然有问题……”


    “我卖早餐来得比较早,有时候还听到猫嗷嗷叫, 听起来像小孩在哭一样,我还以为闹鬼了呢,差点就请师傅来驱邪了。”


    “你们看见过店老板没?那家伙大金链子大金表的,给我眼红的都想去干猫舍了, 没成想人家私底下是在做这种不地道的勾当,难怪来钱快呢……”


    “我小孩前些天哭着闹着要来买猫, 还好我没心软答应, 你看看那些猫惨的哟, 估计没到家几天就得送去送终了, 这老板真不是东西啊……”


    “……”


    经过线下排查以及对周边商户的询问走访,基本确定这家猫舍在进行违规经营。


    猫舍老板起初确实是想自行繁育高档品种猫的,但因为成本过高, 且耗时较长, 加之当时家庭变故导致资金短缺,于是开始尝试走捷径。


    他们以善心领养的名义免费或是小额收养了许多白色或者其余较易上色的浅色系猫咪, 然后根据各猫特征针对性染色冒充各类品种猫进行假售,譬如金银渐层、暹罗、喜马拉雅等相对热门的贵价品种,以此来进行牟利。


    大多数时候,他们会挑选蓝眼白猫来假冒喜马拉雅,以提高可信度, 但白猫多存在遗传性的耳聋问题,不利于售卖,于是他们偶尔也会退而求其次挑选近似蓝色的绿眼白猫来伪造身份。


    当然,这类存在明显差异的猫咪通常也会针对性售卖给特定的人群,好比温助理上午假扮的一问三不知外地顾客就非常合适。


    一方面他压根不了解猫咪的情况,更容易被忽悠,从而上当受骗;另一方面他是外地人,就算事后真的发现了异常,多半也会因为距离问题而打消维权的念头。


    更何况,动物保护法这一块本就残缺,哪怕顾客真的追究到底也多半草草了事,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当然保险起见,这家猫舍基本做的都是一次性生意,为了防止受骗顾客找上门,他们会频繁更改经营地址和猫舍名称,以此来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这家店的违规情况和方怀均猜测的基本一致,当然也还有其余相对隐晦的严重违规行为。譬如这家店还提供动物诊疗服务,但实际该店并不具有动物诊疗的资质,且也未配备相应的执业兽医师,而是由员工来进行基本的诊治工作,并不重视这些廉价猫咪的生命。


    包括猫舍环境也并不达标,通常这类排泄物量较大的经营性质店铺应当进行相应的环境评价或者排污备案,以保证卫生安全,但该店并未开展相应工作。


    相关部门已经对该家猫舍进行查封处理,待联同有关机关单位后续开展详细调查后会依法对其进行处置。


    杭笙指着黑漆漆的柜底说:“那好像还有一只猫。”


    她说着走过去,伏在地上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猫拎了出来。


    抱到怀里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恶臭就扑面而来,杭笙恶心到想吐,干呕了几声后,还是强忍着没松开手丢掉小猫。


    “给我。”方怀均要伸手去接。


    杭笙摇摇头,退后了几步:“这猫身上都溃烂流脓了,特别特别恶心,咱俩少脏一个是一个吧。”


    方怀均没跟她争执,他面不改色凑近去看猫咪皮肤上的伤口,发现其背部大面积的皮肤都已经损伤,出现严重脱毛和溃烂流血的症状。


    杭笙盯着猫咪乌黑的毛色,十分不解:“这不就是普通的英短吗?也不值几个钱,值得他们铤而走险吗?”


    方怀均蹙着眉想了想,说:“你看它毛根是什么颜色的。”


    杭笙扒拉了一下还没脱掉的毛发区域,回:“唔……有些发白,看起来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青色光泽。”


    “他们可能想伪造黑渐层。”方怀均说。


    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杭笙睁大了眼睛:“黑渐层?”


    “嗯,准确来说这不是一个品种的名称,而是一个毛色的描述。”方怀均解释道,“和玄猫的视觉效果有点相似,远看是黑色的,但在光底下则会泛起一层淡淡的亮色,看起来很有质感,因为这种特殊性受到大家的追捧。但其实所谓的黑渐层、黑金渐层或是黑银渐层不过就是商家营销的噱头,这些猫本质上就是寻常的英短猫而已。”


    怀里的猫瘦得皮包骨,甚至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呼吸微弱地半眯着眼呼吸,显然已经被淘汰放弃了。


    杭笙心闷得慌,有一股发泄不出的怒气堵在胸腔。


    方怀均拍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道:“放心,恶人已经绳之以法,动监所也会把这些猫咪照料好的。”


    说着,动监所的工作人员过来要猫了:“抱歉,因为当前事件还没查处完毕,所以猫舍的猫我们都要带回去暂扣。你们可以放心,这期间我们会把受伤的猫送到相应的动保机构进行救助,如果确实猫咪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出于人道主义也会将其安乐死。等后续调查结果出来,我们也会公开进行公益领养活动,你们要是感兴趣到时可以过来领养。”


    听到这个答复,杭笙心里终于好受了些,点点头把猫放进了他们带来的航空箱里。


    取证完毕后,猫舍需要进行查封处理,围观的人群都被驱离了。


    方怀均伸手去拉杭笙的右手,杭笙以为他是没看见自己手上的脓液和血渍,于是连忙伸出左手予以替换。


    “我手上都是血。”


    “嗯,我知道。”方怀均神色未变,照旧去牵她的右手。


    他拉着女孩一路回到了楼下家里的店里,高缘芳看到女儿血淋淋的手,吓得差点晕过去。


    杭笙赶紧安抚:“妈,我没事,这是猫的血。”


    “吓死我了,那可得好好洗干净,别到时候感染了。”高缘芳扶了扶额,转头跑去隔壁的药店买了一瓶消毒洗手液。


    方怀均拉着杭笙的手伸到了水龙头下面,很仔细清洁着她指尖残留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洗没洗干净?”杭笙酸着眼问他。


    男人专心致志往她手上抹第二遍洗手液:“亮度不一样,你皮肤应该挺白的,其它颜色盖上去看起来会暗一些。”


    洗完第二遍后,他拉起杭笙的右手在光源下仔细观察了一阵,确定没有残留物后,又用香型的洗手液重新洗了一遍才擦干。


    “好了,这下你又香香的了。”男人笑吟吟亲亲她的手背。


    杭笙泪眼汪汪扑进男人怀里撒娇:“你真好,我又更喜欢你一些了。”


    卫生间外围观的杭父母并不因女儿的主动亲昵行为而恼怒,反而有些难以言说的动容,他们也没料到这样一个富家子弟竟然这样细致体贴,不免让他们有所改观。


    高缘芳心也柔软起来,她摸摸女儿眼角的泪花,问她:“不是说楼上都被依法处理了吗?怎么还这么伤心。”


    方怀均替她解释:“看到那些猫咪被虐待,她肯定很难受。妈妈,晚上我带她出去逛逛调节一下心情吧。”


    “好呀,说起来你来那么久都没让你好好出去玩玩呢,你们出去散散步约约会也是好的。”高缘芳往两人口袋里各塞了五百块钱现金,“这边天黑得早,又冷,你俩不要在外面逗留太早,九点前记得回来哦。”


    “嗯。”方怀均乖乖点头,任由高缘芳帮他系紧了围巾。


    两人漫步到寒风凛冽的街道上,方怀均忽然松开杭笙的手,从正面将人拥进了怀里:“说吧,怎么不开心?”


    杭笙缓慢地眨眨有些冻硬的睫毛,抽了抽鼻子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有所隐瞒?”


    方怀均亲亲她发红的小巧鼻尖,轻叹一口:“如果真是因为小猫难受,你大概率会掉几滴眼泪,而不是这样频繁地唉声叹气。”


    杭笙将温热的眼泪落在男人胸口,闷声道:“哎……我又失业了。”


    “都没有就业哪来的失?”方怀均故意说些逗趣的话哄她,“先前那家公司鸽你了?”


    “嗯。”杭笙可怜巴巴地点点头,“他们本来让我这周四到岗的,我不是因为姥爷去世申请延后嘛,他们就不同意了。”


    起初先是让她提供死亡证明,杭笙虽然不满,但还是忍耐着提交了上去,结果对方又表示不是实际亲属,不认可她的理由,并表示杭笙不尊重公司,不具有合约精神,以此对她进行打压。


    杭笙眼泪哗啦啦地流:“可我明明还没到岗啊,为什么连两天的时间都不可以留给我,一条生命的陨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足为道吗!”


    “这种急招无非是请你去擦屁股。”方怀均擦擦她的眼泪,“这种没有人情味的公司不去也罢,死亡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像你这种重视感情的人去了也是折磨,早早认清真面目也好。”


    “哎,我也懂的。”杭笙闷闷不乐道,“只是想着又要重新去找工作就很焦虑,也很怕我爸妈担心。”


    方怀均说:“其实你还有选择的。”


    杭笙知道他说的是方怀依发出的就职邀请,只是她目前还是很犹豫。


    方怀均淡定道:“你想想看,她为什么专门找你,而不去找别人呢?”


    杭笙想了想回:“或许是因为你喜欢我。”


    方怀均扶住她的肩头,很认真问她:“那我为什么就喜欢你,不喜欢别人呢?”


    作者有话说:


    方怀均:这天下只有你是我唯一的老婆!


    感谢大家


    第73章 青蛙王子 也许明天我


    方怀均问:“那我为什么就喜欢你, 不喜欢别人呢?”


    杭笙不敢看面前的男人,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厚实的雪地靴,声量极小道:“也许……也许只是因为你的世界里没有更多人了……”


    “呵, ”方怀均不满地嗤笑一声,松开了握在她肩头的手,“所以在你看来,我这样封闭的井底之蛙, 只要来个女人就会迫不及待冲上去吗?”


    他视线变得很冷,下三白眼不笑时显得尤其不近人情,再寻常的语气也衬得咄咄逼人:“你这句话到底是想贬低我,还是在贬低你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 杭笙没了英勇阻风的护卫者,凛冽的寒风开始无孔不入地钻进她每一寸皮肤, 甚至连严密包裹在内的心都开始打起了颤。


    她摇摇头, 眼睛有些发涩:“不是的, 你很好, 我不想贬低任何一个人,只是偶尔我也会对自己不那么自信……”


    十年前,她握着一份录取通知书只身来到芜州, 满心期待自己可以在这座朝思暮想的理想都市书写自己的精彩人生, 可到头来发现她也不过是涌入河流的一滴水,籍籍无名, 生命里涌现最多的永远是迷茫和彷徨。


    她需要一份工作去证明她还能在这座城市里立足,可是结果似乎不尽人意,方怀依递过来的橄榄枝算是她在自力更生吗?杭笙不清楚。


    那双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叫方怀均瞧了如何不心软,可他心里也有气, 很难不带着个人情绪说话:“国内和方家有牵扯的公司多了去了,倘若你真想和我避嫌,真想不受方家一丝照拂,那你就把这些公司全部筛选出去好了。到时你会怪自己把路走死了?还是怨我拖了你后腿呢?如果你会走向这样受限的结局,我宁可你放弃和我在一起。”


    他语速很快,却字字诛心,杭笙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一句:“方怀均,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那双漂亮的圆眼扑扇得很快,眼眶里蓄积的泪珠在这样暗淡的夜里忽闪忽闪的,像是发光的星星一样。


    瞧着那泪盈盈的光点,方怀均心像捅了把钝刀子一样疼,他刚要张嘴说什么,忽然听到绿化带后的草坪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悲恸哭泣,像是饱受委屈后的无助宣泄。


    杭笙呆楞了一下,下意识扒开绿植往里望了望,发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独自在啜泣。


    也许是为了逃避方怀均未知的答案,抑或是没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杭笙头也不回踏进了一丛之隔的草坪里。


    “杭笙,我不想跟你分手。”背后的男人忽然说,语气有些寂寥。


    杭笙诧异地回头去瞧路灯下那颀长的身影,却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说:“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失去频率的心蓦地安定下来,杭笙点点头走到女孩身边,然后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系在了对方光秃秃迎风吹的脖子上。


    她蹲在女孩面前,柔声问她:“你不冷吗?”


    刚刚还放声大哭的女孩突然安静下来,她警惕地去看突然出现的女人,瞥到那张笑吟吟的甜美脸颊后又瞬间松懈下来。


    “谢谢你。”女孩摇摇头,满面的泪痕已经让她脸部肌肉有些发僵,吐字都变得不太清晰,“我只是工作不太开心,下班路上实在忍不住想哭,所以就临时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发泄了,这样是不是很矫情?”


    杭笙挨着女孩坐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碎的糖果放到她手心里,笑笑说:“不会呀,我已经工作五年了,依旧还是会为工作的事情掉眼泪,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问:“有人欺负你吗?”


    听到这话,女孩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诉说着自己的难处:“姐姐,我好像遭到了职场霸凌……”


    她去年一毕业就入职了一家事业单位,在朋友家人的夸赞满心欢喜自己有了好去向,结果没成想眼泪从那时起就再也没断过。


    她所在的这家单位里基本都是四十来岁的本地中年人,她是近些年单位唯一新招的员工,早早抱团的老员工对她这样的外地小年轻抱有很轻蔑的态度。


    偶尔他们会聚集在一起说她听不懂的本地方言,时不时剜她一眼,然后发出很不屑的嘲讽笑声,即使不清楚聊天内容,也不难猜出大家是在吐槽她。


    甚至,有一位同事会不顾情面地当面针对她,当对方因为其余同事的吵嚷耽搁睡眠时,会将责任怪罪到女孩头上,用那种很不客气的语气要求她以后不要在午休时间接听电话。可明明手机只响了一声就被她急匆匆按掉了,而其它同事还在持续地大声外放球赛直播,为什么就没被指责呢?


    “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吗?”女孩抹了把眼泪。


    杭笙温和笑笑:“可是你很勇敢呀,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跑到外地来闯荡,就算掉再多眼泪,第二天依旧能站起来继续战斗,好厉害呀。”


    女孩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也跟着哼哼笑笑:“总之我不会主动辞职的,反正我比他们年轻多了,总能把那帮老东西耗死的!”


    杭笙哈哈笑了笑:“那我等着你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工作是自己的,女孩当然不指望说这些能解决问题,只是想堆积的坏情绪能得到释放,她侧身抱了抱杭笙,感激道:“谢谢你,姐姐,希望你今后也能站去高处,然后少掉一些眼泪。”


    “好,那就借你吉言。”杭笙把妈妈织的围巾留给了她,然后起身重新回到了人行道上。


    此刻,方怀均倚靠在路灯柱上,大半张脸掩在同款红围巾下,只露出的眉眼微微垂着,显得格外孤寂忧郁。


    杭笙走到他面前,楚楚可怜抬眼瞧他:“方怀均,我好冷啊。”


    方怀均瞥她一眼,抬手去解高缘芳替他打好的围巾结,打算摘下来围去女孩光洁的脖颈上。


    “杭笙!杭笙!”忽然一道激动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杭笙没理会,只是冲面前的男人道:“是我之前的班长,也就是谣传我跟甘薛真结婚的那个坏家伙。”


    她鼓着腮帮子说:“如果你还是打算不理会我的话,也许明天我的老公就又要成别人了。”


    方怀均停下摘围巾的动作,抬手将围巾的长边仔细系在了女孩的脖子上,同她共享一条围巾。


    班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不满道:“杭笙,你都看见我了,怎么还故意不搭理我?”


    杭笙瞪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在外边乱传我结婚的事,你看我对象都生气了。”


    班长瞥了一眼旁边冷着脸的帅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愧疚道:“那不是因为你当初老跟甘薛真呆在一块儿嘛,后面也没听说别的消息,那我不就默认……”


    冷脸男人周身的温度更低了,班长瞬间噤声不敢继续挑衅。


    杭笙拉住方怀均冰凉的手,蹙着眉说:“没听说就能乱说吗?你这样既不尊重我和我对象,也不尊重甘薛真呀。”


    “是我不厚道,是我不厚道。”班长自责道,“那待会儿我请你和你老公吃顿饭赔罪行吗?”


    直到老公的称谓落到了自己头上,方怀均凝结的表情才终于松动了些许:“不用,没有和陌生人吃饭的习惯。”


    吃瘪的班长明显哽了一下,讷讷道:“那咋办?真不准备原谅我这个该死之人了?”


    杭笙想了想说:“既然谣言是从你这传出去的,那由你解释清楚不过份吧?”


    班长点点头:“这是自然,那……咱仨合个照?到时候我发个朋友圈和企鹅空间解释一下行不?”


    见方怀均没有意见,杭笙便点点头同意了。


    拍完照后,好听得到走出去好远的班长在忿恨嘀咕:“喵的!他俩这么好看,衬得我像流浪汉似的!”


    总之,两个人的恋情就是以这种形式向杭笙的好友圈公开的。


    杭笙圈住男人的腰,仰头问他:“现在呢,你原谅我刚刚的口不择言了吗?”


    方怀均轻叹一口,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说:“你会安慰别人,怎么就不会劝解自己呢?”


    杭笙将脸埋进他胸口蹭来蹭去:“医者不自医,我在等你安慰我呢。”


    “独自勇闯世界的、哭泣后重新站起来的还有你,你忘记把自己也视作勇者了。”方怀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根糖葫芦给她,“籍籍无名也没有关系,这世界本身就是以很多小分子组成的大结构,哪怕你是一滴水也值得珍惜,水滴石穿的那刻你会抹去前面任何一滴水的功劳吗?”


    杭笙含住一颗糖葫芦,口腔瞬间被甜蜜包裹,但钻出眼眶的泪却还是咸涩的。


    方怀均亲亲她濡湿的眼角:“首先我想你要明确一点的是,你具有任职的能力,毕竟这是你连续干了五年的工作,不是没根据在胡乱任命。其次,我需要纠正你一个错误,我姐在对你发出入职邀约时,我们还并没有在一起,也就是说这是她本人对你能力和人品的认可,而不是基于你我关系的进阶。最后这点你应该清楚,方怀依是个很在意事业发展和个人声誉的人,你同她无亲无故,如果你是拖后腿的那个,她一定不会选择你。”


    “我不想跟你分手。”他再次强调,“就像你不想成为天枢集团的拖累一样,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希望你拒绝这份工作只是因为它不符合你的预期,而不是因为无关紧要的我。”


    “你才不是无关紧要的呢!你是我的唯一!”杭笙亲亲他的下颌,神情非常认真。


    方怀均牵起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故意逗她:“你这么爱我这只青蛙?”


    杭笙点点头:“就算你是青蛙,也得是青蛙王子,我要做吻醒你的公主。”


    方怀均弯着眼笑了起来,他微倾着腰和她脑袋同齐,说:“那这位公主你可以信守你的诺言了。”


    两人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家楼下,杭笙心虚地四处张望,确定无人经过,才捧住方怀均的脸颊深吻了上去。


    方怀均被她吻得心花怒放,他拉起她的手背亲亲,轻笑着问:“怎么从来没见你戴我送的戒指?”


    “在这里。”杭笙从衣领里掏出来一条项链,上面正挂着他送的那只四圈戒指。


    “干嘛藏那么严实?不喜欢?”方怀均问她。


    “不是啦,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杭笙摇摇脑袋,脸红扑扑的,“不过我现在想通了,你帮我重新戴上吧。”


    “好。”方怀均拉起她脖前的链条放在唇心吻了吻,而后才拆下来重新替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杭笙盯着手上亮晶晶的戒指,试探地问他:“现在原谅我了吗?”


    方怀均点点头:“只是有点生气你看轻自己,还看轻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对不起啦,是我不好。”杭笙摇摇他的手臂,眼睛亮亮地说,“那如果你真的原谅我了,就主动亲亲我吧。”


    方怀均弯着唇印上了她柔软的嘴唇,轻轻碾磨后欲更加深入时,忽然一枚五子棋砸在了脚边。


    两人茫然抬头去瞧,发现是楼上的甘薛真丢下来的,对方此刻的表情实在不算好看,但到底也没有过去那样隐晦的苦痛,他只是沉默地指了指隔壁的窗口。


    杭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她爸妈和妹妹都神情各异地站在窗口……


    作者有话说:


    杭爸杭妈:戒指!?你们在干什么!!!


    感谢大家


    第74章 黑脸 你想不洗澡


    “完了!完了!”杭笙赶紧把紧贴着自己的男人推开, 开始想要怎么狡辩才能顺利脱身。


    窗边那几个人里,方怀均尤其看不清未来岳父的表情,他想对方的脸此刻一定很黑。


    “要不我去买个榴莲跪下吧。”他胡乱提议道。


    “不用, 你就用惯用的手段卖惨就行了。”杭笙绞尽脑汁后得出个方案,“反正我爸妈肯定不会拿我怎么样,到时候我把责任全揽下来,你就时不时说你骨折的手疼就行了。”


    说罢, 两个人忐忑地敲响了家门,坐在父母对面等待审判。


    高缘芳看起来还算平静,她指着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问:“怎么?你俩已经越过父母私定终身,准备明天就去民政局领证?”


    “妈, 你想多了,这就是情侣对戒。”杭笙把手伸过去给妈妈检查, “喏, 你看看, 这哪有结婚的元素?”


    高缘芳仔细打量了一下戒指的造型, 确定不是婚戒款式后明显软了态度,但杭觉明则像吃了炸药一样,黑着脸就开始叫喳喳。


    “我平生最讨厌随便动手动脚的男人!”


    “爸, 你看错了, 动手动脚的那个其实是我……”杭笙一本正经地解释,“你想啊, 方怀均眼神又不好,那么黑的天,他能看见啥?”


    “哼,”杭觉明不屑地冷笑道,“他看不见?我看他找你嘴的时候倒是挺快准稳的。”


    “……”杭笙噎了一下, 她赶紧用手肘推推身边的男人,示意他可以适当卖惨寻求宽容了。


    方怀均受到提示后揉了揉右手手腕,说:“爸爸,我手好痛啊,你那有膏药给我贴一下吗?”


    杭觉明还未表态,倒是高缘芳先不领情了,她瞄了一眼那只光洁的手腕,轻哼一声道:“你那是被笙笙压到了吧,用不着膏药,今晚自己一个人睡自然就好了。”


    杭笙睁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家妈妈:“妈,你这是啥意思?”


    她在想是不是哪里露馅了,难道用过的避孕套忘记丢了?还是不小心在床上留下了痕迹?抑或是那晚她隔着一扇门的喘息根本就没藏住……


    高缘芳没料到自己随口的试探竟套出了真相,她盯着杭笙从来藏不住秘密的眼睛,一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俩做好避孕措施没?要是真怀孕了,别说手上戴的那是不是婚戒了,你俩就算是套个易拉罐的拉环,我都得把你俩送到民政局去。”


    这会儿否认已经没用了,杭笙红着脸难为情地承认:“做了的……”


    杭觉明听到这个答案,像个开水壶似的开始爆鸣:“送啥民政局!看我直接把他腌了才好呢!免得他妄想着用孩子捆绑笙笙。”


    他指着两人怒其不争:“筝筝还在呢!你俩简直带坏小孩!”


    “没坏,没坏,我好着呢。”早就知情的杭筝笑嘻嘻摆手,方怀均刚给她爆了一波金币,这会儿高兴还来不及呢,“爸妈你们放心,我此生最爱的还是学习。”


    “少在这添乱!”高缘芳拍了一下小女儿的手,“去,把你姐带回房间去,我们有话要跟你姐夫说。”


    杭笙不肯走,她抱紧方怀均的手臂,一脸认真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们干嘛老觉得我是上当受骗的那个,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他要是强迫我了,难道我还不会呼救吗……”


    高缘芳无奈摸摸她的脸:“放心吧,我们不骂他,就是有些事想嘱咐一下。”


    “真的?”杭笙水汪汪地盯着妈妈。


    “真的。”高缘芳点点头。


    杭笙非要老爹也保证:“那老杭呢?”


    小棉袄果然漏风,杭觉明气得跳脚,却还是无可奈何:“不打不打。”


    “放心,我会跟你爸妈好好聊的。”方怀均也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


    两个女儿走后,高缘芳继续开口:“放心,不是要谴责你,恋爱有亲密接触很正常,更何况你俩也都老大不小了,没点欲求反而有问题。只是我们当家长的难免担心,毕竟你俩交往的时间还不长,我们也还不够了解你,对你很难不保持警惕心的,希望你理解。”


    “我明白的。”方怀均点点头,“这件事也是我做得不好,毕竟我们恋爱时间还很短,这样确实有些急躁了。”


    “你倒也不必把责任都揽下来。”高缘芳轻叹一口,“孩子是我生的,我怎么可能不了解她的性子,这种事多半是她主动提出的。”


    杭觉明憋着一肚子气发不出来,他十分认可老婆的话,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多半都是自家女儿主动促成的,她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不乐意还真没人能强迫。


    方怀均说:“认清一个人需要很长的时间,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也理解你们没法全盘信任。但至少有一点我想跟你们保证,我这次跟着杭笙回来,也是想告诉她,告诉你们,我是认真在谈这段感情,而不是什么富家子弟的无聊游戏。”


    高缘芳温和笑笑:“你理解就好,毕竟我们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家庭,和你的条件差异太大,我们出于自保不得不一再谨慎。我们相处的日子虽然还短,但坦白来讲你给我留下的印象都很好,不过我还是希望有更多的时间留给我和爸爸去印证这一点。”


    杭觉明的情绪也缓和了许多:“笙笙十几岁就离开我们独自生活,身边也没个照应,我们也是怕她太过单纯上当受骗,所以才想着万事都能给我们把把关才好。”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当然你们……那种事不用给我报备,早早试试也好,免得以后后悔……刚刚我这么生气,其实最主要是误会你越过我们私下结婚了,以为你是个浪荡子来的。”


    方怀均理解地点点头:“你们放心,倘若今后我真打算同她求婚,一定优先征得你们同意,并在你们的见证下进行。”


    夫妻俩紧绷的脸上终于挂了些笑。


    高缘芳抱了他一下:“虽然不该指望无亲无故的人提供关怀,但看到笙笙的眼泪有人抹去,坏情绪有人承接,快乐有人分享,其实我还是忍不住喜悦你的存在。”


    “她是个有些情绪化的孩子,常常在笑,但也容易伤感,你们明天就要回芜州了,她身边也没有别人,还请你多包容她一些。”


    杭觉明也有些难过:“你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假如你们哪一天真的走不下去了,也请你不要伤害她,我们虽然穷但一定不会贪图什么,更不会纠缠,我想好聚好散不会难。”


    方怀均抬手将两人都抱住:“我懂的,也谢谢你们信任我,我会用时间证明自己的。”


    回到房间没两分钟,方怀均就接到了杭笙鬼鬼祟祟的电话。


    “你没被我爸妈打死吧?”


    方怀均失笑道:“他们哪有你想的那么暴力?”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杭笙撇撇嘴。


    方怀均轻啧一声,语气无辜道:“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我手腕这会儿好痛呀。”


    “让你拿这招对付我爸妈,你怎么还对付上我了?”杭笙瞥了眼旁边看热闹的妹妹,脸红扑扑的。


    男人好听地轻笑一声:“那对你有用吗?”


    “有的……”杭笙小声承认,“你想我待会儿偷偷过去陪你吗?”


    “我很想,可是这是带坏小孩的重罪呀。”方怀均打趣道。


    杭笙娇气地轻哼一句:“那你就是不想!”


    “我想,不过我更想用在明天,可以吗?”男人语调微微上扬,勾得人心痒痒的。


    不知道为什么,杭笙脑子里此刻钻进来的是方怀均提到的那个无人打扰的昏天黑夜……


    她磕磕绊绊地说:“阿姨不是已经复工了吗……”


    “你家也有阿姨吗?”


    杭笙脸烧得通红,她小声道:“那我待会儿预定个上门清洁……”


    来的时候黄沙漫天,走的时候亦是如此,因为能见度的大幅降低,回程的航班从下午硬生生延误到了晚上七点多,落地已经是晚上十点之后的事了。


    杭笙租的房子就在机场附近,她本来想留杭筝住一晚再走,结果对方说明早还得找辅导员销假,于是便拜托方怀均的司机连夜将她送回了学校。


    杭笙狐疑道:“现在的学校销假都得当面销吗?”


    方怀均脱掉外套,将人抱起托住大腿跨在自己腰间,而后将人抵在墙上吻住了唇。


    他模糊不清地说:“太长时间没上班,你大概都没关注过时间,明天是礼拜天。”


    “那她怎么……”杭笙环住对方的脖子气喘吁吁地问。


    “笨蛋。”方怀均撬开她的贝齿,去抢夺她剩余不多的空气,“那分明是不想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找的借口。”


    他说着将人抱去浴室:“好了,别想了,说好的把时间都留给我的。”


    杭笙听到哗啦啦的水声,羞红了脸:“你干嘛?”


    方怀均拉下她的衣袖,一脸无害地问:“怎么?你想不洗澡直接做?”


    “那你倒是出去啊!”杭笙羞恼地踹他一脚。


    就像是蚂蚁在啃大象的腿,方怀均无动于衷,依旧很专心在帮她解开衣服的纽扣:“怕什么?你哪里我没见过?”


    杭笙正要龇牙反驳,却听搁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她获救般推开面前的男人:“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来电人是楼下的邻居林泽。


    “喂,杭笙,我刚刚下班回来看你家灯好像亮着,你现在是在家吗?”


    杭笙清了清嗓子才回:“嗯,刚回来,有什么事吗?”


    林泽道:“我刚刚捡到一只受伤的猫,我看它好像快饿晕了,可是这个点宠物店都关门了,所以想问你能不能分我一点杭天的猫粮。”


    “可以的,我待会儿给你拿下去。”


    电话刚挂断,面前视线炽热的男人就用力吻了下来。


    “他喜欢你。”


    吻又急又重,杭笙有些吃痛地瞪他一眼:“是不是只要是个男的和我说话,你就要吃醋?”


    “我就不吃谢奎伦的醋。”方怀均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对方肩上,“你就是太博爱了,你对谁都好,那些不自量力的男人都以为自己是例外,各个上赶着来找你开屏。”


    杭笙气恼地咬在他脖子上:“你简直是醋精转世,把你送去山西,未来一百年的老陈醋都有着落了。”


    方怀均被她逗得轻笑了一声,他摸摸脖子上的凹痕,挑着眉说:“猫粮是吧,我去给他送。”


    杭笙拉住他的手,一脸羞耻道:“不行不行,你这样怎么见人?”


    方怀均盯着镜子里靠近喉结处的咬痕,轻飘飘道:“我怎么觉得挺行的,拿去驱小人好像正好。”


    作者有话说:


    杭爸:最讨厌动手动脚的男人!


    杭笙:他都看不见,怎么可能动手动脚呢?


    杭爸:呵呵看不见,他亲你的时候倒是跟开了雷达一样


    哈哈哈哈,突然想起情深深雨蒙蒙里杜飞吐槽何书桓的桥段:你的心尽管死了,你的嘴巴没死,你还会强吻别人,可怕得很!


    感谢大家


    第75章 鱼肚白天空 这里每一处


    打翻的醋坛子不清洗干净是散不掉味的, 恰好杭笙也想找个借口推脱跟方怀均一块洗澡这种羞耻的事,索性点点头答应了。


    “随便你,你愿意去就去吧。”她假装无奈道, “猫粮在阳台边上的柜子里,你把那几袋小包装的都拿去给他吧。”


    方怀均盯着快要满水的浴缸,点点头:“好。”


    小份装的猫粮一共有六袋,方怀均拎起沉甸甸的袋子, 冷笑一声:“呵,还挺大方的。”


    “咚咚咚——”


    门刚敲响,就被从内利落拉开了。


    抱着猫的男人笑得一脸灿烂:“杭笙,你来了……”


    对方话未说完, 忽然拧眉换了语调:“嗯?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方怀均忽视对方的极速变脸表演,视线从始至终都锁定在他怀里那只漂亮的小猫身上, “你的意思是, 你大半夜在外面捡到了一只品相很好的布偶猫?”


    林泽心虚地把猫往怀里藏了藏, 说:“为什么不可以?说不定是谁家跑出来的呢?”


    方怀均不置可否:“我看这猫也不像是饿着的样子, 身上也没你的说的伤口,你捡到猫不第一时间想办法物归原主,反而不安好心地大半夜联系漂亮女邻居, 你什么居心?”


    “我能有什么居心?我又没养过猫, 它嗷嗷叫我认为它饿了不是很正常吗?整个小区我就知道杭笙有养猫,肯定第一时间联系她呀。”林泽狡辩道。


    方怀均将带来的猫粮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似笑非笑道:“养猫这方面我比杭笙专业的多,你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少打有夫之妇的主意。”


    林泽忽然就瞥到了男人颈上新鲜的咬痕,他脸色有些发白:“你们结婚了?”


    “结婚了你就会收敛越界的感情?”方怀均挑着眉不答反问。


    林泽梗着脖子道:“结婚还有离婚的呢。”


    “喜欢杭笙的人从芜州能排到她老家,蠢蠢欲动的人多了去了, 我都不知道赶走多少个了,就算离婚也轮不到你。而且麻烦别那么自负,把别人的好意都当zuo爱情,这年头当个好人还得受刑,多残酷?”方怀均翻看了一下布偶干净的皮毛,冷声道,“行了,没事就把猫送回去,布偶这类猫大多胆子小,离开主人或是离开熟悉的环境都容易造成应激反应,你既然没有养猫的经验大概率也没法应对这种情况,造成的后果我想你一定承担不了,用它们作为借口来勾搭女孩实在不是个好方法,我想杭笙也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跟你亲近的。”


    林泽被怼得哑口无言,良久才泄气地说:“知道了,待会儿就送回去。”


    方怀均转身离开:“猫粮留给猫主人吧,你也收收心,别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解决完情敌后,方怀均没第一时间返回楼上,而是先去了一趟小区后门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把店内某个品牌的大号超薄避孕套全部买下了。


    杭笙跟她妈妈一样,都是不耐久坐的人,不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她就感觉屁股已经死掉了,直到泡在温热的水里才慢慢觉得舒缓了些。


    她惬意地半眯着眼,忽地卫生间的门被拉开,高大挺拔的男人大剌剌走了进来。


    方怀均把衣服都脱在了浴室外,此刻整个人都直白地暴露在明亮的白炽灯下。


    虽然两人早已做过,但每次方怀均都穿着上衣,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坦荡地面对对方漂亮的上身。


    他并不瘦弱,肩宽腰细,手臂线条自然饱满,腹肌明显但不过于夸张,是很漂亮的薄肌体型。


    可是再往下到相对熟悉的领域,她反而不敢看了。


    方怀均无声笑了笑,站在淋浴间简单冲洗了一遍,而后径直跨进了水还温热的浴缸里。


    “不嫌……不嫌挤吗?”杭笙结巴道。


    方怀均将人背对着抱坐到腿上,从后面去亲她发烫的脸颊和脖子,轻笑道:“这样不就好了。你这房子虽然小,但是居然有浴缸,这点我还挺喜欢的。”


    “浴缸又怎么样,水都冷了。”杭笙继续找借口。


    男人丝毫不领情,唇上的热度胡乱散播着:“你设定的水温太高了,现在正好,而且你正在升温呢,不会冷的。”


    杭笙背对着他,不用去承接对方炽热视线的考验,可她此刻的心却比以往更加煎熬。


    她的这间浴室是暗卫,四面都是贴了瓷砖的墙,加之空间狭窄,所有的声音都要回荡数遍才能消散,这让她无比煎熬。


    虽然她可以尽力去压抑自己的呼声,但却制裁不了激荡的水花不去叫嚣,这样的声响实在太过羞耻了。


    杭笙想自己是在海上巡演的提线木偶,浮浮沉沉也无法自控,直到背后的始作俑者因为水上气温不佳选择停摆,她才终于得以喘息。


    方怀均将瘫坐在怀里的女孩抱起,擦干后替她穿上睡裙,然后将人抱去了客厅的沙发上。


    屋里已经被提前开好了制暖的空调,吹风机温热的风也在头顶上和缓地吹,杭笙舒适地窝在男人怀里,暗自窃喜今日的活动早早结束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方怀均的需要,当吹风机的嗡鸣停止的瞬间,还混着浴室潮气的吻就又落了下来。


    杭笙被引导着跪坐在地板放着的抱枕上,而后上半身平趴在沙发坐垫上,有些类似瑜伽里的婴儿式动作。


    男人从后方覆上来去吻她的后脖颈。


    坦白来讲,杭笙在为数不多的经验里最喜欢这样的亲密,因为再没有比这样更深刻的感受了,但同样也会让她难抑呼声,好在柔软的沙发会将她的情绪吞没。


    “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进展太快了?”她得空的时候忽然发问。


    “你爸妈也和我聊过这个话题,当时我的回答是是,但坦白来讲我并不觉得快。”方怀均扭过她的脑袋,精准吻上了她的嘴唇,亲得卖力又窒息,“甘薛真的经验不是证实了吗,时间的长短往往代表不了什么。”


    呼吸被残暴掠夺,后方的频率也开始不讲道理,杭笙有些恼怒,明明是方怀均自己提到的情敌,凭什么将火气撒到她的身上……


    良久后,杭笙双眼朦胧地瘫在沙发上,呼吸明明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但她还是竭力克制着夜间分贝的输出。


    看到她这么压抑,方怀均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她摸摸女孩灼烧着的脸颊,柔声问:“家里有酒吗?”


    杭笙慢一拍地点点头:“你要喝吗?厨房有飞天茅台,是前年年会上抽中的。”


    方怀均记得飞天茅台有五十三度,以杭笙的酒量,嘬一口估计都得不省人事,只想给她用作壮胆肯定是不能直接喝的。


    他想了想,将人抱去了厨房的操作台面上坐着,然后自己倒了一点点白酒喝下,然后双手撑在女孩两侧浅浅地去啄吻她干燥的嘴唇。


    酒气似乎很快就传递了过去,杭笙主动勾住面前男人的脖颈,半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眸继续找他讨要高度酒精的份额。


    这套房子的原主人个子应当不低,操作台面离地有九十多么分的高度,方怀均稍稍岔开腿就能和坐着的杭笙齐高。


    他稍稍将女孩往外拉了一截,然后将自己整个人挤进她的怀抱,将自己毫无隔阂地赠送给对方。


    厨房并不在空调制热范围内,方怀均简单闹完一次后,就把人带回了相对温暖的卧室。


    他从后搂着女孩的腰将人抵在窗边,月色已经淡去,外头是将明的天。


    杭笙睁大眼睛,诧异天竟然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第一次意识到鱼肚白原来是一种介于白色和淡粉色或淡青色之间的颜色。


    他们到底在逃离时间的世界里胡闹了多久?


    杭笙羞恼地说:“我不干了。”


    “最后一次。”方怀均用唇拨开她的衣领,咬上她的肩,轻笑道,“我看过了,你这间房是边户,卧室到邻居的距离至少隔了两堵墙,他们是听不见的。而且你们这里的房子离近机场,窗户基本都做的双层隔音玻璃,所以你可以大胆叫了。”


    杭笙刚要抗议,却突然被一阵湍急的洪流卷走,然后裹挟着一次次拍打上岸。


    她连控诉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像个咿呀学语的孩子一般,只会用简单的语气助词来表达。


    再之后,杭笙是彻底脱力倒在了男人怀里,任由对方帮自己清洁。


    一觉醒来天又黑了,要不是散架似的酸痛在警示,杭笙还以为自己陷入了轮回。


    她羞愤地盯着窗边无事人一样的男人,痛斥道:“都怪你!把我搞得像个残废一样!”


    “很痛?”方怀均躬身亲亲她的额头。


    疼死了!杭笙觉得更过分的是,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腿连并拢的简单操作都有些脱离掌控了。


    她忿忿嘟囔:“我得缓缓,短时间内都不许你再做了……”


    方怀均低笑一声:“嗯,确实是我操之过急,以后我们循序渐进。”


    他给她喂了点温水,问她:“我还挺喜欢这套房子的,你为什么不续租了?”


    干涸到沙哑的嗓子终于得了浇灌,杭笙说:“房东打算卖房。”


    “我买给你怎么样?”


    “不要,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


    “你这房子最多四十几平,而且位置这么偏,还这么老,我估计六七十万就能拿下。”他亲亲她指间的戒指,轻飘飘道,“放心,就几个戒指的钱,不用太有压力。”


    “要是你还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写你和我两个人的名字。”


    杭笙不解:“你为什么非要买这套房?”


    方怀均很炽热地盯着她:“这里每一处都留下了我们的气味,你想别人闻到吗?”


    作者有话说:


    某人发现这套房哪里都好“玩”,必须买!


    感谢大家


    第76章 樱花粉戴妃包 这小子命真


    气味……似乎在话落的瞬间, 那股带着淡淡咸腥气息的分子就开始在封闭空间内高速活跃了起来。


    杭笙当然不想将这些浓烈的情绪暴露在外,她忍痛翻下床将窗户开了个口子,直到新鲜的冷风钻进鼻腔, 她才觉得那股燥热的羞耻劲散去了些。


    “你其实可以只写你自己的名字的。”她龇牙咧嘴地揉着酸胀的大腿,“不然未来我们要是分开了要怎么……”


    她话到一半忽然噤了声,意识到现在不是谈论分手这种残酷话题的合适时机。


    然而已经晚了,床边的男人沉默站立着, 以一种深不可测的冷硬目光梭巡着她。


    杭笙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去缓和气氛,却听对方率先开了口。


    “甘薛真当初也提过要和你的名字写在一张房产证上,你当时怎么没拒绝?”方怀均语气的冰凉程度不会输给三月还未离的冬。


    他放下手里被攥得咯咯作响的水杯,一步一步走到杭笙面前, 将她抵在墙角无路可退:“因为你默认你和他注定不会分离,对吗?”


    “是。”杭笙酸着眼睛承认, 她不完全认可方怀均的时间结论, 尽管这是虚无缥缈的存在, 但长时间投入的感情在她生命里留下的痕迹真没那么容易抹去, 她仰着头问他,“你要跟我吵架吗?你明明知道我对他没有那种男女间的感情。”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子里都是刚刚酝酿起的水雾, 瞧着楚楚可怜。


    方怀均瞥开眼不去瞧她, 嗓子干涸得厉害:“我不想跟你吵架。”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杭笙捧住他的脸转了回来,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因为你觉得我不信任你?”


    “嗯。”男人几不可闻地应了声,明明他周身干燥,却莫名像只湿漉漉的落魄小猫。


    “确实我没办法将自己全盘托付于你,未来具有强烈的不确定性,你不会不清楚。”杭笙认真道, “我不会向你保证未来,但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此刻的你,现在的我的的确确爱着你,这是你必须要信任我的事。”


    “当初我会头脑一热答应甘薛真一起买房,前提是我家也会出一半的钱,所以我不会有太多想法。可是在你这里,似乎我永远是等待受益的那方,我总是烦恼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


    方怀均忽然将掌心覆在了她的心脏上:“你是非常尊重情绪价值的人,那为什么总是忽视自己这颗心的付出呢?”


    干燥的掌贴在胸口,杭笙却并没有什么情谷欠的念头,只觉得心一片温热,她呆呆地问:“我的心……这在你这里很贵重吗?”


    “岂止在我这里,明明很多人都渴望拥有你这颗蓬勃跳动的心脏,你不知道吗?”方怀均亲亲她的眼角,任由湿润的泪珠滑进干涩的喉腔,“钱和时间和爱分明都一样,不过是人为定义的存在,没有谁比谁高贵的说法,只是刚好我拥有更多的钱而已,所以我可以将它视作我示爱的方式。和你拥有比旁人更强的共情能力,更博爱的心,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愿意为你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定是因为你值得,所以你不必有愧疚心,也不必有不配得感。”


    杭笙也软了口气,她拉拉男人的手晃晃:“我现在明白了,我也不想和你分手,那你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我没生气。”方怀均说。


    “骗人!”杭笙圈住他的腰,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付给对方,“你知不知道你臭着脸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方怀均抵住她的额:“所以你刚刚是被我吓哭的?”


    “嗯。”杭笙笑得狡黠。


    “那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哄哄你好不好?”


    “一段时间?”


    方怀均点点头:“嗯,你去我那再待几天吧。”


    杭笙故意问他要理由。


    他答:“猫猫们舍不得你。”


    “这个理由似乎差点意思……”杭笙细眉微蹙,假装不满。


    方怀均弯唇轻笑,贴在她耳边“喵”了一声。


    好嘛,这也是个大猫猫……


    老实休息一晚后,两人启程准备回城西。


    杭笙本来就是空手来的,自然空手走,可方怀均竟然也不拿自己的行李。


    他解释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不受打搅的秘密空间了,我肯定会常来的,正好留点换洗的衣服。”


    杭笙脸一热,拔腿就要跑,结果纵欲无度后的报应还残留在身,她步子稍微迈得大些都扯得疼。


    方怀均从背后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发顶蹭蹭,笑道:“我抱你下去。”


    杭笙所在的小区很老,目前只有步梯,她住在四楼,要下去确实不那么容易。


    “不要,都休息一天了,我没事,而且给别人看见了多羞人……”她红着脸说,“你扶着我稍微慢点走就好。”


    “嗯,抱歉,下次我尽量克制一点。”方怀均这样说着,却并没有几分真心的感觉。


    两人下楼时正好在楼道碰到正准备回家的林泽。


    杭笙同他打招呼:“林泽,你猫还好吗?”


    林泽瞄了一眼两人紧紧拉着的手,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强颜欢笑道:“嗯,挺好的,已经送回主人家里了,谢谢你的猫粮。”


    “不客气,都是举手之劳。”杭笙客气笑着,“那就不打扰你周末休息了,下次再聊。”


    “好。”林泽点点头,径直推门回了家。


    杭笙怀疑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你昨天是不是跟人家说了什么阴阳怪气的话,我怎么觉得他看见你跟老鼠碰见猫似的?”


    “阴阳怪气没有,有话直说而已,你怎么不说是他自己心虚?”方怀均神色未变,“走吧,谢奎伦还在楼下等着呢。”


    “怎么还劳烦上谢医生了?他应该挺忙的吧?”杭笙有些惶恐。


    方怀均示意她小心看路:“我没叫他,是他自己抢着来的。”


    谢奎伦是这么解释的:“哎呀,好些天没见到你们了,这不怪想的。”


    他笑嘻嘻和杭笙说:“这下好了,你把他爹妈爷爷全拿下了。”


    杭笙有些羞赧:“有这么浮夸吗?”


    “当然有了,方怀均几百年不出一次门,你一下就把他领出去一周,这通操作堪比治愈自闭症患者,他家里人可不得乐吗?”谢奎伦说,“他请的阿姨也是寡言少语的,在你来之前,这屋里一天下来可能就只有喵喵叫的动静。”


    杭笙狐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只见对方点点头又摇摇头。


    “自闭症倒算不上,不过色盲之后确实不怎么喜欢出门了,因为觉得看什么都没劲。”方怀均说,“刚开始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照顾猫,我爸妈怕我抑郁,强迫我必须招人陪伴,所以就额外招了赵阿姨来帮忙。”


    杭笙恍然大悟,终于知道当初方怀依为什么要上门来确认方怀均是不是真招了人来上班。


    她好奇问:“那你起初不会嫌我叽叽喳喳太吵吗?”


    方怀均坦诚地点点头:“像小鸟。”


    “那你怎么还把我留下来了?”杭笙追问。


    谢奎伦抢答:“猫抓鸟是本性嘛。”


    杭笙吐槽:“可你之前还说我是猫……”


    谢奎伦嘿嘿笑:“难怪你俩玩得来,果然天生一对。”


    “……”


    到家后,杭笙见到了那位姓赵的阿姨,她话极少,显得有些腼腆,她完全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想法,只是客客气气唤了杭笙一句杭小姐。


    赵阿姨在给方怀均汇报他离开这些天猫咪的情况,杭笙则被谢奎伦招招手叫回了车里。


    “对了,有个礼物给你。”他递来一个印着迪奥logo的盒子。


    里面是一只很少女心的樱花粉戴妃包,杭笙一看就知道这是方怀依送来的,她推辞道:“我是自愿给予方怀均关心的,不需要报酬。”


    谢奎伦笑笑:“放心,明眼人都知道,这礼物只是出于方怀依个人对你的喜欢,不关乎其他。”


    杭笙盯着面前没什么正形的男人,感慨道:“似乎你也没少为维系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在付出。”


    “就算没有我对方怀依的感情,我也会这样做的,我或许比你更希望他好。”谢奎伦少有的认真,“其实我以前兼职表演脱口秀的时候压根就没几个观众,全靠他撑场子。后来我违背家里的意愿要开宠物医院,也只有他默默支持我,帮我拉到了方家的赞助,我都不知道这个二十岁的孩子怎么就有这么大的魄力,去相信一个被斩断一切退路的人,明明那时候他也还在为自己和姐姐的‘恩怨’烦恼着。”


    他揽了揽杭笙的肩,笑得比哭还难看:“说真的,很感谢你的出现。”


    杭笙认真道:“他之前或许陷入过迷茫,但从来没自暴自弃过,我想除了他自身天然的毅力外,也得感谢你这样无条件包容和关爱的人,我想也该感谢你的存在。”


    “你说得对,好人有好报,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正在变得更好。”谢奎伦笑得泪花都滚落了出来,他随手抹了一把,将包交到杭笙手里,“方怀依说你是冬风里盛开的可爱春樱,我现在无比认同,难怪她遇到这只包就说非你不可,我想你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他把包拿出来强挎在她小臂上,随口又问了一嘴:“对了,方怀依让我再问一下你关于工作的想法。”


    杭笙这次没再犹豫:“我打算明天联系她聊聊具体的情况。”


    谢奎伦同不远处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笑嘻嘻调侃了一句:“这小子命真好,恋爱了还有老婆养。”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都在磕这个益生菌(一笙均)


    昨天那章更完后,我回头又复盘了一下,发现两个人做那四次,居然有三次都是后方入侵,这个方某的喜好好难猜啊


    感谢大家


    第77章 黑糖布丁 能不能不做


    谢奎伦驱车离开, 杭笙提着包回到了已经结束谈话的方怀均身边。


    她好奇问一脸平静的男人:“谢医生刚刚跟我聊那么开心,而且他还送给我包呢,你怎么一点醋也没吃?”


    “都跟你说了我没那么小气, 不是什么男人的醋都吃的。”方怀均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挑着眉问她,“怎么?你很期待我吃醋?”


    “哄你老费劲了,我可不想……”杭笙下意识摇头。


    “有吗?”男人好整以暇地问她, “费劲在哪?说来听听。”


    “在床……”


    不对,他们俩做的时候多半都不在床上……


    杭笙脸蓦地一红,跺跺脚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屋里。


    为了避免进出门时猫咪溜出去,方怀均将入户门到玄关这块空间单独围了起来。


    杭笙在玄关处换鞋, 除部分智力缺陷或是相对高冷的咪外,闻到熟悉气味的猫猫大多都扑到了门栏上蹦蹦跳跳热情欢迎了起来。


    杭笙见到此情此景有些急不可耐, 一脚蹬上拖鞋就打开围栏冲进猫群里胡吸海摸了起来, 活像只染上猫薄荷的瘾君子一样。


    “杭天!妈妈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呀?”


    “春见, 你怎么这么可爱!”


    “好好, 你也可爱!”


    “310,这么久没见,这些天是不是梦里都是我呀……”


    然而感情终归有轻重之分, 一当姗姗来迟的方怀均登场, 这帮小贼就开始忘恩负义,改围着对方撒娇卖萌求抱抱了起来。


    好在她还有一手带大的杭天, 以及常驻在她房间里的三只小丑猫从一而终地陪伴着她。


    看着女孩一脸幽怨的表情,方怀均不由得笑了一声:“别生气,毕竟它们和我待在一起的日子更多些。”


    “道理我都懂,只是难免还是忍不住会嫉妒。”杭笙撇撇嘴,将脑袋依次埋进面前的四辆大卡车身上猛吸了几口。


    方怀均分了好些冻干才把围堵住他的“地头猫”打发离开, 他走到稍微空旷的地带躬身抱起一只残疾猫,说:“给你一个解决方案。”


    “什么?”方怀均怀里这只猫性格和长相一致,都是窝窝囊囊的类型,加之腿部有残疾,根本挤不进猫群示好,所以只敢趴在外围委屈巴巴地观望,杭笙也没忍住伸手抚慰了一下这只小可爱。


    男人眼睛弯起:“以后时不时就过来住一阵,刷刷存在感。”


    “你敢说你没有别的想法吗?”杭笙瞪他一眼。


    方怀均腾出一只手将人搂进怀里,好听地笑了声:“不敢,我也想多在你面前刷刷存在感。”


    说得真冠冕堂皇!那是存在感吗!杭笙鼓着嘴气呼呼地瞪他:“不跟你说了,我回房间睡觉。”


    “等一下再睡。”方怀均没松开握在她臂上的手,“小圆马上过来。”


    “她攒够钱了?”杭笙眼睛倏然一亮。


    “嗯。”方怀均点点头,“她三天前就给我发了消息,问咱俩什么时候回来,说是准备好过来带走小猫了。”


    想到那个单薄瘦弱的年轻女孩,杭笙不免有些眼酸。听便利店的那位老板说,这姑娘十五六岁就被迫辍学出来赚钱养活自己,她年纪小又没学历,于是只能到处打零工艰难挣扎着,没成想在这样困苦的环境里,竟然只花了三四年的时间就攒到了五万块钱,并顺利地达成了和方怀均协定的领养资金目标。


    小圆总是不声不响站在夜风寂寥的角落守着一屋明灯,她胆子不大,身子瘦小,却敢在危机时走出收银台维护被骚扰的顾客,这样坚毅不屈且富有责任的意志,打动人心是必然的事,所以老板才心甘情愿留下她,并尽可能去帮助她。


    杭笙找到小圆先前看中的那只三花猫,拎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眼周情况。


    这猫是小区的保安大哥捡到送来的,有严重的角膜病变,所以导致了视力受损,好在可以通过佩戴软性治疗性隐形眼镜得到改善。


    杭笙有时候不得不感慨方怀均在起名这块很有创意,他给这只三花取名叫好望角,希望它以后能拥有一双好角膜去看世界。


    “是不是得给它备点礼物?”杭笙琢磨着,忽然又觉得似乎有些越界,她瞥了一眼窗台上专注给轻瘫的猫做康复训练的赵阿姨,不好意思道,“我这样阿姨会不会觉得我抢了她的饭碗,很没有安全感?”


    方怀均摸摸她的脸:“放心,我给她说过了。”


    “怎么说的?”杭笙歪着脑袋将脸贴在他掌心,就这样眨着长长的睫毛看他。


    方怀均低头吻了一下她灵动的眼睛,说:“你精力非常充沛,一点也闲不住,如果可以尽量让你帮她做点事。”


    他说着停了一秒,压低声音后才重新开口:“不过比较奇怪的是,你在床上的精力似乎不太……”


    杭笙猛地捂住了他的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警告他不许乱说话。


    男人噗嗤笑了笑:“好,我住嘴。去开门吧,小圆来了。”


    小圆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不仅提前打开了账户余额界面,甚至还跑去银行将自己近期的流水都打印了出来。


    杭笙把猫交到她怀里,笑眯眯道:“跟姐姐去过好日子喽!”


    小圆有些惶恐:“苦日子才对,我收入不高,房子还是老板免费提供的,肯定不如你们这里待遇的千分之一,其实我都有点愧对于它……”


    好望角完全不认生,至少不认小圆的生,一进她怀就自动开启了撒娇模式,脑袋顶着人家下巴蹭来蹭去。


    “喏,小猫可不这么觉得。”杭笙笑笑。


    方怀均问:“你看过我的领养要求吗?”


    小圆点点头:“在医院大厅的面板上看见过,你要求领养人无犯罪经历、无虐猫倾向、有稳定收入和住所……”


    方怀均打断她:“你看到了,我从来不要求领养人必须有很多钱。”


    杭笙指指她的心,笑眼盈盈的:“但要有很多爱,很显然这方面你已经富盈了。”


    方怀均认可道:“如果单只论钱的话,我大可将这些猫全部都留下来,但是我没有,因为我想猫和人一样,也是需要感情寄托的,如果有条件我希望它们都能有独属于自己的偏爱,而不是在群体里去争夺有限的关怀。”


    “我想其实需要感情寄托的也不只是它。”小圆将怀里的猫搂紧了些,她认真冲两人道,“谢谢你们的信任,我会好好对它的。”


    杭笙和方怀均帮忙将提前挑好的猫用物品放去她的电动车上。


    小圆递过去个黑糖布丁给杭笙做谢礼,她犹犹豫豫开口:“杭笙姐,你的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帮我扶车的事呢……”


    杭笙瞄了一眼她飘忽的眼神,顿了顿说:“不回来了,用不用我给你留个电话……”


    “不用不用,”女孩慌张打断,将车把手拧到底启动运行,“麻烦你帮我带句感谢。”


    杭笙盯着女孩消失的背影,恍然大悟道:“她喜欢甘薛真?”


    想到这点她还挺诧异的,两人体型差距悬殊,加之近十岁的年龄差距摆在面前,双方似乎怎么都不搭噶,况且她印象中小圆第一次见到甘薛真的时候表现得还挺害怕的……


    方怀均倒是一点不意外,他轻哼了一声:“你判断别人的感情倒是挺迅速的,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迷糊了?”


    “当局者迷嘛。”杭笙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她好奇追问,“不过你怎么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方怀均说:“在那种孤立无援的时候,甘薛真顶着暴雨冒险救了她,心里泛起些涟漪不是很正常吗?”


    “况且你知道的,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他毫不吝啬地夸奖情敌,“当然他确实有过短暂的糊涂,但毕竟对象是你,也正常。”


    杭笙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在夸甘薛真,还是在夸自己了……


    方怀均用被冬风吹凉的手贴贴她发烫的脸颊,提醒道:“不要出于好心去掺和别人的事,即使甘薛真的心不在你这里,我想他们俩短期内也很难走到一起。”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本质上是同类人,总是会将自身的弱势放大,从而变得愈发胆怯和被动,而感情里至少需要一人去迈步推进,显然他们现在还是欠缺的,更何况甘薛真对她一丝想法也没有。”


    “而且除去同样艰苦的家庭情况外,小圆要顾及的不会比甘薛真少,譬如年龄、学历、经济水平……甚至是身高上的差距,每一点都可能成为挫败她的存在。”


    “放心,我不会随便干涉的,况且我自己也还陷在这段关系里,贸然参与也太不识趣了,而且也很不尊重人。”杭笙很认同这个观点,她乐观地说,“不过我想这样的走向也不坏,也许小圆将来会跟甘薛真一样,为了目标会督促和激励自己变得更好。”


    方怀均挖了一勺布丁喂进她嘴里,温和开口:“你看,我就说我没那么小气,不会乱吃飞醋的。”


    混着奶香的浓郁焦糖甜味迅速席卷口腔,杭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跟着甜蜜了起来,她抱住对方的腰,将自己塞进他的大衣里,眼巴巴道:“你怎么那么好。”


    “光是这一句话吗?”方怀均低头抵住她的额。


    杭笙眨眨眼小声问:“那你想要什么?”


    方怀均挑起她的下巴,吻上了那双布丁一样柔软可爱的唇,窃取她的甜蜜:“睡前来楼下陪我待一会儿吧。”


    “那能不能不做?我那里还是有点……”杭笙好声好气同他商量,语气比那双湿润的唇还软。


    方怀均哑着嗓子回:“嗯,不做。”


    作者有话说: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一章方怀均就:请你“看”我这样做


    感谢大家


    第78章 藏青裙? 我想请你看


    睡前, 杭笙主动接手了晚间的猫砂清理工作。


    她又一次在垃圾回收点撞到了先前虐猫的那个熊孩子,他明显被教训过了,这次表现得非常收敛, 除了下意识的骂骂咧咧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出格举动。


    对方见到她就是老鼠遇见猫,将手里的东西往垃圾桶胡乱一丢,掉头就往家的方向飞奔。


    杭笙瞄了一眼散落在地的卡片, 上面印着各式各样的奥特曼或是蛋仔形象,看起来似乎是小学生群体很风靡的集卡游戏。


    杭笙猜这孩子应该是被家长制裁了,虽然她不鼓励这样一刀切的教育方式,但想到这孩子从前疏于管教的恶劣行径, 她就一丝同情心都没有了,反而有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她哼着歌很愉快地往回走, 路过隔壁三十六幢时突然瞥到里面亮了一盏昏黄的灯, 以为是方怀均过来检查装修的情况, 于是便也解锁推门走了进去。


    但意料之外的是, 屋内站的是那位沉默寡言的赵阿姨。


    “赵阿姨?你怎么在这?”


    对方并没有被她突然的闯入吓到,依旧维持着平日的温和态度:“来看看老太太。”


    大抵是因为方怀均今天才到家,她才要到了三十六幢的房门密码, 所以才终于得了机会进来慰问。


    赵阿姨站在楼梯口, 粗粝的掌搭在楼梯的扶手上轻轻摩挲着,说:“我们离得近, 偶尔我会过来陪她聊几句,没成想这一走就是永别。”


    她语气平静,眼泪也没涌上眼眶,只是一双发昏的眼睛不停颤抖着,在出卖她的情绪。


    “听说她走的时候并不乐观, 你大晚上一个人过来不会害怕吗?”她罕见地发问。


    坦白说,杭笙非常畏惧灵异鬼怪这类的话题,传说中没了夙愿的灵魂多会变成厉鬼游荡在人间,按道理她该避之不及的,可她却对这位从未碰过面的老人莫名有着强烈的信任。


    也许是因为那封写在药盒背面的简陋遗书?杭笙答不上来,只是摇摇头道:“不害怕,她的小猫还托付给咱们了呢。”


    赵阿姨温和笑笑:“是呀,到时候方先生应该会把羽毛放到这边来养。”


    除了对老旧设施进行翻新外,方怀均并没有改变这套房子的原本格局,尤其保留了老太太房间的完整性,想来也是打算完成老太太的心愿,让那只苍老的东方短毛猫重新拥有家一般的感觉。


    新招的那位官阿姨到时候会带着她存活下来的小猫搬进这套房子,和赵阿姨各分一半照料的责任。


    杭笙先前的担忧确实是无用的,赵阿姨完全不因为新人的加入而有紧迫感,她淡然道:“听说她那边会带过来十五只猫,这样的体量很可能有自己的群体关系,贸然将两方融合很容易出现猫群矛盾,无论如何方先生都会想办法将两方分开的。”


    她大抵很少说那么多的话,讲一段就会短暂沉默两秒,然后再继续开口:“况且,方先生很重视猫咪的个体需求,他不会去压缩仅有的空间的,开设第二间猫屋是必然的事。”


    赵阿姨似乎非常了解方怀均的思想,她很能共鸣,个人的行事表态也极其专业,这让杭笙不免对这位六十出头的女性升起些好奇心。


    “你之前也是做动物方面工作的吗?”


    赵阿姨摇摇头:“不,跟新招的官姐一样,我也是一名清洁工。”


    见杭笙有些讶异,她又主动继续说了下去。


    “之前我是方家旗下保洁公司的员工,和其他同事每周要过来给方先生的房子做两次保洁。”


    某次清洁,方老爷子领了七八个动物学方面的专家过来给孙子挑选,强硬地要求对方至少要挑一个人留下来陪他。


    很显然是为了避免方怀均抑郁,老爷子特地征集来一群性格极度外向的专家,但方怀均嫌他们叽叽喳喳太吵,随手就指了旁边目不斜视专心拖地的赵阿姨。


    方老爷子气得胡子乱飞,认定孙子是成心作对,才挑了个寡言少语目不识丁的老大姐,于是非要他说出个理所当然来。


    “你很难相信,他竟然是真的相中了我。”这位六旬的长辈脸上竟露出了孩童般的雀跃神情。


    往日里,除了上门和离开时的招呼,方怀均其实很少和赵阿姨说话,但他却通过细致的观察注意到了阿姨的优点。


    赵阿姨非常细心,哪怕是用宠物安全款的地面清洁剂,她也会另外用清水清洗三遍,待地面干燥后再放猫咪入内游玩。


    如果要在猫群中使用吸尘器这类设备,也会调至最低功率进行测试,确保猫咪不会应激才会投入使用,否则就人工清洁。


    另外个人职业素养也很好,工作期间绝不多言,也不会随意乱碰家里任何一只猫咪。唯一一次主动触碰,是因为她注意到某只猫呼吸轻微异常,于是斗胆带去给方怀均做了提醒……


    方怀均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去形容赵阿姨多好,只是讲事实摆证据,让方老爷子无话可说。


    最后也确实是拗不过孩子,加之方老爷子对方怀均宠得紧,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想着有人作陪总比没有的强。


    杭笙默了默,问:“那阿姨你是自愿的吗……”


    “当然,我很高兴。”赵阿姨还是笑,“我像是个附属品,被人打压了一辈子,太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了。”


    她是家里中间的孩子,永远是被轻视的那个。后来结了婚,又要被一家之主的丈夫约束。甚至老了也还是不能属于自己,生命的余热还得发辉在孙子身上。


    杭笙抿了抿唇,为难道:“其实大家都以为你这次回去就不会回来了……”


    赵阿姨是因为儿媳坐月子回家的,按照世俗的走向,她该将最后的生命献给这个小家的。


    “我想这世上除了我自己和方先生,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她目光坚毅,“但我还是想为自己活一回。”


    杭笙眼眶有些发酸:“你说得没错,方怀均始终相信你会回来。”


    “看来我没让他失望。”赵阿姨满足地弯起嘴角。


    杭笙抱了抱她:“最重要的是,你也没有让自己失望。”


    赵阿姨那双不停颤抖的眼终于还是掉下来眼泪,她拉着杭笙出了三十六幢,指着被物业修剪过的树枝截面,那里又重新发了嫩芽:“我们从未死亡。”


    这里的我们涵盖了方怀均,杭笙明白。


    她没有多说一句去夸赞方怀均,却字字句句在言那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越靠近方怀均,杭笙越发觉得那是一颗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种子。也许他曾埋葬在冬天极速流失活力,但他从没堕落过,因为他知道冬天的抵达意味着春天很快就会来临。


    “阿姨,你先回去吧,我想再转一会儿。”杭笙止步在三十七幢的门口。


    赵阿姨道好,什么都没多问,一如往常那样。


    杭笙提起长至脚踝的裙??踏进草坪里,躬身敲响黑暗中那唯一明亮的一隅。


    方怀均扬起头,正看见趴在天井玻璃上言笑晏晏的女孩,心陡然漏了一拍。


    他伸手将天窗开了个缝,让杭笙动听的嗓音乘着夜风飘进来。


    杭笙将窗户开到最大,提起裙??作势要往里跳:“方怀均,接住我!”


    “好。”方怀均爽快地张开了双手。


    若是往常,杭笙绝对会大胆跃进去,可男人右手腕上的伤口提示她不能这般,于是虚晃一枪后,朝男人调皮地吐吐舌头,而后大咧咧坐在草地上,将脚先伸进屋里,以一种不太酷,甚至于有些狼狈的姿态尝试爬进去。


    方怀均抱住她的小腿,将人先暂时安顿在自己的右肩上过渡。


    杭笙的裙??太大,随着风扬起,整个罩在了男人的头上,这让她有些羞赧。


    然而方怀均毫不介意,反而隔着厚实的裤袜亲了亲她的腿。


    明明那触感感受不明,但身体却燥热得厉害。杭笙利落将窗户合上,然后提起裙??跳到了地面,她绯红着脸强壮镇定地问:“方怀均,你刚刚干嘛呢?”


    她刚说完,就瞥到了书桌上的简笔画,那是两个人以面对面的姿势在交合……


    “你下流!”女孩脸上的红更深了些,她控诉道,“你怎么整天就想着这种事?”


    方怀均坐在椅子上,咬着笔漫不经心地看着桌上自己刚刚创作的同人□□:“没办法,开过荤的和尚是回不到从前的。”


    杭笙下意识往他裤腰下瞄了一眼,果然……


    她别过脑袋,支支吾吾说:“你下午答应过我今天不做的。”


    方怀均点点头:“嗯,你不做,我做。”


    “什么意思?”杭笙并不理解。


    男人将裤腰拉低了些,然后伸手探去:“我想请你看我自作自受,亲爱的,这样不违规吧?”


    他手生得漂亮,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哪怕在进行一些原始的粗鲁发泄,竟也颇具美感,像是某种人体艺术表演。


    杭笙眼睛瞪得滴溜圆,她哪见过这阵仗,一时惊讶的连回避都忘记了。


    方怀均被她呆滞的可爱模样逗得一笑,手上动作不停,甚至还能神色如常地去吻她的唇。


    “吓到了?”男人灼热的呼吸拍打在唇瓣上,“在遇到你之前,我都是这样安抚自己的。”


    杭笙想,这家伙岂止生命力旺盛,连那精……活力也……


    她羞耻地摇摇头,极小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嗯,不过只要你在我面前就什么都好了,和我说说话好吗?”男人轻柔地哄道。


    “嗯。”杭笙乖乖点头,声音有些发颤,“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方怀均亲她的下巴:“上次你敲我天窗的时候。”


    “这么早?”杭笙有些诧异,那时候她不过来帮他捡走落羽杉飘下来的落叶而已。


    “嗯,从没有人考虑过我最需要的是光明。”吻又回到了唇上,这次更加深入,男人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说来挺奇怪的,我的世界总是暗淡,可唯有你一天比一天明亮。”


    “这算是表白吗?”杭笙问他。


    “嗯,太含蓄?那……”方怀均单手捧住她的脸颊,认真道,“我爱你。”


    紧绷的心忽然柔软起来,杭笙颤巍巍地提议:“我帮你吧……”


    “什么?”


    杭笙没回答,她提起宽大的裙??跨坐在男人一侧的左腿上,然后伸手敲了敲中间区域那只正在服劳役的手,十分羞窘道:“我来。”


    她明明自己紧张的要命,还反过来安抚对方:“放心,你手把手教过我的,不会弄疼的……”


    方怀均蓦地轻笑出声,他松手任由学生独立发挥,转去扶她的后腰,以便他可以推进距离让他们吻得更深入些。


    “你要不要说爱我?”男人半哄半诱道。


    杭笙似在轻吟:“嗯,爱你。”


    方怀均掐了掐她腰上的软肉:“谁爱我?”


    “我。”杭笙回。


    “你怎么了?”方怀均追问不停。


    这样咄咄逼人的求爱弄得杭笙很是害羞,她张嘴警告似的咬住了男人充血的下唇,说:“我!爱!你!听到没?”


    话落的瞬间,扶在腰后的掌忽然用力,屋内霎时漫起了一阵海风的气息。


    方怀均贴着那张高温不下的漂亮脸蛋,轻喘着气在笑:“嗯,听到了。”


    掌心被湿润裹挟,杭笙低头一看,身上这条半裙已经大片遭殃。


    她记得以前在家居科普视频里看到过,乳白色污渍(含蛋白成分的)往往更容易在黑色、深藏青色以及深咖啡色上显现,衣物干了之后往往也更容易残留白痕。


    而她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正好是藏青色的……


    作者有话说:


    哦哦,原来自作自受是这么理解的


    感谢大家


    第79章 红苹果 让你快乐我


    看着裙??上刺眼的大片白色渍液, 杭笙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直到听见男人不知好歹的轻浮笑声,她才缓过来恼怒地责骂一句:“讨厌, 你把我裙子都弄脏了!”


    方怀均笑得胸腔都在震颤,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不是你自己主动坐过来帮我的吗?”


    被摆了一道的杭笙有些恼,恶狠狠瞪他一眼,站起身就要走。


    方怀均伸手将人重新拉坐在自己的左腿上, 躬身环住她的腰,并将自己的脑袋搁在她肩窝里,轻笑着认罪:“好吧怪我,罚我赔你十条新裙子, 好吗?”


    杭笙不说话,只是涨红着脸在生闷气, 像只无毒河豚, 瞧着气鼓鼓的。


    方怀均抬起头拉开两人的距离, 抓住女孩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脏”手往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 好声好气问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够不够?”


    他今天穿的是Tom Ford黑色真丝缎面睡衣, 乳白色污渍在这类色彩和材质上比她的藏青棉裙更容易显现出来, 甚至还透出一种隐隐发亮的视觉效果。


    “够了够了……”杭笙慌乱抽回自己的手,压根不敢瞥对方领口处惹眼的亮痕, 相比之下她指间的黏腻竟然都显得温和了几分。


    她盯着指间的痕迹,吞吞吐吐地问:“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不知道,我对探索自己一点兴趣也没有。”方怀均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


    可是杭笙想,她对方怀均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鬼使神差的,她将手伸到了嘴边……


    方怀均没料到她突然的大胆举动, 伸手去阻止为时已晚,杭笙已然像只贪吃的猫似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无名指腹。


    她眨眨眼,一脸纯净地告诉他:“什么味道也没有。”


    方怀均叹了口气,他伸手抱住腿上的姑娘,贴住她的脸万分无奈道:“下次别这样了。”


    “为什么?你不是也吃……”她红着脸磕磕绊绊地说。


    方怀均吻上她的唇,用力汲取她口腔中的氧气,像是要将她逼上窒息的绝境一般:“你没发现那时候我很兴奋吗?”


    杭笙那时候就躺在这张书桌上,睁眼是草木皆兵的天窗,闭眼是快到极限的煎熬,哪晓得裙下事。


    氧气被残暴掠夺,杭笙在缺氧中有些失去理智,她不过大脑在问:“我刚刚没让你兴奋吗?”


    “也高兴。”男人吻得愈发深入,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明词句,只能用彼此的默契去揣度他想表达的意思,“不过我更想做你的服务员,让你快乐我会更……爽。”


    两人吻得异常激烈,杭笙跨坐在男人左腿上没有重心,压根坐不稳,整个人频频打滑,磨磨蹭蹭的,这让她倍感煎熬。


    该死的是,那个“爽”字还如同羽毛一般飘进耳道里挠着痒痒,让她愈发难耐,想愤怒抽身离开,却又被勾起的欲念强压了下来,实在不够争气。


    听怀里的女孩夹着眼泪嘤咛着,方怀均不由得有些心软,他停下追吻,柔声问她:“把你亲疼了?”


    杭笙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不张嘴,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方怀均盯着那张潮热的漂亮脸蛋,想了想,忽然将人从腿上拉起来站到了边上。


    杭笙愕然地看着他,但依旧不愿意说话。


    “你铁了心让我猜你的心思?”方怀均似笑非笑地问她。


    依旧没得到回应。


    男人眼眸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指着自己左侧裤腿上的湿痕,挑着眉说:“这是你为了报复我故意留下来的?”


    想一想都不可能,她哪能控制的住……很显然对方是在揶揄自己,杭笙还是保持沉默。


    方怀均忽然失笑道:“你知道吗?你现在像一只熟透的红苹果。”


    他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哂笑一声:“也是,苹果是不会说话的。”


    “那让我来猜猜苹果妹妹的心思好了?”他将人抵在桌边从后环住,扑打在耳尖的嗓音有些蛊惑,“你很难受?”


    杭笙仍然舍不得张口,只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一个“嗯”字。


    “好吧,”方怀均忍俊不禁,他莫名其妙提了一嘴,“似乎纳入只是男人的需求。”


    杭笙没懂,扭过头回来看他。


    男人笑笑没回答,只是把她碍事的裙??拉高系了起来,而后托住她的侧腰俯身贴她更紧,柔声道:“放心,不疼。”


    杭笙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横向生长的竹,她诧异低头去瞧她腰腹和桌缘的狭窄缝隙,居然瞥见了那红竹冒出的脑袋。


    这似乎是一种特殊品种,并没有常见竹类遇雨噌噌长高的架势,反而像片畏畏缩缩的含羞草,或是缩头乌龟也很形象,走一步退一步,没完没了的实在胆怯。


    良久,杭笙阖着眼累瘫在后方的男人怀里,压根顾不上去指责对方把她漂亮的裙子弄得越发糟糕了。


    方怀均怜爱地亲亲她潮热的脸颊,满足地喟叹一声:“回头我赔你一百条新裙子。”


    “我要那么多裙子干嘛?”杭笙并拢有些发麻的腿,重重叹了口气,为今夜同样陨落的裤袜哀悼。


    “穿一条扔一条,好像也不算多。”对方大言不惭道,“而且我挺喜欢你穿裙子的,似乎每次都会遇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她咕哝一句,将随手系上的裙??解开恢复垂顺的原状,“不跟你胡闹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放心,不闹你。”方怀均随手抽了两张纸擦拭着,“你洗完澡再上去吧,先穿我的睡衣。”


    杭笙想自己这幅样子确实不宜见人,况且她是跃窗进来的,衣服上还有猫毛,不能让外间的苍狗碰到,否则极有可能导致那只可怜的小咪产生过敏反应。


    而且,为什么不把这身赃物丢给始作俑者处理呢?


    杭笙洗完澡出来时,方怀均正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漫画。他似乎去楼上的浴室洗过澡了,浅色的发还有些潮湿,散发着清新的柚子花香气。


    “洗好了?”男人合上漫画书,问她,“你今晚想在这睡,还是上去?”


    杭笙果断选了后者,但她没第一时间离开,反而往男人跟前走近了几步。


    她说:“我约了你姐明天见面聊工作的事情。”


    “你想我陪你一起去?”方怀均抬头看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准确来说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自己?”


    杭笙点点头:“在我看来,你是一个目的野心很强烈的人,但凡下定决心的事,没有不达成的,但为什么迟迟不愿意去推进你和方怀依的关系呢?”


    明明这是两颗相互奔赴的心。


    “没有不愿意,只是有些无从下手,似乎和我从前遇到的所有问题都不一样。”他茫然道。


    “那就从多多见面开始,就像感情从无到有的我们那样,如何?”


    方怀均愈发坚定,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女孩确实一天比一天明亮,就像一块被滋养的明玉那般日渐璀璨。


    他拉起她的手背落下一个虔诚的吻:“嗯,从见面开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方怀依工作较忙,为了配合她的时间,杭笙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公司对面商场的甜品店里,也就是上回她和方怀均来吃网红蛋糕的地方。


    由于两人要先谈工作上面的事,方怀均不太想干涉,也怕方怀依见到自己太拘谨,便提出自己先去商场里面逛逛。


    想到这是方家自己的商场,杭笙也不怕有什么意外,嘱咐了几句便任由他离开了。


    方怀依盯着那个消失的身影,感慨万千:“很久没有见他在人群里穿梭了。”


    杭笙端起椰奶喝了一口:“那说明你们见面次数太少了,我想他其实没太大变化,至少内在那颗心还始终如一。”


    方怀依征了一下,摇头笑笑,回了个“是”,再没有深入谈及更多,而是直接和她聊起了正事。


    “总之,我一直在等你。”她说,“你不必觉得我是在以方怀均的关系为你谋私,我只是相信你可以胜任这份工作,无关任何。”


    杭笙弯弯眼睛笑:“你们不愧是姐弟,方怀均也和你说过一样的话。”


    方怀依顿了下,认可道:“嗯,他总是很懂我,很善于去共情我的感受,所以才会为了我的利益一再退让,其实我还挺希望他回来管理公司的。”


    “你不怕他回归直接篡位吗?”


    “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实力,倘若我真的那么容易被拖下去,那只能怪我实力不行,那我甘拜下风。”方怀依淡定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过,我并不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是吃干饭的。”


    杭笙再一次寻到了这对姐弟的相似之处,他们一样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勃勃野心。


    这样的话,想撮合两人回归正常姐弟关系似乎不会太难。


    杭笙瞄了一眼远处,问:“确定好开业时间了吗?”


    “3月20号,老爷子特意挑的黄道吉日。”方怀依提议,“时间还早,你可以利用这个假期和怀均出去旅游几天。”


    “你有空吗?”杭笙直勾勾盯着她。


    方怀依有些错愕:“为什么问我?”


    “我想邀请你和谢医生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我想怀均应该不会想我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去打搅你们的。”


    “是吗?”杭笙眼睛弯弯,视线往上移,她调皮地冲后方男人wink着,“方怀均你怎么想?”


    作者有话说:


    方怀依:怀均,你要不要回来当大领导?


    方怀均:不了,我更喜欢做“服务员”。


    嗯,专为杭笙服务的那种……


    感谢大家


    第80章 金吉拉猫 你看,一切


    方怀均将手里的纸袋并排放在方怀依的包旁边, 语气如常道:“很久没有和你们一块出去了,我觉得挺好的。”


    他拉开杭笙左侧的椅子坐下,又冲着对面和自己生了四五分像的女人补充了一句:“另外我也并不觉得你不解风情。”


    下三白眼天然是冷冽不近人情的, 但方怀依此刻却从那双眼眸里解读出了柔软的温情。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那片原本深不见底的寒潭里,竟然有一天会映出自己的轮廓。


    方怀依垂下眼不去直面瞧她,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真正不敢面对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这个是给我的吗?”她用手细细感受着纸袋表面的粗粝材质。


    “嗯,是一瓶香水。”方怀均说,“我记得你从小就挺喜欢这类东西。”


    一点没记错, 近四十岁的年纪,方怀依依旧喜欢鲜花、面包、甜点、香水这类总是沁着甜蜜香气的存在。


    杭笙笑眯眯提了一嘴:“其实我本来想约你去隔壁咖啡店见面的, 但是方怀均说你比起吃苦更喜欢吃甜, 所以我就又临时改到这家甜品店了。”


    方怀依怔愣了片刻, 她盯着斜对面不动声色的男人, 不禁弯了弯嘴角:“谢谢,地点随你们定,我一定会腾出时间跟你们一块出去玩的。”


    “那太好了。”杭笙海豹似的鼓了鼓掌, “你待会儿还要开会对吗?那我们暂时先不打扰你了, 回头咱们再商量具体的情况。”


    “好,辛苦你们了, 到时候我全程配合。”方怀依提上包和香水,又回头提议一句,“难得过来一趟,你要是不着急走的话,其实我建议你可以先去对面熟悉一下。”


    杭笙清楚她是别有用心, 不过是想让方怀均也去公司里感受一下,便点头配合道:“好啊,正好我也挺好奇的。”


    于是,她拿起还剩了大半杯的椰奶,拉着方怀均一起去了对面天枢集团的独立园区。


    除研发部门在独立的研发中心大楼外,杭笙所在的办公区位于六号楼的十一层,目前已经装潢完毕,只等20号开业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她叼着吸管问身旁的男人:“你知道这家公司是做什么方向的吗?”


    方怀均摇摇头:“没问过,不过我猜跟我有关。”


    “你怎么猜到的?”杭笙惊讶地问。


    方怀均指了指公司名字里“视界”两个字,说:“这里告诉我的。”


    杭笙忍不住去扮演谢奎伦的工作,竭力去撮合两姐弟的亲缘:“其实她一直在为你的眼睛努力,听说目前和芜州大学合作的关于色觉恢复的项目已经有了很大进展,也许很快你就能重新看清世界了。”


    “我知道,她一直都把车祸这件事归咎在自己身上,所以才违背了自己的敏锐嗅觉,将大把的精力和金钱投入在这种随时无功而返的事业上。”方怀均半垂着眼说,“公司里那帮老东西本来就对她掌权的事抱有很深的意见,我想她这五年应该背负了很大的压力。”


    “所以我们更得站在她这边。”杭笙认真道,“不管方怀依是出于什么契机投入的这项研究,但只要成功了,将来就会有千千万万像你一样的人得到拯救,这一定是值得的。”


    方怀均伸手环住她的腰,温和地笑笑:“嗯,我很期待你们的胜利。”


    杭笙拉住他的手,强调:“是我们的胜利。”


    她太过激情,手上的椰奶不小心撒了一些在地板上。


    含糖量较多的食物容易招虫,必须得第一时间清理干净,但由于这一层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所以并没有清洁人员在岗,于是两人就先去了十层找保洁。


    “我带阿姨上去,你先换条裙子。”方怀均将她裙摆稍微提高了一些,示意她去看裙摆上加深的区域。


    杭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裙子也遭殃了,含有蛋白质成分的乳白色液渍浸染大片,视觉效果跟昨夜的胡闹简直一模一样……


    方怀均捏捏她通红的脸颊,递给她一只手提袋,轻笑安抚着:“正好派上用场,我刚刚给你买了第一条用作赔偿的裙子。”


    袋子里是一条Prada的羊毛针织中长半裙,A字版型,将来用作春季职场穿搭也非常合适。


    杭笙咕哝着道了谢,拎起裙子就飞速跑进了十层就近的卫生间。


    她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出来时,方怀均已经联系好阿姨清理完污渍,候在卫生间外了。


    走廊上有两个拎着咖啡的女孩在聊天。


    “你发现没?最近莫莫喝水好像越来越多了。”


    “有吗?是不是猫粮太咸了?”


    “不应该呀,这个牌子的猫粮都喂小一年了,不应该现在才……”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在拐角处,杭笙收回视线正对上男人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她问:“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方怀均点点头:“嗯,饮水量通常和肾脏健康有关。”


    “与其猜测,不如直接去证实一下。”杭笙大咧咧挽住他的手,“反正这里是你家,谁敢阻碍你?”


    方怀均将她换下来的裙子接过装进袋里,失笑道:“只有工贼才拿公司当家吧?”


    “当一回工贼又何妨?”杭笙斗志昂扬,像极了热血漫里的主角。


    两个人走进拐角的办公区,工位靠外的人正是刚刚聊天的其中一个女生,她盯着样貌出众的两人,好奇问:“请问是来拍宣传广告的吗?”


    方怀均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先被人认出来了。


    “小方总!您怎么大驾光临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地中海男人谄媚道。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大家万万没想到,方家这位隐士竟然生了一副天使面孔。


    键盘声忽然成片在响,杭笙猜自己大概也成了话题中央人物……


    方怀均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冲男人解释道:“没什么,我跟我女朋友想看看你们养的猫。”


    男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招招手示意员工把猫抱去自己的办公室:“小方总,这边人多嘴杂,咱们去里面聊吧?”


    方怀均点点头,拉着杭笙的手进了办公室。


    这位秃头领导介绍自己姓金,是公司某部门的经理:“这猫是初代员工留下来的,她离职后,目前交给行政的晓云在负责,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嗯,是有几个问题。”方怀均接过猫简单检查了一下基础健康情况。


    杭笙盯着这只矮脚马一样的漂亮小猫,询问旁边不明所以的年轻女生:“这是金吉拉吗?”


    负责照料的晓云点点头:“是的,是我们同事自家下的崽,我们特意征来做招财猫的。”


    这只金吉拉圆圆胖胖的,亲人还爱撒娇,看起来被大家照顾得很好。


    “莫莫是吗?它多大了?”方怀均突然问。


    晓云答:“对的,莫莫,现在五岁半。”


    “之前出现过什么身体毛病吗?”


    “没有,不过这个月明显多饮多尿了,明明这家伙以前都不爱喝水的……”


    “有做定期体检吗?”方怀均忽然问。


    晓云摇摇头:“没有。”


    这个答案一点都不奇怪,如果不是职场需要,其实人都未必会给自己安排定期体检,又何况是宠物。


    金经理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小方总怎么突然关心这种事?”


    养猫是上面许可的事,他自认没有违规,更没有出现虐待的恶行,却不懂此刻的盘问是为何。


    方怀均摇摇头:“放心,我不是来干涉你们工作的。只是我怀疑这只猫的肾脏可能出了问题,建议你们带它去医院做一次检查,最好包括基因筛查。”


    金经理突然想起公司里的谣传,据说这位消失的小公子整日沉溺在猫咪救助的事务里,所以才无心继承家业的,现在看来貌似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点点头表忠心:“是我们没起到必要的关怀,我马上安排人去。”


    如果不是牵扯到猫咪的事,方怀均其实都不打算干涉公司里的事务,于是没再多言:“嗯,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回程的车上,杭笙好奇问:“你刚刚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方怀均点点头:“饮水习惯的改变只是一方面,我主要还是想去核实一下猫咪的品种和年龄。”


    “五岁半……金吉拉?”杭笙有些茫然,“这能分析出什么吗?”


    “像金吉拉这类波斯系的猫咪高发PKD,也就是多囊性肾病,这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这种遗传只要父母一方携带致病基因,孩子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被遗传。通常患病的猫咪双侧肾脏会携带多个大小不等的囊肿,不过三岁以前几乎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但随着年龄增大,这些囊肿也会增长,常见在五岁之后会表现出慢性肾衰竭的早期异常指标,如果不及时干预可能出不了两年就会发展至中晚期肾衰了。”


    “有治疗的可能吗?”


    “暂时没有,目前只能延缓发展到肾衰的时间。”


    杭笙忽然联想到青矣,那只携带DBE的蓝眼缅因,她沉重地开口:“莫莫会走向青矣的结局吗?”


    方怀均也没法担保,这两种基因病都属于繁育红线,只不过携带DBE的缅因致死风险更为直接和残酷,而PKD则更像是一种慢性绝症,它不会突发性暴毙,而是以一种长期痛苦进行折磨和摧残。


    车缓缓滑进三十七幢的固定车位,杭笙呆坐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方怀均将座椅靠背放低,然后解开杭笙身上的安全带,将人抱到怀里柔声安抚着。


    “其实我想它未必会走到这种结局。”他拍拍那只轻轻啜泣的脑袋,“首先莫莫遗传与否还是个不明确的问题,就算已经确诊,它这个年龄大概率也还是早期症状,护理到位的话也许到死都发展不到肾衰的阶段。”


    杭笙抬起埋在他脖颈处的脑袋,泪眼汪汪地问他:“你是不是故意捡些好听的话哄我开心?”


    方怀均低头亲走她眼角的泪水,轻叹一口:“是也不是,确实我们改变不了基因异常的事实,但结局的走向从来不是必定的,就像我的眼睛究竟能不能治好一样,你不会知道,今天之前其实我是悲观的。”


    “那现在开始呢?”杭笙抬起头看他。


    他不答反问:“你觉得呢?我的眼睛会不会恢复色彩?”


    杭笙肯定道:“一定会的!”


    “我也这样认为。”方怀均微笑着吻上她的唇,“你看,一切皆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方怀均以后就会知道,晋江之心有八种颜色


    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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