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护山大阵 你可有一颗
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 高高低低坐落在山脚,家家户户带着篱笆小院,一路走过去, 小桥流水, 鸡犬相闻。
村民也确实淳朴好客,路上遇到人,个个都主动笑着打招呼。
“两位要不要进屋喝口水?”
三长老温和拱手:“多谢,不过我们现在不渴。”
“两位从哪里来, 进来歇歇脚吧。”
三长老:“多谢好意,可惜今天有事, 下次再登门叨扰。”
"哎呀,二位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可是去青莲山办事的仙师?”
三长老:“哈哈, 算不上,只是路过的江湖侠客。”
“公子真好看啊, 成亲了吗?”
三长老:“已经老了, 家中儿女都长大了。”
……
一路过去,三长老就这样逢问必回,别管回得怎么样,语气始终温和有礼。
万欢静静看着, 忽然想起天坑秘境里的柳庭风,他也是这般对待村民的,只是三长老更为克制沉稳, 应付自如。
“我们要做什么?”万欢一直没出声, 早已不动声色用神识把整个小村里里外外都探查了一遍。
村子无异样。
他们不紧不慢将村里的路全都走了一遍,莫不是要在此地布置什么阵法?
三长老却摇头:“不做什么。”
万欢皱眉,不解。什么都不做能解决青莲山的事?
“自由走走, 单纯和别人打声招呼,很奇怪吗?”三长老看起来心情不错,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万欢淡定回道:“不奇怪,柳庭风也喜欢这么做。”
三长老轻笑一声:“他这般,定然都是跟肖鲲学的。”
说着一挥袖,带着她去了一处芳草萋萋的山坡。
太阳缓缓向西落下,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山坡下有牧童赶着成群牛羊,慢慢归家。
三长老在山坡上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吧,一起看看日落,这景致血月岭少见。”
万欢依言坐下:“正常的太阳,在血月岭也少见。”
三长老轻声感叹道:“是啊,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美的落日了。”
万欢瞥了眼三长老的脸,暗道这便是修道之人,脸瞧着年轻,但心已经老了。
三长老忽然开口问:“喜欢血月岭吗?”
万欢回道:“喜欢。”
三长老:“血月岭暗无天日,没有自由,若不是有你的师父在,你不会喜欢的。”
万欢察觉到三长老话里的低落,反问道:“长老不喜欢?”
三长老不答,只道:“大哥说过,一个地方只要有值得留下的理由,他就会驻足。”
“这片小山坡,能见炊烟升起,能看牧童归家,能见月升日落,他喜欢,于是便成了我们每次来青莲山时落脚的地方。”
每次?万欢没有接话,安静倾听。
三长老:“每次大哥进青莲山,我和紫英就在这里等他。那时我们年少气盛,不知道时间是可以一点点把人压垮的。”
万欢心底隐约有个猜测,但不敢去深想。
三长老长长叹了口气:“万欢,再等等吧,自大哥不在后,青莲山那位化神前辈已经不相信我们了。”
万欢揪断一根青草,冷静问道:“等谁?等二长老,还是等……柳庭风?”
以前就传闻,血月领主残暴嗜杀,曾一下山就灭了一个宗门。是真正的不留活物,鸡犬不留。
传闻符合大纲设定。
但,倘若柳庭风的嗜杀,杀的是魔物、是已经被夺舍的人呢?
而他的喜怒不定,是因为身负净化之阵日夜侵蚀呢?
若柳庭风是佛修,以他背后反复撕裂,常年所受折磨来看,说不定死后也能炼出冰菩提。
万欢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一个反派老大,何至于活成这般煎熬。
不能再想了,她又开始对他生出同情了,万万不可如此。
三长老只道:“等吧,只是一个魔物,或许青莲山根本不会生出大乱。”
等多久呢?
三天后,万欢脚下忽然传来不容忽视的清晰震感。
是青莲山的方向。
万欢和三长老同时掠上高空。
青莲山上空金光闪耀,在众多佛光中赫然夹杂着一缕清晰可见的魔气。
万欢很惊讶:“那魔物竟如此厉害?青莲山一众大能也奈何不了?”
轻敌了?
三长老神情凝重:“青莲山的护山大阵开了,他们应该是想把魔物困在山里。去看看。”
他们飞至青莲山上空,隔着结界向内望去。
只见青莲山一处广场上,十几个弟子被围在中间,四周有施法禁锢他们的大师,其余众多佛修围坐成一圈,诵读经文,试图度化被魔气侵染的弟子。
万欢皱着眉头问:“修为不高的弟子一旦被感染,基本是没救了。”
三长老叹气道:“都是朝夕相处的得意弟子,哪里忍心痛下杀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想尽力挽救。”
不杀,如此拖下去,情况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万欢想到绮梦阁。
绮梦阁也是一个实力不凡的宗门了,会被全灭,很可能就是因为一开始不忍下手,导致被夺舍的人越来越多,最终无力回天。
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外人来做恶人,果断杀之,斩断祸根,杜绝无止境的扩散。
万欢试探地朝阵法结界伸手。
三长老厉声呵斥:“别碰!”
万欢的指尖已经触及,没有受伤,只是被一股浑厚力量震退数十步。
三长老松了口气:“护山大阵的全力一击堪比化神,庆幸你刚才没有恶意。”
万欢问:“我们就这样看着,可有进去的法子?”
三长老:“你可有一颗慈悲心?”
“什么东西?”万欢怀疑自己的耳朵。
三长老认真道:“见众生苦,知苦而包容,怀揣这份本心,你就能在护山大阵下畅通无阻。”
那是人吗?那是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神吧!恐怕就连谷清音这般的女主,都不敢说自己有这等“慈悲心”。
万欢懒得接话。
而三长老方才那一声呵斥,青莲山内的佛修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明心第一个冲上来,隔着结界朝她吼道:“万欢,你们血月岭到底养了什么害人魔物!?”
万欢一脸无辜:“大师,莫要冤枉人。”
明心眼底泛着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厉声质问道:“冤枉?寻常魔物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血月岭禁地之中,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魔物十有八九是跟禁地有关,但今天这事,怎么也不能全怪血月岭。
万欢冷静道:“明心,你亲眼见过凡城的惨状,我也再三提醒过你要小心它,是你执意要包庇魔物,若没有你的阻拦,那只魔物已经死在我手里了。”
明心一时语塞,随即胸中怒火翻涌,神色愈发凶狠激动:“万欢,是你!是你故意把魔物引进青莲山的,我今日定要——”
说着,竟是忘了结界,想要出手。
“师姐!”
云水带着人赶过来,及时拉住了情绪快要失控的明心。
明心还欲争辩质问,被两位佛修劝了回去。
“晚风施主。”云水态度温和,朝万欢作揖行礼,又朝三长老点了点头,“前辈。”
“青莲山这场祸事,与我无关,是你们自己引狼入室。”万欢见他态度好,便多劝了一句,“那些已经被彻底夺舍的人,不必再白费力气。”
云水叹了口气:“那魔物极为狡诈,侵入时善于隐藏,夺舍成功后,会借用原身的记忆和本事欺骗他人,故而即便早早被察觉异常,众人也始终心存侥幸,觉得尚有救治希望。”
万欢眉头紧皱。事态比预想得还要棘手。
“甚至,它在吞噬神魂后,会刻意留下一丝原主的残魂。”云水顿了顿,忽然朝万欢躬身深深一拜,“晚风施主,你在凡城救人无数,身负神火不惧魔气,贫道求你救救他们。”
万欢不解:“既然能确定还有残魂,你们为何救不了?”
云水长叹一声:“残存的神魂太过微弱,想保住这份生机,救治的人需消耗极大的心神,稍有不慎就会被魔气趁虚而入、反噬其身。我们已经……试过了,师姐也差点中招。”
“你明知我是血月岭的魔头,还敢求我去救人?”
按理,正派病急乱求医,求到她这里,万欢应该得意。
但,一想到他们确实实惨,放任不管会更惨,一时心情也十分复杂。
云水道:“贫道始终认为,晚风施主本性不坏。”
万欢失笑,带着嘲讽:“就因为我在凡城救人,我这个魔头,便算是个好人了?”
云水:“论迹不论心,施主确实救了很多人。”
哼,果然对他们还是太友善了。
万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冷淡道:“我救不了。且不说我进不来,便是进来了,那魔物如此狡诈,恐怕一旦意识到非死不可时,定会直接抹灭剩下的残魂。云水,青莲山不缺大能,你们肯定救过试过,现在僵持不下,只是下不去狠手罢了。”
说来说去,那些尚未彻底陨落的同门,就是魔物拿捏在手中的人质。
只是有人想救,而云水深知事态危急,这才不得已求助于她,无非是想借她的手救人,若救不回,所有罪责与怨恨也只会落在她身上。
云水垂下眼眸,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之色,却还是期待地看着她,恳求道:“晚风施主经验丰富,倘若净化魔气的速度够快,兴许便能保住那一缕残魂。”
答应救人有什么好处?
她在凡城救的人不少,还不是被人骂魔头。
相反,若是人在她救的时候死了,估计有人会把所有仇恨尽数转嫁到她身上。
当然,这个恶人也不是不能当。
譬如,若青莲山愿意送她一颗冰菩提,那救多少都行。
只是这事不好提,会惹众怒。
罢了,柳庭风已经答应了给她冰菩提,此刻没必要再多生事端、火上浇油。
万欢淡淡回绝:“云水,多说无益,我进不去。”
云水闻言,眼睛一亮,飞快道:“施主若愿意,贫道能带你进来。”
万欢略有意外:“哦?”难怪求她呢,在这等着呢。
“只需施主信得过贫道,”云水说到这,声音低了几分,“你将识海……完全对我放开,我便能带你进来。”
万欢怔了怔,气极反笑:“你觉得这可能?”她疯了吗?放开识海,无异于动物露出肚皮,自爆软肋。
云水连忙解释道:“我亦会对你完全放开。”
万欢冷笑:“我不稀罕,不感兴趣。”
云水着急道:“贫道知道这是强人所难,贫道以道心起誓,绝不窥探施主丝毫隐秘。”
万欢不说话,不为所动。
沉默旁观的三长老忽地说了一句:“大师的话,自然是可信的,可我们凭什么帮你救人?”
云水沉默了一瞬,忽地向万欢传音,郑重道:“施主若肯竭尽全力救我同门,贫道便心甘情愿,被血月岭……炼成冰菩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大胆魔头 本座在此,
炼制冰菩提, 需一名元婴及以上修为的佛修。
并非杀了佛修就能成,重点是对方心甘情愿赴死。且要历经万般折磨后,本心依旧至纯至善, 慈悲为怀。
云水敢应, 万欢都不敢相信。
这,便是名门正派吗?
“施主,还请您成全贫道。”云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恳切。
万欢咽了口唾沫, 勉强回了一句:“大师勇气可嘉,令人敬佩, 只是……”
“啊——”
“师兄!”
云水猛地回头。
广场上,一位专心诵经度化的弟子,身后是本该同样诵着经的佛修, 却突然发狂失控,生生掏了他的心。
尽管发狂的弟子很快被控制住, 但惨剧已经发生, 广场上的气氛顿时更加沉重。
云水深吸一口气,转头再次看向万欢,脸上满是悲悯:“施主,究竟要如何, 你才肯答应?”
说着手指点在眉心,逼出一滴精血:“待施主解决青莲山之困后,可随时取贫道性命。”
话已至此, 再答应又何妨。
况且这魔物本就是她此行的任务。
万欢叹了口气:“罢了, 我答应大师便是。”
似是生怕她反悔一般,云水立即将手伸出:“抓住贫道的手。”
云水半只手掌已经探出结界,万欢看了一眼三长老:“前辈就在外面等候吧。”
三长老竟然一句也不劝, 还道:“放心去吧。”
何意,这是放心她,还是放心青莲山?
万欢心里犯嘀咕,但已经做下决定,便不再迟疑,抬手朝着云水的手掌探去。
就在指间接触到的瞬间,云水的识海全然敞开,万欢正要压制本能戒备,准备渐渐打开识海时,她的手被握住了。
握住她的手,苍白且冷。
万欢瞳孔骤然一缩,还未回头,下一瞬被人从背后拥抱住。
“对旁人如此慷慨,怎不见你对我这般?”
身侧三长老弯腰行礼,神色恭敬:“参见领主。”
云水神色剧变,猛地缩回手,身形急退了一步。
柳庭风这么快就赶来了?万欢还没回头,便听得身后的人轻声道:“我带你进去。”
三长老向前半步,欲言又止:“领主……”
“你等着。”柳庭风淡淡一句,说完便要踏步向前。
万欢连忙阻止:“等等,护山大阵凶险……”
护山大阵微微震动,柳庭风的半边身体轻易进入了大阵。
万欢:“???”
不是说护山大阵很危险?不是说有慈悲心的人才能畅通无阻?
“来吧。”柳庭风回头,唇角微勾,“记得对我放开识海。”
万欢还没回过神,就被轻轻一带,整个人顺着力道,进了阵法结界。
这,就进来了?
她也没有……完全放开识海啊。
逗她呢?
万欢向前一步,想看柳庭风此刻的表情。
但她注定失望了,柳庭风脸上覆着冰霜面具,只露唇角,实在看不出什么喜怒。
不过,其他人的喜怒很明显。
喜的没有,皆是惊惧不解和满腔愤怒。
“是血月领主!”
“没有慈悲心,他怎么进来的?!”
“他竟然能毫发无伤穿过大阵!”
“这魔头是来趁火打劫的吗?”
“护山大阵可挡化神修士挡不住血月岭主,他究竟是何等修为?”
……
一众佛修心性沉稳,纵使满心震撼,也未曾喧哗失态,但也忍不住压低声音议论。
“聒噪。”柳庭风一声冷哼,广袖一挥,铺天盖地的冰霜蔓延过去。
冰霜所过之处,万物或冻裂成粉,或被彻底冰封,转瞬逼近众人身前。
“柳领主,别来无恙。”
悠远苍老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一片温和佛光舒展,挡住了蔓延的寒霜。
“手握菩提善法,怜悯红尘众生。”柳庭风语调冷淡,“空悯大师,你还没死呢?”
佛光淡去,一位白眉白须的老者出现在众人眼前。
空地上一众佛修皆是又惊又喜,眼底燃起希冀。
“是老祖!”
“老祖出关了。”
“老祖来了。”
万欢静静打量这位空悯老祖。
此人气息内敛,看不出修为,返璞归真的像个寻常老头。
这就是化神大能?
空悯……万欢确定大纲上并没有这个名字。
她一个路人甲没有名字正常,但这般化神大能也没有,不合理。
空悯老祖双手合十,朝柳庭风微微点头,声音平和:“老朽苟活至今,不敢轻言身死。只是见柳领主一如往昔,不知该喜该忧。”
“本座如何,与你无关。”柳庭风看向空地上的人,语气冷冽,“倒是你这青莲山,如今藏污纳垢,你不清理,是要请本座亲自动手吗?”
明心顿时按捺不住了,气愤道:“你这魔头休要胡言乱语,怎敢说青莲山藏污纳垢!”
空悯老祖闭上眼,轻声问道:“柳领主今日……想怎么做?”
明心着急喊道:“老祖!血月岭炼化冰菩提,又纵容……”
不等明心说完,空悯老祖抬手一挥,一片翠绿菩提叶飞出落在明心身上,明心目光一滞,当即昏睡过去。
空悯老祖轻声吩咐:“云水,扶她一旁歇着。”
“是,老祖。”云水应声,没有多言。
柳庭风道:“空悯,本座现在要清理青莲山,你若阻拦,本座不介意屠了整个青莲山。”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什么?!”
“大胆魔头,老祖在此,还敢放肆!”
“岂有此理!真当青莲山怕你不成!”
……
众弟子群情激愤,而空悯老祖只是看着柳庭风,静静地,眼中古井无波。
两息后,空悯开口道:“若今日来的是小鱼,老朽不会现身。”
柳庭风神色未变:“他来不了。”
空悯轻声追问:“老朽此生,还能再见他一面吗?”
柳庭风没有回答。
“罢了,老朽残烛之躯,只能信你一回。”空悯老祖侧身退开,盘膝落座。
空悯一让开,柳庭风二话不说,径直袭向下方尚未回神的一众佛修。
众人仓促反击,只是柳庭风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横扫过去,一众佛修溃不成军,一部分人跪扶在地,一部分人被直接掀飞,而中央原本被束缚的十几人几乎是当场化为齑粉。
“师弟!”
“师妹!”
“师姐!师父!”
空地之上,痛哭声、压抑的泣咽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温和磅礴的佛光从空悯周身而出,轻柔地裹住空中的点点残魂碎片,送至远方。
不少佛修见状,纷纷挣扎起身,双手合十,低声诵经超度,送别同门。
柳庭风又是一抬手,巨大灵力之手,从人群中抓出八人。
那八人外表看不出异样,被抓后还挣扎着大喊“老祖救我”。
有人想上前救人,柳庭风身上的威压悍然落下,森然道:“本座在此,敢动者,死。”
他转头万欢,问:“你想救他们?”
万欢不解:“啊?”都动手了,你自己救呗?
柳庭风语气淡淡,像是问要不要喝水:“杀,还是救?”
空悯老祖抬了一下眼皮,扫过二人,终究缓缓阖目,不发一言。
云水抗着威压,高声喊道:“晚风施主,救他们,贫道的承诺依然作数!”
“救。”
万欢飞身向前,掌心红线飞出,牢牢捆住八人,神火裹着神识悍然探入,查看八人的情况。
八人神魂尚且完好,只是被魔气团团围困,只剩微弱的挣扎。
可神火一接近魔气,苦苦支撑的神魂便被魔气收紧,八人当即发出凄厉惨叫,痛不欲生。
万欢看向云水,见他满眼紧张和期待,便道:“魔气没来得及吞噬神魂,可救。”
只是,强行在魔气手中抢人,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神魂根本,难以恢复。
罢了,权当看在冰菩提的份上,就大发善心一回。
万欢停止催动宝树,收敛宝树神光,红线上神火退去,仅留神识与魔气周旋。
片刻过后,万欢额上汗珠滑落,一声闷哼,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就在此时,一道雌雄莫辨的阴冷笑声骤然响起:“好机会!”
只是一瞬,依附在八人体内的魔气同时舍弃原身,一拥而上顺着红线钻进万欢的体内。
空悯老祖骤然睁开双眼。
万欢的脖子和脸颊迅速爬上了墨纹。
魔气环绕在她的周身,凝结出一道虚影,虚影得意大笑:“哈哈哈,你终究是大意了!现在,放本座离开,否则我们同归于尽!”
“晚风施主?”云水担忧地望着她。
万欢待所有魔气尽数钻进她的体内后,一把扯断连在八人身上的红线,挥手将八人送到云水面前:“他们没事了。”
云水立即安排人照顾,仔细查看他们的确无碍后,抬头朝她望来,躬身道:“多谢。”
万欢没接话,体内若华神火正在追剿魔物,脸上的魔纹扭曲游动,忽隐忽现。
魔物被神火逼到识海角落,缩成一团大叫:“别杀本座!只要你留本座一命,本座可以告诉你血月岭的秘密。”
万欢不言不语,收紧神火范围,步步紧逼。
魔物彻底慌了,抱头大叫:“我错了!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从何处来!”
万欢一顿,正要细问,余光瞥见柳庭风的身形忽地晃了晃,气息不稳,她当即回到他的身边:“怎么了?”
是之前的禁地旧伤伤势未愈,还是又添了新伤?
柳庭风依旧淡淡道:“无事。”
万欢伸手欲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探查。
柳庭风却将手背到身后,躲开了。
万欢顿时沉了脸色,毫不掩饰她不高兴了。
柳庭风沉默,气氛僵持。
万欢转身,冷冷道:“既然领主没什么事,属下这就退下。”
“万欢。”柳庭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我有些累了。”
万欢没应声,脸上的墨纹扭动了一下。
柳庭风伸手捏了捏她垂着的手:“我先回血月岭,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啧,不是吵架的时候。
万欢压下情绪,应道:“好,我知道了。”
柳庭风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此时人群中却有人喊了一句:“魔物诡异,如今血月岭主有伤在身,何不趁机抓住他,问个清楚?!”
万欢目光骤冷,升曦剑破空而去,直指开口说这话的那名佛修:“大师,我刚救了你,也不介意再杀了你。”
佛修脸色涨红,但坚持道:“一码归一码,贫道的命可以不要,但——”
云水闪身拦在二人中间,劝阻道:“师弟,慎言。”
柳庭风嘴角一弯,一脚踏出护山大阵,身影转瞬消失。
这就走了?
血月领主是来做什么的?
趁众人失神的刹那,一缕神火窜出,精准钻进云水的眉心。
云水身体一僵,双目顿时失去神采,他缓缓垂下双手,缓步走到万欢身边,恭顺道:“主人。”
万欢怔了一下,随即看向空悯老祖:“晚辈斗胆,想与前辈单独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你别发疯 万欢,你想
“你和空悯老祖聊了什么?”彻底踏出青莲山地界后, 二长老才开口问她。
万欢手拿定星石,面色冷淡:“没什么,我向他借冰菩提, 他拒绝了。”
二长老讶然:“冰……”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云水, 唏嘘道,“空悯老祖如今也是脾气见好了,竟能让你全须全尾离开青莲山。当初大哥前来,每次都没少挨打。”
万欢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垂首静默的云水, 冷哼一声:“我能离开,是靠人质在手。”
云水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顿了顿,又缓缓垂下眼。
二长老顺势问道:“那这人质你打算怎么处理?”
万欢烦躁道:“什么怎么办,往后他就是我的人了。”
二长老纠正道:“什么你的人, 是你的傀儡……跟着便跟着,别带到领主面前。”
万欢将灵力注入定星石, 淡淡道:“与其操心这些闲事, 不如想想接下来如何收拾残局。”
定星石发烫,青莲山外,也不知还藏了多少没被处理干净的异常魔气。
说到正事,二长老的神情凝重下来:“顺着我们先前追来的路线逐一清扫, 北边雪域也不能疏漏,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万欢的识海角落,魔物发出一声嗤笑:“哼, 本座带出来的属下又不是蠢货, 岂能在原地等着你们去杀。”
万欢目光一闪:“哦?既然是你的属下,你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找到它们吧?”
魔物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本座……你做什么?!”
神火逼近,万欢冷冷威胁道:“那就找到它们,否则你就替它们死。”
魔物又气又急:“你这下界小儿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本座凭什么……”
万欢不废话,手一挥,一缕神火径直缠上魔物。
魔物顿时痛苦大叫:“我不是不找,是找不到!你快停下!”
神火往后退了半寸。
“本座没有骗你,本座从裂缝逃出来,修为仅剩不到两成,更别说那些属下,大多只剩残魂残魄。”魔物生怕神火再近身,飞快解释,“如今本座被你困住,根本感应不到他们。真的,本座不屑骗你!”
万欢当即看向三长老,提议道:“此事不能拖,我们分头行事,前辈直接赶往雪域,我沿路折返清扫,届时绮梦阁汇合。”
等她到时,留在雪域的主角团应该早已撤离了。
三长老没有异议,当即动身,直奔雪域而去。
万欢带着云水,沿着追来的路,一路折返细细搜查。
沿途被魔气侵染的人不少,万欢找找停停,大多是能救的,但也杀了不少。
起初,云水只在她救人时搭手相助,杀人时,他便站着不动。
“云水,再让人跑了,你就滚回去!”
“大师就继续心软吧,今日放他们离去,没准逃走了还能多感染几个小镇呢。”
好在骂了两次后,就没了第三回。此后听话的云水,指哪打哪,听话利落,再不让人费心。
中途休憩时,云水摘下一片荷叶接了泉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吧。”
万欢睁开眼,接了水一饮而尽,起身道:“走吧。”
云水垂着眸,声音轻柔:“再休息一会?”
“不用,继续赶路。”万欢施法处理染了血污的衣服,抱起红耳继续前行。
半个月后,他们到了雪域,却没在绮梦阁见到三长老。
不过,雪域境内的魔气明显得到了控制,之前被魔气包裹得漆黑不见人的绮梦阁已然重见了天日。
莫不是三长老早早肃清了此地,先行返程了?或是在雪域别处善后耽误了汇合?
万欢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朗朗晴空,纵身跃上飞檐,以绮梦阁为中心,放出神识查看四方。
方圆百里,没有人烟。
奇怪。
没有人不奇怪,但万籁俱寂,有问题。
不对劲,先离开!
“春水迢迢!”
然而,就在万欢收回神识的那一瞬,数道银色水链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向她射来。
万欢身形瞬移,堪堪避开两道水链,迎面又是鎏金锁链破开袭来。
“腰缠万贯。”
万欢折腰躲过,跌下飞檐,一剑砍断缠来的锁链。
“缚元枷。”
沉重枷锁落下,万欢一掌拍开枷锁,仓促落地,被云水赶来扶住。
稳住身形,万欢一脸阴鸷抬头,只见秦楚、柳慈、徐长老、谷清音四人分立四方,已然将她团团围困。
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万欢心里又气又怒。
气自己连日奔波,身心疲倦之下到了目的地便放松了警惕,万万没想到秦楚一行人居然还没走!
至于怒……万欢看向柳慈。
柳慈仍旧是一身月白衣袍、金梅缠身的翩翩公子,与凡城初见时没什么两样。
气定神闲,赏心悦目,可万欢越看越气,冷冷道:“柳二公子,许久不见,本事见长?”
柳慈折扇在手,闻言合拢握在手心,笑意清雅:“夫人莫怪,我与夫人分离许久,实在想念,只能出此下策。”
秦楚正色道:“万欢,如今血月岭放任魔气,惹了众怒,势必引来各方讨伐,你跟我们回无常宗,我们定会……”
“包庇我?”万欢似笑非笑,打断他的话。
秦楚话音一滞,看了一眼对面的谷清音后,深吸一口气,坚定道:“不是包庇。我们会查清你做过哪些事,不会让他们冤枉你。”
万欢冷嗤一声:“这么说,我的生死掌握在你们的手里?”
秦楚着急解释道:“万欢,我、我们是在保护你!”
万欢沉默不语,面上一副认真思考地模样,心中默默倒数。
然而,不到两息,悄悄凝聚的阵法被一道清风剑气打断。
谷清音持望月剑向前,微笑开口:“师弟,你看不出她在拖延时间吗,还不动手?”
万欢攥了攥被剑气擦过的手指,气恼地瞪了一眼谷清音。
徐长老摸着胡须点头道:“万欢姑娘心思狡诈、出手狠辣,老夫建议你们先抓再叙旧,别被她跑了。”
四人齐齐出手,纵然他们没有杀意,万欢也很快左支右绌,落了下风。
他们四人,修为最低的是柳慈,但破绽最多的是秦楚。
万欢余光扫过徐长老,不免叹气。可惜姜雨眠没来,否则可以骗骗。
徐长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悠悠道:“万欢姑娘,别挣扎了,少主今天没来,没人会心软放你走的。”
万欢喘着气,脑中飞快想着可行的对策。
识海内,魔物幸灾乐祸道:“哈,眼下这局面,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万欢眼皮跳了一下。
魔物趁机蛊惑道:“不如你放了本座,本座助你逃跑。”
“闭嘴。”万欢在思考。
“也罢,不放也无妨,你只需放松禁锢,让本座分出一些魔气出来作乱,他们自顾不暇,自然就没空抓你了。”魔物幽幽提醒道,“别犹豫了,一旦被抓住,被他们发现你身上还藏着本座,你只会一并被清理。”
万欢眸光微动,回了一句:“可,你找机会逃吧。”
话落,在迎面硬接秦楚的一枪后,万欢后退,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魔物看准机会,立即冲破禁制想要逃跑。
始终静立外围、未曾出手的云水身形一闪,扶住了她。
柳慈看向秦楚,略有不满:“秦兄。”
秦楚皱眉,收起逍遥枪,手中水链涌起,压着怒火道:“万欢,我方才并未尽力,你又想骗我。”
万欢一言不发,作势还要继续打,但刚一动,身体便猛地一晃,黑色魔纹顺着她的脖颈、脸颊飞速蔓延。
徐长老神色骤变:“魔纹!”
万欢又是一口鲜血呕出,眉心处树影若隐若现,皮下魔纹剧烈翻滚,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肉。
“你怎么了?”秦楚跨步上前,欲用水链将她困住。
万欢抬眼,双眸红光闪过,满脸戾气。
谷清音立即出声阻止:“师弟,停下!”
万欢嘴角扬起,脸上神情凶狠:“你们想让我被魔物夺舍,就继续动手。”
秦楚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体内,关着一只魔物。”万欢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肆无忌惮地笑了笑,“一旦我身受重伤,魔物便会趁虚而入,重则被彻底夺舍,轻则魔气缠身,难以根除。”
柳慈明显担心了:“万欢,你别发疯!”
“若非你们步步紧逼,魔物也没这个机会。”万欢抬手一把扯下云水的帷帽,五指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云水一动不动,没有躲。
柳慈神色惊讶:“大师?”
秦楚也是震惊:“云水前辈?”
四人神色各异,此事确实令他们措手不及。
谷清音向前迈了两步,沉声问道:“万欢,你对云水大师做了什么?”
“站住。”万欢指尖发力,刺入皮肉。
谷清音脚步一顿,缓缓后退。
万欢满意地笑了笑:“现在就放我走,否则我不介意入魔前先杀了云水。”
四人没有接话,目光交流。
万欢体内灵力不稳,低声道:“云水,带我离开。”
云水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句“是”后拦腰抱着她就要离开。
守在退路的谷清音和徐长老双双默然,没有阻拦。
柳慈和秦楚同时向前。
秦楚又气又急:“万欢,你想清楚!此去,以后再见就是敌人。”
万欢头也没回:“你我本就是敌人。”
秦楚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没再说话。
柳慈却道:“万欢,你放了云水大师,我来做你的人质。”
万欢回头看去。
“二公子,不可!”徐长老不赞同。
柳慈抬手示意徐长老不必多言,劝她:“你抓了云水大师,青莲山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脱身之后,依旧后患无穷,不如抓我稳妥。”
万欢稍一思忖,道:“有道理。”她朝柳慈勾了勾手指,“你主动过来,我便放了云水。”
“好。”柳慈毫不犹豫,大步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是拥抱的姿势,“我来了,放了大师。”
万欢翻了个白眼,从云水怀中跃下,手一挥,红线捆住柳慈的双手,二话不说,拽着他就离开。
待离得远了,确认安全后,万欢停了下来。
柳慈举起被绑的双手,笑着问道:“夫人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先替我松绑可好?”
万欢沉着脸,置若罔闻。
柳慈见状,便倾身靠过来,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低声问道:“万欢,分别这么久,你可曾想过我?”
以往柳慈这般,她总会有点心软,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现在,滚。
都滚!
万欢将人推开,缓慢但无比坚定。
柳慈的神色从不满,转为惊讶,最终变得茫然:“万欢?”
“云水,带着他,跟上。”万欢没看他,看向赶来的云水。
柳慈猛然回头,震惊不解:“大师,你怎么……”
云水双手合十,低眉垂眼,语气平静:“柳公子。”
“不必跟他废话,走。”万欢转身就走。
回血月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终于打了 所以,从头
“万欢, 你师父会不会不同意这门亲事?”
“万欢,凡城已经恢复平静,不如我们接上你师父, 回凡城安稳度日吧!”
“欢儿, 我愿意随你回血月岭,但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人。”
“欢儿……”
“夫人……”
……
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万欢按了按眉心, 转头狠狠瞪了眼柳慈:“再吵禁言!”
柳慈闭嘴,望着马车外飞速倒退的山河景色, 叹气道:“你要带我回血月岭,我很紧张。”
万欢置若罔闻,她抱着红耳, 甚至不想利用红耳去探听柳慈真正的心声。
烦。
这心声不听也罢,她现在只想揍人。
但她想揍的, 从来不是眼前的柳慈。
万欢缓缓吐了口气, 冷笑道:“你紧张什么?你应该害怕才对,此去血月岭,你怕是性命难保。”
柳慈故作可怜:“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呵!万欢嗤了一声, 冷冷道:“你已经到了元婴境界,可以炼成冰菩提了。”
她忽然怀疑,柳庭风是不是有这般打算?大纲中, 柳庭风被元婴后期的秦楚越级打败, 被打败的其实不是柳庭风,而是柳慈?
“你很需要冰菩提吗?”柳慈看了眼马车外的云水,低声说, “放了大师吧,这样不好。”
万欢:“放了他,你给我冰菩提?”
柳慈陷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放了大师,若你真的需要,我愿意被你炼成冰菩提。”
马车外,云水猛地一拽缰绳,金色马车骤然停下。
马车内,万欢彻底沉下了脸,面色阴沉地看着柳慈。
柳慈:“欢儿,我这条命——”
“滚!”
万欢一把抓住柳慈的衣襟,直接将人扔出马车。
云水低声道:“血月岭到了。”
万欢收起金色马车:“下去。”
血月岭边缘,柳慈躺在砸出的大坑里。坑边,蹲着三长老,正俯身看着柳慈。
万欢本就沉着脸,见到三长老,脸更黑了,讽刺道:“三长老原来回来了啊,晚辈还以为你死了呢。”
没在雪域汇合,回来的路上她也一直在找,敢情对方还真是独自回了血月岭。
“没呢,跑得快,没被那些晚辈抓到。”三长老笑着直接转了话题,指着坑底的柳慈道,“你带他回来做什么?”
万欢淡淡道:“可炼冰菩提。”
三长老的脸皮狠狠抖了一下,目光转了转,又看向身后的云水:“那他呢?”
“备用。”万欢丢下一句,跳进坑底,蹲下看着柳慈,“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柳慈眨了眨眼,语气坚定:“不想,夫人,我错了。”
“戴上。”万欢将人拽起来,递上一张面具。
穿过魔气弥漫的群山,万欢带着人到了似云峰,沿途遇到不少魔修。
“三长老、十长老。”
“见过三长老、十长老。”
“快去通知五长老,十长老回来了。”
……
柳慈低声道:“你们这里的魔修看起来都很正常。”
不然呢,难不成个个茹毛饮血,杀人放火?万欢冷哼一声。
三长老低笑一声,温声开口:“那依柳公子之见,我等魔修,该是何等模样?”
柳慈连忙解释:“在下的意思是,他们神志清明,没有失控的倾向,和山外那些入魔的人不同。”
三长老又问:“柳公子觉得,此地可好?”
柳慈沉默了一瞬,笑道:“比预期的好,不过,还是凡城更好。”
三长老点头:“凡城确实很好,老夫亦心向往之。”
万欢忍不住道:“这里是似云峰,三长老是不是走错了?”废话真多,还不走。
三长老微笑道:“我来看看老五。”
万欢正想说不欢迎,五长老已经从院子大步走了出来。
“三哥!”五长老脸上都是笑容,只看了眼万欢,便上前将三长老迎入院子。
万欢扯了扯嘴角,默默跟了进去。
“三哥快坐。”
“三哥一路奔波,辛苦了……这两位是?”
五长老总算是将目光分给了其他人。
万欢先指了一下云水:“青莲山佛修,如今是我的人。”
柳慈接着补了一句:“他是欢儿的傀儡。”
万欢没反驳,又指了一下柳慈:“他也是我的人。”
柳慈立即向前半步,郑重道:“我是欢儿的夫君,不是傀儡。”
五长老手中的茶杯脱手滑落。
柳慈眼疾手快接住茶杯,顺势便要给五长老行礼敬茶:“见过师父,此次来得匆忙,没有——”
“闭嘴!”
万欢反应过来,一把将柳慈往后拽,对五长老道:“他脑子有病,胡言乱语,别理他。”
柳慈想说什么,万欢直接施法禁言。
五长老按着胸口,松了口气,随即狠狠瞪了一眼万欢:“管好你的人,别惹事!”
万欢连连点头:“是是,我知道。”
五长老摆手道:“把你的傀儡带下去安置,别在我跟前晃悠,看得我头疼。”
万欢把柳慈和云水带到自己以前住的小院,等她再回来,三长老已经走了。
五长老坐在桌前面色凝重,见了她,开口让她坐下:“山下没出乱子吧,可有受伤?”
“乱子不大。”万欢自顾倒了杯冷茶喝,古怪道,“我没事,倒是你,怎么了?”
五长老摸了摸脸:“我怎么了?”
万欢笑道:“见面不骂我,先关心我,有点不习惯。”
五长老一拍桌子,顿时横眉竖眼,骂道:“我发现你真是皮痒欠收拾!”
看着重新鲜活起来的人,万欢满意了,笑眯眯道:“师父,我那院子看着光秃秃的,你让人给我送些花花草草装点装点呗。”
“你如今是十长老,有自己的专属大殿,总赖在我这里做什么。”五长老嘴上不满地说着,手上却摸出一本记事册子,“想要何种花草?素雅的,还是浓烈的?可有指定的?我先记着,有空给你弄。”
万欢想了想道:“照领主主峰的布置。”
五长老抬眼,收起册子,冷笑道:“费这个功夫,你干脆搬去主峰呗。”
万欢摇头。
五长老:“又吵架了?”
万欢沉默。
五长老唏嘘道:“哦,你变心了。”
“……”万欢喝了口茶,“没有。”
“我懂,我也年轻过,天下美人各有风姿,只喜欢一个不太可能。”五长老语重心长道,“但你有领主,就算有这心思,也必须藏好。”
“哦。”
“那个戴面具的,一个傀儡戏这么多,不安分。”
“若领主介意你身边的傀儡,就把人赶出去,别为了两个傀儡跟领主犟。”
……
万欢恍恍惚惚回了院子。
院门口,云水正蹲在地上观察蚂蚁,柳慈在……晒被子?
“听话、居家的傀儡才是好傀儡,惹事的要赶紧处理了。”
万欢脑中闪过五长老的叮嘱,嘴角一抽,走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唔唔……”柳慈指指嘴巴。
万欢解了禁言。
“晒被子啊,屋里的被子摸起来潮潮的。”柳慈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道,“今天的阳光不行,晒不蓬松了。”
何止今天不行。在血月岭,阳光是稀罕物,便是九大主峰,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大太阳。
“晒吧。”
万欢没阻止他,在躺椅上躺下,心里反复翻涌空怜老祖向她透露出的信息。
“老夫只信肖鲲,不是肖鲲亲自来,青莲山绝不会继续为血月岭提供冰菩提。”
“柳领主长年与魔气周旋,老夫知他苦楚、身不由己,但正因如此,老夫也不敢轻易他。”
“施主,你身负神火,不惧魔气,老夫求你,守住血月岭,莫让域外魔物下山荼毒苍生。”
“至于柳领主,他修为通天,若有朝一日他彻底失控,万象更新也无法救他,届时,还请施主……”
“老夫残烛之身,大限将至,无颜面对青莲山弟子,更愧对柳领主。施主若需冰菩提,便由老夫来吧,留云水一命。”
万欢的目光转向云水。
一只蚂蚁爬上他的手背,云水手掌翻转,将蚂蚁轻轻放在一片草叶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云水微微侧头,撩开帷帽的垂纱,问了一句:“何时炼制?”
“不急。”万欢闭上眼。
她明明想睡觉,可闭着眼睡不着,思绪乱七八糟,要做的事情其实很多,但又什么都不想做。
“回屋睡。”
她被人打横抱起,往屋里走。
万欢闭着眼道:“被子不是让你都晒了吗,进屋睡床板?”
柳慈笑:“有地方。”
没有被子,柳慈躺在床板上,万欢睡到了柳慈身上。
“不舒服。”万欢不满意。
柳慈搂着她,嗯了一声道:“你心里有事。”
万欢没反驳。
柳慈:“不妨说与我听听?”
万欢没吭声。
柳慈叹气道:“我心里也有事,想说与你听,你听吗?”
万欢:“听。”
柳慈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我少时经常无故昏迷,医师说是神魂不稳。长大后这种状况好了很多,偶尔昏迷,时间也不长,我便也没当回事。”
“不过,我经常会做些梦,梦境真切又模糊,次数多了,有时候还会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渐渐地,我开始怀疑,从前是真的昏迷了,还是被人暗中控制了。”
万欢睁开眼。
柳慈幽幽问道:“万欢,凡城破阵那日,你知道站在你身边的人根本不是我,对不对?”
万欢抬头,翻身坐到柳慈的腰腹上,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柳慈却按住了她的手。
万欢拧眉,沉声道:“你想说什么?”莫不是已经猜到他自己的身份?
柳慈固执地问:“你知道是不是?”
万欢谨慎回答:“大阵开启之时,我知道不是你。”
柳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苦涩道:“你知道,却淡然接受,因为占据我身体的人是柳领主?”
万欢没说话,算是默认。
沉默中,柳慈自己摘下了面具。
近距离下,那张与柳庭风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冲击力翻倍。
万欢瞳孔一缩,手指探过去。
柳慈没有避开,只是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凡城初见,你便对这张脸格外感兴趣。我和他,果真如此相似?”
万欢嗯了一声。
柳慈明明在看着她,目光却渐渐涣散:“所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替身?”
万欢手指一顿,抬手,狠狠甩下一巴掌。
啪!
响亮的耳光落下,柳慈的脸颊红了,人也懵了。
呼,终于打了。
舒坦。
万欢捏了捏发麻的手指,心里堵着的气终于顺畅了不少。
“你……”柳慈反应过来,声音都哽住了,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万欢捏了捏他的脸颊,冷笑道:“醒了吗?自怨自艾,能让我更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怒其不争 从现在起,
万欢真的憋了一肚子火, 早就想打人了。
原本只是想揍柳庭风,可看柳慈这不争气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 连带着他也想一并教训!
先不说根本不是替身, 就算真是,适度示弱博人怜惜便够了,一味矫情,又有什么用处?
万欢在他面前也懒得装, 直言:“我喜欢你听话,不喜欢你没用。”
柳慈深吸一口气, 用力握住她的手腕,控诉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明知我被操控,不但放任不管, 还借着我的身体,在魔障林秘境和他……”
万欢挑眉, 故意道:“嗯, 在魔障林,不是你吗?”
柳慈一僵,甩开她的手,偏过头去, 咬牙切齿道:“不是我!”
万欢认真发问:“那你如何知道?”
柳慈脸色发白,缄口不言。
万欢猜测:“梦到了?”
柳庭风这么不靠谱?这种隐秘之事还能让柳慈察觉?
还是说,二人本为一体, 即便分身修为偏弱, 本尊的所作所为,他或多或少都会生出几分感知?
柳慈闷声开口:“我又不是毫无知觉的死人。”又忍不住扭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与求证, “你当真以为是我?”
万欢淡淡反问:“不然呢?”
柳慈又不说话了。
万欢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
柳慈推开她。
万欢没有作罢,再次俯身吻了上去。
柳慈固执地推开。
麻烦,还哄不好了。万欢指尖一动,掌心红线飞出,捆住柳慈的双手绑在床头。
柳慈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眸中情绪翻涌,欲言又止:“你到底……”
衣襟摩挲,发出细微簌簌响,柳慈缓缓垂下眼,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颓然与妥协:“罢了,便是假的,你愿意骗我,也算真心。”
万欢的手指刚摸上他的腰带,闻言停下。
柳慈却彻底躺平了,一副任由摆布的模样:“你喜欢这幅皮囊,我之幸。便是死了,以后……”
万欢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直接伸手将人一把拎起,径直扔出了屋外。
本尊和分身,都一个德行,真是怒其不争!
眼不见,心不烦。
万欢躺在床板上,她想先睡一觉,什么事都等睡醒了再说。
可屋外很快传来砰砰砰接连不断的声响,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终于生气发火了?
光摔东西有什么用,有本事……
“领主!”
“领主饶命!”
不对。
万欢瞬间清醒,立即坐起身出了屋子。
院子里,六名魔修跪在地上,身前是或倾倒或摔破的花盆。
五长老立在一旁,脸上血色尽褪,眼底满是惊疑不定。
万欢的目光转向柳慈。
柳慈发丝微乱,正抬手整理着衣襟,气场冷冽、满脸寒霜的模样,便是她乍一看去,也会误以为是柳庭风本人。
啧,五长老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都下去吧。”万欢扶了扶额,抬手示意众人散去。
魔修们小心翼翼看向柳慈,不敢擅自起身离开。
柳慈不悦地看向万欢。
万欢瞪他。
柳慈这才不情不愿地冷冷开口:“都滚远些,别来打扰。”
跪着的魔修如蒙大赦,连忙退出院子。五长老迟疑要不要走,被万欢拉住。
万欢:“二位搭把手,把院子收拾干净。”
云水什么也没说,过来搬花盆。
“等会再找你算账!”柳慈丢下一句,挽起袖子跟着收拾。
五长老连忙去拦:“此等小事,怎么能让……”
“别管,让他搬。”万欢拉着五长老进了房间。
“怎么回事?”五长老一坐下,猛灌几口茶水,压低声音急道,“一进院子,就看到被扔出来的领主,如此放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万欢神色平静:“你觉得他是领主?”
五长老眉头拧起,问:“什么意思?你们在玩什么把戏?领主的修为怎么……他不是?!”
万欢淡淡道:“他叫柳慈,碧云天的柳二公子。”
五长老拍案而起,大步走到窗边往外望了几眼,回头指着她,碍于屋外有人又不敢高声斥责,最后只能狠狠跺了跺脚,骂一句:“你就疯吧!”
万欢倒是不意外五长老的反应。
果然,五长老此前全然不知柳慈的存在。
不像三长老,看到柳慈丝毫不惊讶,一句话都没多问。
“你到底怎么想的,带回来这么一个人,你想气死我,还是想惹怒领主!?”五长老在屋内来回踱步,“不行,你现在就把人埋了!”
万欢摇头。
五长老:“我知你和碧云天有些牵连,不愿伤他性命,那就趁领主还不知道,赶紧把人送下山!”
万欢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怀疑他是领主的分身。”
五长老骤然顿住,站着不动了,沉默几息后,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
万欢失笑:“这就相信了?”
五长老横她一眼:“若非如此,长成那样还敢带回来,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万欢勾了勾唇:“只是怀疑,没有证据。领主没主动提起,你便当他只是柳慈。”
反正柳庭风以后问起来,她就只承认是怀疑,绝口不提早就知道。
五长老揉着眉心:“罢了,你是个有主见的,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多管了。”
万欢给五长老重新斟满茶水,随口问道:“最近身体如何?”
五长老翘起腿,慢悠悠喝茶:“问就是很好。”
等她放下茶杯,万欢倾身,手指落在她的眉心,直接查看。
还好,身体恢复得不过,识海平静,境界没有继续下跌,再看看神魂……
“你烦不烦,都说了没事。”五长老啪的一下打开她的手,“没大没小!”
罢了,没事便好,不能管太紧。万欢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去:“在山下买了些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倒是知道买东西哄我,回来还没去主峰吧?”
“刚刚才说不管,转头又操心什么。”
正说着,柳慈抱着一盆幽梨站在门口敲门:“这幽梨喜阴,花开能安神助眠,放房间吧?”
万欢点头:“嗯,你看着放。”
柳慈将花放到西边的妆台上,微笑着走过来,弯腰添了茶水,双手端起递给五长老:“师父,请喝茶。”
五长老看着递到眼前的茶盏,神色略显僵硬。
万欢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见五长老没接,柳慈又恭敬地往前送了送:“请。”
五长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茶盏:“谢……谢谢。”
“给师父奉茶是应该的。”柳慈眉眼带笑,“多谢师父送来这么多花草,将我与欢儿的小院装点得格外雅致。”
“呵……哈哈……”五长老捧着茶盏,坐立不安。
柳慈微笑:“师父喝啊,可是茶水太烫了?”
五长老只得低头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站起身,勉强笑了笑道:“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处理,先回了……不用送,千万别送。”
五长老急匆匆离开,柳慈嘴角的笑意收敛,抬眸静静看向万欢。
万欢也在看柳慈。
面无表情的柳慈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但和柳庭风又有着细微的区别。
柳庭风看人时,视众生如蝼蚁,眼底淡漠无情。而柳慈,是极力克制后的情绪翻涌。
万欢心念微转,认真道:“你若不喜欢这里,我可以放你离开。”
柳慈一怔,但很快转瞬沉了下来,嘲讽道:“什么条件?是恩断义绝,还是永不相见?”
万欢嗤笑:“想得倒美!”柳庭风已经许诺,柳慈是她的,命也归她。
柳慈的脸色有所缓解,狐疑道:“那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万欢向前,亲了亲他的嘴角,低声道:“从现在起,你不是柳慈,你是柳庭风。”
柳慈浑身一僵,瞳孔震颤。
万欢抱住他,安抚道:“放心,待我坐稳领主之位,便放你离开。”
柳慈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掩的茫然:“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柳慈?
为什么要这么对柳庭风?
还是为什么想篡位夺权?
“理由很多,以后你会知道的。”万欢抬头对上柳慈的视线,“你放心,我心悦你,舍不得你死。”
柳慈却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无奈:“罢了,我不清楚你要做什么,如今我在你手里,你说什么,我照做便是。”
他不开心。很不开心。万欢微微蹙眉,想了想,问:“想抱抱红耳吗?”
柳慈又看向她,忍不住问:“是柳庭风喜欢抱红耳对不对?初见时,你想方设法逼我抱红耳,就是因为柳庭风喜欢?”
万欢当即反驳:“不是。”
柳慈却不信:“那是因为什么?”
“反正绝对不是因为柳庭风喜欢。”万欢劝道,“你别多想了,就当是我喜欢你,找借口接近你。”
柳慈忍不住冷笑:“你不过是喜欢我这张脸。”
“胡说。”万欢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腹肌,“你的身体我也很喜欢。”
柳慈:“……”
万欢适时松开他:“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随你。”不信也不哄了,她自己还烦呢。
柳慈看出她的不耐,转身坐下,气闷地开始喝冷茶。
万欢见他一直不说话,便想出去透透气:“我出去走走,你和云水别乱跑。”
才刚踏出一步,柳慈身形一闪,将她拉住,语气压着怒火:“去哪?你对我,就这点耐心?”
万欢如实说:“很耐心了,换做旁人,我早就翻脸了。”
柳慈死死盯着她:“你是不是要去见柳庭风?”
万欢摇头:“暂时没这个打算。”
柳慈:“不论是不是,你回来后他没来找你。”
万欢挑眉:“所以呢?”
柳慈眼神认真而执拗:“可见比起他,我更喜欢你。”
万欢嘴角弯了弯,倾身吻了吻他的唇:“嗯,奖励你。”
柳慈手指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此后一连五日,万欢始终没能踏出小院半步。
柳慈有意留她,万欢也没说要走,只是后两日,气氛就不如前三天那般卿卿我我温存缱绻了。
烦死了。
万欢随手将画笔掷在案上,伸手按了按眉心。
静坐着的柳慈走过来,看了看画了大半的人像,道:“画累了便先歇着,改日再画。”
万欢闭着眼,没说话。
“回房休息吧。”柳慈俯身,欲抱她起来。
万欢睁眼,按住他的手,起身:“我出去一趟,你和云水等我回来。”
她果然没什么耐心!不等了!
柳庭风不来,她就去找他!
柳慈立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人离开小院,垂在身侧的手越握越紧。
“为何不拦?”不知何时,云水走到了身后。
柳慈淡淡开口:“她迟早会去的。”
云水垂眸看向长桌上的画,评价道:“虽未画完,但已有八分相似。”
画中人,立于霜天雪地,白衣料峭,清冷出尘。
“丑。”
柳慈抬手一挥,气劲扫过,整张画瞬间碎成漫天纸屑。
云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哪里不像 你不在意,
“参见十长老。”
“十长老留步, 领主在沐浴,不见任何人。”
侍女阻拦,万欢脚步不停:“你们已经尽力拦了, 是我硬闯, 一切由我担着。”
大殿的门砰的一声打开,又用力关上,隔绝了身后的劝阻声。
一路穿过大殿,来到浴房。浴房没人值守, 门虚掩着,万欢推门而入。
轻纱垂落静止, 偌大的浴房寂静无声。
万欢没有特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里走,空旷的浴房里仿佛响起心跳声, 垂纱随着心跳声,晃动起风。
柳庭风确实在沐浴, 只是斜倚池边, 垂首静坐,毫无动静。
湿透的里衣紧贴肌肤,衬得他整个人莹白似玉,只是片刻后, 那雪玉翻涌出血色,又在眨眼间收敛消失。
万欢在身后静立数息,见柳庭风始终毫无反应, 失了耐心, 俯身伸手拍向他的肩头:“领——”
指尖刚触碰到,刺骨冰霜迅速蔓延而上的,瞬间便冻上她的整条右臂。
万欢抬手, 一簇焰火拂过手臂,冰霜退去,融化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低落在柳庭风的颈侧,沉寂的人缓缓睁开双眼。
“本座说不见人,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斥责的话淡淡的,没有不悦,也没有惊喜,像一潭寒水。
万欢面无表情道:“我以下犯上,领主要怎么处置我?”
柳庭风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转瞬便归于平静,只淡淡道:“说什么气话……想下来吗?”
从前,他并不会过问她的意愿。
柳庭风的心思比柳慈难猜,万欢猜不透,干脆把红耳从秘境拎出来:“红耳想。”
红耳乍然从舒适的旷野落入寒气逼人的浴房,惊得毛都炸了起来:“吱??!”
“跑得身上都是泥,洗洗吧。”万欢安抚地摸了摸红耳,把小家伙递给柳庭风,“有劳领主。”
柳庭风定定看了她两息,从容接过红耳,心声随即传了出来。
【现在不想抱红耳,可若拒绝,她可能会走。】
不会走,只是会更生气,但是生气之后呢?万欢面无表情的脸险些没绷住,因为在她的设想里,柳庭风肯定不会拒绝!
不是最喜欢红耳吗,这么久没抱,为什么要拒绝?
柳庭风的手指拂过红耳的毛发,触到一处泥点,明显顿了顿,当即施了个净尘术。
万欢:“……”哦,是嫌它脏。
柳庭风掬水揉搓红耳的毛发,捏捏爪子,捋捋尾巴,动作漫不经心,心声还算温柔。
【她不肯下来,还在生气。】
万欢想点头。然后呢?
柳庭风瞥了她一眼,说:“听三长老说,你带回了两个人。”
【特意来找我,是为了柳慈,还是云水?】
万欢用不以为意的语气道:“只是两个傀儡。”
柳庭风嗯了一声。
【惯会骗人。】
万欢轻笑一声,不想继续这般废话,说正事:“领主,山下的事,后续要怎么处理?”
柳庭风淡淡道:“无妨,尚可控。”
【裂缝震动,域外魔物逃脱,这次镇住了,下次呢,我还能撑多久。】
万欢轻轻吸了口气,沉声道:“山下异常魔气虽未大肆蔓延,但绮梦阁灭门,青莲山一众佛修殒命,我们一路不知杀了多少凡人和修士,这些债,十有八九都会算在血月岭头上。”
“血月岭本就恶名昭著,血月领主残暴嗜杀,有没有这些债,又有何区别?”柳庭风不在意地说完,抬头看向她,“你很在意?”
【现在后悔?若她后悔……不,如今后悔,晚了。】
万欢蹲下身,直视柳庭风的眼睛:“我在不在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惹了众怒,以前没人敢打上血月岭,如今秦楚他们敢。”
柳庭风面无表情:“有何可惧。”
【无妨,他们死,或本座死,就算一同毁灭,也未尝不可。】
柳庭风的脸许是面无表情惯了,内心不论是疯的还是喜悦的,面上却始终淡淡的,冷漠的。
万欢咬了咬牙,很想也扇他一巴掌,但现在还不行,于是她只是将手伸进浴池:“水太冷了。”
神火铺满整个浴池,水温转瞬上升,热气袅袅升腾。
柳庭风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再次向她发出邀请:“下来吗?”【想抱着你。】
“不了。”万欢站起身,神色冷淡,“领主,属下还有其他事,先行告退。”
柳庭风眉头蹙了一下,但还是道:“去吧。”
【急着回去见柳慈?】
万欢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背对着他沉声道:“柳庭风,你不惧仙门打上山,我怕。血月岭是我的家,你不在意,我在意,你若是护不住,便由我来护。”
身后没有声音。万欢大步离开。
一直走到浴房门口,她才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叹息。
万欢没回头,径直去了不死峰。
“告诉你怎么进禁地中心?你不是靠自己能找到吗。”二长老头也没抬,手握朱笔,划掉册子上的一个个人名。
万欢冷冷道:“太麻烦,我要快速直达的办法。”
二长老放下笔,慢悠悠道:“凭什么?”
万欢懒得兜圈子:“关键时刻,能救柳庭风的命。还是说,你想看到哪天柳庭风失控,禁地裂缝无人镇守,域外魔物蜂拥而出?”
二长老有些意外:“肖鲲死后,领主一向沉默寡言,没想到他连这事竟也与你说了。”
柳庭风没说,他若肯说,她也不会找上门。万欢没反驳,只道:“给吗?”
二长老扔给她一块玉牌:“静修洞前有传送阵,催动此玉牌,可直达禁地中心。”
万欢收下玉牌:“长老给得痛快,我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
二长老神色平和:“你在护血月岭,在护领主,我没有理由不给。”
万欢朝二长老弯腰行了一礼:“多谢了。”
二长老坐着没动,只道:“万欢,领主如今性子偏激,并没有表面这般平和,你要谨言慎行。”
万欢没接这话,只从秘境里运出两具尸体:“二长老,绮梦阁的这两位你应见过,就教给你处理吧。”
二长老神色微动,当即站了起来。
万欢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小院里,柳慈和云水一个在浇花,一个拔草。
“万欢,你看这盆,好端端的叶子怎么黄了?还有那边的,都蔫了。”柳慈见她回来,不问她去哪了,只问花草。
云水附和:“难养。”
“这里魔气浓郁、灵气稀薄,少见阳光,和山下养法不同。别管了,柳慈,你进来。”
万欢进房间后,将一套衣服放在床上。
柳慈进来,一眼就瞧见了,眼中一亮:“新衣服,给我的?”
万欢沉默了一瞬,道:“在山下买的,喜不喜欢不重要,能穿。”
“你买的,我怎么会不喜欢。”柳慈笑着展开衣衫,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
白衣,暗纹,十分素净,并不是柳慈的穿衣风格。
万欢理亏,解释了一句:“下次买你喜欢的。”
柳慈一言不发换完衣服,万欢拉着他坐下,取下发冠。
没有血玉簪,便用柳庭风送的玉色发带重新给他梳理了头发。
黑发、白衣、隐去修为,又有发带气息掩护,谁见了柳慈,都会以为是柳庭风本人。
唯独,二长老和三长老例外。
万欢带着柳慈,正大光明在九大主峰都转了一圈,无人察觉异样,只有他们两个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
去不死峰的时候,二长老和三长老正在一起下棋。
二人初见柳慈,并未起疑,依礼起身行礼。
但柳慈只是多看了一眼棋盘,三长老便愣了一下,皱眉问道:“你故意的,领主可知晓?”
二长老闻言,认真看了一眼柳慈后,脸色一沉,挥袖间棋盘上的棋子含着千钧之力,齐齐冲向柳慈。
万欢移步到柳慈身前,抬手拦下棋子。
柳慈上前半步与她并肩,微笑开口:“连我师父都没看出来,两位前辈如何发现我不是?”
万欢将收进手的棋子掷回棋盘:“是啊,哪里不像呢?”
二长老冷哼一声,拂袖坐回原位。
三长老呵呵笑道:“领主的目光不会在我们棋盘上停顿。”
柳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失望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哪里明显不一样呢。”
二长老斜睨他一眼,语气古怪:“你放心,处处都不一样。”
柳慈转头看向万欢,求解惑。
万欢:“不必理会。”
二长老沉声道:“你又想做什么?领主又不是死了。”
“他没死,但随时会深陷禁地无法脱身。”万欢早已想好理由,“若仙门大举攻山,血月岭无领主坐镇,恐怕不妥。”
二长老不以为意:“有我们在,何须多虑。”
万欢:“二长老在山上待久了,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知道还有秦楚这样的气运之子,不清楚谷清音同样手握大纲剧情,还有十四这个异数,都是变数!
二长老满脸不悦,正要发作,三长老抢先道:“可以,如此安排,有备无患。”
二长老看向柳慈,冷冷道:“区区元婴初期,能有什么用。不如主动——”
“慎言。”三长老立即打断二长老。
万欢虽不知二长老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当即不客气回击道:“二长老有本事,怎么还能让魔物跑出禁地呢。”
“你!”二长老一拍石桌,石桌顿时一分为二。
三长老无奈摆手:“我们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把人带走,别一会打起来。”
万欢很满意这个结果,带着柳慈离开。
“你方才说柳领主无法脱身,究竟是什么意思?”柳慈沉默了一路,回到小院就想问个清楚。
“字面意思。”
“那些诡异魔气当真出自血月岭禁地?”
“算是吧。”
“柳庭风想做什么?竟然养出此等害人魔气祸乱世间!”
“不是他养的。”万欢抽出花瓶中几近枯萎的花枝,打算扔掉的时候顿了顿,从中挑出两枝红梅插回花瓶。
柳慈:“当真,你不是在为他脱罪?”
罪?柳庭风有什么罪?
若说有罪,他的罪是过于心慈手软,不是一个合格的反派,另她失望!
万欢烦道:“没有,别问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柳慈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一甩袖转身出了房间。
万欢叹气,取出深藏的大纲翻看。
秦楚十有八九会打上血月岭。
她将大纲反复翻看、逐字揣摩,除了“元婴后期”没看出其他线索。
秦楚现在已经是元婴后期了。
元婴后期到化神,这中间的时间有些人是百年、千年、甚至耗尽寿元也无法步入。而秦楚是例外,是变数。
前世她这个炮灰能死在秦楚手里,说明他不到百年便到了元婴后期。
这一世她抢了秦楚的一部分机缘,这也是变数。
但这未知的变数,未必不能由她亲手掌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以身为鼎 等柳慈一死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别管我,我出去走走。”
……
“方才在大殿还好好的,无端发什么脾气?”
“骷髅椅坐着不舒服。”
……
“又怎么了?”
“什么又?你烦我了?”
……
最近柳慈总是这样, 会间歇性不理她, 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惹得他不高兴。
虽然有时候万欢并不知道他怎么又不高兴了,但鉴于当“替身”这事,她能体谅, 只能耐着性子哄着。
当替身这事,换做是她, 若非有实打实的利益可图,她能把人迎风扬了。
是了,除了感情, 柳慈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唔……”万欢偏头避开柳慈的唇舌,轻轻吸了口气。
柳慈抬头, 眼底欲望和不满交织,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万欢瞪了他一眼:“不准咬人。”
柳慈嗓音沙哑低沉:“这个时候还分神,你在想什么?”
万欢如实道:“我在想,你还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柳慈不答反问:“那你又想从柳庭风身上得到什么?”
万欢不瞒他:“他有的,我都想要。”修炼资源、至高权利、倾囊相助、独一感情, 甚至他这个人本身,她都想要。
柳慈的手指拂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我不求那么多, 你的喜怒哀乐, 能有一半是属于我,便足够了。”
万欢失笑:“这不少吧?”人的一生,就是喜怒哀乐, 他要她的一半,还说不多。
柳慈语气认真:“很多么?那柳庭风要什么?”
万欢想了想,不是很确定:“他大概……只想要我的帮助。”
不忍杀她,但很需要她体内的若华宝树,至于感情,对他而言,兴许从来都不重要?
“那我比他贪心。”
柳慈在她的腰上轻轻往上一托,摊开双臂,姿态坦荡,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作为回礼,我的一切都可以献给你。”
万欢跨坐在柳慈腰腹上,指尖划过他的胸膛,轻声诱惑:“你最近和我双修,修为精进了不少。若是元神双修的话,效果会更显著,真的不想试试?”
还不待柳慈开口,红耳破窗而入,扑进她怀里。
万欢立即捂住红耳的眼睛,披衣服起身:“大半夜的,跑进来做什么?”
红耳在她怀里挣扎抬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清脆响亮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
“大冰块不对劲,他要把自己淹死了!”
柳庭风!
“柳慈,我有事,你先歇息。”万欢抱起红耳,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房间之中。
眨眼功夫,万欢直接到了浴房。
浴池里不知放了什么灵药,泛着幽幽蓝光,一眼望不到池底。
以柳庭风那般的修为,淹不死,但保不齐他自己找死。
“柳庭风?”
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万欢不再迟疑,纵身跳下水。
柳庭风静静沉在池底,一动不动,她将人抱住的时候,觉得红耳的形容非常贴切。
真是大冰块。
她有宝树护体,长年体热,但一触碰到柳庭风的身体,依旧被刺骨的寒意冻得浑身一颤。
哗啦——
万欢抱着人破水而出,可刚上岸,怀里柳庭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轻声道:“水里有药,放我下去。”
他的眼神是涣散空洞的。万欢皱眉道:“你很冷。”
柳庭风闭上眼:“听话,此药于我有益。”
万欢只得又将人抱下去,让他靠着自己,泡在水里。
太冷了。抱着的这会功夫,冰霜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万欢催动若华宝树,暖洋洋的神火将他们团团包裹。
柳庭风轻舒一口气,伸手抱住她。
好一会,水池热气袅袅,覆在两人身上的冰霜化为水汽。柳庭风再度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清明。
“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是打算淹死自己?”
“胡言乱语。”
“红耳说的。”
话音刚落,被点名的红耳从秘境里跑出来,像立了大功一般,纵身跳到柳庭风脑袋上。
头顶骤然一沉,柳庭风微微垂首,冷着脸将红耳抓下来放在肩头上。
【原来是丑东西把万欢叫来的。】
【来做什么,我还死不了。】
【这会跑来,柳慈必然要伤心的。】
听着柳庭风的心声,万欢心里升起怒火,伸手就要将人推开。
“别乱动。”柳庭风却没放手,将她抱得更紧。
万欢神色冷淡:“领主安然无恙,是属下多事了,属下这就告退。”
柳庭风沉默了一瞬,缓缓松开手。
【也罢,有柳慈,足矣,不可贪恋。】
万欢彻底沉下脸,起身上岸,烘干衣服。
身后,柳庭风轻轻咳了一声。
【既然来了,为何不肯让我多抱片刻。】
【我这是怎么了,将死之人,怎能如此恋恋不舍。】
万欢听到心声回头看向柳庭风,柳庭风却正好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将红耳抱进怀里,淡淡道:“柳慈的事二长老已告知本座,本座允了。”
【往后柳慈走什么样的路,都随他。】
随他?
柳庭风的意思是,他要放手,以后不再干涉柳慈这个分身,要和分身切断牵连?
万欢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领主,等柳慈一死,我们就举行道侣典礼,正式成为道侣吧。”
柳庭风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这是万欢第一次在柳庭风脸上看到如此外露直白的惊讶,心中生出一丝诡异的痛快,笑了笑道:“我们之间,不是只差一场正式的典礼吗?”
柳庭风盯着她:“你说等柳慈一死,是何意?”
【有你在,柳慈怎么会死?】
“他不重要,领主安心养伤即可,此事属下心里有数。”万欢说完就走。
柳庭风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来。”
【为何不重要!?】
万欢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万欢!”
浩瀚灵力自身后骤然爆发,整个浴房的东西应声炸开,碎屑漫天。
万欢回头,出手阻挡。
嘭!!
巨大灵力轰然相撞,池水飞溅,周遭门窗皆碎,红耳被吓得跳开,躲到房梁上观望。
柳庭风站在水里,脸色阴沉抬手:“谁准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万欢抵抗了,但也没打算拼死抵抗,见激怒他的目的达到,便顺着灵力的拉扯,飞回池边。
柳庭风一把扣住她的肩头,沉声问道:“你跟本座要柳慈,本座允了,现在你竟敢不要?”
万欢冷静道:“是,领主允了,所以他现在是我的,怎么待他,是我的事。”
柳庭风抓在她肩膀上的手细微地颤了一下,冰霜缓缓蔓延开。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柳庭风的表情还是冷的,但素来无悲无喜的声音,此刻明显滞涩。
万欢笑了一下,说:“喜欢啊,但我更喜欢你。”
柳庭风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眼底的冷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万欢伸手抚摸他的眉眼,轻声问道:“突然疏远我,是因为我有柳慈?若他不存在呢?”你是不是就不会任命般地等死?
“没有。”柳庭风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万欢便道:“领主定然是介意我和柳慈在一起,如此,我便杀了他。”
柳庭风立即道:“我不介意。”
万欢叹气:“若你心里当真有我,又怎么会不介意。”
“不是不在意……”柳庭风眉头微蹙,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她拉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奈叹道,“别闹,我累了。”
万欢喉间一哽,更过分的话说不出口了。
对柳慈,她能和他有来有回地一直吵,可是在柳庭风面前,她原就处于弱势,态度本就会不自觉有所收敛。
这次好不容易强硬一些,结果一向冷冰冰的人居然跟她来软的。
这不是耍赖么。
万欢闭了闭眼,抬手探向柳庭风的后背。
柳庭风的身体顿时一僵。
“你后背的裂痕恢复速度变慢了。”
纵然池中药物气味浓郁,但她抱着他的时候,还是闻到了血腥味。
柳庭风毫不在意,平淡道:“无妨,可以修复。”
万欢明知故问:“疼吗?”
柳庭风没有回答,只是双臂骤然收紧,将她抱得更紧。
万欢想顺势提禁地中心的事:“领主……”
“我不想听这个称呼。”
柳庭风抬起她的脸,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万欢心头微动,有些犹豫,但还是喊了一句:“老大。”
话落,冰冷的唇贴过来,紧接着她眉心一凉,眼前之景变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碧波识海。
识海中央,若华宝树枝叶灿灿,大树之下,一团魔气被神火禁锢,不得动弹。
那魔气察觉生人闯入,顿时大叫道:“言而无信的混账,快放本座出去!你明明说了……咦?这不是守在裂缝口的那小子吗?”
柳庭风皱眉,语气不悦:“万欢!”
“我留着有用。”万欢抬手,若华枝叶伸展蔓延,层层叠叠的火光将那团聒噪的魔气彻底淹没。
柳庭风望着遮天蔽日的若华宝树,赞叹道:“美不胜收。”
万欢捧起柳庭风的脸,微笑道:“老大,你进来做什么?赏景?”
柳庭风目光坦荡:“双修。”
碧波生浪,若华摇曳生姿。
起初,万欢以为只是单纯的元神双修,但渐渐地,察觉出不对。
正经双修,双修得法,有助增进双方修为。
可单方面的明显增进,另一方就变成了提供养料的炉、鼎。
而现在,柳庭风竟然以身为鼎,在主动为她提供养料。
每一次的元神交融,万欢的元神都在震颤,源源不断的元神之力,实在舒坦。
这种滋味太好了,以至于在她意识到后柳庭风在做什么后,一时间竟是心生贪恋,不舍中断。
她在欲望和取舍中挣扎了好一会,才将人轻轻推开。
但柳庭风却十分淡然,将她重新拉进怀里:“不必拒绝,我给你的,只是沧海一粟,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
沧海一粟?
万欢至今不知道柳庭风的修为到了哪一步,但肯定比青莲山那位化神老祖高。
“当真?”
“我不骗你。”
“好。”
既如此,她不介意借他提升自身修为。后面的事,她的确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来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数。
接下来,万欢的神智似是被劈成两半,一半被柳庭风圈在欲望里,沉溺其中;一半在用获取的力量提升若华宝树,无比清醒。
识海内,若华红花一朵接着一朵竞相绽放,火光流转间,将整片识海照得流光溢彩,灿烂夺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雪缓缓拂过识海碧波,万欢听到柳庭风低沉的轻笑声。
“够了,一次不可贪多。”
恍惚间,柳庭风吻了吻她的眉心,等她回过神,他的元神已经退了出去。
万欢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盘腿坐下,及时稳固自己摄取的磅礴力量,化为己用。
识海再度扩展,若华宝树树干更加粗壮,风一吹,神火更盛。
修为上升了!
再度睁开眼时,她在柳庭风的怀里,在柳庭风的主殿房间里。
万欢静静观察了一会柳庭风,发现他的状态明显比之前沉在水里时要好。
“回去吧,再不回去,有人该打上门了。”柳庭风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刚醒来就赶人?万欢挥开柳庭风的手。
柳庭风忽然道:“万欢,已经一个月了。”
万欢:“?!”糟糕。
柳庭风轻笑一声:“去吧。”
“等我。”万欢没有犹豫,抓着柳庭风的手亲了一下,随后离开了主峰。
“还知道回来呢?”
柳慈躺在小院的躺椅上,折扇盖着眉眼,语气满是嘲讽:“一个月才归,尸体都烂了。”
万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8章 都听到了 我万欢,向
万欢沉浸在识海内提升实力, 压根没有注意外面已经过了一个月,忘了柳慈还在等着,这是她的问题。
但, 尸体都烂了, 是什么意思?
罢了,先认错总没错。
万欢压下疑惑,弯腰拿下柳慈脸上的折扇,放柔语气:“抱歉, 修炼忘了时间,回来晚了, 我向你道歉。”
柳慈冷着脸,扯了一下嘴角,凉凉道:“你迟早是要杀我的, 倒不必如此费心哄着。”
万欢只当他是在说气话,想去握他的手:“别说这种话, 我怎么会杀你。”
柳慈却甩开她的手, 径直起身进了房间。
万欢皱眉,看向在屋檐下打坐的云水。
云水抬手指了一下主峰的方向,摇了摇头。
果然是因为她去主峰这么久生气?万欢暗自叹了口气,摆出一张笑脸走进房间。
“柳慈, 我们谈谈。”
柳慈站在桌旁,抬手抽出花瓶中早已枯萎的梅枝,随手掷在桌面, 冷冷开口:“谈什么?谈谈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我的命, 好让你们早点完成道侣大典,得偿所愿,终成眷属?”
万欢神情一滞, 惊讶道:“你都听到了?你当时去了主峰大殿?”
他们两个本为一体,再加上柳慈身上又有柳庭风的玉带,若是再有意隐藏气息,不特别留意,确实不易发现。
更何况,彼时她的注意力都在柳庭风身上。
若柳慈当时就在浴房外,听到她的话……麻烦了,难怪这么生气!
“你不该去的。”万欢觉得头疼。这事很棘手啊。
柳慈嗤笑道:“我是不该去,还是不该听到你要杀我?”
“你不该对自己这般没信心。”万欢快速思考对策,决定还是试着把人哄好,哄好了,能省大麻烦。
可柳慈根本不买账,满眼失望道:“从前是我高估了自己,也对你太有信心了。万欢,你让我假扮柳庭风,到底是为了守护血月岭,还是为了让我替他去死?”
“我确实要利用你,但绝对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万欢向前握住柳慈的手,“真的,你若是不信……”
柳慈打断她:“我不信,除非你发天道誓言。”
“我……”万欢顿时迟疑了。
若无必要,她肯定不会杀柳慈,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日后是柳慈要杀她呢,她发下誓言,岂不是束手束脚?
世事无常,人心莫测,天道誓言这种东西,谁愿意发啊!
柳慈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万欢心下一惊,隐约生出预感,现在不发只怕再难哄好,连忙攥紧柳慈的手,举起另一只手就要发誓:“好好好,我发,我对天道发誓——”
柳慈再度打断她:“发誓内容是,你心悦我,我们是两情相悦。”
万欢有点点懵:“啊?”不是立誓不杀他吗?
柳慈盯着她,迫切又怨怼:“发誓!你现在就发誓!”
万欢叹气:“你先冷静点。”
“你不敢发誓,别再骗我了!”柳慈用力甩开她的手就要离开。
“你去哪?”
“不用你管。”
“站住!”万欢挥手,门砰的一声关上。
柳慈转身,满脸愠怒:“你现在就要对我动手?”
万欢扶额,神情复杂:“我发誓。”
柳慈身形一顿,骤然茫然,轻声确认:“你愿意?”
万欢长舒一口气,认真道:“我愿意发誓,不过我先说好,你可能会不满意。”
柳慈怔怔地看着她:“你说。”
万欢懒得多费口舌,抬手并指朝天,一字一句缓缓道:“我万欢,向天道发誓,此时此刻,真心心悦柳慈,若有半分虚假,必受天罚,身死——”
“不用。”柳慈心神俱震,反应过来后连忙按下她的手。
那一瞬间,万欢心跳骤然砰砰加速,震颤剧烈,脑海隐约还听到剑鸣声。
是……无声剑?
呼,差点以为天道现在就要惩罚她。
万欢松了口气。
还好,柳慈舍不得她身死道消,她的誓言没说完,便是她的真心参了一点点假意,那她最差也只是身死,不至于道消魂灭。
不过,誓言已发,没完全说完也说了大半,天道誓言的约束存在。
万欢坦诚道:“柳慈,我方才说的是此时此刻,我心不假,但人生那么长,世事无常,我无法保证永远。”
柳慈唇角扯了扯,脸上悲喜交集,一把抱住她,叹道:“足够了,只要你是真心的,就够了。”
看来过关了。万欢轻声道:“嗯,我誓都发了,你不能不信我。”
柳慈:“你对我是真心的,那你对柳庭风呢?假意?”
万欢:“……”
方才突兀的剑鸣声,很有可能是柳庭风也听到了她的誓言。她不敢保证,柳庭风现在没听。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让人头疼。
万欢支支吾吾:“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们两个……”
“罢了,我不逼你。”柳慈松开她,勉强笑了笑,转开话题,“说正事吧,有人想闯血月岭,不过没进来……死在山中杀阵里。”
万欢心中一喜:“哪门哪派的?”
柳慈摇头:“是个散修,魔修。”
万欢期待落空,有点失望。
血月岭常年魔气浓郁,非常适合魔修修炼,尽管血月岭禁止外人随意出入,依旧会有不少魔修不知死活铤而走险。
本以为是她的安排起了作用,引得仙门派人前来探路?结果只是个魔修。
柳庭风在青莲山身受重伤,境界受损的消息已经传出有段时日了,仙门的人怎么还不打算趁机进攻呢。
看来下的饵料不够重,不如干脆……
万欢陷入思考,于是在柳慈问到事情怎么处理时,随口道:“死了便死了。”
见柳慈似乎有话要说,万欢以为他这个正派,介意她对人命的轻待敷衍,便玩笑般说了一句:“怎么,那我去看看,把人埋了?”
柳慈立即摇头:“死了近一月,等你去看,尸体都烂了。”
嗯,这话听着耳熟,她刚回小院时柳慈这么说过,原来是指这件事。
万欢哦了一声,没把事情往回提,避免刚哄好的人又翻旧账。
“你说的正事,就这吗?不必管,血月领阵法重重,没有令牌,寻常修士强行闯入只有死路一条。”
柳慈眸光微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了口:“放了云水大师吧,你也不想把他炼成冰菩提,不是吗?”
“不行。”万欢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她暂时没动云水,不代表以后就不需要。
“我可以答应你,尽量不杀他,但现在不能放。”
柳慈劝道:“立场不同,你要杀云水我无话可说,但是冰菩提太过狠毒……”
“十长老,二长老有请。”院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不想因为云水的事吵架,万欢一听,当即往外走:“应该是急事,我去一趟不死峰。”
本是随口说的急事,不曾想,还真是急事。
二长老面色阴沉,见了她,更是摆起了脸色。
万欢莫名其妙:“有事?”
二长老将一块乌金令牌扔在桌上,冷冷道:“你惹的好事。”
三长老在一旁解释道:“今日执法堂巡逻时,捡到这块魂牌,我们方知山外的分舵曾派人上山求救。”
万欢挑眉:“和我有关?”
二长老冷笑:“持魂牌进血月岭,可不惧山中阵法绞杀,但来送信的人,在山中被人截杀了。”
万欢沉默。在山中被截杀?下手的人,不是一般人。
三长老适时道:“万欢,血月岭阵法精妙强悍,能悄无声息杀人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山中只有二哥和领主。”
万欢明白了:“你们怀疑柳慈?”
二长老嗤笑一声:“何须怀疑?我手下的人亲眼看见他把人埋了。撞见的就是一个,没看到的,不知杀了多少。”
万欢:“……”柳慈说死了一个魔修,其实是他杀的?为什么?
三长老道:“我派出去的人传信回来,半个月前,血月岭在各处的分舵或多或少都遭到了袭击,伤亡惨重。”
二长老扔出一块令牌:“血月岭周边的分舵不能再出事,但执法峰的人已经全数外派,抽不出人手,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不死峰给你二十人,你即刻带着你天鸦峰的人,护好附近的分舵。”
万欢收好玉牌:“行。”
也就是血月岭周边,不远。
她倒是要看看,仙门那群人到底在磨蹭什么,到现在还没打上山!
二长老警告道:“威胁到血月岭的利益,该杀就杀,不可手软。”
三长老干咳一声:“仙门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万欢当然会看着办。
她带着人,还真在离血月岭最近的分舵碰到了一队仙门修士。
“抓起来。"
“注意点,留一口气,本座留着他们还有用处。”
一、二、三……十二,嗯,第一天就抓了十二名仙门中人。
万欢坐在金色马车前,抱着红耳,吃着灵果,清点俘虏:“落霞宗、无常宗、雪域圣宫、云隐峰……怎么不见青莲山的人?”
有俘虏满脸愤然,义正言辞:“魔头,你别猖狂,你们的分舵很快就会被清剿干净,仙盟主力军很快就会包围血月岭!”
嗯,各仙门果然联手了。万欢点头:“本座拭目以待。”
又有人道:“血月领主境界跌落,时日无多,你今日敢杀我们,我师门日后定会为我们报仇!”
无常宗的一名内门弟子许是见过她,气愤道:“万欢,亏得谷师姐他们还救过你,若你还有半点良心,就不该恩将仇报!”
“聒噪。”万欢一挥袖,将俘虏全部扔进秘境。
仙门联盟已成,但大军迟迟未到,兵贵神速,按照大纲,秦楚不应该带着人很快冲到吗?
是缺少紧迫感,还是血月岭的名声还不够恶劣?
如此,那便再狠狠刺激一下!
“交出所有法宝和灵石,否则,死。”
……
“本座血月岭十长老,尔等奉上法宝、灵石,或者命。”
……
“去,把这家店搬空。”
……
“什么都没有?抓人。”
……
万欢下山半月,扫荡了三家受大宗门庇护的小宗门,打劫了十几家碧云天的店铺,可谓是收获满满。
当然,并非她心软只做了这些,是因为其余离得远了,懒得去。
抓了数百人,可以收网了,这批俘虏里,还有两个青莲山佛修呢。
足够了。
万欢放了那名无常宗弟子,让她回去传话。
“回去告诉秦楚,本座想他了,让他来见我,我们叙叙旧。”
内门弟子狠狠瞪着她,呸了一声:“秦师兄和你这种魔头头无话可说!”
万欢慢悠悠道:“那你告诉他,本座手上有不少佛修,一颗冰菩提价值多少灵石,就让他准备多少灵石,顺便带上我们血月岭的魔修来换人,若是迟了,本座心情烦了,定会大开杀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自毁倾向 你今日是来
万欢清剿完血月岭外围的一众势力, 留下一队人巡逻后,回了似云峰。
不知是哪个多嘴的,把她在山下做的事, 传到了柳慈的耳里, 一回来,柳慈满脸忧虑,劝她放了那些人。
“抢东西便抢东西,何必把人抓了。你这么做, 只会和他们结怨更深。”
一个反派 ,怎么能时刻有一颗做正派的心呢!
万欢无奈叹就道:“烧杀抢掠, 我没有杀,已经算得上心慈手软了,是他们先抓了我们分舵的人, 我抓他们的人用来交换,有什么不对?”
柳慈仍旧担忧:“当真只是交换?”
万欢:“你不信我?”
柳慈依旧有所顾虑:“信你, 但是不信其他人。”
那巧了, 其他人也不相信你。万欢转过身,悄悄翻了个白眼,才面对微笑道:“放心,人都关在我的秘境里, 旁人的手伸不进来。”
安抚好了柳慈,万欢去了不死峰。
“这次任务完成得尚可。”
二长老肯定了差事,但对她只抓不杀的做法颇有微词:“似你这般只抓不杀, 你以为你是仁慈, 可在那些人眼里,同样可恶,和杀了并无区别。”
活着和死了, 区别大着呢。万欢淡淡道:“留着他们的性命还有用。”
“你饶他们一命,是顾及秦楚他们?血月领分舵死伤过半,怎么不见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对我们的人手下留情?”
“我特意过来一趟,不是来跟你掰扯这件事。”
二长老抬了抬下巴:“坐下说。”
万欢毫不客就落座,开门见山问道:“领主如今的状态,乐观吗?”
二长老斜睨她一眼,道:“领主的状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万欢:“不是身体。”
二长老:“……”
万欢神色凝重,语就上甚至带着几分责问:“难道你们不清楚,柳庭风求生意志不高,还有自毁倾向?”
二长老微微一怔,缓缓放下茶杯:“知道,自肖鲲死后,他从有这个征兆了。”
万欢皱眉:“早从知道?那你们什么都不做,任由他如此?”没有求生欲望,也难怪原剧情里,他会轻易败给秦楚。
二长老定定注视了她两息,移开目光:“我们试过干预。”
“试过?”
“肖鲲一死,他便不再信任我们,拒绝和我们沟通,为了避免他被魔就继续左右情绪,拒绝镇守,我们只能想办法,试图让他重新和人缔结牵绊。”
万欢心生好奇:“你们做了什么?”牵绊在哪?她没见到。
二长老:“给他找道侣。”
万欢:“……”
二长老幽幽道:“起初,我为领主安排了很多贴身侍女,明确告诉她们可以主动亲近他,可但凡放肆的,都被他杀了,最后留下的,都是恪守本分、不敢逾矩的。”
万欢:“显而易见,这法子没用。”
二长老却道:“也不算完全失败,一直送,总有一个会被留下来。”
万欢眉头一拧。
二长老轻笑:“你不必如此在意。好不容易有个特别的,人已经被你杀了。”
万欢先是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妙九?”柳庭风确实很宠妙九。
二长老点头:“他待妙九不错,允许妙九靠近,又分出一个柳慈,我们曾一度以为他在主动自救。”
万欢:“难道不是?”柳慈这个分身不错。
二长老却是嗤笑一声:“留下妙九,是为了应付我,分出柳慈,是釜底抽薪,有意斩断最后一点影响他的软弱感情。”
二长老的意思是,现在的柳庭风,是已经抛弃了感情的怪物,随时都可能彻底发疯,放弃镇守缝隙?
万欢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别的,只问道:“这从是你当初想杀柳慈的理由?”
二长老没有立即回答,沉默几息后才道:“二人合体才是完整的柳庭风。”
万欢嗤笑出声:“没有柳慈的时候,你们也不相信他,说到底,柳慈不从是被你们逼出来的吗?”
“并非不信,只是……”二长老下意识从要反驳,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脸色沉沉。
万欢一语道破:“这是事实。”
倘若是真心信任,何来的肖鲲造反?
把人的心伤透了,到头来再嫌弃他太过冷酷无情?
二长老再次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重重长叹一声:“你今日是来替柳庭风讨公道的?”
万欢怔了怔,失笑:“二长老想多了,我今日前来,真的只是想知道领主现在的状态。”
二长老幽幽道:“还不错,丛禁地中心回来也没再来找我发疯,状态算得上稳定。”说罢轻笑一声,“你的功劳,从前我以为你会是第二个妙九,如今看来,你是第二个肖鲲。”
万欢没有半分骄傲和欣慰,而是问了一句:“血月升起之时,也能稳定?”
一个沉在水底想把自己淹死、还总想着大家一起毁灭的人,状态能算不错?
这些年,柳庭风只是寡言冷漠,没把他们都杀了,真算他心慈手软!
“你怎么知道血月的事!?”
二长老在短暂的震惊后,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柳庭风连这件事都告诉你?”
当然没有。
没有心声,他跟哑巴没两样。而血月这事,心声都没透露过。
至于她为何会知晓?
大纲中提起柳庭风这个大魔头,前期武力值最高,但有两个弱点。
其一,怕蛇。最初为了接近柳庭风,她刻意利用过这个弱点。
其二,血月当空。
以前她一直不清楚这算什么弱点,更不知怎么利用,如今大概能猜到了。
现在知道了,不仅没有作用,反而还要想办法替他避开这个弱点。
毕竟,谷清音也清楚大纲剧情,肯定也知道这个弱点!
万欢吐出一口浊就:“血月何时升起?”
无论是大纲设定,还是现在的真实状况,秦楚一行人肯定是会打上山的。
既然避无可避,倒不如趁着时间还没到,先把仙门联盟提前逼上来。
反正同样的大纲剧情,谷清音也不清楚血月何时会升起。
二长老抬眸看她:“柳庭风没告诉你?”
万欢淡淡道:“我能知晓血月的事已是不易。”
她丛五长老口中零星听说过,曾有血月现世,却不知有什么规律,只能来二长老这里套话。
二长老盯着她片刻,冷嗤一声,缓缓开口:“上一次血月升起,是在肖鲲篡位之前,他以为趁柳庭风虚弱之际从能得手,愚蠢。”
不知内情,万欢对这件事不做评论:“下次血月还有多久?”
二长老:“你问这个做什么?”
万欢坦然道:“仙门盟军迟早会打过来,担心撞上血月之期。”
“据我们推演,血月大概五百年一次,距上次现世不过百年。”二长老不屑道,“从算真遇上,仙门那群人也不是柳庭风的对手。”
还很早。
万欢松了口就,只是心里仍有疑虑。
还有这么久,难道时间线非但没有延后,反而还提前了?
“如此便好,那从不打扰二长老了。”时间紧迫,万欢起身告辞
“万欢。”
万欢回头,二长老面上凝重,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万欢想了想,回了一句:“做你们不敢做、不愿做的事。”
二长老目光幽深:“领主闭关不出,柳慈对你言听计丛,你如今是想学肖鲲,篡位夺权?”
罪名很大,但万欢没有否认:“若我回答是,二长老这次会怎么做?是袖手旁观,还是提前告密?”
二长老垂下眼,扯了扯嘴角,语就罕见地带着疲惫和无奈:“今时不同往日……罢了,你且试试吧,若不成,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是啊,不同。
毕竟柳庭风这个肉身阵眼不断被消耗,日渐衰败,如今不论是肉身还是神魂,都支撑不了多久了。
万欢冷笑一声,离开不死峰。途径主峰,她在空中停了停,在静修洞外停下。
柳庭风在静修洞。这段时间一直在静修洞。
无声剑没有异样,想来暂时无大碍。
万欢在洞外站了一会,回似云峰交待了几句,随后去了天鸦峰。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若无急事,别打扰我。”
天鸦峰原来是天七的地盘,场地大,人少,位置偏,很适合万欢尝试一些东西。
书到用时方恨少,万欢对着晦涩的阵法禁制图,感受尤其深刻。
“知足吧,有本座指点,你学得很快了。”
“你是现在开始教的,但我不是现在开始学的。”
万欢并指点过一道道阵纹,反复推演,一遍遍检测效果。
识海内,魔物盯着宝树看了许久,突然问道:“小辈,你为何刻意压制修为,迟迟不肯突破?”
万欢:“不是时候。”
雷劫凶险,万一渡劫失败,影响后面的事。
魔物在树下飘来飘去,絮絮叨叨:“本座不管你何时渡劫,反正等你解决完缝隙的事,你必须放本座出去。”
万欢:“只要你没骗我,我自然会放你。”
魔物顿时大叫:“你都对我搜魂了,我怎么骗你!?你再言而无信,本座、本座定……跟你拼命!”
“别吵。”万欢认真比对阵法图。
魔物稍稍压低声音:“本座实在无聊啊,裂缝的事到底什么时候解决?”
消息传回需要时间,仙门联盟接到消息,估计还要开会商议,说不定还要再派人过来谈判周旋?
万欢不确定:“估计还要等一段时日。”
魔物顿时叫嚣道:“还等?不服从打,打到服!”
万欢失笑:“这可不是正派所为。”
只是万万没想到,秦楚很不正派。
没有等一段时日,更没有使者来谈判,万欢接到消息的时候,仙盟大军已经打上了血月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血月升空 顷刻间遮天
“他们怎么这么快冲上来了?”
“此地阵法能挡住吧?”
“该死, 那小子怎么这么厉害!”
“艹,阵法要破了,快撤!”
轰!!
“想跑?”
一柄银枪暴力劈开阵法, 青年修士气质凌厉, 身形一闪,持枪截住仓皇撤退的一众魔修。
“要么死,要么立即让你们的十长老前来见我。”
有个魔修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回了一句:“你谁啊?凭什么让我们十长老屈尊来见你?”
银枪光芒闪过, 说话的魔修身体一晃,直直跪倒在地。
“记住, 杀你的人是无常宗秦楚。”
秦楚抬眼扫过在场其他魔修:“现在,还有谁想死?”
身后,一名来自雪域的修士冲过来:“秦道友, 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杀了!”
“束手就擒者不杀, 大家先抓活的!”谷清音的喊声, 淹没在一片喊打喊声中。
“杀了他们,为同门报仇!”
“拿命来!”
“我跟你们拼了!”
双方缠斗在一起,纷乱中,数朵火焰红花自林间悠悠飘落, 一道墨绿身影掠出,救下一位即将被利刃割喉的魔修。
“爆。”
万欢立身一众魔修身前,抬手一握, 朵朵火焰红花接连爆开, 炽热灵力冲击,瞬间将进攻的仙门盟军逼退一段距离。
“秦楚,你要见我?”
硝烟散去, 秦楚一身蓝白衣袍站在最前,万欢一眼便看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巅峰。
修为精进速度,快得令人羡慕嫉妒!
“万欢,你终于来了。”秦楚目光沉沉,沉稳内敛和少年热血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居然在他身上诡异融合,浑然一体。
“不过迟来一天,小师叔不必如此心急。”
万欢宣布闭关的第五日,仙门盟军大举进攻血月岭。
她若早知,必然早来,但有人刻意阻拦,不让她知道消息。
等她得知消息急忙赶来,秦楚这支主力队伍,居然已经冲破了层层阵法绞杀的危险区。
从进山到突破危险区,仅仅一天时间,他们攻山的速度,过于惊人。
是二长老的阵法出了纰漏?还是气运之子太强了?
秦楚还未接话,他身后的仙门修士纷纷出声驳斥。
“魔头,秦兄乃无常宗天骄,岂容你随意污蔑!”
“对,就你也配!”
“休想挑拨离间。”
……
仙盟的人义愤填膺,万欢不过随口一句,愣是找不到说第二句的机会。
最后还是谷清音站出来,才勉强压下众人的怒火,让场面安静下来。
“万欢,我们好好谈谈。”
谷清音声音平和,眉眼宁静,许久不见,周身气质依然强大且温柔。
“好啊。”
早该谈了,耽搁了一日赶来,双方也不知折了多少人。
谷清音松了口气。
“就在此处谈吗?谷姑娘,不如让你们的人先下山?”
万欢没喊谷清音小师父。说实话,这么多年了,她早就不怕秦楚了,但对谷清音,仍然有些害怕。
啧,当初就不该答应做什么弟子。
谷清音回道:“双方各派代表,另选一处稳妥之地。”
万欢:“你们随我上山。”
秦楚:“你跟我们下山。”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短暂的沉默后,双方都不同意,火气十足。
“凭什么,谁知道你这魔头是不是设了陷阱,故意骗我们上山!”
“想让我们十长老一个人跟你们走,做梦!”
“还谈什么谈!你们这些魔修为祸世间,都该死!”
“呸!谁怕你们,今天就让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狗东西有来无回!”
……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要不是有人镇着,早就再度打起来了。
秦楚盯着她,沉声道:“你跟我们下山,我保你性命无忧。”
万欢当然不同意:“不,想谈,就跟我上山。”
否则,这场谈判便没有任何意义。
秦楚握紧手中逍遥枪,眼中不见失望,而是平静道:“既如此,那就等我踏平血月岭,再来找你谈判。”
“你敢!”万欢冷下声音,升曦剑应声而出。
“且慢。”谷清音向前,站到秦楚面前,“万欢,我和你上山,你可否先放了柳慈和云水大师?”
恐怕不行。
仙盟攻打血月岭,二长老关押了柳慈和云水,云水以自伤神魂的方式给她报信,如今昏迷不醒。
“他们二人还不能放。”万欢指点眉心,取出云水交出的一滴精血,“不过,为表诚意,我可以把他的魂血给你。”
谷清音正要伸手接,身后一名剑修愤怒质问:“这魔头杀了这么多人,凭什么信她!谷道友,听说你与这魔头有些渊源,你不会因此包庇她吧?”
秦楚回头,目光凌厉:“谁敢污蔑我师姐,休怪我不客气!”
剑修心头一怯,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道:“我哪句说错了?我们千辛万苦都打到这里来了,还谈什么谈,直接诛杀这魔头,杀上山去!”
一旁丹修附和道:“对,杀了魔头,杀上山去!”
万欢冷哼一声,直接从秘境里拎出两名被关着的修士:“确定不谈?那他们,就不必再活着了。”
“师弟!”方才出声的剑修喜出望外,转瞬又变成担忧和愤怒,“魔头,快放了我师弟!”
“师妹!?”刚刚附和的丹修立即改了态度,语气恳求道,“前辈手下留情,别杀我师妹,我愿意谈!”
万欢将二人扔回秘境,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微笑道:“诸位若是有联系不上、生死不明的同门,没准都在本座手上,你们确定不想谈谈吗?”
此言一出,仙门联盟大军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当这个枉顾同门性命的出头鸟。
先前她特意放人回去给秦楚传消息,如今看来,是没传到。
魂血悬于掌心,万欢再次递向谷清音:“现在,我的诚意够了吗?”
谷清音神色复杂,缓缓抬起手。
“灭业归尘!”
一声怒喝从天而降,拂尘如鞭,万道金光如针,径直扫向万欢。
“小心!”一抹红色身影匆匆赶来,想要拦下拂尘。
是五长老!万欢神色立变,一掌仓促拍向攻击的人,随即转身将五长老护在身后,拦下扫射而来的金光。
“果然是我师弟的魂血,万欢,我师弟在哪?”
来人灰纱福巾,正是青莲山的明心大师。
魂血被抢,万欢并不在意,甚至看都没看明心一眼,只侧身对五长老道:“你没事吧?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结果五长老的声音比她还大还生气:“你还问我?我倒是要问你!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天鸦峰别出来!血月岭难道离你不行?”
万欢只能放低语气:“你先回去,我一会就回。”
“要走现在就跟我走。”五长老冷眼扫了一眼仙门之人,“别管这些蠢货,擅闯血月岭,领主绝不会放过他们。”
“你们谁也走不了!”
明心面色阴沉,转头不满地看向谷清音和秦楚,厉声问:“事到如今,你们还等什么!?”
“拿下万欢,不怕她不放人。”大喊一声后,明心再次出手,攻势凌厉。
“抓住魔头。”
“杀了她,秘境自然是我们的!”
“杀了魔头,为同门报仇!”
本就剑拔弩张的局面,在明心的刺激下,顿时崩裂,双方术法破空,刀剑交锋,再次厮杀起来。
万欢无心打斗,只想带着人先撤。
可明心死缠不放,秦楚和谷清音虽没尽全力,但步步紧逼,一直有意无意截断她的后路。
一时间,万欢竟是被死死牵制,脱不开身。
“我来助你。”五长老不听她的叮嘱,从后方冲到了阵前。
“回去!不用管我!”万欢心急,恨不得把五长老也抓进秘境关起来。
“谁管你,我好歹也是血月岭五长老,岂能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五长老手中藤杖重重点地,林中草木疯长,化为一根根锋利藤箭,射向攻势最凶的明心。
“大师小心。”秦楚手中破梦刀飞出,一刀斩落漫天藤箭后刀势不停,径直朝五长老而去。
时刻关注五长老的万欢,见状就要回救,不曾想,谷清音在她之前就一剑拦下了破梦刀。
五长老懵了懵,满脸错愕。
万欢将五长老护在身后,目光复杂地看向谷清音。
明心见状,愤怒质问:“谷清音,你维护万欢,本座尚能理解,但你现在连血月岭其他魔修也要维护,恕本座难以苟同!你究竟站在哪边?”
谷清音神情平静,语气坦然:“大师,晚辈自然是仙门中人,只是此刻若我等伤了这位五长老,恐怕您就真的见不到云水大师了。”
明心咬牙切齿,恨道:“即便本座今日放过她们,血月岭也不会把人放了!谷清音、秦楚,你们二人若再阻我,休怪我手下无情!”
谷清音叹气劝道:“大师,云水大师尚且安好,何不试着谈谈?”
明心双眼通红,字字泣血:“血月岭屠我同门,杀我徒儿,抓我师弟,我对血月岭只有滔天之恨,不死不休,没有任何缓解的可能!”
此仇无解,没有转圜余地。
万欢明白,于是对五长老道:“你回去,找二长老。”
五长老眼睛一瞪:“你想骗我回去?”
“没有,是急事。”
万欢放出红耳:“红耳,护好五长老,带她走。”
红耳落地瞬间化为巨兽,将五长老叼到背上就跑。
五长老喊道:“我不在这里拖你后腿,你最好是真有急事!”
红耳突破人群,明心要拦,万欢手中升曦剑毫不留情狠狠劈下。
她对青莲山没有恶意,无奈和明心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不能不打。
秦楚却眼睛一亮:“元婴巅峰。万欢,我和你打。”说罢,居然站在了明心面前。
明心呵斥:“你别拦着!”
秦楚:“大师莫怪,晚辈也要抓她。”
激烈打斗中,大地忽然晃了一下,起初大家并未在意,只当是术法碰撞,直到本就昏暗的山野快速黑了下来。
尚未跑远的红耳猛地停下,望着远处,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啸,吼声回荡山野,震慑群峰。
万欢抬头望去。
漫天黑云如海浪咆哮,浩浩荡荡聚集,顷刻间遮天蔽日,吞没整个血月岭上空。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黑了”
“是血月岭做了什么?”
“现在怎么办?”
“别慌!”谷清音手中亮起灵石灯,“大家向我靠拢,别走散,注意伤员。”
万欢往后退,趁机把受伤的魔修收入秘境。
就在此时,秦楚不确定的声音响起:“这是……血月?”
“血月!怎么会是血月?!”五长老惊呼,声音颤抖。
万欢心头剧震,骤然抬眼。
血月岭上空,一轮血色圆月自黑云之中缓缓升起。
真的是血月升空!
怎么会是这个时候?
二长老不是说还很早吗!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