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发黄薄荷 你要不要突
在猫咪被遗弃的案例中, 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疾病花销造成的。在这种情况下,通常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猫主人本身经济条件不好, 负担不起高昂的医疗费用,在权衡利弊之后不得已选择的放弃;另一种则是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依旧不愿意为猫咪的生命付费,因为这不被认为是一个值当的决策,归根结底又回到不把猫咪同等视作生命的思维方式上。
出于这种考量, 杭笙和方怀均在天亮后第一时间把这只无毛猫带去了谢奎伦的医院做检查。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因为夜里受寒导致的轻微感冒外,这只猫本身没有任何疾病问题。
那为什么要遗弃这只猫呢?难道因为它性格不好吗?还是因为烦于照料了呢?杭笙想不明白。
她很难去分析这位主人究竟对这只猫咪怀有怎样的情感,若说对方纯恨, 他又知道把猫丢在方怀均家附近。若说有爱,又怎么会在明知无毛猫不耐寒的情况下直接将它丢在几近零度的室外?
杭笙看着眼前这只张牙舞爪的猫, 心里总不是滋味。
方怀均递给她路边随手买的一只热奶宝, 顶着她狐疑的表情说:“你每次出门不都要买点东西吃吗?今天不要了?”
那笑明明很浅, 杭笙却被晃了眼, 她摸摸自己被冻红的脸,慢一拍地将那还冒着热气的小吃接过来,嘟囔着小声道:“要的, 谢谢。”
热奶宝只要六块钱一个, 上面嵌了一对小猫造型的饼干,还撒了满满当当的奥利奥碎, 一口下去,冰激凌口感的动物奶油混着热乎乎的紫米下肚,杭笙瞬间觉得胃暖呼呼的,好像填饱肚子后心情也跟着好多了。
她冲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同样吃着热奶宝的男人说:“怎么感觉你每次都在跟我一块儿吃垃圾食品?”
方怀均认可道:“事实证明你之前说的很对,我迟早有吃腻干巴面包的一天, 迟早要被你的厨艺征服,所以我能跟你吃到一块去也是必然的事。”
这话从被人嘴里说出来,杭笙莫名觉得羞耻,脸又不自觉红了些,再不肯吭声说话,而是像只囤粮的仓鼠似的很专心在啃眼前的食物。
方怀均三两口将手里的小吃吃掉,随手将包装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他看着马路上还很茂盛的香樟树,低沉的声音也卷进了随风沙沙作响的叶片里,变得清脆动听:“人总是会对自己的错误行为做出自认为合理的解释,哪怕在外界看来那是在狡辩,但为了让自己心安他们不得不自欺欺人。所以,不用尝试去猜别人行事的意图,那未必有意义,也不用为此感到烦恼和难过。”
他说着转过身面对杭笙,眼神很直白落在她脸上:“我们早就做好了收养那只猫的决定,对吗?”
杭笙楞楞点头:“对。”
方怀均将提前打印好的丢猫启示分她一半,语气很轻松:“所以,丢弃它的人怎么想都不重要了,对吗?”
杭笙觉得自己此刻是一只蜜蜂,遇到了一朵“循循善诱”的鲜花,她不自觉停靠在那花朵中央,拾取到同他一样甜蜜的决心。
她肯定点头:“对。”
两人随后去到了附近几个小区进行寻主信息张贴,大部分物业并不允许这种行为,但架不住杭笙生了一张甜嘴,方怀均又会爆金币,于是普遍都点了头,哪怕实在没法通融的也允许他们在告示栏的角落里做短暂张贴,或是由物业代为转发。
也有一些比较老旧的小区没有物业,或者物业管理几乎等同不存在,这类小区往往宣传小广告满墙跑,这种就不受管控可以随意行动了。
对于这类小区,两人一般也只是在小区出入口、电梯口或者楼梯口这些必经处进行简单张贴。
某老旧小区新加装电梯口,杭笙把已经贴好无痕胶的启事递给方怀均张贴上墙。
突然,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太太走了过来,指着纸上的彩色图片好奇问:“这是什么东西?长那么丑。”
无毛猫没有毛发,像是被扒了皮一样裸露在外,皮肤也多是皱巴巴的,加之一张小三角脸上生了一对大大的眼睛,是人类眼中较为典型的外星生物长相,十分不受大众喜爱。
坦白来讲,这类猫也完全不在杭笙的审美范围内,但她还是接受不了别人用这样嫌恶的口吻来伤害一只什么都左右不了的小猫,于是她严肃解释道:“婆婆,这是猫!不长毛的那种猫!”
“猫啊?这世上还有不长毛的猫啊?”老太太从杭笙手里抽走一张纸仔细瞧了瞧,啧啧道,“怎么长这个样子啊。”
说着她又试图从杭笙那多薅几张:“你们找猫是吧?你都给我吧,我去帮你发。”
杭笙拽紧了纸页没松手,她对这种老奶的行为很了解,对方多半是想拿回去攒着卖废品。
“没事,给她吧。”方怀均突然凑到她耳边说,“这附近基本贴完了,拿回去也用不上,干脆让她收走顺带帮个忙好了。”
“帮忙?”杭笙狐疑地看他。
方怀均点点头,冲老太太说:“婆婆,是猫找主人,如果你能帮忙监督墙上这些保留三天,我们回头可以再给你几十斤纸箱做感谢。”
“那行啊!”比起轻飘飘的纸当然还是纸箱更值钱,老太太心里一盘算立马答应下来,“反正我手里还多,要是有人给撕了,我再帮你们贴上去,别人问我就宣传说是丢猫了,到时候你们说话可得算数啊。”
方怀均是猫砂猫粮使用大户,每个月月初集中采购一次,都能攒不少纸箱,他自己处理还嫌麻烦,倒不如让老太太拿了去,于是点点头,和老太太约定好时间地点,让她到时候来家里取。
杭笙感慨这招很妙,毕竟极大概率他俩一离开,老太太转头就把启事给揭下来了,这下对方反而成了监督方,加之老人超强的情报局资源给弃养者多处加压,到时候他就是没脸也没理开口来索回小猫了。
做完张贴工作,两人打算返程,方怀均提议回去前先去附近的菜市场逛逛。
杭笙讶异:“真要做啊?”
“嗯,有想法的事情要及时做,不然拖着拖着可能就没兴趣或者没机会了。”方怀均拉拉她的衣袖往身边靠,防止被过路的菜筐撞到。
“怎么感觉你说话还挺有哲理的。”
杭笙突然想起谢奎伦说过的那一小段关于方怀均过去的记忆,他想要追鲸就立马在路上,好像确实如对方所说的那样,方怀均只是做了新的生活选择,他还是他,从来没变过。
方怀均垂眼看咫尺之间的女孩,她正仰头朝他笑,脸颊上梨涡浅浅,从前都没有今天这样清晰过。
他撇开眼,掩嘴轻咳一声:“咳咳……好了,去买菜吧。”
杭笙本周的菜谱虽然很丰富,但并没有包含云南特色菜系,所以有部分不常用的食材需要重新买,譬如说薄荷炸排骨中的薄荷,汽锅鸡中的羊肚菌和虫草花等等。
正好菜场入口的地方就有老人在卖薄荷,方怀均刚伸手去挑,就被杭笙劝退了:“这下看出你平常完全不做饭了,这筐薄荷叶虽然摸起来都还水嫩嫩的,薄荷味也浓,但有些叶缘都发黄了,估计是浇水太多烂根导致的,这种没法吃咱们换家买。”
买好菜,两人到家时已经是饭点,方怀均一头钻进了厨房准备午餐,杭笙则在准备猫咪们的口粮。
那只无毛猫还是很凶,但基本上是虚张声势,声音永远比动静大,为了避免和其他猫打架,方怀均暂时给它转移到一间比较大的笼子里关了起来慢慢适应。
杭笙发现这猫防御意识很强,目光总是警惕,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不知是不是以前受到过一些软暴力导致的。
她心里有些难受,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尽管这个答案并不重要,但她还是压不下这股愤怒的好奇。
小区后门常年关闭,监控探头早已荒废被当成摆设,不过好在方怀均为了保证猫咪安全,自行在房檐四个角落放置了监控设备。
杭笙找方怀均要来靠近后门的监控记录,令她意外的是,这只无毛猫在零点的时候就已经被丢弃在门口了,也就是说它在将近零度的低温环境下忍耐了超两个小时,最后实在超出机体忍耐限度才不得已出声求救的。
难怪当时那呼喊这么凄厉……
杭笙强压下心头的愤怒和苦闷,继续将时间线往前移,最终在十一点半左右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男性身影。
他行动很谨慎,几乎是贴着墙边将猫连毯从最边上的门缝丢了进来。也许是出于心虚和不忍,在猫落地时,他还是下意识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正是这一眼,杭笙看到了他模糊的脸。
黝黑,拧巴,同她昨天玩滑板撞见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他那时候就在做最后的踩点了。
方怀均推开厨房的门走到杭笙旁边,单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并顺带往她手心塞了一杯冰冰凉的东西。
“这是什么?”杭笙面色苍白,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方怀均答:“泡鲁达。”
杭笙奇怪看他:“我记得我昨天好像没点吧。”
“这是厨师的自行拓展训练。”方怀均冲她扬扬下巴,“品鉴一下?”
泡鲁达是一款东南亚风味的甜品,在云南地区很受欢迎,主要用到紫米、椰奶、面包片和水果等食材制成,口感醇香,甜而不腻。
杭笙发泄一般挖了一大勺子喂进嘴里,和着椰香的冰块在口腔停留,她感觉大脑瞬间被冻得麻木,像是突然放空了一般,莫名有些爽快。
“好吃。”杭笙颤着发麻的唇夸奖道。
方怀均继续问:“心情呢?”
“好多了。”杭笙点点头,“我相信美食和睡觉能解决眼前的一切烦恼。”
她揉揉还没回温的脸颊直叹气:“我现在只是有点生气,因为他对生命的蔑视。”
“那你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挽回了一条生命而感到骄傲?”男人语气如常,杭笙却自行从里摘出些哄诱的味道。
她脸颊稍微红润了些,但语气还是有些担忧:“方怀均,假如他有一天真的不要脸,跑回来索要这只猫怎么办?”
方怀均表情淡定且从容:“和你一样,我也有我的信仰。”
“嗯?”杭笙没懂。
方怀均抬眼看她,浅色的眸子被她的乌发染深了些色泽,他说:“我相信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在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但杭笙却感觉心有些震撼,她此刻并不因为对方的炫富而心有抱怨,只是觉得真好,太好了。
“你要不要突然好一下?”方怀均抱起一只猫问她。
“嗯?你要给我发钱了?”杭笙眼睛亮了些。
方怀均点点头:“不过放低期望,只是一月份的工资而已。”
杭笙舒坦地靠坐在沙发上,老实道:“也只能是我应得的工资,不然我可不好意思拿,不过当时不是说好合同终止日一起结算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似乎战线拉太长了会让人有看不到头的错觉,容易导致人失去干劲和激情,比如你现在蔫巴的样子,所以我想应该及时提供补给才是最佳用工方案。”方怀均把温顺的小猫送到她怀里,“那么,你现在可以计划一下怎么买好心情了。”
杭笙脑子里当时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甘薛真买礼物。
作者有话说:
甘薛真:谢谢兄弟的倾情付出
方怀均:
明天开始恢复九点更新~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22章 棕色皮衣 要不然你现
从19号入职到今天, 杭笙整个一月一共工作了13天,工资到手一万三千元,虽然有些舍不得, 但她还是决定将其中不那么零的零头拿出来给甘薛真做买礼物的预算。
杭笙的老家在北方一座三线小城,父母早年从国企双双下岗后开了一家图文广告店维持生计,这些年生活不算富裕,但好在也不为吃喝发愁, 一家四口的日子倒也算得上幸福。
这些年,杭笙杭筝两姐妹先后来到南方求学工作,家里就只剩父母两人相伴,父母年纪大了偶尔有些身体毛病, 还多亏留守在家乡的甘薛真出手援助。
平常也就开开玩笑互视彼此为死对头,但杭笙其实打心底里特别感谢有甘薛真这位好朋友。
说起来他也不容易, 早些年父母双亡, 靠着姥姥姥爷摆摊拉扯大, 长大一心想着回报, 高考志愿都不敢往远了填,好在北方还有首都这么个学校资源丰富的地方,才没叫他全省前五十的成绩白白浪费掉, 毕业后也凭借学历优势和专业能力在他们那个遍地三千月薪的老家拿到了一月大几万的超高薪水,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杭笙想起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她家里的小店收益也不大好, 日子紧巴巴的,但她妈那时候坚持每天早上往她书包里放一瓶高价牛奶补身体,她那会儿还经常偷偷分一半给甘薛真喝,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价格后板着脸死活不肯再接受,杭笙隔天就把奶倒进保温杯里骗他喝, 为此甘薛真生了她大半个月的气。
如今大家生活都好起来了,不再为一瓶牛奶发愁,但也还是总会想着分你一半。
离过年只有不到半个月了,杭笙承诺在新年交予甘薛真的礼物还没着落,购物软件上不断滚动着快递即将停运的消息,眼下真的不能再拖了。
但是,杭笙还是想不到该送点什么给甘薛真。毕竟他们早已不是学生,不是送只笔送个本子就能表心意的年龄了。
杭笙清点工作这几年送过甘薛真的礼物,工作背包、汽车加油卡、家用微波炉……
想着想着她忽然走了神,转头被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美了一大跳。
下午的时候保洁上门给全屋做了次大清洁,一楼的玻璃窗被刷得锃亮,几乎可以做镜子用,暗夜背景又自带天然滤镜,加之杭笙刚洗过澡最是清爽的时刻,连随意抓起的丸子头都漂亮到极点,她不自觉左转转右扭扭欣赏起自己的绝世容颜来了。
“魔镜啊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杭笙冲着玻璃疯狂自恋。
她自娱自乐的时候,忽然方怀均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看着玻璃窗里映着的那位高挑帅哥,杭笙突然很想刨个坑把自己原地埋了……
“打扰你了?”
窗影里男人细微的挑眉都一清二楚,杭笙甚至怀疑她涨红的脸也难逃同样的命运。
她把脸埋进一无所知正忙着打盹的杭天肚子里,生无可恋道:“我多希望你此刻耳聋了。”
方怀均想自己是个打搅了黄雀觅食的食物链下一环,有些忍俊不禁。
杭笙没等到他的回应,悄悄抬起头去瞄玻璃窗里的男人,瘪着嘴好奇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方怀均很正经在配合她演戏:“嗯?你刚刚在说话吗?”
杭笙没忍住笑出了声,刚刚还觉得阴郁的心情很快又转晴了。
她转过身面对男人坐着,说:“对了,方怀均,想跟你参考一下,比如像你这样的男同志会想收到什么样的礼物呢?”
方怀均坐在她对面,手里顺猫毛的动作顿了顿:“送礼物?”
“嗯嗯。”杭笙点头,“我有一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好朋友,我打算过年的时候送他份礼物来着,不过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所以想着能不能请你站在同性的角度帮我给点建议。”
方怀均垂眉敛目,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一般从个人喜好出发,比如说他平常喜欢干什么?”
杭笙想了想道:“说起来他对什么好像都淡淡的,唯一算得上喜欢的大概就是学习吧。”
“那你送他几套试卷好了。”方怀均忽然开口,杭笙都以为他在搞什么冷幽默。
她哈哈笑:“谢谢你,我预定好今年愚人节的礼物了。”
方怀均好像压根没get到笑点一样,这会儿连话也不说,只可着劲儿在薅猫咪,把人小咪都气得骂骂咧咧跑走了。
杭笙回头想这问题确实不该问方怀均,毕竟人家跟他们不是一个阶级层次的,虽然他也穿和她同款的睡衣,但普遍来说他的衣服都是小万起步,要是对方真好好推荐了,杭笙八成也都买不起,想了想她决定还是问问自家妹妹好了,毕竟这家伙学的自动化,班里总共就没几个女孩,想必她能给出点实质性的建议。
杭筝是这样回答的:“前两天家里水管不是爆了吗?当时爸爸不在家,是薛真哥过来帮忙修的,他身上那件皮衣当场就报废了,妈妈说要带他去买新的,他还不要,说本来那衣服早掉皮该丢了,实在不行你给他换一件呢?”
倒是个好主意,甘薛真这些年工作赚了很多钱,对家人朋友倒是很大方,偏对自己小气吧啦的,衣服都捡便宜的买,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换件贵的,让他也对自己好一回。
而且听说甘薛真公司的供暖一点都不好,办公室里还得穿件外套才能抵御寒冷,正好直接给他上件春季外套,当季就能用上。而且如果不是一味冲大牌的话,春季薄外套的价格又不会像羽绒服那样贵,她三千块的预算可挑的范围就很广了。
不过杭笙以前从来没给甘薛真送过衣服,还真不了解他穿什么尺码,要是直接去问,对方肯定不同意她破费,说什么不可能给她答案的。
对着一众男装品牌茫然划拉着,杭笙忽然盯上了一位穿着棕色夹克的亚洲男模特,别说那侧脸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方怀均。
方怀均……
对了!杭笙突然意识到一个很有效的信息,甘薛真和方怀均的身形差不多,所以是不是可以……
咚咚咚——
地下室门打开,一股沐浴后的清香扑面而来,还混合有淡淡的潮气。
方怀均刚刚应该在洗澡,还坠着水的浅棕色发被随意拢在脑后,饱满的额和英气的眉被完全暴露出来,更衬得他面部轮廓分明,同时也加深了他冷峻的气质。
“啊,打扰你洗澡了……”杭笙有些局促地说。
客厅大灯没开,方怀均借着地下投上来的暗光去看她的脸,摇摇头道:“没有,已经洗好了,找我有事?”
“嗯,”杭笙抬头瞥他一眼,有些忸怩地说,“就是能不能问一下你平常外套都穿什么尺码的呀?”
方怀均沉默了片刻,沉声问她:“问这个干嘛?”
“就是我打算给我朋友买件外套,但是不知道他的尺码,不过他身形跟你看起来差不多,所以我想能不能跟你参考一下。”杭笙边说边比划着。
方怀均问:“他多高?”
杭笙精确报数:“一米八五。”
方怀均面无表情地说:“我一米八六。”
“嘿嘿,我就说你俩差不多吧。”杭笙自鸣得意着,她仔细打量了面前的男人后又补充一句,“不过他比你壮一点,上身估计得比你大一个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杭笙感觉今天屋里的供暖好像一阵一阵的,这会儿总觉着有点凉。
她搓搓手臂,眨眨眼继续追问:“所以,老板大人,小的可以知道吗?”
方怀均轻叹一口,摇摇头:“家居服我一般直接往大了买,至于其他衣服我也不清楚,通常我都是直接选品,他们会根据我的身体围度做相应调整,然后再送过来。”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杭笙目瞪口呆,她想自己其实还是仇富的……
方怀均看着她脸上完全藏不住的丰富情绪,不禁有些失笑,他想了想说:“要不然……你现场量一下?”
“方便吗?”杭笙眼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方怀均靠在门框上垂眼瞧她:“量尺就放在装猫日常用具的柜子里,杭裁缝。”
什么称呼呀……耳尖渗血的杭裁缝从柜子里翻出一卷量尺,这量尺原本是用来给猫咪量肚围和身长的,只有一米长,有一定概率不足够用做测量胸围,但方怀均体型偏瘦,应该是够用了的。
购买上衣通常需要衣长、肩宽、袖长以及胸围四个数据共同确定,杭笙首先测量了袖长和衣长两个比较容易获取的数据,再然后是肩宽和胸围……
为了确保数据的准确性,方怀均把毛茸茸的家居服外套脱了,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T恤。
大抵是冬季厚衣服做了假证的缘故,杭笙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知到,方怀均只是穿衣显瘦。
她绕到男人背后,指尖落到男人肩胛骨的位置,然后向外摸,寻找肩膀最外侧的骨性突出点作为一端的起始点。
杭笙觉得这夜太静了,为什么猫咪们都不喧嚣呢?杭天那个吵吵闹闹的家伙躲哪去了?她好像都听到了自己砰砰响的心跳,以及彻底乱了阵脚的呼吸。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手上动作加快了些,草草量了个数据就撒手撤下了。
杭笙瞥一眼量尺上的数字,47厘米,一个远超中国成年男性平均值的数据。
杭笙把量尺胡乱塞到方怀均手里,随手抱起一只在餐桌上看戏的猫咪,她垂着脑袋含糊不清道:“胸围麻烦你自己量一下吧……”
“101。”方怀均很快吐出一个超出量尺测量范围的数值。
杭笙惊讶地回头去看,男人站在灯下,漂亮的脸蛋,宽肩细腰长腿,以及极具安全感的结实胸膛……
他白皙的皮肤被昏黄的灯光装点的柔和了许多,那双淡色的眸像两片映在金色晚霞里的湖泊,随风浮动的时候会有星光在里头闪烁,不自觉让观赏的人沉浸其中。
方怀均偏过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但声音还是有些哑:“看我干什么?怎么不说话了?”
“啊!哦!谢谢,我记下了。”杭笙猛地收回视线,一下摸摸猫耳,一下拍拍猫腚,一副手忙脚乱但又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样子。
方怀均无奈笑了笑,他抄起搁在一旁的外套往身上穿,然后转身往楼下去:“我还有事,先下去了,你早点休息。”
头上的视线挪开,杭笙松了口气,答好。
但其实今晚她根本没早睡,参考了各大网红明星穿搭,又在各大品牌官网浏览来浏览去,结果杭笙脑子里都是方怀均穿着一件薄衫胸膛起伏的画面……
一直到半夜两点,她才终于挑中了一件价格审美都很合适的棕色皮衣,于是果断下单付款。
购物软件上悬挂的运力紧张提示都是虚假信息,衣服当天下午就送到了。
她怕衣服有问题不方便退换,地址先填了方怀均家,同时也想拜托他好人当到底,帮忙上身试试效果,如果不错就可以直接联系快递员寄送到家。
方怀均也许是午觉没睡好,那双单眼皮的眼半阖着,臭着一张脸。
杭笙提着衣服有些无措:“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没有不想。”方怀均背过身,就着她的手将手伸进了袖子里。
方怀均居家较多,多穿一些材质柔软轻便的衣服,但现在偏硬朗的服装上身却也莫名适配。
他本就生一张冷脸,瞧起来颇有种乖张叛逆的潮流感,像是学生时代最受吹捧不务正业的死装哥。
杭笙不得不感慨,靠!太帅了!
不过跳出模特本身来看,衣服本身的品质也很好,无论做工还是用料都很完美,也和甘薛真那种偏硬朗的形象非常契合。杭笙满意地点点头,忍不住在心底夸自己真有眼光。
她笑眯眯去脱男人身上的衣服:“谢啦,我将在晚饭加餐表达我的感恩之情。”
方怀均沉默了片刻,问:“你朋友介意别人跟他穿同款吗?”
杭笙茫然看他:“应该不介意吧,他对这些都不讲究的。”
方怀均又问:“那你介意吗?”
杭笙不懂:“啊?我为什么要介意?”
“那就好。”方怀均说,“这件衣服我也挺喜欢的,要不然这件先卖给我吧,回头你再重新下一单,到时候直接填家里的地址,还能省一笔快递费,多好。”
确实挺好的,但是……
“我买大了一码欸。”杭笙说。
方怀均面不改色地表示:“你知道的,我身体素质不好,怕冷,所以外套里面还得预留一点添衣服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
杭笙:我送甘薛真什么好呢?衣服行吗?
方怀均:送礼物要投其所好,他喜欢学习,就送他几套黄冈密卷、南通试卷好了。至于衣服,我喜欢买衣服。
此男无名无份,但硬抢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23章 蓝色蝴蝶发圈 不然你的蝴
杭笙重新下了一单, 物流同样很快,隔天傍晚甘薛真就收到了衣服。
他倒是没提要退货,而是照着官网标价把钱给转了过来, 表示她那点工资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杭笙搁下手里的事,拨了一通电话过去:“花你的钱给你买礼物,这算什么事?而且我钱够用的,我又不傻, 难不成还会饿着肚子优先考虑你吗?”
甘薛真沉默了片刻,沉声说:“杭笙,你们公司宣布退出中国市场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失业了, 杭笙瞬间泄了气,哑着嗓半天说不出话。
甘薛真继续道:“以你的性子, 如果顺利跳槽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但是你没有……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 所以我也不想去追问你什么, 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可以很好很独立地去解决问题,对于这点我深信不疑。现在经济形势不好, 也许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还是希望你优先过好自己的生活。”
话毕,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了一些:“杭笙,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过年了。”
杭笙叹口气,如实坦白道:“嗯,你知道我藏不住事的, 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失业了肯定得操心。”
“嗯,那你自己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家这边有我照应呢。”甘薛真没表示任何的不理解,也不苦口婆心劝告,只是尊重她一切的决定,“钱你收着吧,给自己和杭天多买点好吃的。”
杭笙不肯:“不要,这可是我挑了好久才选出来的,你难道想愧对我一片好意吗?你就放心接受,我有钱,裁员的时候我拿了八个月的赔偿呢,而且我现在也没闲着,在做兼职赚钱。”
甘薛真问:“什么兼职?”
杭笙随手拍了一只路过的猫:“上门照顾小猫,大城市来钱的方式其实还是挺多的,你就安心吧,我没透支自己的生活。还是说……难道你不喜欢这个礼物?”
“没有不喜欢。”甘薛真妥协,“不过别有下次了,如果真要买就在后面再减个零,两三百的衣服够我穿了。”
突然搞这么煽情,杭笙有些感动,她眼泪汪汪道:“老甘,你果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矫情……”怕她泪失禁又犯了,甘薛真紧急叫停:“好了,有人敲门,我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回头我给你寄点我奶包的饺子。”
电话挂断没多久,杭笙刚回到客厅,就见甘薛真往两人的聊天框里丢了两张他试穿皮衣的正反面照片。
甘薛真是典型的北方男人长相,五官端正立体,面部线条硬朗,身材高大健硕。
照片里他挺拔站着,衣服正正合身,复古款皮衣上身少了几分方怀均那种张扬的潮流感,而多了几分全然不同的成熟稳重气质。
“发什么呆?”方怀均的声音忽然丛背后响起。
被拉出来强行对比的主角忽然出现,杭笙看着手机里放大的照片,莫名有点心虚,手一抖手机摔地上了。
方怀均躬身捡起手机,常亮的屏幕上还挂着甘薛真的半身照,他瞥一眼收回视线,将手机递到杭笙手里,漫不经心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好朋友?”
杭笙接到手机第一时间就把屏幕火速摁黑,生怕别人以为她在发什么花痴,她尬笑道:“对的,他发我看看上身效果。”
“看起来效果不错。”方怀均忽然没头没尾地点评了一句。
杭笙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当他在夸奖,于是点点头代为感谢:“啊,谢谢。”
“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对这位朋友的上身效果挺满意的。”方怀均冷不丁解释一句。
“啊?你怎么知道?”杭笙狐疑看他。
方怀均指指她的眼睛,又指指她的嘴巴:“刚刚它们一直在笑。”
“……”
明明她只是在为自己超绝的审美欢呼雀跃好吗?而且他昨天上身的时候难道她当时没有笑吗?
杭笙正要为自己的名声做挽救,忽地门铃响起中断了她的思路。
“估计是上次说要帮忙找猫主人的老太太,这两天她该来拿纸箱了。”方怀均说着往门口的方向走。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那位老奶,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眶红红的年轻女孩。
老太太一见人就说自己的丰功伟绩:“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尽责,老有人想去撕你们的贴纸,尤其有个臭不要脸的黑老头,被我抓四五次了,还死不悔改想偷去卖废品,还好有我监视着呢。”
她说着把背后的小姑娘往前推:“喏,说到做到,那个外星猫的主人我给你们找着了,你们看答应我的纸箱……”
猫主人!?杭笙快步走到门口,正看见那个被称作主人的女孩在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如果她是主人的话,那那个弃猫的老头子又是谁呢?
女孩看着年纪不大,眼神纯净,似乎还是个学生,应该不会是为了一只猫就贸然来行骗的人。
方怀均情绪没什么波动,他先对老太太说:“纸箱我们叠好堆在门口了,可能有点重,你直接联系废品站过来回收吧。”
老太太盯着外头摞得满满的纸箱,比她捡一个月的量还多,她眼睛一亮,喜滋滋地说:“感谢感谢,不消你们操心,我自己想办法,你们忙自己的,忙自己的,下次要是再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
方怀均点点头,转头又冲那个还在掉眼泪的年轻女孩说:“进来说吧。”
杭笙给女孩递了包纸巾,又倒了杯温水,等她情绪稳定了些才张口:“所以是怎么回事?”
“我叫江明珠,住在香紫苑小区,之前一直在外地上大学,今天下午才丛学校回来。”女孩说着眼泪又往下落,“到家的时候我才知道猫丢好几天了,我爸妈说是一直在找但都没有找到,怕影响我期末考试所以一直没敢告诉我。”
杭笙记得他们张贴丢猫启事的最后一个小区就是香紫苑,她蹙着眉问:“你没有看到我们贴的启事吗?”
“本来是没有的,那个老太太说大部分都被人撕掉了,她还没来得及补。”江明珠解释说,“我是沿着楼道一层层往下找猫的时候才看到的,那个老婆婆把三楼的安全通道当仓库用,什么纸壳箱子都堆在那里,你们的启事比较新,所以放在最外面,就恰好被我撞见了。”
但这分明不是一件简单的走失案,杭笙仔细打量女孩的脸,试图去寻找她和那个黑影的相似之处,但那天实在太黑了,她除了乍一下的熟悉感外并没有其他任何比较直观的印象。
方怀均冷声道:“你觉得你的猫是走丢的吗?”
“不觉得。”江明珠回答的很笃定,“我爸妈是非常细心的人,不可能犯忘记关门这种小事,家里的窗户也全部封好了,猫没机会逃,所以一定是他们故意放出去的。”
她继续说:“我爸妈是老年得子,他们五十岁的时候才有的我这一个独苗苗,所以对我特别疼爱,几乎提什么要求都会同意。因为我非常喜欢猫,就尝试和爸妈商量能不能养一只,他们同意等我高考结束就奖励我一只,于是我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就有了属于我的猫咪,我给它取名叫江心心。”
江明珠说着视线往笼子的方向瞟,但又不好意思提想法,于是强压着情绪继续说:“但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父母居然会嫉妒我和小猫的关系。”
“嫉妒?”杭笙有些诧异这种情感居然会发生在小猫身上。
“嗯,”江明珠点点脑袋,豆大的眼泪随着她的动作重重落在地板上,“因为我的来之不易,我爸妈对我有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当初我因为高考志愿滑档到外地的学校时,他们还大哭了一场,吵着嚷着要去我学校外面买房,最后是我提出每天和他们视频两小时才哄得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看不得我对小猫撒娇关心,偶尔我让他们也给我拍拍小猫的时候,他们就总是冷嘲热讽,气呼呼问我对父母有对猫那么好吗?我搞不懂为什么要把这两者放在一起比较,但次数多了我也知道,他们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只猫,甚至于生了些厌恨的情绪。”
“我有次放假回来的时候发现心心格外黏我,而且还很畏惧我爸妈,那时候我只当他们是不亲近它而已,压根想不到他们居然已经萌生了要把它丢掉的想法。我当时单纯地想,本来心心也不是我爸妈的责任,他们没有喜欢的义务,那么我就努力攒钱争取早早租一个自己的房子,把心心带到我身边照顾,所以我一直背着我爸妈在偷偷做兼职,没想到钱还没攒够,他们就已经忍无可忍到要把心心给丢了。”
听到上述信息,杭笙几乎确定弃猫的那个黑老头就是江明珠的父亲,甚至那个三番五次去揭启事的也许也是他,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江明珠找到猫。
杭笙看着那个几乎要哭到崩溃的女孩,她要告诉她真相吗?她爸在丢猫的时候特意挑了近期最冷的一天,特意选在了人深度睡眠的凌晨,特意只给了一张单薄的毯子,万幸的是他余留的善心让他将猫留在了救助室的门外,可杭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些残忍的事实。
江明珠还小,约莫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还需要父母供养,她没必要将他们之间的关系逼向绝路,况且以她父母那样强势的性子,倘若真被揭露了也无济于事,不过是让江明珠更加痛苦而已。
或者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可因为感情她没法不顾一切地去谴责。
杭笙心揪着疼,她脸色苍白,咬着唇半天没吭一声。
方怀均忽然转过头看她,手轻拍了拍她颤栗的手臂,说:“杭笙,去把猫抱过来给她。”
杭笙看着那双浅色的眸子,心没来由安定了下来,她乖乖点头,将那只胆怯又期盼的无毛猫送到了女孩手上。
她刚坐下,方怀均就随手捞了一只过路猫重新将她怀里的空缺填补上了。
杭笙侧眼去看并排坐的男人,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号啕大哭完全无动于衷,直至对方泪干了,他才没什么表情地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我觉得我不配养猫。”江明珠红着眼说,“我只把猫当作喜好,想要便要了,丛来没考虑过自己到底有没有养育的能力,我是个失责的人。”
方怀均淡然道:“如果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就算开始源于无知也没那么可怕。”
他说着忽然指了指旁边的杭笙:“她开始养猫的那天甚至连自己喜不喜欢猫都不知道,可是也不妨碍她现在可以一次性照顾五十七只猫。”
被小女孩用一种极其钦佩的目光注视时,杭笙脸瞬间爆红,责怪方怀均拉她出来演戏,但还是配合认领了这个名誉。
江明珠潮湿的眼睛亮亮的,她小声问杭笙:“姐姐,你觉得我还能养猫吗?”
杭笙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能,但也许不是现在。你努力打工去构思小猫的未来,其实是有一颗负责到底的决心的,但你现在还是依附他人生存的,所以还需要再补足一些独立运转的能力。”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江明珠有些不知所措。
方怀均接话,“我们本来就做好了将这只猫养到终点的准备,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养育小猫的能力,我们会负责到底。”
江明珠不愿放弃:“那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能力呢?我还有机会来找它吗?”
杭笙说:“方老师会对此进行严格把关。”
江明珠忽然笑了笑,她目光坚毅地说:“那么拜托你们帮我暂时照顾心心,我会向你们证明,我很快就能把它带回家。”
为了表达自己的立场和决心,江明珠表示自己还是会继续打工赚钱,并且每个月都给方怀均转五百块用做江心心的寄养费,证明她一直在为小猫的生命担起责任。
方怀均本可以说不要的,但杭笙说这是一个年轻孩子的精神寄托,他便没有说不,而是决定将那笔钱单独储蓄起来,如果江明珠真有一天能做到将江心心带走,那么这些钱就会成为她和小猫独立基金的一部分。
离开前,江明珠问自己有没有能付出的。
方怀均将这个问题交给了杭笙作答,她想了想说:“天干物燥,派你去做香紫苑小区的隐患排除员。”
江明珠笑笑敬礼:“我马上联系物业,让老太太不要占用安全通道,如果她不听,我就大义灭恩,请消防队处决!”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杭笙忍不住嘀咕:“你刚刚干嘛拿我举例子?背假名誉的感觉好心虚。”
“我看你刚刚倒是挺享受之中的。”方怀均看着渐渐黑沉下去的天空,轻声说,“而且,我不觉得那是假的。”
杭笙看着男人漂亮的侧脸弧度,脸又红了起来,她站在寒冷的冬夜里怎么也平息不了内心的浮躁。
同样躁动的还有风,它将杭笙松松系着的马尾吹散,蓝色的蝴蝶发圈丛头顶滑落,飞落在草坪里。
方怀均伸手将那发圈拾起,轻抓住杭笙的手将那发圈套进她手腕里,他盯着蝴蝶扑动的翅膀,漫不经心地说:“下次系好了,不然你的蝴蝶就真的飞走了。”
杭笙心忽然如擂鼓一样喧嚣,她突然说:“方怀均,我还没告诉你呢。”
“什么?”方怀均松开了手,但没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样近距离直视着她。
杭笙垫起脚凑到他耳边飞速耳语一句:“其实你穿那件皮衣的效果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在方怀均又争又抢后,终于获得了甘薛真的平等待遇
最近绿江的作者后台一直回复不了评论,光看不能说话好憋屈,我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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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黑盘百达翡丽 偶尔也该我
“欸!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请容许我打扰一下二位。”保安大哥一边举手报备,一边不好意思地向三十七幢门口靠近。
大哥揶揄的眼神不断在两人身上逡巡着, 杭笙这才意识到她和方怀均的姿态有些过于暧昧了,她耳尖一红,猛地落下踮起的脚往后退了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捂着嘴轻咳几声, 故作镇定地和大哥说话:“没事哥,你过来是有啥事吗?”
大哥解开保安服扣子,从胸口拎出来一只脏兮兮的三花猫,说:“我怀疑这猫是傻子, 我寻思它既然跑到我跟前了,我就请它喝点热水喝暖暖身子再走, 结果它好像看不见一样, 光往我们保安亭上撞, 我就想过来问问你们这收不收这样的啊?”
方怀均接过猫抱进怀里, 点点头:“嗯,您留在这吧,辛苦了。”
“那我能有啥麻烦的, 我就光捡不照料, 还是你们辛苦,又出钱又出力的。”大哥嘿嘿笑。
杭笙不赞同道:“大哥你真是谦虚了, 还得亏你心比别人细呢,要搁别人身上肯定看不出这猫有问题,不然哪还有我们的事呢?世上还是缺你这样的好人。”
大哥被夸美了,嘿嘿笑着:“也是跟你们学习嘛,你们整天做好人好事的, 我们自然也想着出一份力。行,我没判断错给你们添堵就行,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俩了。”
方怀均哂笑一声:“你倒是嘴甜会哄人。”
“咋了?我刚才不也说好话哄你开心了吗,也没见你给我个好脸色。”杭笙红着脸嘟囔道。
“你指的是用夸你好朋友的话顺道也夸奖我吗?”方怀均面无表情道。
杭笙想起两人刚刚的姿态,被他握住的指尖似还在发烫,她跺一脚,哼一声往屋里跑:“我可没对他说过这话。”
风将她长长的发扬起,卷来些淡淡的植物清香,或许是茉莉,也可能是栀子,方怀均望着她消失的俏皮背影,没忍住轻笑了声。
“方怀均,你说它真是傻子吗?”杭笙将还没来得及吃的饭后甜点从冰箱里拿出来。
杭笙转头去接水的时候,突然见方怀均手里那只猫跟疯了一样蹦起来,像一头斗牛场上的赛牛一样,砰一声撞翻了桌上的那份蛋糕。
杭笙有些崩溃,那是她特意奖励给辛勤工作后的自己的。她从工作后就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每次发工资就要拉着同事或者朋友出去消费一波给自己当作奖励,以哄骗自己继续为那帮伪人当牛做马。
因为现在这份兼职出行受限,所以她这次就只在网上提前预订了某个网红甜品店的小蛋糕,跑腿小哥下午五点才派送到的,她想着不能影响吃晚饭,就打算留到饭后做甜点,但没成想中间又遇到江明珠寻猫那事,就耽误到了现在,结果……
而且这家店除了预订靠抢号外,蛋糕的价格也很美丽,巴掌大小,就要两百多块,加上跑腿的费用……哎,她应该相信自己的牛胃强逼自己下肚的,求一片后悔药,呜呜。
方怀均见她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说:“别哭了,我明天给你重新买一个。”
“你不懂,这家很畅销的,算了,事已至此,就这样吧,只是没法出片了而已,又不是不能吃了。”杭笙无比感谢她还没来得及拆包装,至少还能饱一饱口福,虽然卖相实在差了点。
动物奶油的蛋糕本就不容易固定成型,这摔一下已经软趴趴一片,杭笙小心翼翼把蛋糕扶正,尽可能少粘黏的将包装盒拆除,这是个艰难的工程,她忍不住吐槽那只笨蛋小猫:“臭猫臭猫,保安大哥说的对,它指定是个智障。”
方怀均无奈笑了声:“别生气,明天我就送它去谢奎伦那好好教育一顿。”
杭笙其实并不觉得这猫有什么脑子上的问题,纯有点莽,她好奇问对座的男人:“方怀均,你觉得它是什么情况?”
方怀均将猫抓回来翻了翻它的眼睛,说:“我怀疑是眼睛上的问题,它看不清楚所以才撞到保安亭和你的蛋糕上了。”
他说着把猫放进笼子里隔离起来,用洗手液洗了三道手才重新坐回餐桌:“今天有点晚了,等明天让谢奎伦看看吧。”
杭笙忍不住感慨道:“你这生意这么好吗?我才来你这两周,居然就有四只新猫到家了。”
方怀均摇摇头,笑笑道:“并没有,以前一个月也不一定有一只,可能你是送子观音转世吧。”
杭笙嬉皮笑脸道:“嘿嘿,就是可怜你的钱包了。”
“以前我家里不让我做这个,百般阻挠,说是不务正业,后来同意了反倒往我这砸了不少钱。”方怀均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漂亮的眼睛弯弯的。
杭笙好奇问:“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方怀均说:“我爷爷特别信玄学一类的东西,我就花钱请了个专业道士等他哪天去公园下象棋的时候堵他,说我爷爷是他的有缘人,有些话就算折寿也得告诉他。”
“说什么了?”杭笙来了劲儿,满眼都是好奇。
“道士说光进不出的是貔貅,但我们方家不是,如果只一味赚钱迟早有撑死的一天,所以必须得适当的外泄,我爷爷吐槽说是不是把钱泄到道士口袋里就化解了,对方尴尬地表示自己不收钱,只是缘分到了而已,说应该把钱流向需要的万物生灵手里,行善事善举,就可维系平衡。”方怀均轻笑着,“那个道士又把我告诉他的一些外人不可能知道的细节讲给我爷爷听了,加上那阵子我家公司,包括我自己确实也遇到点问题,我爷爷将信将疑的。后来我背着他们硬干,公司情况莫名好起来,我爷爷坚信是因为我花钱行善事的缘故,所以也就随我去了。”
杭笙被逗得哈哈笑:“你以前咋那么好玩呢?”
方怀均认真问她:“我现在很无聊吗?”
“不会呀,你现在光是讲故事我就开心的。”杭笙头摇的像拨浪鼓,“而且在这上班我其实挺快乐的。”
她把已经陷成一片的蛋糕往桌子中间推推,问对方:“本来这个蛋糕饭后半小时就该吃的,但是我很小气,不想拿出来跟别人分享,所以江明珠在的时候就没吃,结果上天就惩罚了我的自私,现在它变成这样了,你会不会嫌弃?”
别人……
方怀均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我不是别人吗?”
杭笙没所谓道:“你是我老板呀,我不是每次都有想到你吗?你忘啦?”
她说着挖了一勺塞到方怀均嘴里,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可爱笑着:“怎么样?好吃吗?”
细腻的奶油香在口腔回荡,一种轻巧的甜直往心尖上钻,方怀均垂下眼不去看对面的女孩,点点头,声音很轻地答:“好吃。”
隔天一早,两人就带着这只小三花去到了谢奎伦的医院,经过专业的检查发现这只猫因为孢疹病毒感染导致角膜表层损伤,需要佩戴软性治疗性隐形眼镜来进行治疗,镜片需要医生根据猫咪个体的角膜曲率定制,这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医生先给开了一些缓解的滴眼液用于暂时缓解猫咪的痛苦。
谢奎伦盯着这只鬼迷日眼的猫,啧啧称奇:“嘿,果然是要到方家的猫哈,连三花这种天仙品种都必须往丑了长。”
杭笙盯着三花有些斑秃的脑袋,强行挽尊道:“人家只是脏,洗洗说不定还能看呢。”
谢奎伦调侃道:“你这是跟方怀均呆一块久了吧,都开始学他睁眼说瞎话了,就你俩整天拿这帮丑孩子当宝了。”
“行,我安排人给它洗个澡,回头让你们彻底死心。”谢奎伦把两人往外赶,“估计得要个俩小时,你俩出都出来了,天气又难得这么好,索性出去逛逛呗,没必要在这医院候着,多浪费青春呐。”
方怀均点点头,冲谢奎伦伸手:“车钥匙借我。”
谢奎伦挑挑眉,夸他上道:“好小子,跑远点。”
杭笙小声耳语:“真要出去啊?”
方怀均瞥一眼矮自己一个头的姑娘,嗯了声:“昨晚不说好了重新给你买一个蛋糕吗,你忘了?”
“我倒是没忘,但那个要提前一晚抢号的,你昨天抢到了?”杭笙震惊看他,“还是说你买了黄牛号?咱可要抵制这种不正之风。”
“没有,”方怀均摇摇头,欠嗖嗖地说,“有钱有有钱的买法。”
什么限量,什么抢号,在绝对有钱面前都得妥协,蛋糕店老板当即做出了限量号额外加一的决定。
杭笙坐在极具艺术气息的店里,冲着面前的蛋糕合十拜着:“破费了,破费了。”
方怀均失笑道:“快吃吧,不然又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搅了,到时候你还能睡好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话刚落下,就听隔壁桌响起一道轻蔑的男声:“就一个蛋糕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杭笙,你这些年就过成这样?真给咱们学校丢脸。”
杭笙这辈子最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一个叫蒲卞的男士暧昧过,此人虽然叫蒲卞,但行事作风可一点儿也不普遍,实乃奇葩中的奇葩,西瓜中的大倭瓜,恨不得朝他扔泥巴,走之前还得给他一个狠狠的大耳刮。
她看着隔壁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忍不住竖起中指:“滚!”
蒲卞冷笑一声,故意理一理袖口,展示自己腕上的积家手表:“啧啧,你现在不会还乐意在那二手桑塔纳上笑吧?”
二手桑塔纳是杭笙室友男朋友买来代步的车,在蒲卞这个傻缺暴露弱智属性时,还多亏人小情侣开车过来把她接走,她当时无比感激,把桑塔纳视为自己生命中的神车,当然乐了。
方怀均忽然蹙着眉抱怨一声:“好吵。”
杭笙赶紧递上降噪耳机:“抱歉了,我也不知道这冬天怎么还会出现知了,不过没关系,这东西命短,没两天就熬死它了,辛苦你忍忍。”
蒲卞脸瞬间黑了:“切,结果到头来还是爱当舔狗,杭笙,你这命真不值钱。”
方怀均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他忽然摘下藏在袖子里价值百万的蓝宝石黑盘百达翡丽,在对方眼都直了的注视下,拉过杭笙的手仔细系在她腕上,漫不经心地说:“有点忍不住了,听说有的地方吃知了是吗?”
被男人抚过的皮肤有些痒,杭笙尽可能镇定地点点头:“嗯,油炸烧烤都能吃,不过有的黑心肝,咱们可不能沾,一脚踩死得了。”
“好,”方怀均点点头,“我找人给它杀了。”
被点到的蒲卞急眼了:“怂货!别光说不做,你倒是试试啊!”
方怀均瞥一眼对方胸口的工牌:“鸿上行政管理部经理,工号0073……”
蒲卞猛地反扣工牌,吼道:“你虚张声势什么?”
方怀均皮笑肉不笑道:“很高兴通知你,你被裁了。”
“呵,你以为你谁啊?”蒲卞听他说这话反倒释怀地笑了。
方怀均没搭理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蛋糕喂进杭笙嘴里,轻柔笑道:“尝尝,完整的会不会比昨天更好吃一些?”
杭笙耳尖红红的,她点点头:“很美味。”
见两人压根没搭理自己,蒲卞又要发疯,结果反而被对面的下属按下了:“蒲总,别闹了,这位是方少爷。”
而鸿上是方家旗下的子公司,办公楼就在这家商场的对面,甚至他们所在的商场都是方家的,在芜州这种地带被方家裁员无异于被封杀,和死又有什么两样呢?
蒲卞瞬间哑火,他责备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刚刚也没认出来。”下属说,“我去翻了集团历年的周年庆视频才知道的。”
蒲卞一时左右为难,只能强撑着说:“就算是裁员也得有理有据吧?”
方怀均终于转头看了过来,他面无表情道:“上班时间旷工算不算?员工道德素质低下算不算?就算不算,我非要裁你又怎么样?N+1够买你命了。”
旁边的下属一动不敢动,方怀均却只是冲他和气笑笑,说:“被胁迫旷工的?回去继续上班吧。”
看到蒲卞被气得跳脚,杭笙忍不住窃喜,但又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么贸然决策可以吗?”
“不用担心,我姐要是知道他的德性,恐怕不会比我宽容。”方怀均漫不经心道。
杭笙感激道:“不过不得不说,好爽,谢谢你帮我。”
方怀均抬眼看她:“偶尔也该我帮你撑腰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期是我定制的霸总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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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银色保温杯 你完全就是
有些话自己可以讲, 难道别人就讲不得吗?
方怀均不过是化用了自己的原话,杭笙搞不懂自己反应怎么就那么大,直到半杯的冰泰式珍珠奶茶下肚, 她才觉得自己胡乱雀跃的心淡定回来。
杭笙小心摘下腕上贵重的手表递还给方怀均,感激道:“幸好有你,狠狠打那个渣男的脸真的好爽。”
方怀均将手表攥在手心里,底盖似乎还残留有女人腕上的余温, 他沉声问:“你跟他有之前有过节?”
“昂……完全黑历史来的……”杭笙光是想想就一脸嫌恶,“不瞒你说,我跟他暧昧过一段时间。”
方怀均眼皮颤了颤:“暧昧?”
和所有校园偶像剧的开始一样,杭笙在某次狼狈之时得到了蒲卞的相助, 于是她正值青春的芳心颤动,与他开启了短暂的感情交流。
那是一个暴雨天, 杭笙顶着恶劣的台风独自去上夜间的某堂选修课, 花了以往双倍时间艰难抵达教室时她狼狈不已, 也就是这时尚在赏味期的蒲卞站了出来, 主动借给她一包纸巾并言辞关切地对她进行了一通关怀。
单从外形来看,蒲卞生的唇红齿白,浓眉大眼, 颇有古风奶油小生之姿, 加之他在狼狈之时给予了帮助,杭笙当时的心确实为他蹦跶过。
借着这次机会, 杭笙主动加上了蒲卞的微信好友,时不时同他分享一些简单的日常小事,两人的交流偶尔有争执,但因为初见时的好感让杭笙不自觉替他辩解,所以也算得上是愉快。
但事实证明“网恋”是非常不靠谱的, 杭笙无比感谢室友们当初的怂恿,才叫她及时止了损。
某天,她鼓起勇气主动约了蒲卞出来见面,对方不尊重女性,贪小便宜,斤斤计较等恶劣德性统统暴露了出来。
譬如说,他会评价杭笙精心的打扮太过招摇,不过让他挺有面子的。
又譬如,在知道这顿饭是杭笙请的时候,特意选了一家人均四百加的海鲜自助大餐,一顿饭花了杭笙半个月的生活费,美名其曰是为了不辜负杭笙今天的盛装打扮。
此外,对方还暗戳戳表示,当时自己借给杭笙的纸巾是130抽一包的,但她还给他的却是120抽一包的,不过算了,毕竟他不是计较的人……
顿时,杭笙看对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连面前那份海鲜粥都成了呕吐物。
室友拉着对象来解救杭笙的时候,蒲卞还气呼呼地谴责她: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电动车,宁愿在别人的桑塔纳里哭,也不肯在我的电动车后座上笑。
到底在笑什么!杭笙气得发懵,搞得像她没有电动车一样,就她上学那几年,就已然做到了左手一辆爱玛,右手一辆雅迪,都是值得信赖的大牌子,谁稀得坐他那不知道传了几代的不知名电驴后座。
至此,杭笙这次荒谬的暗恋以一种非常招笑的方式结束了,日后没少被室友拿出来当反面案例调侃,完全将她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杭笙叹口气,发出来自实践的真知感慨:“事实证明,一见钟情不可信,还是日久才能见人心呐。”
“日久见人心……”方怀均小声重复着她的话,他握在杯子上的手紧了紧,随口问,“那你怎么没跟你那位好朋友在一起?”
“啊?你说甘薛真啊。”先别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杭笙光是想想就觉得非常奇怪,“我们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就像家人一样,要是真在一起了那不跟乱lun似的,这可不能够啊。”
看她一副大为震撼的样子,方怀均没忍住笑了笑,他问:“时间还早,蛋糕也吃完了,要不要再逛逛?”
杭笙瞥了一眼时间,确实还早,离他们出门那会儿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但她不太好意思继续在外边逗留:“算了吧,算起来现在还是我的上班时间呢。”
“但是我挺想逛逛的。”方怀均忽然用新的称呼唤她,“可以吗?司-机-小-姐。”
司机小姐耳朵红红的:“嗯。”
两人离开商场顶楼的餐饮层,坐上扶梯往楼下的男装区走。
杭笙问方怀均:“你是有什么想买的吗?”
方怀均点点头:“明天是谢奎伦的生日,给他挑个礼物。”
杭笙还挺喜欢谢奎伦这个人的,近来也没少得他帮助,于是她也打算买一份礼物送给对方。
对于给谢奎伦挑什么礼物,杭笙其实没太大压力,毕竟两人的关系算不得多亲密,甚至连朋友也还算不上,送的也就是个心意,不太需要用价格去衡量。但是送什么品类她还没想好,于是先陪了方怀均去男装区,等他给谢奎伦挑几条奢牌的领带。
等方怀均付款时,杭笙的手机忽然嗡嗡响了几声,她走到店外打开一看,是大学宿舍群热闹了起来。
有人@她:小笙笙,这蒲信大卞(普信大便)的朋友圈是不是点你呢?
室友并没有将蒲卞这朵奇葩花删掉,就是为了方便第一时间吃到这位神人的瓜。
杭笙点开截图,里面是长篇大论的文字吐槽,大意是说她攀上高枝后回头恶意整前任,行为实在太下流,感慨好聚好散好难,以及奉告兄弟们恋爱要谨慎吧啦吧啦的废话。
蒲卞虽然没有直接点她名,但却在别人评论她名字字母的时候回了个求后悔药的表情,实在是蒲中之普,卞中之便。
杭笙本来不生气的,甚至还觉得能当个乐子看,但对方非在外谣传他们曾有过恋爱关系,她就犯恶心。
杭笙倒是也不惧,直接在没解散的校园群里@蒲卞,让他等着收律师函,转行当律师的室友紧跟着出来撑腰。
蒲卞这怂货一看到这消息就怕了,扭头就把朋友圈火速删了,并在群里模棱两可地道了歉。
接着沉寂很久的群聊突然就火热起来,大家纷纷开始追问缘由,在了解清前因后果后,不少人站在杭笙这边,自发替她说话,毕竟大家都见识过蒲卞这傻缺的奇葩行为,也没少被他的第一印象给欺骗过,早积攒了不少怨气,于是纷纷统一战线开始回忆往昔并对其进行迟到的谴责。
室友们用李云龙的意大利炮将蒲卞喷得体无完肤后,转头又用彩虹屁将杭笙轰了一遍,让她不要被影响好心情,还顺势给她丢了几个招聘链接让她转换转换注意力。
看着上面清一色的单休和大打折扣的薪资待遇,杭笙止不住地叹气,如今形势不好,大家为了生存都在向过去唾弃过的工作妥协,说起来还挺心酸的。
“怎么这副表情?”方怀均结好账从店里走出来就看到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杭笙叹口气:“为我的未来emo,还不知道我下一份工作在哪呢。”
方怀均盯着对面自家的豪华办公大厦,问她:“你有投过我家的岗位吗?”
杭笙回忆了一下答:“校招的时候投过,不过当时我先被我前司录取了,就没再关注了。”
方怀均说:“如果有合适的岗位,你可以再试试。”
“咋?你要帮我走后门啊?”杭笙调侃道。
“你想多了,一切公事公办,不过我可以给你找人内推。”方怀均挑眉看她。
杭笙没太当真,她笑笑:“你就这么信任我?”
“蒲卞那种人都能招进去,为什么你不行?”方怀均一脸淡定地说,“我觉得你比他强一万倍。”
杭笙被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摆摆手:“算啦算啦,等年后再说吧,反正没多久就要过年了,况且我还得在你这干一个月呢,现在就想着下家会不会太没职业素养了?”
她跳转话题问:“我还是先想想给谢医生买什么礼物吧,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方怀均道:“他以前给我说,他这辈子最放不下两件事,一个是脱口秀,一个是停止喜欢我姐。”
“原来你知道他喜欢你姐啊?那你姐知道吗?”杭笙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方怀均点点头:“他都被拒绝百八回了,还没死心呢,不出意料的话,他明天就会跑咱们跟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不行,你给他买个杯子给他补补水好了。”
果不其然,隔天谢奎伦就捧着杭笙送他在MUJI买的银色保温杯痛哭流涕,只是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和水一个色的白酒。
他进家门时,方怀均正拆了一束蝴蝶兰递给杭笙,那是杭笙特意买来迎接立春的。
但这个浪漫画面落到谢奎伦眼里,就像是伤口被撒了盐一样刺痛,他哀嚎道:“世上只有我是孤独一个人,你俩甜蜜蜜伤害我就算了,连猫都不乐意靠近我。”
屋里的猫除杭天外各个到家时都遭过他的毒手,因此猫咪见他多躲得远远的。稍微凶狠点的,譬如被夺蛋的公公更是怒目而视,将其视为此生之敌,弓背哈气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谢奎伦一边喝酒一边哭诉:“你敢信,方怀依送我的礼物居然是钱,她连面都没露,直接往我卡里打啊,那我今天打扮那么帅图什么?”
杭笙安慰他:“她至少还记得你生日,还送了你东西,你不该窃喜吗?”
想当初,方怀依只是向他询问方怀均的身体情况,他可就幸福到天上去了,现在这样多少算得寸进尺了。
谢奎伦说她和方怀均这样两情相悦的人不懂,他指着外头细密的雨水说:“你看,老天都心疼我。”
杭笙想说,算了吧,他哭得可比外头的雨汹涌多了。
谢奎伦盯着她的脸,发自肺腑地感慨:“真羡慕方怀均,能天天跟自己的crush待在一起。”
“什么crush不crush的?你怎么老说胡话?”杭笙脸涨得通红,她扭头去瞥厨房里的男人,生怕对方把这暧昧话听了去。
“我没胡说啊。”谢奎伦在她脸上比划着,“你看啊,你生了一双大又圆的眼睛,一只小小的鼻子,短下巴,窄额头,肉肉的脸颊,在方怀均眼里完全就是甜美的人形小猫,你完全就是他的天菜!”
他说到最后跟来劲儿了似的,声音越来越大,杭笙都没来得及阻止。
“什么天菜?”方怀均正端了一盘干锅虾出来,他狐疑看着两个窃窃私语的人。
杭笙利落用自己买的杯子堵住了那位酒鬼的嘴,强装镇定道:“没什么,没什么,他说他想吃你做的天津菜。”
作者有话说:
天津菜背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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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蓝白雏菊 你们姐弟俩
杭笙不确定方怀均到底有没有听清谢奎伦刚刚的胡言乱语, 但对方一张口确实把她吓到了:“没有天津菜,就一道培根炒甜菜,爱吃不吃。”
天菜, 天津菜,甜菜,今天还真是跟她这颗菜过不去了……
看她一脸菜色,方怀均不免有些失笑, 他安抚道:“别理他,他喝醉了。”
“我没醉!”谢奎伦不服,突然大吼一声,把周围虎视眈眈等待时机进攻报仇的猫都吓飞了。
杭笙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跑到猫群里,坐到楼梯口, 抱住一只炸毛的长毛猫开始专心致志顺毛。
“呀!”谢奎伦冲方怀均咂砸嘴, “某人是不是又要被萌翻了?”
方怀均视线落过去, 女孩穿着一件柔软的羊绒拉绒毛衣, 小小一个坐在木质阶梯上,怀里却抱着超大号的缅因猫,她像是意外获了条大鱼的小猫, 瞧着得意又可爱。
方怀均收回眼, 随手抄了张毯子砸在谢奎伦身上:“方怀依待会来,你就这么醉醺醺和她说话吧。”
“啥?你说你姐要来?!”谢奎伦猛地站起, 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无措地在客厅里打着转,“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漱口水借我,口腔清新喷雾也要……”
杭笙看谢奎伦那风风火火的阵仗,忽然有些相信他可能真的没醉……
方怀依抵达时,杭笙正端了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 对方冲她歉意颔首:“抱歉,过来也没提前说一声,没打扰你们吧?”
“不会不会,这毕竟是你家,来去确实也不用告诉我这个外人的……”杭笙一时哑然,反倒被对方的客气整不会了。
方怀依应该刚结束工作,身上还穿着严肃的职业套装,面上也透露着藏不住的倦色,但仍然很得体地笑着。
她盯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炸春卷,夸道:“今天的菜都是你做的吗?真厉害。”
“不,我只做了一部分,大多数都是方怀均做的。”杭笙瞥了一眼方怀依身后挤眉弄眼的男人,很上道地又补充了一句,“谢医生也帮了不少忙。”
方怀依细长的眉轻挑了一下,她转头去看背后的男人,把蛋糕递给他,简单道一句:“生日快乐。”
就一句,一个眼神,谢奎伦就一副够了够了,兑水又能喝一年的不值钱嘴脸。
接着方怀均洗好手从厨房走出来,他冲那个和自己生了七八分像的女人点点头,叫了声姐。
方怀依随口问了一句早已是过去式的问题:“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方怀均也不纠正,就这么顺势回答了,他拉开椅子示意杭笙坐在自己旁边,说,“正好菜都齐了,先吃饭吧。”
这是一顿有些诡异的饭,桌上四个人,一对不太熟悉的姐弟,一个求爱不得的失意人,以及一个不明所以的局外人。
在这顿饭上,杭笙这个局外人反倒成了唯一的桥梁,她多多少少还能和桌上的人尬聊一二,其余的人则像是有什么隔阂一样,默认关闭了彼此的交流通道,安静的不像话。
好在这顿艰难的晚餐并没持续多久,点过蜡烛分了蛋糕,今晚的聚餐就算结束了。
怀恨在心的阉割版猫咪不愿错过今日报仇之机,在众人起身告辞时,它忽然从角落冲出来,借助猫爬架的高度跳起来给了谢奎伦脸上邦邦两拳,将他眼前敲得金星直冒。
一旁的方怀依着急去看他脸上的情况,她蹙着眉关心问:“没事吧?”
谢奎伦刚想说没事,结果对上那双布满关心的浅色眼睛,忽然将那话咽了回去,改口说:“有事,我走不了路了。”
伤的是脸,跟腿有什么关系,明显对方在胡闹,方怀依往后退半步,恢复冷淡态度:“你不是医生吗?”
“我是兽医,你拿我当什么了?”谢奎伦幽怨瞥她一眼。
方怀依没搭理他,转身要走,手腕被谢奎伦从后拉住,男人声音柔了些,像带了些恳求:“怀依,我喝了酒,你搭我一程吧。”
就为了那两分钟的独处人也是够拼了,杭笙听了都心酸,她忍不住帮谢奎伦一把:“对对,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谢奎伦也保证:“你放心,我没醉,不会说什么越界的话。”
盯着男人眼下红红的猫爪印子,方怀依到底还是默许了,她冲杭笙说:“杭笙,我有东西给你,方便跟我去一趟车上吗?”
杭笙没懂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她下意识瞥一眼旁边的方怀均,见对方点点头,她才跟着往外走。
轿车旁,方怀依从后座拿出一束蓝白配色的雏菊给她:“这个给你。”
“嗯?为什么给我花?”杭笙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路上看到想着挺适合你的,顺手就买了。”方怀依说着又拿出一盒雪花酥给她,“另外这个是给方怀均的,麻烦你帮我带给他。”
“你自己做的吗?”手里的东西瞧着明显是手工做的,杭笙忍不住好奇问。
方怀依点头:“嗯,我有空的时候会自己研究一点甜品。”
杭笙瞥了一眼旁边的红眼病患者,善心大发帮问:“那刚刚的蛋糕……”
“买的。”方怀依不苟言笑地回答。
此刻有一个三十三岁的老男孩悄悄破碎了。
杭笙握着那盒雪花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心中的疑问问出口:“明明你挺关心你弟弟的,但为什么你不自己拿给他呢?”
姐弟俩之间的关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他们彼此关心,彼此也足够了解,但从来不当面给予任何关心和安慰。
方怀依沉默了片刻,说:“也许是年龄代沟吧,我比怀均大了十岁,他开始懂得思考的时候,我都成年了,彼此之间好像没什么能说或是可说的。”
“可你跟我就能说,我还比方怀均小一岁呢。”杭笙歪歪头,冲她眉眼弯弯地笑,语气颇有些天真,“况且,你现在才三十七岁,难道很老吗?”
方怀依失笑摇头:“只有当我坐上高位的时候,他们才会以质疑的态度评价我三十七岁的年纪太轻。”
“倘若你在三十七岁的年纪做基层,他们又会反过来耻笑你一把年纪还一事无成,那三十七这个数字究竟是大还是小呢?我想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贬低打压你的理由,可兜兜转转还是发现你无懈可击,于是就只能从你无关紧要的年龄入手,毕竟他们三十七岁的时候可握不到这样的权力。”杭笙看向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方总,你不觉得自己很厉害吗?反正在我很崇拜你。”
她没等方怀依回答,抱起花束转身就走,她背着她摇摇手里的雪花酥,高高扎起的马尾随风飘扬:“方总,你知道年龄从来不是问题根源,我只帮你这一次哦。”
盯着那个朝气蓬勃的身影,谢奎伦忍不住喟叹:“这下好了,你们姐弟俩都要爱上她了。”
方怀依将视线抽回,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声笑笑。
谢奎伦盯着她面上少见的笑脸,滞了滞说:“我刚刚的生日愿望和你有关,当然你放心,我没有恳求红娘系死你我的红线,而是希望你从今天起可以更勇敢一点。”
他说着先一步坐上车,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明明今天我才是寿星,你却反倒给他俩准备了礼物,这合理吗?谁来心疼心疼我呢?”
哐当,一个惊喜盒子砸到了谢奎伦怀里。
“喂,方怀均,是你主动把你姐叫来的吧。”杭笙八卦道。
“嗯,”方怀均点点头,问她,“你不觉得我姐其实也喜欢谢奎伦吗?”
杭笙想到刚才小猫“立大功”时方怀依的焦急反应,表示很赞同,不过她很疑惑既然这是一对两情相悦的人,为什么还会落到现在这种艰苦单相思的境地呢?
方怀均解释道:“其实我姐比我更早认识谢奎伦,我能通过脱口秀观众的角色和他建起日后的交集,还是因为他看出来我跟我姐长得很像,想通过我这条路子来深入勾搭我姐。但比较不巧的是,我跟我姐的关系并不亲密。”
杭笙把那盒雪花酥往前推了推:“但其实她挺关心你的。”
“是,但我很久以后才知道。”方怀均神色淡淡的,“二十二岁的时候我因为个人能力有限,并不打算在家族企业里效力,我姐到现在都觉得是她过于强势将我逼走的,所以总觉得愧对于我,以至于她不敢回应谢奎伦的感情,就是怕我担心朋友付出的好是别有用心。”
杭笙表示有疑义,她举起手说:“首先,你可以自谦,但我个人不认可你说自己能力有限,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而已。其次,我并不认为谢奎伦将爱情凌驾于你们的友情之上,我想你肯定感受到他对你真挚的爱了。”
方怀均笑笑,并没有回应她第一个表态,只针对她第二个表态说:“是,我很相信他,我也很庆幸他十几年如一日对我姐的坚持,所以我无比希望他们在一起。”
“好了,后面的发展就交给他们自己吧。”他撕开一颗独立塑封的雪花酥递给杭笙,“尝尝?”
杭笙不好意思道:“可是这是你姐专门做给你的,我就不凑热闹了。”
“一颗而已。”方怀均直接将东西碰到了她唇上,杭笙便拒无可拒了。
“怎么样?”他言笑晏晏地问她感受。
“超级好吃!”杭笙发自肺腑地夸赞,“你们姐弟俩是不是有什么厨神系统啊?怎么手艺都这么厉害!”
“再来一个?”方怀均重新捻起一个在空中摇了摇。
杭笙连忙捂住嘴巴:“都说是特意给你的,我吃了算什么事。”
方怀均被她逗得轻笑,他撕开手里这颗尝了尝,奶香浓郁,酸甜恰当,确实味道很好。
他盯着雪花酥里头的构成说:“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难,下次我做给你吃。”
杭笙完全想不起来事态是怎么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的,明明是她主动提出要给方怀均做饭的,结果现在不仅换了厨师主体,甚至食物都不止停留在简单的午晚餐了。
她趴在床上啊啊啊啊无声叫着,脑子里忽然又想起谢奎伦晚饭前的逾矩发言。
“我是方怀均的天菜?”杭笙盯着玻璃窗反射出的模糊光影茫然自问道。
“喵——”
忽然,一只小鬼猫扯着破锣嗓子跳上床,啪嗒一下歪着屁股似的脑袋昏睡了过去。
杭笙一如既往地被那丑陋的容颜吓了一跳,她重新打量了一下玻璃窗里自己漂亮的面孔,翻过身安心地盖上了被子。
确实,她像一只甜美的小猫,但可惜的是,方怀均只喜欢丑的。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方怀均喜欢杭笙,毋庸置疑
杭笙:自欺欺人中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27章 青黑瘀痕 我能不能向
兴许是话说太满遭到了反噬, 杭笙一觉睡起来发现自己居然变丑了!!!
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杭笙的左下眼睑处突然多了一条月亮形状的青黑色瘀痕,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颜色反转后的包公, 一张白脸顶了一牙黑月,且这月亮还从脑门掉到眼睛底下去了,真是丑到跟前了。
关于这条瘀痕的来源,不同的人持有不同的见解。
首先是谢奎伦, 他上门时才早上八点不到,杭笙刚洗漱好抱着猫从楼上下来,就见他意气风发跟做了新郎官似的喜洋洋大步迈进门。
杭笙调侃道:“哟,上班还能这么高兴, 看来方怀依这充电两分钟的能量还挺耐用。”
谢奎伦“唰”一下把自己敞开的大衣往后扬得飞起,他双手插着腰, 向前倾倾左肩, 又倾倾右肩, 一副得意自信的展示姿态, 杭笙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健美比赛现场。
他得瑟地问:“有没有看出来谢医生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杭笙仔细打量了他很久,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于是开始看图说话, 准备瞎猫碰碰死耗子:“谢医生今天穿了一件纯色白衬衫, 系的是方怀均昨天送的LV黑色暗纹领带,衬衫的口袋上别了一只钢笔……”
“对了!”谢奎伦打了个响指, “这支镀金的万宝龙钢笔是怀依送我的生日礼物。”
杭笙哭笑不得:“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怎么样?要不要谢医生给你签个字?”谢奎伦兴致勃勃地问。
杭笙放下猫,随便找了张纸给他:“你大早上跑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那倒不是,是为了你们一家六十口昨晚为我爱情的助力表达感谢来的,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谢奎伦潇洒落笔, 将签好字的纸递给杭笙,他这才注意到杭笙眼下的异常现象,于是以同样的境遇揣测道,“你也被猫打了?”
杭笙其实也这么怀疑过,她早上还怒气吼吼质问杭天是不是半夜皮又痒了,结果孩子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其他三只常驻房间的小鬼猫也咪咪喵喵帮对方说话,她瞧着小猫们可怜巴巴的样子,一下就把咪的嫌疑排除了。
养猫和不养猫的人则完全不一样,元宝主人,也就是先前丢猫的那位大姐,她登门拜访的时候就完全不会把责任归咎在小猫这种世界最可爱的生物身上。
大姐表情凝重,她放低声音,委婉地问:“你眼睛怎么回事?难道跟小方闹矛盾了?”
杭笙猜她其实想说的应该是家暴,但念着方怀均实在是猫界大好人,她难以置信,才将话术做了包装。
“没矛盾,我们好着呢,大姐。”杭笙无奈地耸耸肩,她指着眼下的痕迹解释道,“这突然就有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咋回事,反正也没啥影响,估计过一会儿就自己消了。”
她怕对方追问,赶紧调转话题:“您是有啥事吗?怎么一大早就过来?”
大姐从袋子里掏出来几个毛线制品:“这天气时好时坏的,地里的菜都给冻坏了,我寻思没什么可送你们的,就给织了点东西送过来,好歹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乡里有名的织女,也算拿得出手。”
大姐织的是两顶猫耳帽子,里面装有气囊,捏一捏垂在胸口的绳,耳朵就会噗哒噗哒地动起来,十分可爱。
另外她还给织了一个门牌保护套,也是小猫形状的,说是正好可以包在物业定制给他们的猫猫之家门牌上,实在萌上加萌。
杭笙想,那可太拿得出手了。
生活里鲜少有猫参与的人想法则更不相同,杭笙拎着铲好的猫屎出去丢垃圾时,正碰上巡逻的保安大哥。
杭笙有了前车之鉴,一看到对方蹙起的眉头,就赶紧抢在误会之前主动解释了瘀痕的莫名现象。
没成想保安大哥的眉蹙得更紧了,仿佛能夹死蚊子似的,他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杭笙莫名其妙,他解释说:“三十六幢那个老太太死的时候估计怨气未散,里头阴气重,你一个年轻小姑娘当时还往里跑,估计是吓到了。”
“哥哥哥,别吓我了!”杭笙本身不太信什么灵异鬼怪,但也禁不住人家这样吓,于是连忙打断溜了回去。
除开以上三种不同的切入点外,还有一种是来自老板不在乎原因,只在意结果的特别关怀。
“你今天怎么老低着头?”方怀均好奇问。
杭笙叹口气,猛地把头抬起,以一种非常坚毅的,或者说是视死如归般的目光直直看着面前的男人。
方怀均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抿了抿嘴唇,沉声问:“怎么了?”
杭笙扯着下眼皮,瘪着嘴唉声叹气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睡起来这里就瘀血了一大块。”
方怀均视线落在她手指的位置盯了很久,认真到像是要剖析出里头的组成一样,他问:“痛吗?”
又是痛和疼的地域差异,杭笙耳尖红了红,她摇摇头说:“还好,只有碰到的时候才会疼。”
方怀均接过她手里待洗的猫碗,说:“那你还碰,不舒服就休息吧,给你放一天带薪假。”
“不用啦,”杭笙不太在意道,“除了有点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影响干活的。”
方怀均曲手,用食指的指节轻敲了下洗池前面的窗户。
杭笙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有暴雨将来的趋势,外头此刻漆黑一片,因为室内外亮度的差异,她在窗户上看到了自己不太清晰的面容,以及几乎像从背后拥住自己的男人。
方怀均盯着玻璃上的她,轻笑着说:“你现在可以问问魔镜,你还是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杭笙的脸刷地一下爆红,果然她那晚的自恋还是过于深入人心了。
她尴尬道:“我那天就是开玩笑的……”
方怀均怕她把自己烧红了,于是不再打趣,而是认真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杭笙用凉手捂了捂自己滚烫的脸,摇头拒绝:“我今早咨询过谢医生了,他让我先冷敷自行观察一下,要是没有其他症状应该就没问题。”
“那走吧。”方怀均突然说。
“什么?”杭笙不解。
方怀均从柜顶拿出一条猫咪专用的新毛巾,语气淡定道:“冷敷。”
杭笙平躺在沙发上,被冰凉的湿毛巾盖住了一只眼,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冻得瑟瑟发抖,可实则不然。
她实在太燥动了,想起那个错觉的拥抱,那句撩拨性的话语,以及此刻男人专注的目光,她皮肤的温度便爬得更高一些,几乎快要将毛巾里积蓄的水分都蒸发干了。
幸好,另一条干燥绵软的毛巾也坠了下来,掩住了最后的视线。
杭笙不记得自己怎么睡过去的了,再醒来时是一阵敲门声在耳边响。
厨房里的男人放下削皮器,推开厨房门往外走:“可以再睡一会儿,一个小时后开饭。”
杭笙这才意识到天是真正层面上的黑了,她揭开身上的毯子,胸口沉如卡车的猫咪像只青蛙一样跳了出去,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敲门的是保安大哥,他似乎刚下班,手里抱着一个铁盆,盆里装着一些黄纸、几炷香,以及两颗鸡蛋。
他在门口冲沙发上的杭笙招手:“小杭,快来,我找了玄学大佬帮你去晦气。”
据大哥说,他以前在贵州某个少数民族地区待过几年,有一回小孩受到惊吓,就是被这位大师净化好的。
杭笙其实并不太信这种所谓的玄学手段,但实在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说不定人家今天工作一天都在帮她寻找解决方法,所以更没理由推辞了,她想着心理抚慰也安慰,便点点头顺从了。
大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视频那头是个年迈的老奶奶,对方穿着传统服饰端坐在昏黄的灯下,瞧着颇为严肃和专业。
老奶奶表示先用鸡蛋在杭笙身上滚动。
大哥不好意思道:“还是小方来吧,我都结婚生孩子了,我上手恐怕不太合适。”
人都在候着,杭笙也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便冲方怀均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方怀均手握着鸡蛋,在老奶奶听不懂的古老咒语下,抬手在杭笙洁净的面部和颈部轻轻滚动着。
鸡蛋太小,而手太大,杭笙时常感受到的不是鸡蛋的冰凉纹理,而是男人干燥温热的指腹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游走。
她心不在焉地想,照这种接触方式来看,也许方怀均的手比那两枚鸡蛋更能传递出她身体的讯息。
鸡蛋滚动完毕后,需要放进黄纸燃起的火中进行烧制,烧制出来的蛋白形态就象征着杭笙个体的情况。
依老太太的话说,鸡蛋在身上滚动是在吸收机体的病气或者晦气,烧制则可以将这种晦气彻底清除,所以经常有惊恐发作或者久病不愈的人来找她们净化。
杭笙看着属于自己那两枚鸡蛋上的纹路,其实心里并没什么波澜,但还是客客气气道了谢。
人走后,杭笙问方怀均:“你是不是还挺信这些的?”
她记得方怀均在给泉泉和三十六幢奶奶叠元宝时尤为虔诚。
方怀均盯着她的左眼,没什么情绪地说:“我更觉得这像是一种情感的寄托,至少在心理层面会给予一种特殊的慰藉。”
杭笙赞同地点头:“我也想这更像是一种祈福方式,带来的是心里安慰,而非实际作用。当然我还是很感谢大哥和奶奶的帮忙,毕竟我们只是信仰不同而已,他们的出发点也确确实实是在为我好。但坦白来说,如果明天我眼睛的瘀块真的消了,我想我大概也不会把功劳归结在这枚蛋上。”
方怀均好奇问她:“那你决定归功给什么?”
“你。”她冲他笑笑,眼睛弯弯的,眼下的瘀青影响不了什么,那还是很漂亮一张小脸。
方怀均似乎陷入了那双眼里,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为什么?”
杭笙抬起手,用掌心捂住了自己的左眼,模拟白天冰敷的效果:“你忘了吗?你刚刚帮我冰敷了呀,我睡起来感觉就好多了。”
她剩下的那只大眼睛俏皮地轻眨着,方怀均想起三十六幢老太太去世那天,她那长长的潮湿的睫在掌心跳动的频率,忽然心痒了一下,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柔声问:“那我能不能向你讨要一份奖励?”
“什么?”杭笙狐疑看他。
方怀均一字一句道:“我想请你明天陪我回一趟家。”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出现了,这个方某又在给自己偷偷谋福利了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28章 蓝眼缅因 来,砸死他
方怀均回家的原因是, 他要回去拿猫,据说是他爷爷过去的下属送过来的。
杭笙握紧方向盘,细眉蹙得很紧, 她担心地问:“会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毕竟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位老董事长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而方怀均醉心猫咪救助事业又不是秘密,保不齐有些人想要“投其所好”走捷径。
“不排除这个可能,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我通常都不会接受他们提供的猫咪,而且所有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攀关系获利的,我姐都会直接将涉及的合作砍断,所以他们基本不敢有这样的想法。”方怀均冷淡地说。
杭笙松了一口气:“那这只是怎么回事?”
方怀均说:“这位叔叔早年就放弃经商了, 后来因为个人喜好加入了猫咪协会,到现在一直在从事猫咪标准制定、专业性培训以及良性品种研究等猫咪保护性工作, 他所在的协会这些年一直在专注打击携带DBE基因突变猫咪的繁育行为, 他带来的这只就是这种情况。”
“DBE基因突变?”杭笙并不太理解这个陌生的概念。
方怀均解释说:“全称是Dominant Blue Eyes, 就是显性蓝眼的意思, 基本上只要猫咪携带一个DBE突变基因,就有很大概率出现蓝眼或者异瞳现象,这种突变通常伴有较大的健康风险, 譬如说听力和视力问题, 智力低下,发育畸形, 甚至极高的暴毙概率。”
杭笙好奇问:“我记得白猫有不少都是蓝眼或者异瞳的,这种也算吗?”
方怀均摇摇头:“不算,白色和重点色的猫咪出现异瞳或者蓝眼的情况相对普遍,虽然多也有耳聋的症状,但和这组基因无关, 其他类别出现这种瞳色则有很大概率是DBE基因突变导致的,当然不排除存在一些特殊情况的可能,具体还是得通过基因检测来进行诊断。”
他继续补充:“有一部份养猫人有瞳色追求,在需求下市场就诞生了,所以存在一些无良猫舍违规进行DBE猫咪繁育,和折耳猫以及超小体动物的培育一样,其实都是审美畸形,本身就应该将这种行为禁止。这位叔叔所在的协会最近刚打击掉一家缅因专门猫舍,里面就有涉及到DBE的繁育,协会把这批猫绝育后领养了出去,但其中一只因为比较丑,加上身体情况不太乐观,所以并不好找领养人,于是他就想到找我来接手。”
杭笙听完后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她感慨道:“我都完全没听说过,还好有你们在默默为此努力。”
“不用担心,哪怕只是抵制也是在贡献力量,我想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我们,”方怀均摸出一颗巧克力放进她的外套口袋里,微笑着看她,“比如……现在的你。”
方怀均的家在城东的某个富人区,是一幢占地面积超大的中式风格建筑,一看就不是用价格可以衡量的东西。
“要不我还是在车里等你吧。”杭笙忐忑地说。
方怀均偏头瞧她还乌着的眼睑,漫不经心道:“不是说要加入我们一起努力吗?你现在要留我一个人吗?”
拒绝的话杭笙根本说不出:“……”
方爷爷近九十的年纪,身体看着还颇为健朗,他一看到孙子进门,就凑上前嗅嗅,然后嫌弃地给出评价:“一股臭猫味。”
方怀均挑挑眉:“得,那我别跟你一块吃午饭了,免得倒你胃口。”
“哼,要不是因为那只猫,你估计这个月都不会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我都沾上光了,哪能不珍惜哦。”老头用拐杖敲敲他的脚背。
方怀均无奈笑笑,他把背后的杭笙往前推推介绍:“这我助理,杭笙。”
“方董好。”杭笙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方爷爷在她脸上扫一眼,点点头:“好,辛苦了,我还要留怀均吃顿饭,你先自行安排吧。”
就等大领导开这尊口,杭笙拔腿就想跑,结果被方怀均扣住了手腕。
她狐疑抬眼去瞧,男人视线并没落过来,而是很执拗看着面前的老人:“她跟我一起吃。”
方爷爷蹙了蹙眉:“让你张姨领她去待客厅吃不就行了。”
方怀均压根不肯妥协:“她一直都是跟我一块吃饭的。”
方爷爷看着两人交缠的手,完全拗不过自家孙子,于是没再说什么妥协了。
“走吧,不用担心,你只管干饭就是。”方怀均从后面轻推了杭笙一把。
饭桌上,爷孙俩多在聊天,并没搭理杭笙的意思,确实她只管吃饭。
方家的厨师都是顶级的,菜品丰富美观,入口尽是惊艳,杭笙一面感到拘谨,一面又忍不住咋舌感慨,不白来。
方爷爷说:“听罗助理说,你之前特别要求裁了一个鸿上的员工。怎么?你有回来上班的打算了?”
蒲卞被裁的事果然藏不住,杭笙心一惊,茫然抬头去看方怀均的表情,却听他轻飘飘道:“没有,只是看他不爽而已。”
“哦,我还当你回心转意了呢。”显然领导并不会因为一个小喽啰的离开而有所感触,提起这件事不过是想引出自己的话题罢了,“你六十多岁的爹妈都还在一线战斗,你倒好,年纪轻轻就开始躺平了。”
方怀均淡定地笑笑:“嗯,托您的福,要不是您往我信托帐户里存那么多钱,不然我也躺不平呀。”
方爷爷抄起拐杖作势要打他,杭笙下意识拦在中间劝架:“方董,您息怒,小方总身体不好,他这会儿还病着呢,要不您……”
说着她连忙眨眨眼睛朝方怀均示意,男人有些失笑,却还是配合地咳了两声。
方爷爷见状立马哑火了,他担心问:“怎么又病了?”
方怀均张口就来:“这不来看您,路上吹着冷风了吗。”
“搞不懂你一个大男人身子咋就这么虚。”方爷爷吐槽归吐槽,其实担心的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你今晚也别回去了,回头找个老中医给你调理调理,不然以后老婆都不好找,你说对吧?杭助理。”
杭笙也不知道怎么还有自己的事,险些一口老茶喷出来,还好方怀均两张纸巾及时压在了她唇上。
她咽下茶水,尬笑着吹彩虹屁:“呵呵,怎么会呢,我看方董您身子骨那么健朗,小方总身体里延续着您这样优良的基因,想来今后只会青出于蓝。”
方爷爷发出老钱专有笑声:“说得好!赏!”
这一声赏,杭笙都怀疑自己其实是穿越了……
见她实在有些局促,方怀均也不强留她在这了:“吃好了?无聊的话你先去看看猫,我再陪老头聊一会儿就来找你。”
“你早该这么说了。”杭笙可怜巴巴地点头,攥紧包带做出一副随时可以离场的姿态。
方怀均哭笑不得,和爷爷说了一声,就让家里的阿姨领着她先离开了。
猫暂时被放在了花园的亭子里晒太阳,阿姨将她领到,嘱咐一声便先行离开去忙了。
那只一只成年缅因猫,眼距宽,眼睛为斜向的椭圆状,面部塌陷,是典型的唐氏长相。
它听力似乎已经受损,嗅觉大概率也不太灵敏,对于人类的靠近竟然一无所知。
杭笙走近,试探地摸了摸猫背,它并不排斥,还下意识用有些变形的头骨去蹭蹭她的掌心,性格倒是挺好的。
杭笙下意识去看缅因的眼睛,它瞳孔呈大海般的蓝,与方怀均先前提到的症状完全一致,杭笙心不由得沉了下来。
忽然,一颗细石子砸到猫背上,那只缅因慢了好几拍才扬起头,却压根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看,只像只无头苍蝇似的瞎转着脑袋,也完全不懂得要躲藏,只是痴痴傻傻地呆在原地。
杭笙寻着石子丢过来的方向望去,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此刻笑嘻嘻一副招人烦的样子。
见击中了目标,他得意地拍了拍手掌,蹲下身又在草坪里摸索着什么,似乎有再次投掷石子的举动。
杭笙见状立马大声喝止:“小孩!不许丢!”
熊孩子视线转到了杭笙身上,他略略略吐着舌头:“你算什么东西!还轮得着你来管我了?我就要丢!就要丢!”
说着他把手里一大把石头都朝猫扔了过来,杭笙赶紧冲上前把猫抱进怀里,任由那些细碎的石子砸在背上。
好在这是冬天,衣服穿得厚,倒也没什么感觉。
杭笙气呼呼走上前去教训小孩:“你知道这猫的主人是谁吗?你就敢打它。”
“我管他是谁呢?反正以后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谁敢不听我的。”小孩插着腰神气道,完全不因为自己矮了大半截的身高而感到害怕。
杭笙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孩的脸,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什么方家的痕迹,而且她也没听说过方怀均还另外有个弟弟,那眼前这个口气不小的孩子是谁……
她蹙眉冷声问:“谁告诉你的?”
“我爸妈说的呗,”小孩欠嗖嗖地说,“他们说方怀依以后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方怀均又自己主动放弃了家业,那家里就剩我一个姓方的小孩了,所以这些东西大爷爷肯定都是要传给我的。”
大爷爷?这么说面前这个孩子应该是方怀均爷爷的弟弟的孙子,也就是更远一层关系的堂弟了,杭笙琢磨着,想这大概又是一集豪门狗血故事。
她正失神思索着,小孩突然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沙包猛地朝她砸来,杭笙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好被他砸中了额头,不由得捂着额吃痛地轻嘶了一声。
小孩得意地往后跑:“叫你多管闲事!看我不砸死你!”
“你要砸死谁?”方怀均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一把将男孩拎起,将人硬生生拖到了杭笙面前罚站。
方怀均关切柔软的目光落到女孩脸上,抬手小心拨开她的额发,柔声问:“痛?”
杭笙感觉脸有些烧,她瞥了一眼已经吓呆了的熊孩子,心不在焉道:“唔……有一点。”
方怀均很专注在她额上盯了很久,然后很温柔地说:“嗯,那我们砸回去报仇。”
杭笙还没想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忽然听他语气冷了下来,几乎是命令的口气在和小孩说话:“方耀宗,往后退两步。”
方耀宗好像骨子里就残留有对方怀均的恐惧,这时候哭也不敢哭的太大声,只啜泣着往后乖乖退了两步,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似的。
等距离拉远了,方怀均弓身将沙包拾起塞进杭笙的手心,温声鼓励道:“来,砸死他。”
作者有话说:
其实方怀均是个阴湿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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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金条 怎么,你喜
出于安全考虑, 现在的沙包填充物基本都是相对柔软的材料,譬如荞麦壳或是泡沫粒之类的,砸上身不比以前那样疼。杭笙其实压根没想跟这熊孩子计较, 但既然方怀均已经吃定了要给对付一通教训,那么以牙还牙借机吓吓对方倒也挺好,免得他以后无法无天再逮着别人或是别的动物欺负。
杭笙攥紧了沙包,单闭着眼睛做瞄准状, 她故意把动作做得很慢,待恐吓效果发挥到最大化,才随手擦着方耀宗的裤腿轻飘飘丢了过去。
裤子都还没说什么呢,方耀宗自己却先把自己吓惨了, 眼一闭,往后坐倒在地上, 扯着嗓子嚎哭起来。
杭笙一脸茫然, 方怀均却恍若未闻, 很淡定在逗她怀里有些痴呆的缅因。
儿童嗓音又尖又细, 声音嘹亮堪比吹哨,领导效果更是一流,院子里自由活动的鸟被惊得集体起飞, 孩他妈也秒速赶到据点集合立正喊到。
“耀宗耀宗, 妈妈在呢。”孩他妈焦急万分去扶孩子,一边检查伤口, 一边怒气十足地询问,“宝贝,你这是被谁欺负了?”
小孩张口就是颠倒是非,谎话连篇:“那个丑女人打我!她拿沙包扔我的脑袋!说要砸死我!”
杭笙大跌眼镜,她哪里丑了?而且方耀宗的脑袋难道掉到腿上去了吗?
方怀均似乎窥探到了她的内心想法, 他抬眼,专注的视线落在杭笙脸上,停顿了片刻后,认真道:“很漂亮。”
那目光里清晰映着自己的影,杭笙耳根悄悄升了温,支支吾吾一时有些无措,只羞涩地半敛着眼不知该往哪瞧。
被忽视的孩他妈认为他们过于目中无人,气恼地大吼一声:“怀均!人是你带来的,这事你必须得给婶婶一个交代,不然我跟你没完。”
方怀均很漠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冷淡道:“是我说要砸死他的。”
梅丽一下被呛住了,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囫囵吐出一句:“那……那她也不能打他啊,你们是大人,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再说了,你是哥哥教训两句也就算了,她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教?我看她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主子都敢上手欺负,要我说这种人直接裁掉赶出去好了。”
方怀均面无表情道:“你们算哪门子主人?杭笙只不过是拿钱办事,你们一家三口倒是白吃白喝给人供着,依我看把你们赶出去好像更合适吧?”
梅丽睁大了眼睛,她反驳道:“那怎么一样?我们都是方家人,她姓什么?你总不能帮外人不帮家人吧?”
“那你呢,婶婶,你姓什么?”方怀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梅丽顿时哑口无言,她眼珠子胡乱转时,忽然瞥到方老爷子拄拐走来,眼睛一亮,立刻拉着孩子依偎在他身边哭诉:“哎哟,哎哟,这个家看来是容不下我们母子了,我们走好了。”
方老爷子用拐杖烦躁地敲敲地面:“容不下就搬出去住吧,每天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梅丽傻眼了,她连忙求情道:“伯父,咱们方家可就耀宗一个独苗苗,您还能不要孙子不成?”
方老爷子用拐杖指指方怀均,无动于衷道:“我孙子不在那呢吗?要曾孙也是他给我生,有你们什么事。”
他冷哼一声:“要我说你跟方剑锋都是没用的,孩子也学着这副德性,好好的周五也不去学校上课,你们要不会教,索性送去寄宿学校好了,免得跟你们学一堆恶习。”
说罢他摆摆手,把人赶走了。
男人、女人、怀里的猫,看着这一家三口似的结构,方老爷子吹飞胡子轻嗤一声:“这下高兴了?”
方怀均神色淡然:“我高兴什么?反正我也不住在这,眼不见心不烦。”
“当初也是看你二爷爷的面上给他儿子一家安顿下来了,谁知道人野心这么大,以为自己姓了方,就能在这分一杯羹。”方老爷子不屑地笑了声,“不对,他们想分的岂止是一杯羹,恨不能直接把你们全生吞活剥了才好,天下哪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说着他点了点杭笙怀里的猫鼻子:“这个家最后总归是要留给你的,我想你现在休息的时间也够长了,可以适当搁下你的猫咪宏伟事业,转投入到赚钱的正道上了。”
“当然,我也支持你继续坚持这件公益事业,但我想用不了你亲自上手,到时候让杭助理牵头,我再另外给她配备专业的护理医生和营养师团队,你有这么信任的优秀员工辅助,我想你也不用有后顾之忧了。”方老爷子笑笑,“对吧?杭助理。”
杭笙并没吭声,她眉心微微蹙着,心里有些不爽。
她为方怀依不平,明明她已经凭借自己的能力坐稳了领导的位置,但乃至亲人在内的群体并不觉得那该是最终的结果,依旧默认权利最终属于生为男性的方怀均。
“杭笙有自己的追求,她只是短暂过渡而已,以后她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拘泥于此。如果出钱不出力就是我理想中的猫咪救助方式的话,我何必坚持这么多年,爷爷,你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方怀均面色平静,语气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强硬,“而且,我想我姐在公司管理方面的能力有目共睹,这些年的营收数据应该给了大家答案,我就没必要去给她拖后腿了。”
方怀均转头看向杭笙有些发白的脸,柔声安抚道:“杭笙,你先带猫回车上,我扶我爷爷回去睡午觉,马上就过来。”
方老爷子盯着杭笙消失的背影,悠悠开口:“你把人护这么紧,怎么,你喜欢人家?”
方怀均跟在老人身边慢慢踱步,他漫不经心道:“怎么,您要棒打鸳鸯啊?”
“我哪敢啊,你小时候就很擅长威胁爷爷了。”方老爷子学着小孩的语气道,“爷爷,你要是不同意我去游乐场,你就是全世界最坏的!最坏的!最坏的爷爷!”
他学着学着笑出了声:“你从小就有主见,想做什么总要做到的,我知道我从来都拦不住你,所以随心去做吧。”
方怀均盯着老人浑浊的眼睛,认真道:“爷爷,我和我姐只是各自走向了更适合我们的道路,没有逼迫,也没有任性。”
方老爷子用一种可以看透一切的目光盯着他:“孩子,爷爷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相信这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方怀均不卑不亢道,“爷爷,你也可以尝试着去更多了解方怀依,她一定会给你带来超乎想象的惊喜。”
车载音乐播到第四首时,方怀均终于回来了,还给杭笙带回来一个盒子。
“什么东西?”杭笙好奇打量着这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方怀均神情淡定道:“我爷爷不是说要赏你吗,这里头的东西就是。”
杭笙狐疑地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根一百克重量的金条,如今时局动荡,金价已经飙升到四位数的水平,这两个鸡蛋重的玩意价格就已经超过六位数了。
杭笙不得不感慨,在大户人家打工就是好啊,但兴奋归兴奋,她也确实不敢接:“别别别,我就是随口夸一句,不至于吧?”
“不用同情资本家,这点钱对他来讲不过是洒洒水,你要是看过他的账户余额,肯定只会牙痒痒地想老登怎么不多给点。”方怀均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幽默的笑话。
他伸手将盒子盖上,顺手给塞进了杭笙随手提出来的帆布包里:“好了,我们回家吧,司机小姐。”
这确实是一个让人拒绝不了的理由,杭笙以前经常和朋友开玩笑说好想无痛拥有资本家的钱,可真到了得偿所愿的这刻,她极强的道德感却没法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她想等她离开的时候将这根金条偷偷留在三十七幢好了。
等红灯的间隙,杭笙瞄了一眼在方怀均怀里安然睡去的猫咪,好奇问:“家里的猫越来越多了,你后面有什么安排吗?”
方怀均说:“对于一些机能条件还不错的猫咪,后续会加大领养信息的推广力度,如果还是没有成效的话,我考虑后续再换套大点的房子。”
杭笙小声感慨:“我还以为上次泉泉的事……”
泉泉的死亡无异于是对方怀均领养事业的一次巨大冲击,他那段时间的情绪很明显充斥着低落和萎靡,杭笙几乎以为他要将领养终结在那刻,但是他并没有。
方怀均轻笑一声:“如果我真这样脆弱,岂不是枉费了你那晚给予我的牵手、拥抱,以及感同身受的眼泪。”
杭笙脸有些烫,她小声嘀咕道:“因为你确实很伟大呀,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得很清楚。”
方怀均盯着她的侧脸,说:“现在你和我一样都是当局者,我也该用同样的伟大来形容你。”
“不一样的,”杭笙摇摇头,“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我只是短期过渡,而且还是拿钱办事,并不纯粹,也不值得歌颂。”
方怀均说:“你会觉得不同,只是因为我比你更有钱更有时间而已。就算跳离出这里,你在努力维系自己的生活之外,你也无偿付出了很多,譬如你收养了杭天,你帮他人找回了遗失的猫咪,你投喂流浪猫,你给予流浪猫从未拥有过的温暖抚摸,你帮猫咪赶走坏人……很多你不记得的、无关紧要的事,但猫咪会记得。”
“真的吗?”杭笙有些不自信地呢喃。
方怀均握起缅因的大爪子放在耳边,他漂亮的眼睛弯着,时不时点点头,像是在接收讯息:“咪说谢谢杭笙姐姐刚刚帮我撑腰。”
作者有话说:
这个方怀均又在借着猫咪的名义暗戳戳表达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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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绿芽 它不是已经
“猫先生!快递!”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快递员上门投递了, 加上杭笙上午亲自从驿站拉回来的一车,现在家里未开封的快递已经可以堆成一座小山包了。
方怀均关掉水龙头,停止给草坪浇水, 走上前签收了三个顺丰的上门件。
快递员嘱咐:“这个大件是冷链食品,加了冰袋,记得第一时间拆箱放进冰箱,免得损坏哈。”
方怀均点点头:“好的, 谢谢。”
联同快递员把快递搬进玄关,方怀均给箱子挨个做好消毒工作后,才打开宠物围栏将快递抱进了客厅。
杭笙此刻正坐在地板上清理猫猫肉垫,看到他抱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笑眯眯调侃道:“看来你也买不少啊。”
方怀均把快递放在她脚边,神色平静道:“不, 依旧是你的。”
杭笙在各大购物软件预留的昵称都是猫猫打工仔, 快递单打码后单显示一个猫字, 不知性别, 于是派送员遇到男人签收就叫猫先生,遇到女人签收就叫猫小姐,直接统一了三十七幢的生物姓氏。
“我的?”杭笙最近买的东西实在太多, 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在路上。
她放下猫, 凑上前去看快递面单,小箱里都是她给无毛猫江心心买的衣服, 它实在太爱出油了,而且怕冷,需要好好呵护。另外一个大件则是甘薛真寄来的,里面有他奶奶包的各种馅料的饺子、冷冻面食、自制的泡菜、现杀清理过的牛肉、炸货等等一堆吃的,估摸着能有个四五十斤的重量, 简直是把杭笙当年猪在养。
方怀均问:“你最近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杭笙拎起一袋真空装的米肠,叹了口气道:“唉,我压力大的时候就老想买买买,有东西在路上好像就觉得有盼头一些。”
方怀均眼皮轻抬,他默了片刻,沉声问:“在这里工作压力很大吗?”
“不是啦,这里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杭笙抚着额,颇有些为难地开口,“我今年不是不回家过年嘛,我还没想好怎么给我爸妈解释呢,要是给他们知道我失业了估计两人又得愁了。”
最近家里老来信息,问她啥时候回家?抢到车票没?这次要不要改坐飞机?杭笙压根答不上来,只能支支吾吾撒谎说是公司还没发通知。
方怀均盯着她失落的眼睛,沉声道:“你要是实话实说,我想他们应该会理解的,如果想回去过年就回去吧。”
“我知道他们能理解,但是他们的身体却不能,年前我爸妈刚进过一次医院,要是再操心估计又得进去躺躺了,还是算了吧。”杭笙脑袋摇得呼啦啦响,“而且,就算是为了咱们之间约定的三十万违约金,我也不能回去。”
她肯定地告诉面前站着的男人:“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违约的。”
“家里有人照顾吗?”方怀均忽然问。
“有的,我还有个妹妹在家。而且我之前买礼物的那个朋友就住在我家对门,我们两家最近十几年基本都一起吃年夜饭,倒是不用担心我爸妈在家会寂寞。”杭笙指着那个大快递箱说,“喏,这些东西就是他寄过来的,到时候咱们可以一块儿吃。”
“你们两家关系挺好。”方怀均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杭笙不明觉厉地点点头:“是挺好的,我爸妈就差认他做儿子了。”
方怀均追问:“为什么差一点?”
杭笙突然脸红了一下,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原因:“啊……这个嘛……”
方怀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当事人在陈述事实一样:“因为你爸妈更想让他做女婿。”
杭笙嘴微张着,良久才羞耻地承认:“好吧,确实是这样……”
说罢她很快又补充一句:“不过他们也就是开开玩笑,毕竟我和甘薛真压根没这想法,不然认识这么多年早在一起了,哪用得着他们撮合。”
女孩仰着头,一张巴掌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执拗的样子,好像在说“相信我,是真的”。
像什么呢?方怀均想起从前养过的一只金渐层,每次求饶撒娇,它总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仰着头乖乖看人,任谁见了都不忍心同它置气。
他哑然失笑,没再追问他已经越界的问题:“用不用我出面给你解释一下?或者我给你找人开个说明?”
“不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反正总要面对的。”杭笙想好了,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把这件事给解决掉。
吃过晚饭,在摸了手机四五遍后,杭笙终于鼓足勇气将电话拨了出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预想的方向发展,电话那头爸妈已经知道她不回家的事情。
妈妈说:“我们听薛真说了,你今年要留在公司值班,你这孩子怕我们伤心愣是没敢说,难怪前些日子支支吾吾的呢。”
杭笙瘪瘪嘴,强忍眼泪道:“嗯呢,春节期间三倍工资呢!我回头可以给你和爸爸买好多贵贵的礼物了,到时候让别人羡慕死你们。”
妈妈被逗笑了:“切,我们才不要你的钱,你留着给自己买漂亮衣服多好,我就喜欢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别人夸你问我就感觉倍有面儿!”
爸爸抢过电话说:“就是,钱不钱的都没所谓,只要你过得好就够了。你呢,也别怨公司让你加班,你今年刚升任主管,说明这是重视你呢,你好好干,叫人家知道我的大宝贝多厉害。”
杭笙抽了抽鼻子:“那要是我不厉害呢……”
“什么叫不厉害?我只知道你是我和妈妈的女儿,我们就很骄傲。”爸爸说,“如果你真的干不下去了,想回家我就去接你,现在不都流行当什么……那叫什么来着……”
杭筝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全职女儿!”
“对对对,全职女儿,你还像小时候一样花爸爸妈妈的钱,让我们照顾你,我们也特别高兴。”爸爸笑眯眯地说。
杭筝也补充:“以后还能花我的钱,做我的全职姐姐!”
妈妈把电话重新抢回来,语气温柔道:“笙笙,你想干什么爸爸妈妈妹妹都支持你。等我和爸爸老了就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以后你和筝筝去哪里定居,我和爸爸就搬到你们隔壁挨着你们住,到时候你们还能天天吃我做的饭。”
说着妈妈很小声地啜泣了一声:“你还是第一次没留在妈妈身边过年呢,突然发现你真的长大啦。我还给你买了新年的衣服呢,你肯定很喜欢,回头寄给你,你过年的时候记得穿,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要好好过年哦。”
一直到电话挂断,杭笙才任由眼泪汹涌滚下,哭得稀里哗啦的。
模糊中,还看到手机上跳出来甘薛真新发来的消息。
【看吧,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
【爸爸妈妈比想象中更爱你,所以,勇敢一点,不要哭。】
杭笙伸出脚才知道,原来甘薛真悄悄帮她铺平了路。
眼泪滚着,大颗大颗的,滑进嘴里却没那么咸涩,反而透着些回甘的暖暖味道。
方怀均将围着杭笙无措乱窜的杭天抱起来塞到她怀里,将她有些空缺的心填满,他挨着她坐,默不作声地为她一张一张递着抽纸。
直到垃圾桶被装满了半框,杭笙才顶着通红的眼睛停了下来,她悄悄瞥一眼并肩坐着的男人,闷声闷气地问:“在这里,我哭得好像比笑得多,方怀均,你会烦吗?”
方怀均摇摇头,没再把手里的纸巾递给她,而是亲自揩去了她眼角还蓄积着的泪花,轻声说:“如果烦的话,我会藏在地底,而不是你身边。而且,如果你总是在我这里流泪,好像应该由我来反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杭笙摇摇头:“你哪里都做得很好,我只是有些泪失禁,就算是一首悲情的歌也会让我伤感,和你没关系的。”
她认真说:“而且,我现在掉的是幸福的眼泪,你是不是该该夸夸自己这个老板做得实在太好了。”
方怀均说:“可我什么都没做。”
“对呀,假如你什么都没做,那你怎么能把过去我伤感的眼泪归罪到你身上呢。”杭笙眼睛笑得弯弯的。
方怀均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后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说:“那让我现在做一点让你幸福的小事。”
这时候的杭笙心里压根没什么男女有别的概念,她下意识把手伸出去,藏进那只干燥温热的掌心。
方怀均拉着她往外走,绕到后门的铁门边,他扒开一片发旧的杂丛,让杭笙蹲在那处,然后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往里照。
在一片废墟的土地里竟然萌出一颗翠绿的新芽,杭笙惊喜地睁大眼睛:“你怎么发现它的?”
方怀均说:“你十天前在这里玩滑板,摔倒的时候在这里砸下了一个坑,我隔天过来填平的时候,落羽杉上的麻雀叼了一颗新鲜种子给我,我顺手就给埋进土里了,它悄无声息就发了嫩芽。”
“你觉得它会开花吗?”杭笙认真地问。
方怀均不答反问:“你现在还想哭吗?”
杭笙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不过跟刚刚一样,依旧是幸福的眼泪。”
说完,她又立刻纠正道:“不对,是比刚刚更加幸福的眼泪。”
方怀均眼睛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笑:“它不是已经在你心里开了花吗?猫小姐。”
作者有话说:
猫小姐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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