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60 苏醒


    VIP病房里只余下仪器运转的嘀嗒声, 证明病床上气若游丝的男人还活着。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等到首川第一场雪落下的日子,病人的睫毛终于微乎可微地动了下。


    雪花开始纷飞飘落, 女子驻足下脚步望向窗外。她很怕冷, 从幼时开始她对雪便有一种天生的畏惧,许是因为一场高烧差点没活过十二月,所以每到冬天,江雅梵心头总有挥之不去的烦闷, 像是一团乌云积聚在心口。


    以前那人在的时候,江雅梵再想起逝去的丈夫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都快忘了那人的长相。男人并不爱她,江雅梵却因为他抛弃了很多东西。年少时的她娇蛮执着,拼了命地把人留下, 又发了疯地要和他成婚。他不懂她, 也不屑于了解她, 连婚礼也是挑在冬天举办的。


    零下的温度,盛大的婚礼, 就算是冻得浑身发抖, 江雅梵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忍着颤抖许下那些山盟海誓, “我愿意。”


    她以为她会幸福的。婚后生活却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江雅梵你烦不烦?”


    “江雅梵你以为谁都要围着你转是不是?你是世界的中心吗?”


    渐渐的,两人从争吵只剩下了相顾无言。


    江雅梵一开始还会解释, 后来两人的交谈只剩下恶毒的诅咒。


    “是我想要结婚的吗?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不是你强硬地逼着我结婚,我会入赘进来吗?”


    他一遍遍的咒骂,一遍遍的用着怨恨的眼神剜过结婚多年的妻子。


    后来,江雅梵的生命中又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明明不爱自己,却愿意花很多时间在她身上。


    知道她无辣不欢,但又吃不了太辣,于是男人拿起锅铲,走进厨房,知道她怕冷,但又很喜欢看雪,于是在冬日时每日记得将落地窗擦得反光,会在地板上铺上毛绒地毯,让她一回家就置身于温暖中。


    知道她的一切,却又不求任何回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人,江雅梵不理解。


    昔日丈夫的面容被另外一张脸取代彻底,那是沈睦和的脸。与丈夫相处的日常也被一回家就是满桌丰盛的饭菜以及沈睦和在厨房中忙活的身影取代。


    他说,“先洗手,菜马上好,有你喜欢吃的土豆片,还有青椒肉丝。对了,今年的冬天可冷了,你记得把水调到热水再洗。”


    江雅梵透过玻璃看到了皱着眉的自己,整理了下衣服,她照旧站在外面看着病房内的男子。


    他比记忆中要沧桑了不少,多了很多白头发,看得出来,离开自己的日子他确实不太好过。


    江雅梵站了很久,和平日一样,每天都会来那么一个小时。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病房内的仪器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护士和医生就走了进去,她回眸,病床上昏睡了多日的人终于——醒了。


    —


    天气预报了十多日的雪终于下了,畔宁从衣柜里拿出去年的棉袄穿上。


    和Stiven最后约在他公司楼下见面,畔宁赶到咖啡厅的时候,Stiven已经点好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我猜到出身不凡的女侠应该有些别的身份,但是还是没猜到你竟然真的是警察。”


    节目后续直接折腰,接连发生那么多事,导演直呼要去寺庙里驱驱邪。


    Stiven趁着午休出来的,因而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道,“我小时候住在远近闻名的富人区,隔壁的别墅自某天搬来了奇怪的一家子,听父母说那是最近崛起的科技新贵,专门研究无人驾驶汽车的。”


    “一家人中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阴郁吝啬,我小时候很怕他。别墅里时常会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有时候也像是脑袋砸在墙上的声音,过了几秒后,会传来女人尖锐的尖叫。”


    “两人的儿子和我同班,他很早熟,早熟到有些可怕。他会在碾死一窝的蚂蚁后问老师,蚂蚁为什么不会流血,他会在小朋友带的毛绒玩具上扎进红色的图钉,因为不喜欢和人相处,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最后都会不了了之。一切是从那家子人领养了一个孩子开始不同的,和哥哥不同,弟弟虽然不喜欢讲话,但是却很好相处。”


    Stiven回忆起这事还有些心有余悸,“有


    次,我撞见了哥哥因为口角将人推搡下楼梯,是弟弟出现替我解了围,他将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小声嘱咐我什么都不要说,也是离去,我才看见了弟弟手臂上的烫伤。”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父母准备搬离这里,不想在搬走的前一天,隔壁发生了大火,大火熊熊燃烧中,我看见了死去多时的男主人,他被雕像砸了头,脑袋后一直在流血,女主人半跪在地上,面色发白。我当场吓呆在了原地,你知道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杀人现场是多么恐怖的。”Stiven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了。”


    “你不是说你看到了杀人真凶?”闻言,Stiven苦笑着摇摇头,颇为无奈道,“过去很久了,就算看见估计也记不清长相了,只是那场火灾最后是以意外收尾的,我却不那么觉得。火场内有三个人的尸首,正好对应上一家三口,无论我怎么说,警察那边都否认第二个孩子的存在。”


    也就是说Stiven除了一张嘴和一张合照,再没有别的证据。


    无怪乎警察那边不受理,一方面Stiven当年年纪小,证词不具备公信力。现在纵然长大了,但又因为过了许多年,无法确定证言是否没有带上一些想象的色彩或是偏差。照片更不用说了,当下科技那么发达,P一张图并非是一件难事。


    “案情发生的地址你还记得吗?”


    “自然。”Stiven利落地报出一串地址,并且在午休结束前递给了畔宁一串钥匙,“我让家里人保留了那处别墅,你要是能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也无妨。”


    “行。”畔宁没有犹豫地接过了钥匙,回到车上,一开门对上的便是周淮南拉得老长的臭脸,和忿忿不平的一句,“为什么我不能下去?”


    “我和人的私局,你下去做什么?”畔宁这头坦坦荡荡,倒是周淮南小声嘀咕道,“切,你是担心带着我会影响你的桃花吧。”


    “哪里来的桃花?”


    “就刚才咖啡厅里那个啊,看着文质彬彬,穿得倒挺装的,大冬天那么冷还穿着个西装。”


    畔宁听到这人无差别的攻击,还真是有些头疼,“这是人家统一要求的工服,还有,你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吗?”


    周淮南认真思考了几秒,思考失败,“没觉得。”


    于是,畔宁提醒道,“他是全熟恋人的男二Stiven。”


    “是他!?”对于这位周淮南还是有印象的,没忍住吐槽道,“节目里看着一表人才,果然人工作了就是一身班味,和职业没关系。”


    “不过,他不是说他是医生的吗?”


    “听说是弃医从文,半路转行了,但是医生的底子还是有的。”许是提起了医生,畔宁想起了一个人,垂眸问道,“他还是没有来吗?”


    周淮南难得听懂了,“嗯,自从我们以为你死了后,715再也没有来过,我有给他打过电话,但是打不通,听李冉说他好像是家里有事,所以请了年假。”


    畔宁开着车,仿佛想到了什么,但是很快恢复如常,“下次等他回来了,大家一起吃个饭。”


    周淮南不解,“有什么饭是一定要非他不可的?”


    畔宁玩笑道,“散伙饭。”


    周淮南听到这三个字面色一变,立刻呸呸呸,“不许说这样的话,你才二十六畔队,我还等着你带我到八十六岁呢!”


    “到了那个年纪也追不上小偷了吧。”畔宁正色道,


    “那也不妨碍我喊你一句畔队。”


    “哦。”畔宁看了眼导航,还有几百米就到了,看着不远处天空上方冒出的黑烟,心头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这块区域在十几年前确实是一块富人区,火灾发生后的这十几年间不少人都搬走了,这里已然有些荒废了,开到目标地停下。


    眼前的别墅已然是一片熊熊火海,热浪翻滚,吞噬了所有空中飘落的雪花。


    周淮南报警之际,畔宁羽绒服中响起电话声,接起电话,对面人急急道,“畔宁,我姐姐不见了,她说去调查父亲的死因,我手机联络不上她。”


    “别急,你先在她卧室中找找呢?”畔宁提醒道。


    “有了!我在她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地址!”电话另外一头的陈斯予利落地报出一串耳熟的地址。


    畔宁随意抬眼看去,恰好是火海中的门牌号。


    “畔队!”周淮南火警电话打到一半,余光扫到畔宁毫不犹豫地脱下羽绒服,穿着单薄里衣冲向火海的身影。


    他赶忙追上去,可惜快追上那刻,火势蔓延,将他彻底地挡在外面。


    “该死的!”这一刻,看着熊熊烈火,站在别墅外的他突然好像懂了祁忆雾的无力。


    作者有话说:


    夏日清凉特辑——K1ng的日常开播在即。


    顾垚:我毕生的梦想就是举办一场和自己的婚礼。


    江粲:我来了,份子钱交在哪里?对了,新娘在哪里?


    谢逢雨:……远近闻名的自恋狂。


    陈斯炀:哥们我懂你!有时候人和人的脑回路就是不相同的,我太懂了。


    林时:新婚愉快,恭喜你成为我们几个里最先结婚的人。


    第62章


    chapter61 退圈


    会议室内烽烟渐起, 主座的位置上赫然是秦准,他看向左右两边,微笑道, “合约到期了, 各位意下如何?”


    屏幕上放映着几次的回归剪辑,是红发惊艳世人的C位江粲,是嗓音干净无瑕的唱担谢逢雨,是嚣张肆意但也热烈的rap担陈斯炀, 是笑容明媚纯粹的ACE林时,是舞台上反差感极强的舞担顾垚。


    聚光灯下暂停的瞬间是他们璀璨大热的二十代。


    江粲最先懒声道,“嗯,那就好聚好散。”


    谢逢雨开团秒跟,“前两天去医院复查, 医生说我腰伤又严重了, 如果不想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日的话, 还是要多休养生息。”


    陈斯炀坐在轮椅上,看了左右两边的人, 还是将考虑已久的决定诉之于口, “我也还是不续约了,身边人发生那么多事, 我想活得简单一点。”


    六年已经是一个组合很长的花期了,要说舍不得陈斯炀也确实舍不得,但是相较于留下, 离开更适合陈斯炀。


    等着周围人说完抉择,林时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我很感谢公司,接下来的几年也一起走吧。”


    顾垚点点头, 这也是他最后的选择,“我愿意续约,也希望公司接下来可以考虑下我的solo。”


    去留已定,秦准也不难为彼此,微笑道,“行,相较于其他员工,你们是自我父亲在任时期就极其优秀的员工,因而我也不想强求你们,感谢你们对公司曾有的付出。留下的两位你们的想法我会考虑采纳,剩下的咱们好聚好散,往后只要别后悔此刻的决定就行。”


    江粲和谢逢雨反正是肯定不会后悔的,两人拿起笔利落地签下名。


    陈斯炀闻言也就挣扎了那么几秒,也匆匆签署下了自己的名字。落笔的最后一秒,连自己也是怔怔地盯着这份协议,原来十年的时间就真的那么过去了。


    当日,JYC公司迅速转发有关于K1ng去留的讯息,一经发出就激起千层浪,获千百家媒体转发,浏览量破亿。


    与此同时,趁着大势,公司旗下厂牌趁机预热了新人男团即将出道的消息。世上没有不散场的宴席,红极一时的K1ng也终于在出道的第六年迎来属于他们的结局。


    爷青结话题冲上热搜的同时,三位离去成员发表的博文火速屠戮了热搜榜单,点燃了舆论。


    #江粲退圈


    #K1ng


    #谢逢雨伤病


    #陈斯炀成立个人工作室


    #一个时代的结束


    #JYC公司倒闭了


    看着热搜榜单,面容阴冷的男人朝身后忙碌的少年问道,“还没编辑好吗?”


    少年敲击键盘的手超越了人工智能生成博文的速度,他将方才生成的图P去水印,“OK了,你确定要现在发?”


    男人微笑道,“自然,火当然要在最顺风的时候点。”


    在网络瘫痪之前,一个更大的负面舆论被顶到了第一的位置,舆论的当事人江粲瞬间被冲到风口浪尖的位置,在网友的


    吃瓜和谩骂中,纵火犯和恋妹两个词条空降了榜单。


    #人面兽心纵火犯


    #江粲未成年妹妹


    前脚刚解约退圈,后脚就被网友骂到网页卡顿。


    面对这一面倒的舆论,当事人看到后倒是极为淡定,“怎么了?”谢逢雨简直是见鬼了,见这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不现身解释一下,本来退圈还落得个白月光的名声,现在好了白月光直接变黑月光了。”


    谢逢雨像是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道,“你真喜欢畔警官啊?”此刻的询问不像关心人来的,更像是一线的吃瓜群众


    江予灿瞥了眼这人八卦的表情,拖长语调懒散道,“不清楚。”


    “嗐,你简直是活该被骂,纵火应该不至于,我也没见你尿床过。恋妹这个,我是真没招。你要说,现在这个风口浪尖出来解释,那无疑就是陷入自证风波,但你不解释的话,可就要受百万人所指。”谢逢雨认真想了想还是提议道,“要不你还是上账号解释那么一两句话吧。”


    “我刚注销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得谢逢雨肉疼。


    “我靠,那怎么说也好歹个是三千万粉丝的账号吧,你说注销就注销了?”他也只是宣布会休息一阵子,算是半退圈吧。


    可这人倒是好,像是迫不及待的远走高飞,没有半点依恋之情。不对,要说舍不得那肯定也是有的,唯一能让这人网开一面的也就粉丝了,在博文里还特意提到未来会开个十场免费的演唱会。


    “真就那么走了?”谢逢雨关上手机,隔绝网络上的腥风血雨,突然有些唏嘘,“我终于有点懂了,说要走的人呢真要走的那一刻,原来是这种感觉。”


    看着练习生时期住到现在的宿舍,谢逢雨拼命地用目光一一记录,看到顾垚拿着水杯经过还下意识喊了句,“冰箱里我还留下半瓶牛奶,饭团我咬了一口不好吃,但是是你喜欢的鳗鱼饭团,就给你吃好了,还有还有我之前买的一串香蕉,再不吃就要烂掉了,鱼缸里的金鱼要记得定期给它换水。我走了,就一走大概就是一辈子了。”


    顾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谢逢雨,“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只是离职了,不是去世了。”


    “谁要你喝剩下的牛奶和吃剩下的饭团和水果了,统统都给我打包带走,还有你养在那个鱼缸里的鱼早就被林时领养走了,你只记得换水,但是有没有想过鱼是要吃东西的?”


    “我草!那我还换了一个月水的是什么?”


    “是林时给你放的模型。”


    近视的谢逢雨痛心疾首,“我竟然给假鱼换了一个月水,而且还没发现?”


    顾垚撇撇嘴,看向江予灿时略有迟顿,但还是耿直道,“那啥你真和你妹有一腿?”


    “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过你还有个妹妹。”


    谢逢雨是知道江予灿的性子的,因而清了清嗓悄悄暗示道,“其实,我们都见过灿他妹妹的。”


    “哈?”顾垚不可思议道,“你们一家人颜值那么高,我要是见过你妹不可能没有印象的。”


    过了好一会儿,满脸狐疑的顾垚才一言难尽道,“难道说……你这妹妹不是亲生的?”


    原则上确实对了一半,不过江予灿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这人,没有多解释些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对我那么感兴趣?”


    “不是对你,是对你那个情妹妹感兴趣。”


    顾垚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你想想你在圈内那么多年没爆出点绯闻,不近女色这个标签都快贴你脸上了,大家肯定或多或少都会好奇吧,好奇你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到底会对什么样的人倾心。”


    这话还是委婉过的,相较于这个,人们显然更喜欢看江粲这样人从高处跌落尘埃到底是什么样的残样。一个声名狼藉的人不会吸引大家的注意,偏偏是这样拥有庞大粉丝基数却鲜有绯闻的江粲。这样的人才会被狂热的人们拆解开内里,去欣赏和剖析圣人外表之下那颗血淋淋的私心。


    也是庆幸江予灿自来是五个人里最不吃压力的那个人,他低笑了一声,玩味道,“少看点网上捧神的营销,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


    等顾垚反应过来,江予灿已经进房间收拾东西了,和他大眼对小眼的谢逢雨急中生智道,“我突然想起来我鱼缸的水还没有换,我现在去换水。”


    顾垚:……怎么最后整得他变成傻白甜了。


    房门关上,看到最新收到的消息,江予灿才卸下漫不经心的姿态,神色满是寒冷。


    发信人是个名为X的人,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喜欢我给你的这份见面礼吗?我亲爱的弟弟。


    会叫自己弟弟的也就那么一个人了。


    江予灿讥讽地扯起唇角,这人倒还真是阴魂不散,他火速回了消息,“你想要做什么?”


    X:看不出来么,我想毁了你呀~嘻嘻。


    江予灿冷漠地打字了回去,“然后呢?”


    X:知道我没死一点都不意外吗?一想到此刻颓废失意的你,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


    江予灿面无表情道,“让你失望了,我很好。你当年没死在那场火真是撒旦的失误。”


    X:嘀嗒嘀嗒,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打个赌吧。


    江予灿:赌什么?


    对面不紧不慢地打字道,就赌你救不了她,你会再一次看着珍视的人死在眼前,就像当年一样。


    话落,手上的手机那么一滑,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灼热的火海,满是废墟的回忆里,是女人一声又一声的呐喊,“予灿快跑!别回头,快跑,跑快点!”


    痛苦而又沉重的回忆终于被他再一次地打开。


    手机振动了一下,江予灿立马拿起手机,他看着那串发来的地址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了出去。


    明明那个她谁都没说,却像是心照不宣。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予灿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泛冷,他绝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第二次再发生在他的生命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chapter62 扪心


    江雅梵走入病房之时, 病床上的沈睦和正在望着窗外雪景发呆,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来探望他。


    江雅梵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还是连名带姓喊道, “沈睦和。”


    病床上的人这才一点点转过头来, 眼中缓缓有了焦距,“是你啊雅梵,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


    江雅梵不喜欢说体面的套话,但是在沈睦和这里, 她却有着属于自己的高傲,“挺好的。”她一笔划去这几年吞下的苦,“你走之后,我过得很好。”


    “宁宁她又叨扰你们了吧。”沈睦和一醒来就猜到,自家女儿因为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穷尽一生逃离的江家, 到头来, 还是与父女两纠缠在了一起, 他喉咙有些干,“谢谢你。”很轻的一句话, 像是雪花小心翼翼飘落在地面上。


    “说谢谢可不够, 沈睦和你们一家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江雅梵冷笑道,“当年要不是予灿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你们, 你以为你们这几年还能逍遥度日?”


    沈睦和不忍地移开目光去,“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是不要牵扯在孩子们身上了。”不要让TA们也像自己那样痛苦,有些话沈睦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 索性也不说那些会让江雅梵听了就深感厌烦的话,“我……是不是没有几天可以活了?”自己的身体,沈睦和最清楚了。


    自来处变不惊的江雅梵只有在听到这句话时面色才有了些许的动容,“谁知道呢?”她用着一贯阴阳怪气的语气道, “就当是上天怜悯你吧沈睦和,要不是你女儿卑躬屈膝地求我们,也许你也活不到现在。”


    “我死了也无妨。”沈睦和语气冷静


    得可怕,然而这种对周围事浑不在意的态度却让江雅梵感到极为索然无味,于是她轻缓而又残忍道,“可我不想让你死,沈睦和。你死了,那么一切都结束了。”


    曾经的爱也好,恨也好,都将伴随这人的离去,像是融化的春雪彻底地、毫无踪迹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江雅梵垂眼,睥睨着对方道,“所以,你不仅不能死,还要好好活下去。放心,我每晚都会为你祈祷多活两个小时的。”


    快走出病房那刻,病床上的人说了句,“对不起。”可江雅梵只是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


    从小时候开始,陈漾妮就发现了自己与周围小朋友的格格不入。


    她不喜欢洋娃娃,也不喜欢毛绒玩具,相较于这些,她更喜欢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毛毛虫破茧成蝶,她会将每天发现的昆虫偷偷带回家养起来。


    直到某次飞出来的瓢虫把母亲吓了一跳,于是她养的所有昆虫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母亲看她的眼神像个怪人,所以第二天家中便多了个教她礼仪的老师。她如愿地长成了母亲想要她成为的样子。


    校园里的生活寡淡无味,彼时的她被朋友叫去在一旁围观欣赏,陈漾妮看着那些被欺凌到跪地求饶的人只觉得无趣。直到有人站起来反抗了她们,日子才陡然有趣了起来。


    模糊记得那人是江予灿的妹妹,叫畔宁。陈漾妮并不在乎对方叫什么名字,她只觉得这人看着碍眼十分,凭什么就她可以反抗,凭什么就她可以一言不发地逞英雄,透过畔宁这面镜子她看到了那个被嫉妒扭曲的自己,更看到了小时候那个不敢反抗怯懦自卑的自己。


    于是,她一次次将少女踩在脚下,对方不服输地抬头,唇角还留着流血却冲她笑道,“陈漾妮,你也不过如此。”


    畔宁不会告密,所以当江予灿找到班主任说要明查的时候,她坐在教室后排也只是轻蔑一笑,她不相信江予灿会因为不清不楚的妹妹和自己撕破脸皮。


    不想,自来对这些不关心的江予灿竟然不惜惊动校领导,不出一周就查清了所有参与霸凌的人,将提交证据给了警察局,涉事同学全部被请去喝茶。那些人没有供出陈漾妮,许是忌惮她身后庞大的世家,更或许也知道就算供出她也是徒劳。


    “吓死我了,我都不知道我们畔宁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从警局做完笔录离开,陈漾妮后怕地拍着胸膛,语气中藏着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抬眼,少年望向她的视线却始终带着洞察和审视。不知为何,陈漾妮摁下心头的烦闷,快步走向前,避开那道将她伪装看穿的视线。


    身后人嗤笑了声,清朗的嗓音意味深长地反问道,“陈漾妮,扪心自问,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许是那天,陈漾妮就知道了,江予灿和她真得不是一路人。


    她爱慕少年人身上那份天地不容的清高,却又为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纯粹热爱折腰。她在自己身上感受不到的蓬勃生命力,竟然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了。


    火海已经快要将她吞噬,陈漾妮无力地顺着墙角滑落,兜兜转转,临死前想起的竟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晚上。


    月明星稀,篝火晚会上众星捧月的少年弹着吉他,指尖流淌的音符穿越人群,她站在热闹的人海中看着,他微微撩眼,对视的那一眼胜似往后的许多年,可惜了,“陈漾妮!”一道清脆的呼喊穿透烟雾,唤醒了一心求死的囚徒。


    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来吗?陈漾妮怀疑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此刻还有人出现在这里。


    她强撑着清醒,浓烟之中,一道身影朝她奔来。


    意识模糊,那道看似清瘦的身影迅速地将她架起,随之话语利落道,“陈漾妮,陈漾妮,你还听得见我的声音吗?”这声音是谁,陈漾妮死也不会忘记。


    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陈漾妮小声推搡道,“我不需要你怜悯我。怎么不让我死在这里算了?”


    “闭嘴。”畔宁并不强壮,但是此刻的出现却给了陈漾妮带来了说不出口的安全感,女子架着她迅速地往下移动,像是求生的本能。


    在昏迷前,陈漾妮听清了最后的半句话,“我救你出去,不是因为你叫陈漾妮,你叫啥狗屁我都会救你出去。”


    消毒水的气味窜入鼻息,陈漾妮醒来看到弟弟的第一句,“畔宁呢?她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陈漾妮:我将以后改名为狗屁。


    陈斯予:这名字也太难听了,要不你换个名字。


    第64章


    chapter63 博弈


    医院狭小的休息室内, 畔宁心虚地将毛巾放在一边,轻声道,“别生气嘛。”


    她正想开口解释, 对方冷着脸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不紧不慢道,“先喝口水。”还真是一码归一码,这人气归气,但该做的是一个没落下。


    畔宁狠狠地灌了口水, 好奇地询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有人给我发的信息。”畔宁刚想点点头,却听对方丝毫不客气道,“你为什么又要冲到火海去,她死就死了, 和你又没有任何关系。”


    听着挺没道德感的话, 畔宁旧事重提道, “不是你和我说——陈漾妮是我的好朋友?”


    男人噎住了,下一秒直接气笑道, “那你怎么不记得我让你以后不要将自己的安危抛在身后呢?”


    “我没那么容易死。”畔宁话音刚落, 就对上那人骤然泛红的眼眶,她眨了眨眼, 接下来要插科打诨的话就那么哽在了喉咙里,莫名很心虚,“你别这样。”


    眼前人遭受万人唾骂时没哭, 历经造谣风波时没哭,却在她不断涉险,不顾生命时感到难过。


    要是来硬的,畔宁定然可以舌战群雄, 大战八百个回合,但是来美人计这种,畔宁是真的无计可施。


    她伸出手拂去这人将要落下的泪滴,手指划过对方面容那刻,灼热的泪落在了畔宁的心尖上,意识到做了什么的她往后缩了几分,对方却抓住了她将要退缩的手,放在脸颊边,轻声道,“别离开我。”


    畔宁呼吸一滞,他却像是逼着她往前走,“畔宁,你可以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可是我还是会记得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陈漾妮、陈斯予或者是谷滢和你的关系我心知肚明。我唯一看不清的,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是,我欺骗了你。”他苦笑了下,剔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因为我知道这份回忆于你而言存在的痛苦,所以我不希望你再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畔宁张了张嘴,想开口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我知道了。”


    “但世俗的眼光我跨不过去,我也不想跨过去。江予灿,你和我中间剩下的那个关系叫做兄妹,并且永远都只有兄妹。只要我一天活着,我永远会那么认为。”畔宁一口气将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从我见到你的第一次开始计算,我喊了你一句哥哥,那么此后的每一天我都是。”她顿了下,“将你当做兄长来对待。”


    “之前我记忆没恢复,发生的那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往后……”畔宁认真道,“我会清楚自己的在江家定位。”


    江予灿垂眸,接过畔宁递来的纸巾,他没有再多言。


    “对了,哥。”喊哥的时候畔宁还是有些不太自在,就像熟人装不熟似的。


    她清了清嗓,佯装自若地往下问道,“你认识X对吗?”畔宁没有错过青年桃花中任何一丝迟疑的情绪,继续往下道,“我查到synoa公司了,你和X到底有什么联系?还是说,你就是那个X?”


    她目光清明地看向自己,抛弃了情感,有的只是对于嫌疑人的提问。


    事到如今,江予灿也没有隐瞒下去,“我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的孤儿院,是他的父亲领养了我。你口中的X,我应该叫他,裴献。”


    “予灿小时候在孤儿院待过吗?”听到这个问题,江雅梵下意识就是不善的质问,“怎么了?你是觉得我虐待我儿子了吗?”


    沈睦和盯着窗外飞雪,一些老旧的记忆浮上心头,他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刚才终于想起,予灿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沈睦和想起旧友也是极为惋惜,“如果不出意外,那位好友现在应该是个很成功的企业家,可惜天妒英才。”


    江雅梵见这人语气感伤,不由得发问道,“他还活着吗?”


    “没有。”沈睦和的嗓音很低,“他死得很早。潜心钻研十年的成果被人提前发表出来,并被对家公司迅速加以生产应用,后来剽窃者凭借该项专利大获成功,品牌名打响全国,而我的朋友死在了一个寒冷的晚上。”


    江雅梵冷笑了一声,“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儿子是实打实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而不是从一些抗压能力如此差劲的失败者那里出来的。”


    “失败者?雅梵你觉得什么是失败者?”沈睦和难得如此较真,“站在你们的视角往下看,或许很多人都是你口中的失败者,但雅梵,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底气和傲骨。你的人生出错了,可以不断地开始重来。”


    “但对我朋友而言,人生更多时候也许是背水一战,也许是孤注一掷,他的人生没有那么多的试错成本,在我看来,我的朋友不失败弱者,只是他的运气实在是太过于差劲了。”


    江雅梵懒得和这人争论,时间差不多了,她正准备走,却听沈睦和从身后叫住了她,“雅梵,我在死前想求你一件事。”


    江雅梵停下脚步,却听身后的人缓缓开口,听到话语的女人猛的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地黑着脸冲了上来,“你说什么?我再说一遍,沈睦和别以为你躺在床上就可以装死,就可以信口雌黄。”


    “你分明就清楚不过吧,当年儿子跪在你面前乞求的时候,你就真的一点没有察觉到这孩子的心吗?过了那么多年,你对于感情还是依旧那么迟顿啊。”听到沈睦和的话,江雅梵简直是气得半死。


    “闭嘴!我明天会继续来看你的。”


    江雅梵回想起沈睦和说的那句话就觉得毛骨悚然,关键的可怕的是等她认真去思考才发现这句话或许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过往那些不被江雅梵在意的细节,这一刻才串联起来,等她彻底想明白了,就只剩下了一句,“家门不幸。”


    —


    朝阳分局内,圆桌旁的五个人围着一个手机,等着下午一点的到来。准点十三点到达,叮咚一声,名为X的发信人发来了一则短信。


    X:来找我吧,我在老地方等你。下面跟着一张图片。


    图片点开放大,是一道很长的选择题。


    【甲、乙、丙、丁四位synoa公司员工的姓氏是赵、钱、孙、李中的一个,各不重复;四人恰好都目击到了当年的凶案现场,互不相同。我们的畔宁警官想知道具体的情况,便让他们每人说一到两句话来阐述他们的姓氏和目击到的线索。】


    周淮南看到这密密麻麻的题目,下巴都惊掉了,“这特爹的哪里来的逻辑题!”


    平日里强壮如牛的周淮南此刻也变得有些娇弱无力起来,“畔队,这确定是给我们做的?不行,我现在有些晕字了。刚进警局的时候也没人和我说做警察还要那么有逻辑思维的,不是说身强体健就好了吗?”


    李冉嘀咕了声,“这罪犯还有点文化啊。”


    剩下三个人已经开始解题了,看到周海拿出笔开始画表格,周淮南把头凑了上去,“你这个真假是什么?”


    周海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假设甲说的是真话,那么乙不姓李。”


    周淮南看着这哥们建立的表格,默默移开了脑袋,却听另外一边的江予灿不到半分钟就道,“乙是看见大火的人。”


    周淮南狐疑道,“我靠,你难道在现场看见了?”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是江予灿礼貌道,“是推理出来的,我没看见。”


    李冉死死咬着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埋头苦干的周海还在画表格,这头畔宁已经跟上思绪,解出了题目的答案,“李丙,案发在城西别墅,我们现在就过去。”


    一头雾水的周淮南还是没想清楚怎么推出来的,于是在走路的间隙扯了扯周海的衣袖,窃窃私语道,“小海这怎么猜出来的,他俩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查了李丙的档案了?”


    周海刚好算出了结果,将写了过程的纸往这货头上一贴,颇有些头疼道,“南啊,这是一道题目,不是事实。”


    周淮南沉思了半分钟,这才茅塞顿开,“我靠!你不早说。”


    “……”周海摇摇头,第一次觉得这哥们是真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是不算钱滴,篇幅原因,原题目放在这里了。


    四人所说的话如下:


    甲说:“案发现场在城西别墅,乙的姓氏不是李。”


    乙说:“丙看见了火海却没有报警。”


    丙说:“丁的姓氏是钱,案发现场有六个人。”


    丁说:“乙说的话是谎言,报警的人被杀死了。”


    乙说:“甲的姓氏不是赵,姓赵的另有其人。”


    结果证实,看见大火的人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假话,其他人说的都是真话。根据上述信息,以下哪项一定为真?


    A.甲姓孙,案发现场有六人。


    B.乙姓赵,看见了大火。


    C.丙姓李,案发在城西别墅。


    D.丁姓钱,看见了大火。


    E.甲姓李,报警人被杀死了。


    第65章


    第66章


    刚出门就遇上了买咖啡回来的黄志道, 他提着两大袋的咖啡,喊住了当事人江予灿,“这事儿就交给我们警察处理就好。”黄志道拍了拍他的肩, 笑吟吟道, “小伙子你就别跟上去了。”


    “对呀对呀,你放心好了。”周淮南转过身,打着包票道,“有我们在没问题。”


    周淮南并不知道眼前戴着口罩的人和畔宁之间的关系, 只突然意识到眼前人细看之下的眉眼有些眼熟。


    还没等多打量,李冉一把推开了周淮南,白了人一眼,“还走不走了?”


    “嘿,我打个招呼都不行?”周淮南不服气道。


    吵闹间, 畔宁正好从办公室里拿好了车钥匙, 不知为何她心下有不安作祟, 眼前的一切太过于顺利,反倒让她觉得有些不安稳, 想到江予灿今日那么容易妥协。


    临出门前的她还是没忍住地回过头来, 冬日的暖阳照在女子身上,连微卷的长发都泛着光, 男人慵懒地倚着墙也恰好掀眼望了过来。


    无言隐忍的情绪交汇,欲言又止间畔宁就被周淮南一把拉走了,“走了畔队!回来还能看到人的。”


    留在原地的人却望着畔宁的背影, 直到彻底走远了才舍得移开视线。


    黄志道正准备和这人分享咖啡呢,不料男人直接了当地婉拒道,“不用了。”


    “年轻人还是要多吃点苦的好。”黄志道喝了口咖啡,沾沾自喜道, “我和你说哦,听说这家咖啡新签了个代言人,叫做林什么时的,我今天去买9.9可以买到三杯!”


    和咖啡杯上队友的脸对望,江予灿还是乖乖地选择缄默。


    去城西别墅的路上,畔宁心下还是有些不踏实。她看向窗外朝后飞驰而过的蓝天白云,副驾驶座的李冉夸赞道,“今天的蓝天白云真好看,和初见时一样好看。”


    畔宁拉下车窗,风飘了进来,昨日的雪好似一场梦。


    李冉灵机一动地提议道:“畔队,这个案子结束后,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周海也嗯了声:“我们好久没吃饭了,短短一个多月发生了那么多事,甚至差点以为畔队你因公殉职了,是715给我们发信息说,他在现场找了很久,找到了房明的组织碎片,没有找到你的。”


    开车的周淮南不敢置信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三连问的落下,代表着周淮南那颗被几人伤碎的心。


    周海瘫在座位上,慢吞吞道,“因为消息不确定,所以我们不敢告诉你。怕你这人一悲一喜、大悲大喜的,到时候先畔队而去可就不好了。”


    周淮南收敛起笑脸,严肃道,“不会的,我至少会比畔队多活三年。”


    李冉立马切了声,“去去去,开你的车去,别分心。”


    余光瞥了眼李冉战战兢兢坐在副驾驶的模样,周淮南撇


    撇嘴,“至于吗?我只是刚拿到驾照,又不是无证驾驶。”


    李冉一本正经道,“有道是,刚拿到驾照的人开车是最可怕的。”


    畔宁坐在后座,目光一一扫过身边这些工作多年的同事,她想如果这样子探一辈子案也挺好的。


    半小时车程,城西别墅到了。


    这是synoa老总购入的第一套别墅,只是自火灾后这里成为了无名房产。


    周淮南刚下车就在阳台处捕捉到了人影,“什么人?”


    没有半点犹豫的周淮南立即冲了进去,身旁的李冉甚至连拦都拦不及,周淮南已经冲进了别墅。


    别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来一分光,这样的地方不适合住人,倒是适合养鬼。


    周淮南摸索着墙壁上的灯,畔宁和周海也随之跟了上来,开灯声响起,是周海摸到了灯。


    古香古色的陈设看不出特别的,只是落了灰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畔宁走到周淮南身边,“注意周围,我们分散开来找。”


    周淮南无声地点点头,举着枪走近了最近的一个卧室,畔宁站在客厅中央,被墙壁上的一幅画吸引了。画上是古希腊时的一对兄弟,画面描述的是着白色衣服、戴着金冠的弟弟高举起刀刺向黑衣哥哥胸膛的场景,画面张力极其强劲,仿佛下一秒鲜血就要飞溅到脸上。


    “头,抓到了!”声音唤回了畔宁的思绪。


    畔宁回头,周淮南手上抓着的不是别人,恰是之前案子遇见过的许诺。


    阴沉的少年看清畔宁后,面无表情地吐了四个字出来,“来不及了。”


    畔宁再度回想起信息的第一句话,来找我吧,我在老地方等你。瞬间反应过来的她立刻打电话回了警局,“黄队,当事人还在警局吗?”


    “当然……诶!这小伙子什么时候走的来着,奥奥他刚刚说要上个厕所,不过这厕所上得挺长好像有二十多分钟没回来了。”


    意识到了什么的畔宁立刻给江予灿打了电话,可惜手机全程处于关机。


    忙音结束自动挂断,周淮南看着眼前失态的女子,缓缓道,“畔队,你没事吧?”


    “你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畔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却摸到了一片湿润-


    这道题对于熟知X的江予灿来说,几乎是一眼看穿。裴献最喜欢玩弄人心,利用噱头吸引开主要的视线,再用些小把戏将答案藏在角落里。


    题目只是个幌子,老地方才是最后的谜底。


    要说两人都知道的老地方,恐怕也就那一个地方了。


    江予灿开车来到一处废弃的小学。


    他走到儿童乐园,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滑滑梯上。


    男人从头到脚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那么冷的天气,他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卫衣,“你终于来了。”


    男人转过脸来,那是一张崎岖的脸,一大半的烫伤纵横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得这张脸有什么异于常人,因而格外狂热道,“能见到我的顶流弟弟还真是不容易,让我想想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十六年还是十五年?”


    江予灿已经从畔宁口中知道了X就是这场连环杀人案的幕后真凶,因而他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冷声道,“你约我就是来寒暄的?”


    男人摆着脸,好看的桃花眼却没有丝毫温度地扫过眼前这人,他没有因为裴献的外表而停留,反倒是注意到了裴献卫衣胸前的长命锁,“你怎么会有秦家的长命锁?”


    裴献笑着道,“你不如猜猜,火海里的第三具尸体是谁的?”


    江予灿不说话,裴献也不恼,反而继续笑眯眯道,“我父亲一手创立起synoa,拿下了无人驾驶技术的专利,并且迅速将该项技术应用到车上,进行批量生产。但这项无人驾驶技术从头开始,其实就并不完善。”


    破铜烂铁的嗓子继续道,“我父亲是个商人,因而他并不在乎这些,获得成功赚了钱就好。无人驾驶汽车也确实在一开始就很成功,而在他有限的生命内也确实只看到了成功。他死后过了几年,江家的女婿死在了有问题的车轮底下,江家老头不愿意姑息,开始彻查这件事情。”


    “你为什么会知道车有问题?”听到江予灿在乎的重点是这个,裴献并不意外,反倒开心道,“哎呀呀,我天真的弟弟,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你爸是跳楼而死吧?”


    “你爹是被我爸那么啪一下从楼上推下去的呀。”


    “他可以卷土重来,可我那无能的爸不行,所以就只能委屈咱们敬爱的江叔叔先去地下了。”血淋淋的往事被这人轻飘飘揭开,春风得意地讲起,恍若是荣耀的功勋,江予灿无声地握紧了拳头。


    裴献自然发觉了江予灿按捺不下的愤怒,于是他蹲了下来,侧头轻声道,“不过别急,你也很快要去陪他了。”


    “我这里准备了一把刀,”裴献从卫衣口袋里自然而然地拿出一把小刀,把玩道,“只要你捅进来,一切都结束了。”


    刚将刀递过去,对面人便将手伸了过来,裴献正微笑着拨动刀上的开关,满是遗憾道,“我亲爱的弟弟,看来你还是没有长大。”不想,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清亮的眼眸,满是冰冷地望着她。


    “该死的女人!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流淌的血顺着手心而下,可畔宁像是没有痛觉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别过来。”这话是对江予灿说的,“你情绪不好,别过来。”


    裴献刚抽回刀,却被对方死死握着懂不得半分,明明看着很是娇柔的一个女人,力气却大得出乎预料,夺刀间,畔宁一脚狠狠往男人腹部踢去,男人下意识松开手。畔宁趁着短暂的呼吸间转过刀刃,“好玩吗?”


    裴献往后退的时候跌在了地上,他仰头看向女人漂亮而又绝情的面容,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讥讽,“不怕死的话,你抖什么?”


    “人命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她们恳求你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吗,放过他们吗?”她手上拿着刀,却比方才的裴献使得要利落的多,刀刃划过男人的脖颈,没有鲜血流出,只有头发飘落在地,“怕死的懦夫。”她睥睨了眼他,警笛声四起。


    不同于过去,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冬日的夕阳坠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睁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chapter65


    恩是雨霖, 怨是冬雪。人一辈子等甘霖沸腾,等冬雪消融,等到恩怨两清。却忘了, 恩怨从不与时间相伴。


    ——PearN


    —


    沈睦和又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一旁凳子上有人正在给自己削苹果,他抬眼,却不是自己希望见的人。


    于是悄无声息地把头扭了回去, 不想,“见到我很失望吗,沈睦和?”


    女人的声音一如往日的不耐烦,手上却细心地将苹果切成一口一个的形状,插上牙签。


    然切好的苹果并没有递给病人, 江雅梵自然而然地吃了起来, 丝毫没有关心病床上的沈睦和。


    “你最近很闲吗?”


    “还好。”这人语气悠悠地回答道。


    “……”男人就聊钱, 女人就聊婚姻,这招击退人群的方法屡试不爽。沈睦和转回身来, 看着面前无法选中攻击的女人, 忍气吞声地转了回去。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讲起过你前妻。”江雅梵的恶趣味再次来了,她不紧不慢道, “讲讲呗,反正你也没事。”


    见沈睦和依旧一言不发,优雅的女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你的医药费还没问你女儿要,你说……”


    “我和她是大学同学。”江雅梵压下心头莫名泛起的烦躁,佯装无事地往下问道,“然后呢?”


    “她长得很漂亮, 性格也很好,我当时家里穷,面对她时总有些挥之不去的自卑感,她却从来不在意这些,瞒着家里人和我在了一起。毕业后,我和她相互扶持,我运气很好,很快当上了一家公司的项目部组长。”


    “我不敢带她回家,因为泥泞的路要走很久,翻过一座大山才能到,她当时怀了宁宁,我让她辞了工作在家里安心养胎。”他的描述在这里中断了,安静了很久,沈睦和才道,“孩子生


    下来后我和她去领了证,她父母不看好我们,婚礼因为当时没钱,所以我和她之间也没有婚礼。”


    江雅梵听到这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想现实绝非男人修饰那般轻描淡写,“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呢?她父母不看好,你连婚礼都给不了对方,那为什么要领证?”


    “孩子要上户口。”


    江雅梵啧了声,“怪不得从来没听你谈起这些。”


    “我讲完了。”沈睦和交代完这句,便大有一副疲倦要休息的姿态,江雅梵也吃完了苹果,因而拍拍手退出了房间。


    门外站了人,她看向手包成粽子的畔宁挑了下眉,无甚情绪道,“你手是怎么了?”


    畔宁没想到会在父亲病房门口看到江雅梵,因而也是老实回道,“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江阿姨,我爸他还好吗?”


    “醒着没死,现在估计是累了准备休息。”临走前江雅梵余光瞥了眼畔宁的手,“没好之前还是别进去吧,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不宜有较大的情绪波动,你这样他又要担心了。”


    “嗯。”畔宁也是顾虑这个,所以站在病房门口徘徊很久也不敢推门进去。她看着自己包扎得如同粽子般的手,长叹了一口气,还是等手稍微好点,她戴副手套再进病房好了。


    医院这边结束了,畔宁就马不停蹄地来到警局,审讯室已经结束了第一轮的审讯,中场休息,畔宁对周海道,“一会儿我接你的班。”


    周海没犹豫,只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畔宁粽子般的手吸引,他思考了两秒,认真道,“畔队你这手……”


    正当畔宁以为这人要说些什么时,却听周海正色道,“这几天玩石头剪刀布应该挺吃亏的。”


    畔宁:这是重点吗?


    许是和周淮南待久了,畔宁深刻领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八个字,当然周海还是个有眼力见的,开完玩笑后立刻就溜了,畔宁拿着笔录本,走进了审讯室。


    “哟,这不是我们的畔宁警官吗?”裴献看起来心情颇好,就算是在监狱里也浑然没有颓废。在他看来,也许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刻觉得后悔过。


    畔宁坐下来,打开了台灯,“你身上的长命锁是谁的?”


    “秦家那个私生子的,我忘记叫什么了,他本来就是个傻子,我就顺手把他扔在火海里了。”


    “你知道杀人纵火是犯法的吗?”


    “法?我爹没教过我啊。”裴献笑容纯真地反问道,“没教过的东西,我怎么学的会呢?我怎么知道是不对的呢?”


    裴献他爹有暴力倾向,小孩子从小在压迫的环境里长大,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我怀疑裴献有情感和道德双重的认知障碍。叶衿椿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畔宁重新看向对面的人。


    “你承认自己杀害了秦小明的事实吗?”


    裴献豁然道,“我没否认,有什么不能说的。”


    “裴献,人命不是草芥。”畔宁视线看向裴献,触及到脸上的伤疤时她无甚起伏道,“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你是个成年人,杀人犯法,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是这样的警官。”裴献立即反驳道,“有些人纵然犯法了也还是逍遥法外,法律呀,从来都是给老实人的惩罚。”


    他扫过畔宁的清冷的面容,眼睛微微眯起,兴味道,“畔警官,难道你以为你就很干净了吗?”


    通过秦家的信息网,裴献早就把所有人都调查地清清楚楚,包括那年轰动一时,足以让synoa销声匿迹的车祸。


    “我不否认,无人驾驶确实存在问题,可是畔警官,你母亲当时是被锁在车里逃不出去才死的,而车门封死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由撞击导致的系统受损,第二种是在汽车启动前就被人为设置了危险自动锁死。”


    他欣赏着畔宁脸上的表情,对方没打断他,便悠然自得地往下道,“我事后查了那辆车的后台系统,你猜它有没有被人为设置锁死?设置只需要一次,赌的无非是概率,只要意外一旦发生,死亡的概率便是百分百。”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杀人凶手说的话?”畔宁看他的眼神却从始至终的明澈,这让裴献感到有些无趣,但也是很快的,他笃定道,“你会相信我的。”


    男人低低笑了起来,“倘若江予灿知道了这一切,你以为他会和一个杀父仇人在一起?”


    “他会如何看你呢?厌恶还是怨恨?”循循善诱的话语点到为止,“畔宁,你父亲不清白,更不无辜。”


    畔宁心下一空,想拼命抓住些什么,却徒然无助。她可以接受两人注定背道而驰的结局,却接受不了这虚实交杂的真相,如果是……她这辈子都不敢再见江予灿。


    “我没有妹妹。”此刻畔宁才终于读懂初见时少年见她时的尖锐情绪,名为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9章


    畔宁审讯完拿出手机, 热搜榜单上#江粲清清白白词条冲上了热搜第一。有关于江粲网上不实的黑料得以澄清,连带着这桩横跨了十六年的案子终于得以翻案。


    可裴献在审讯室内的话像是魔咒在耳边挥之不去,畔宁握着手机却始终不敢回复江粲几分钟前发来的问候消息, 信息栏输入又删除, 反反复复。


    CAN:手好点了?


    CAN:我现在在老宅,晚点来接你。


    电话声响起,畔宁手一抖,看清联络人才放心接起电话, “喂。”


    “喂学姐,你方便来一趟雪颂吗?”是叶衿椿。


    到达雪颂,病房内身着白大褂的叶衿椿正弯腰和病床上神志不清的女人温声说话,“你还记得什么吗?还记得自己的儿子叫什么吗?”


    “我的儿子?”女人看着五十岁上下,头发却已经半白, “我的儿子叫做……”


    “啊!”她拍着大腿, 这才恍然大悟道, “他叫裴献,献献, 可是献献去哪里了呢?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病人情绪激动起来, 叶衿椿安抚道,“他最近比较忙, 我们在医院按时吃饭,等他来好不好?”


    出了病房,叶衿椿讲道, “她一开始被送过来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治疗,已经能想起一些过去的片段了。”


    叶衿椿看着畔宁的手,没忍住道, “我办公室里有去疤痕的膏药,你等我下。”


    畔宁坐在走廊的长凳上,想起了案情里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火海有三具尸体,倘若裴献的母亲活了下来,那么死去的第三个人,是谁?


    畔宁打开手机,脑子乱得可怕。


    当年的车祸像是一根刺留在彼此的心底,将两个毫不相干的家庭牵扯在了一起,畔宁以为自己释怀了,但实际上,她从未忘记过。


    直到今日,畔宁苦苦执着那么多年的答案原来竟是一片狼藉。她一直以为是当年车企出的纰漏,所以穷尽一生也要调查出真相。


    可倘若裴献说的有那么一分是真的,她往后又该怎么面对江予灿?在他经历那么多,好不容易回家后,自己却毁了他幸福的家庭,这又该怎么去偿还?她又怎么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学姐。”叶衿椿拿完膏药回来,看到长椅上垂眸沉思,瞧着忧心忡忡的人,坐下关心道,“你还好吗?”


    “还好,我没事。”却对上叶衿椿担忧的视线,“是不是手又疼了?”手吗?现在好像是心更疼些。


    畔宁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诊所,却并没有走远,她坐在雪颂外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看着人们脸上的喜怒哀乐,看着这百味人间,第一次开始思考这断断半年内发生的所有。


    从重逢开始计算,仿佛每一天都开始忏悔着过去。


    她自嘲地笑了,天空开始飘雪,人们在雪中奔跑,她却坐在雪中,等到白雪落满肩头,一把伞隔绝了她头顶的飞雪,若有所感的畔宁仰头,男人垂眸,问道,“不冷吗?”


    畔宁摇摇头,却被对方拉了起来,“回家吃饭。”


    她却挣脱开来,“别抓着我!”


    这样激烈的反应惹得对方回头,“我不要回去!”


    大雪落下,隔绝开两人,他毫不犹豫地扔了伞,在畔宁眼泪决堤而出的前一刻将人拥入怀中,“对不起。”


    寒冷的冬天,苦苦等不到的回信,这一次化作了眼前人的赴约。


    要经历过多少个寒冬,才能找回彼此呢?


    又要等多久,才能确定,对方此生非她不可。


    “畔宁,我不怪你。”他声音融在飘落的雪花中,“过去的恩也好,怨也罢,或许都不是我们该经历的。”


    畔宁还是跟着江予灿回了老宅,关于有些事她还想当面去问江老爷子。也正巧,江老爷子也正想找畔宁。


    两人再度在书房坐下,“你这段时间受了不少苦畔丫头。”老爷子浑浊的眼中泛着几分怜悯,“你还坚定地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如果再来一次,畔宁犹豫了两秒,还是无可奈何地承认道,“我想我还是会的,爷爷。”


    “好。”老爷子将抽屉里的档案袋拿出,递给了畔宁,“这是我几年前查到的所有,七七八八的也足够拼出一个故事了,加上你所知道的。畔丫头,你要是我亲孙女就好了,这性子和雅梵一样倔。”


    老爷子谈起这些过去,早已经平静,“我对于你和你父亲一开始其实有些不好意思的,雅梵这丫头太倔了,她过不好,她也不希望你们过得好,于是将你们和她栓了起来,连带着予灿,那么多年下来,要说感情肯定是有的。”


    “可雅梵这丫头感情迟钝,对待任何都是后知后觉,后知后觉知道那个男人其实不爱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好像有点喜欢上你父亲了,但她不会承认的,这份情感在她看来如同蛇蝎。”在畔宁翻阅档案的时候,老爷子悠悠道,“丫头,你曾经说要答应爷爷的一个诺言还作数吗?”


    —


    周日下午,畔宁穿着不常穿的淡紫色长裙来到咖啡馆。下午没什么人,她挨个座位找过去,终于找到了A8桌。


    “我是畔宁。”刚刚出声自我介绍,对面人便含笑道, “我知道。”畔宁这才抬眼看清了对面人俊秀的长相,在意外和极其意外的中间。


    她再度确定了下座位,这才确定她确实没有走错。


    咖啡馆对的,座位号对的,唯有人,她意想不到,“知道你还活着真好。”男人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对面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有个把月的祁忆雾。


    畔宁见是熟人,瞬间放松了不少,出言调侃道,“莫非你就是那个秦家被选来联姻的幸运儿?祁忆雾呀祁忆雾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祁忆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遑多让道,“彼此彼此,我也不知道江家新认回的大小姐,就是我们亲爱的畔队。”


    “那咱们俩……真的要结婚了?”畔宁说完这话,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联姻对象是同事也太巧合了,见到祁忆雾第一秒,她怀疑自己走错了,都没想到祁忆雾也是个有钱人来的,毕竟这人在警局时确实足够抠搜,抠搜到贫穷如畔宁都想给他捐点钱的程度。


    事到如今,畔宁看向对方,“那我们两败俱伤一下?”


    “那就两败俱伤吧。”对此,祁忆雾倒是坦荡。


    两个家族的可怜儿在此刻也是同频了。


    许久没见,两人聊了很多,聊了近来的事,聊到以前的事,“我还欠了你一顿饭,一会儿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大家?”祁忆雾迅速抓住了关键词。


    畔宁明媚笑道,“嗯,以后我大概不在朝阳分局了,你可要替我好好保守这个秘密。”


    “就当是——最后的散伙饭吧。”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70章


    chapter67 告别


    邀请在群里一经发出, 立马得到回应。


    不知道别问我:我靠715出山了?我差点以为他要归隐山林了呢?


    715是我爹:(抱拳)言重了言重了。


    不知道别问我:(哀怨熊猫啃竹子)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我到素颜霜了。


    不知道别问我:把你那破化妆品带上,我来接你,一会儿你在车上慢慢化。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那完蛋了, 就你那漏风的车技, 我画完妆不一定会惊艳,一定足够吓人。


    洋芋土豆饼:我还有两个卷宗,整理好就过来(长蘑菇中)


    这头畔宁已经选好了地址,转发在了群里。


    不知道别问我:我靠, 我知道这里,这地方吃饭很贵的。畔队你中彩票了?


    畔宁言简意赅的回答:上案子的奖金。


    侦破的几个案子加上工伤的补助,畔宁把欠江家的医药费还清后,零零散散还剩下个十几万。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抱住我方畔队大腿!


    洋芋土豆饼:+1+1


    715是我爹:+10086


    时间定在下午四点,有时间的原因, 畔宁去了趟医院, 祁忆雾在车上等她。


    父亲醒了多日, 可畔宁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


    打开病房的门,畔宁目光触及到父亲脸上皱纹那刻, 还是没忍住眼眶泛红, 哑声喊了句,“爸。”


    沈睦和没睡沉,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缓缓睁开了眼,许久没有笑的人终于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宁宁?”


    她将受伤的手藏到身后,“你最近状态有好些吗?”


    沈睦和心疼的看向畔宁,“宁宁,你瘦了。”


    “我最近吃得可多了。”沈睦和听着女儿讲起这段时间的事情, 纵使不舍还是开口道,“老爹我如果说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你会怪我吗?”


    畔宁没说话,执拗道,“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我说真的,畔宁。活着太累了,宁宁。我没有多久可以活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不是拖累,不许说这种话。”沈睦和知道自己劝不动畔宁,于是笑着道,“你最近有遇上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我要结婚了。”


    “和谁?”


    “祁忆雾。”


    “小雾,好呀,我挺喜欢这孩子的。”沈睦和看起来很是满意,他絮絮叨叨唠叨道,“你有时候就是性子太闷了,总是什么话都不愿意说,以后就算分开了,也要找一个大大方方的男孩子,不要让自己受苦,受累,人呀,反正就那么一辈子,自己活得高兴就好。”


    “不要和你老爹一样吃着爱情的苦你知道了没有?”


    三点半,畔宁从医院下来,祁忆雾看到她笑了下,“和叔叔聊得怎么样?”


    畔宁看着祁忆雾的脸,大大方方四个字像是写在脸上似的,“嗯,聊得挺好的。”


    “聊了些什么?”祁忆雾问出口后就添了句,“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聊了最近发生的事,聊了婚礼。”


    祁忆雾安静了几秒,带着些许期待道,“那……叔叔怎么说?”


    “他挺满意的。”听到这话,祁忆雾这才长舒一口气,会心一笑道,“那就好。”


    畔宁忍不住调侃道,“你看起来挺期待婚礼的,你确定咱们是家族商业联姻?”


    “畔宁,我确实挺开心的,不过不是因为联姻,是因为你。”


    畔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道,“我也挺开心的,与其和一个陌生人过一辈子,和认识的朋友过一辈子也不错。”至少,相处了那么多年,畔宁确定她和祁忆雾就只会是朋友。


    到了饭店,反倒是公务繁忙的周海先来,周淮南和李冉姗姗来迟。


    “都怪你那个急转弯,我的眼线都画到太阳穴去了。”


    “放过我,可以吗?我刚拿驾照,驾驶技术不好,是你硬要坐我车的。”


    “呵!”两人一来,饭桌就吵吵闹闹了起来。


    几个人吃了饭喝了酒,玩了游戏唱了歌,彼此都有些醉意。


    “畔队,这一杯我敬你。”喝得烂醉如泥的周淮南拍案而起,“无论未来是得意还是失意,我都祝愿你来日方长,前程似锦,祝我们升职加薪,祝朝阳分局未来可以越来越好。”


    畔宁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祁忆雾撩眼,望向畔宁,真诚道,“那我就祝天长地久,我们都能各自安好。”


    周海若有所思中,李冉已经站了起来,“我以后想成为畔队这样优秀的警察!”她将酒一饮而尽,“不惧生死,不问未来,只求当下,展现我们新时代女性的力量。”


    周海托腮,认真地憋出一句,“祝我


    们都能有锦绣的前程,不要忘记我周海,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畔宁珍视地扫过眼前众人,“我没有什么多的想说的,只有一句,感谢上天能让我遇见你们,谢谢你们。”让我觉得原来这人生有志同道合的好友竟然是这般不可思议。


    “往后不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我都祝愿大家关关难过关关过。”话落,畔宁将刚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


    畔宁喝醉后就断片了,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拿过一边的手机,早上九点二十六分。


    正当她想继续睡时,一只手环上她的腰,一个激灵,畔宁猛的睁眼,抱着被子,看向一旁睡眼惺忪的帅哥,漂亮的桃花眼对上她时微微弯起,“吃干抹净,你要跑路是吗?”


    此刻万语千言化作一句,“我们俩?”


    “做了。”听到这话,畔宁简直要气笑出声了,看着这人道,“你不能拦着点吗?”


    对面人摊手,一脸无辜,“我拦了,你死命扒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还让我做你老公。”


    面对这堪比污蔑的话语,畔宁默不作声地拿起裙子穿上,祸国殃民的妖妃在床上盯着她看,“你现在要?”


    “看不出来吗?穿上裤子不认账。”畔宁将裙子拉链一拉,拿着手机就准备溜,去被人抓住了手臂,壁咚在房门上,他俯身,漫不经心道,“跑什么?昨晚拉着我说了那么多,一醒来就装作不熟。”


    “畔宁,你得对我负责。”


    听到江予灿这句话,畔宁一个脑袋两个大,干巴巴道,“怎么负责?”


    “我明天出国。”这句话畔宁在昨晚断片的记忆里听过一遍,“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决定好吗?”


    —


    江粲出国后,婚期迅速敲定在了三月的初春。


    在备婚忙忙碌碌的空闲中,畔宁坐在老宅,望着窗外的摇曳的鲜花时还是会回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和人。


    想起和江予灿在寺庙度过的暴雨夜,彼时的她不解地询问起什么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少年嗤笑的回答,回想起他接自己放学的无数个傍晚,想起那些错乱的吻,失神的夜,想起这人幽深的眼眸望着自己说,要等他回来。


    还会想起和朝阳分局的大家一起日夜不缀探案的日子,彼时的日子是苦的,拿着不多的工资,但是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就像是有着无限充沛的动力。她想到了总爱撒娇的周淮南,想到了外冷内热的李冉,想到了反应总是慢半拍的周海。


    鬼使神差的,一想到明日的婚礼,畔宁打开了智能语音小程序,展开了询问。


    她敲得很慢,询问如下:


    [你现在是一名二十六岁花季少女,单纯而且善良。因为意外,你卷入了一场充满利益和算计的豪门联姻。养母不爱,婆家不满,老公还是你认识多年的同事,而且最为糟糕的是明天就是你的婚礼。请你用最简单,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不卖关子的方式告诉现在应该怎么办?要求逻辑清晰,分点罗列,具有可实践性。]


    深度思考了好一会儿,小程序上的机器人才终于转出了回答。


    [好的,接下来我将用最为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可以先下手为强,找个男的嫁了。请问需要我帮你自动联系一个可以结婚的男人吗?]


    畔宁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此方法绝对称得上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更别说畔宁从哪里拉一个可以随便和她结婚的男人来,真当生活是小说呢。她将手机扔在一边,选择向事实妥协。


    婚礼当天,首川叫得出名的权贵们都来赴宴了,江雅梵坐在主座,身旁络绎不绝是来贺喜她的人,她全程不冷不淡地回应,对待这个养女的态度异常分明。


    江雅梵喝了口酒,望向周围精美洁白的婚礼布景,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婚礼,不同的是,她的婚礼充满了新郎的咒骂和愤懑,而今天的这对新人不会如同她当年那般。


    新郎她见过了,是个踏实可靠的小伙子。


    不出意外,两个婚后也会相敬如宾。


    不谈拥有多少感情,也至少不会落得一片狼藉。


    江雅梵心道,老爷子还真是费心了,前脚将予灿派出国接手公司业务,后脚又将畔宁安排好人家嫁出。也幸好予灿出国了,鞭长莫及,无法得知畔宁的婚讯。


    江雅梵这边自然也封锁了国内的信息,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和畔宁有什么瓜葛和纠缠了。


    如同多年陈家和秦家的联姻,在场的不少人是来看江家这位大小姐的好戏的。然而当事人此刻正在化妆间化妆,神色自若,淡定的仿佛今天不是她的婚礼,而是别人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


    大结局写好啦,等我修下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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