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肖鲲篡位 可这些不是
幻境中二长老仍旧是一身紫衣, 只是眉眼尽是锐利张扬，全然不似如今这般沉稳冷肃。
“改日再说。”二长老说完就要施法离开。
五长老连忙跟上：“改日是什么时候？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二长老脚步一顿, 神情严肃：“红杉, 回似云峰去，这两天别到处跑。”
五长老皱眉：“出什么事了？”
二长老欲言又止，面上满是为难之色。
五长老见状，果断道：“二哥, 我跟你一起去。”顿了顿，又道, “多大的事？实在不行，我们去找大长老帮忙？”
二长老却突兀问道：“红杉，无论发生什么, 你都会站在二哥这边，对吗？”
此言一出, 眼前幻境景色忽地扭曲变幻, 五长老与二长老已经离开不死峰，正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前往。
是血月裂谷？
万欢不敢耽搁，紧随其后，神识之花落在五长老的发上。
还未靠近血月裂谷, 一股肆虐狂躁的魔气便扑面而来。
为了避免被扑面而来的魔气卷走，她只能老老实实缩在五长老肩后。
“二哥，大长老不是说过, 不准轻易踏入禁地附近吗？”五长老忐忑不安, “这风里的血腥味好重，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长老语气凝重，沉声道：“红杉, 一会你好好劝劝大长老。”
五长老啊了一声，满脸茫然：“我？”
二长老点头：“他向来对你们容易心软。”
劝大长老什么？
血腥味……万欢联想到传闻中肖鲲篡位，结果被领主斩杀的事，难道就是现在发生的？
听二长老的意思，肖鲲似是处于有利方，才需要被劝阻。
可实际结局是，肖鲲被柳庭风杀了。
所以，这其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会跟五长老有关吗？
短暂的一恍惚，他们眨眼到了血月裂谷的附近。
万欢一眼便看见了一身白衣站在崖边的柳庭风。
此刻的柳庭风，白衣染血，于猎猎风中，如一杆血迹斑斑的白幡。
他的对面，站了四人，万欢在不死峰后山石室画卷上见过他们。
为首的，是白衣白发的肖鲲。另外三人，大概就是传闻中同样被柳庭风杀掉的四长老、六长老和八长老。
“这、这是怎么回事？”五长老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领主和四位长老对峙，地上还倒着不少尸体。只要不瞎，认谁都能看出情况不对。
二长老低声说：“红杉，大哥想篡位。”
五长老第一反应是震惊不相信：“不可能！”
五长老不相信，万欢也不相信，但亲眼目睹，眼前就是这么回事。
“你已经不适合在这个位置上了。”肖鲲神态冷酷，眉心红点若隐若现，“现在束手就擒，我便保你安然下山，若是负隅顽抗，本座不会再手下留情。”
柳庭风手中紧握着无声剑，声音在风中微微发颤：“你想当这个领主？”
肖鲲毫不犹豫：“是。”
“你想杀我？”柳庭风又问，声音里添了几分寒意。
肖鲲沉默片刻，微笑道：“罢了，终究是本座的好徒儿，应当饶你一命。”
五长老喃喃低语：“大长老怎么了，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二长老嗤笑一声，反问：“他是什么样的？清风明月，和颜悦色？”
“满口谎言!虚伪至极！”柳庭风猛地抬剑指向肖鲲，厉声呵斥，“你教我仁义道德，教我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竟天真地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原来不过是为了让我更好地成为你的傀儡！如今见我不肯听话，不受掌控，便想杀了我取而代之。饶我一命？肖鲲，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万欢从未见如此情绪外露、话多委屈的柳庭风，听着他翻涌着委屈和愤怒的控诉，怔了怔后，立即看向肖鲲。
肖鲲不知是装的，还是震惊于柳庭风的控诉，忽然脸色一白，满脸痛苦地低下头，按住了心口。
柳庭风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愤怒有所缓和。
肖鲲身后的三位长老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四长老面露担忧，向前一步，想扶肖鲲：“大哥……”
“哈哈哈……”肖鲲却忽地低笑抬头，看向柳庭风，语气算得上是温和，“你说得没错，我们一直都只把你当傀儡，现在你想反抗，晚了……”
话音未落，肖鲲一跃而起，手中寒光剑清辉闪烁，直逼柳庭风而去。
“肖鲲！”柳庭风持剑迎上。
肖鲲手腕翻转，凌厉剑气如九天银河倾倒，朝柳庭风呼啸而去。
柳庭风的身形猛地一顿，甚至看着像是僵在了原地，他的眼圈迅速红了，嘴角缓缓牵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问了一句：“万象更新？”
肖鲲一怔，有些惊愕：“你知道？”
“竟然真的是。”柳庭风眼中满是失望，随即冷笑一声，“你费尽心思研究出对付我的杀招，我不该知道吗？”
肖鲲施法的手明显顿了顿，但在看到柳庭风身上骤然暴涨的魔气时，眼神一狠，立即继续施法，扬声大喝：“列阵！”
在万象更新的禁锢下，另外三位长老齐心开阵，以灵力为网，将柳庭风死死锁在阵中，任他如何挣扎，都不得动弹。
万欢远远看着，像是看到一只被蛛网困住的蝴蝶，越是挣扎，缚得越紧。
五长老站在二长老身后，大气不敢出，轻轻扯了一下二长老的袖子，颤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二长老却神色淡定，看着近在眼前的争斗，平静开口：“红杉，一会劝劝大哥，别赶领主下山，下山后他无处可去。”
什么无处可去，他能去碧云天，还能去凡城。
眼前之景都是过去的事，万欢倒是不担心柳庭风的安危，只是好奇他已经是这般处境了，接下来如何反杀肖鲲他们。
“二哥，我不敢……”五长老可能是被吓到了，不知道是以前比现在胆子小，还是因为惧怕幻境之事，本能害怕。
“怕什么，他还能杀了我们不成。”二长老说着，便要带着五长老向前。
五长老急忙伸手拉住他，声音艰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连连摇头：“别，别——”
如此恐惧，怕是五长老已经认定，一旦去了，会发现极其可怕的事情。
就在此时，困在阵中的柳庭风，朝这边瞥了一眼。
只是淡淡的一瞥，却带着俯视蝼蚁般的冷酷与漠然。
只这一眼，万欢便知要出事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磅礴魔气自禁地而出，涌向柳庭风，恰似无数奔腾河流，奔向大海。
肖鲲脸色巨变，焦急喊道：“小柳，停下！快停下！”
柳庭风却充耳不闻，他闭上眼，张开双臂，神情坦然迎接争先恐后入体的魔气。
肖鲲神色愈发惊惧，不敢有半分迟疑，飞快做出决定：“你们快走！”
“大哥？”
“大长老？”
“现在？”
其余三位长老面露惊疑，一时拿不定主意。
肖鲲催促道：“情况不对，你们先走！”
四长老眉目一扬，语气坚定：“不行，要走一起走！”
六长老道：“大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拼一把，定能拿下领主！”
八长老：“大哥……”
肖鲲神情急躁，厉声呵道：“听我的，马上走！”
晚了。万欢看到柳庭风勾了勾嘴角。
“本座准你们走了吗？”柳庭风睁开眼，缓缓抬起右手，一把抓住灵网，狠狠一握。
方才还坚不可摧、无法挣脱的灵力之网，此刻竟如琴弦崩碎，发出无声却令人心惊的断裂之声。
那只被猎物困住的蝴蝶振翅而出，摇身一变，成了毫不留情的冷血猎手。
“无声，去。”
柳庭风轻轻一挥手，一道薄霜般的剑光掠过。
肖鲲瞳孔骤缩，惊恐大喊：“老八，让开！”
八长老闻言，刚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格挡，喉咙处便传来一抹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丝丝温热的血液缓缓渗出。
意识到了什么，八长老捂住脖子，转动眼珠看向肖鲲：“大、大哥，我……”
肖鲲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颤抖。
咚。
嘭。
头颅落地，失去头颅的残尸跟着倒下，血流了一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八弟！”四长老率先反应过来，一声凄厉大喊后，她悲愤地看向柳庭风，怒吼道，“你果然是怪物!我跟你拼了!”
“住手！”肖鲲怒喊。
柳庭风语气平静：“聒噪。”
噗——
无声剑透体而过，四长老的心口蔓出一团血色，但她的身体还在往前冲。
“老四！”肖鲲身形一闪，冲向四长老，想要将她接住。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四长老的那一刻，四长老的身体突然凝结成冰，紧接着“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小块，散落在地。
“柳庭风！”肖鲲猛地回头看向柳庭风，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急了啊，是怪我下手狠辣？”柳庭风微微勾起嘴角，神态无辜，眼底却是明晃晃的嘲讽，“可这些不是你们教我的吗？师、父！”
肖鲲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你……你……”
柳庭风微微偏头，看向他们。确切地说，是看向二长老。
二长老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
柳庭风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二师父，你不帮他们吗？”
说着一掌扫开扑来的肖鲲，隔空掐住六长老的喉咙，摇头，可惜道，“怎么和你一起来的是五长老？三师父呢？”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镇定开口：“今天的事，五长老并不知情，她是无辜的，领主可否放她离开？”
柳庭风淡淡反问：“哦，我无辜吗？”
二长老一怔，竟是沉默。
柳庭风没等到回答，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冰冷：“无妨，等我杀光你们，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重要了。”
“孽徒。”肖鲲一剑斩向柳庭风的手臂。
柳庭风随手将被掐得奄奄一息的六长老扔在一边，身形一闪，瞬间瞬移到肖鲲面前。
“飞天！”肖鲲低喝施法，身形一分为二，其中一道分身抓住六长老推给二长老，“紫英，带他们走！”
“走不了。”柳庭风冷哼，抬手便要去抓他们。
留下的肖鲲一拍地面：“扶摇！”
无数石块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如一道天障挡在柳庭风和二长老之间。
万欢看向柳庭风的视线，断开了。
按理，二长老和五长老没被柳庭风杀了，应该是跑了。
但二长老将六长老推给了五长老，言简意赅：“走。”
谁也没走。
幻境在五长老急促的呼吸下，直接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渡劫失败 是为师不信
问心幻境变幻莫测, 渡过了就是历练，境界提升；渡不过，就是诛心之祸, 轻者渡劫失败, 重则身死道消。
石块天障升起，但五长老他们没有逃的时候，万欢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五长老越发急促的呼吸中，漫天石障轰然崩塌, 万欢再次看到了柳庭风。
尘土与石屑遮天蔽日，柳庭风的身影在视线中格外清晰, 他徒手探入，径直抓进了肖鲲的胸口。
五长老再也没忍住，恐惧地惊叫了一声。
画面确实有些冲击, 万欢也是心头一震。
第一次误入禁地时，她撞见过柳庭风硬生生扯出一名修士的心脏, 可此刻再见这般景象, 依旧免不了心惊肉跳。
更何况，被掏心的，还是曾经一口一个“小柳儿”唤着柳庭风的肖鲲。
“大哥！”二长老的惊吼充满了不可置信，更是悲愤交加。
眼见二长老召出琴弦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肖鲲偏头看了过来，嘴唇动了动。
万欢听到一道细微的叹息声传来。
肖鲲说：“紫英，帮我。”
二长老浑身一僵, 紧咬牙关, 手指拂过琴弦，琴音响起。
万欢在琴音中感受到清心凝神诀的熟悉功效。
不过，并非完全一样, 相较于无常宗的温和安抚，此刻的清心凝神更为霸道，颇有点不管不顾强行净化的意味。
琴声已至，柳庭风却站着一动不动，只是探究地看着肖鲲，淡淡问道：“你怎么不躲？”
肖鲲艰难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是为师不信你，落得这般下场，活该的。”
柳庭风冷哼：“确实活该。”
“小柳。”肖鲲伸出手，抓住柳庭风的手腕，恳求道，“我死后，放过其他人吧。”
层层琴音将柳庭风缠绕，他的神情几不可察地恍惚了一下，抬头看了眼二长老。
“你要保他？”柳庭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本座今日一出关，二长老便告知本座，师父在这里等着我。”
肖鲲却不意外，只剩苦涩：“我们向来意见不合，只是没想到……罢了，紫英定然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怪他。”
柳庭风嗤笑一声：“能原谅背叛你的人，却对我这个徒弟赶尽杀绝，在师父眼里，二长老是人，其他长老是人，就连一草一木都值得珍惜，唯独我这个怪物，需要防备，不配珍惜，不值得信任。”
肖鲲摇了摇头，正要辩解。
铮——
二长老的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铮响，一根琴弦断了。
肖鲲神色骤变，猛地偏头看了过去。
二长老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抚琴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神色惊恐地看着柳庭风，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可能……”
“发现了？”柳庭风挑眉，抬手，肖鲲的心脏被他一点点从胸口拽出。
鲜血顺着柳庭风的手指滴滴答答，掌心的心脏还在微弱地鼓动。
“小鱼！”二长老大吼一声，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别急，还没轮到你。”柳庭风只是抬了抬手，二长老便被巨大的威压强行镇在原地。
肖鲲神色痛苦，身体剧烈颤抖，呼吸急促间，声音已经痛得变了调：“小柳，我、我不是想杀你。”
柳庭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痛苦挣扎，语气淡漠：“哦？这么说，万象更新不是特意针对我的杀招，是二长老在挑拨离间？”
肖鲲满头大汗，脸色比纸还白，每说一句话身体都在抖：“万象更新不是杀招，你二师父只是……”
柳庭风：“那是弟子错怪师父了，我这就杀了他，给师父疗伤。”
肖鲲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死死抓着柳庭风的手，竟缓缓松了开来。
“装不下去？”柳庭风冷冷嘲讽，“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话音刚落，肖鲲突然抬手，毫无预兆地一指，点在了柳庭风的眉心。
与此同时。
铮——
二长老的琴弦尽数崩断，爆发出数道盛大刺眼的紫光将柳庭风死死缠住。
柳庭面无表情。
此刻万籁俱寂。
唯有五长老的心跳，如擂重鼓，一下比一下剧烈，仿佛下一瞬就要爆炸开来。
砰。
“万象更新。”
灵力暴动的前一秒，万欢听到了肖鲲的一声叹息。
那叹息里裹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是不待她分辩这其中的含义，便见五长老大喊一声冲向二长老身前。
“二哥！”
彼此，灵力风暴眨眼而至，二长老抱琴在前，却不躲不避，首当其冲。
混账！
万欢以为在幻境里，五长老的劫在恐惧自己被杀，在受灵力波及，万万没想到了她竟是自己冲过去给二长老挡伤害。
万欢非常震惊！
万欢不是滋味！
五长老居然会为了二长老去死，凭什么！？
可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只能救人。
以五长老现在的状况，在问心幻境里若受如此重创，别说顺利结婴，没当场身陨都算她运气好。
万欢想现身阻止，又怕天道加重惩罚。
当初柳庭风在她的幻境……
有了！
万欢心下一动，神识之花直接贴到五长老的眉心，不满地“啧”了一声。
五长老顿时心神一晃，动作顿了顿。
啧？
谁在不高兴？谁在不乐意？谁在不屑？
怎么感觉又熟悉又欠揍呢！
就这片刻怔神的功夫，五长老身形慢了一步，没能如愿替二长老挡下磅礴的灵力风暴。
只是，虽未正面承受，却也被余威狠狠波及。
五长老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神识之花在风中摇摇欲坠，正要再回到五长老身边时，万欢眼前突然一黑，竟然直接脱离了问心幻境。
“怎么回事？”万欢睁开双眼，直直看向二长老。
二长老按下琴弦，琴声止，他叹息道：“看情况并非天道所为，很可能是红杉把你扔了出来。”
万欢气不打一处来：“……”扔？她真好意思！
二长老上下打量她一番，用责备的语气问道：“你在幻境里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
你还好意思继续试探？万欢冷笑反问：“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二长老特意将她送进幻境，除了帮五长老，她就不信他没有其他意图！
二长老见她不接招，沉默了一瞬，索性不再迂回，直言问道：“领主失控杀人，你可是为了护你师父，才被赶了出来？”
果然！对于幻境会发生什么，二长老心知肚明！
万欢冷冷道：“我被赶出来，是因为阻止我师父为你送死。”
二长老明显愣了一下。
“很意外？”万欢嘲讽道，“惊讶再来一次，我师父依旧会救你？”
五长老因早年受伤，伤了根基，修为常年停滞不前，迟迟无法突破境界，很大可能就是当年此事导致的。
二长老没有接话，转头看向雷云笼罩下的五长老。
雷电交织下，五长老一身红衣，完全没有从问心幻境里醒来的迹象。
万欢沉声问：“还能送我进去吗？”
二长老摇头：“恐怕很难。”
万欢：“再试试。”
二长老却道：“来不及了。”
万欢神色一变，抬头望向雷云。
轰！
渡劫之人迟迟无法脱离幻境，剩余劫雷毫不留情劈下。
五长老未出幻境，此刻毫无抵抗之力！
“她就不该信你!”万欢持剑飞出，主动迎上天雷。
轰隆——
因万欢的介入，天雷愈发汹涌，威势陡然暴涨数倍。
“去！”
万欢祭出五枚顶级灵石，左手飞快结印，在五长老周身布下防御结界，右手紧握升曦，迎面硬抗天雷。
嘭！
紫电红光轰然炸开，地动山摇。
万欢在气浪中倒退数十步，发髻散开，手腕淌血。
她呼出一口气，看向结界中的五长老。
还好，结界未破。
只是此番渡劫结婴，终究还是彻底落空。
万欢抬头望天，雷云渐渐散去。
一阵风来，缠绕在五长老身上的雷电也随之尽数消散。
万欢抬手撤去防护结界，向前接住尚未醒来的五长老。
很快，五长老睁开眼，神情还有些恍惚，看到她后，皱了皱眉，脱口便问：“领主欺负你了？”
嗯？
万欢心里一动，立即问道：“你的幻境后面还有我？”
“幻境？”五长老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无奈叹了口气，“是幻境啊，那我结婴……失败了。”
万欢安抚道：“无妨，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再试。”
“嗯，下次。”五长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万欢粗略查看了一番五长老现在的身体状况。
修为损耗，外伤有些严重，所幸丹田伤势不重，养好了应该不耽误下次结婴。
“先回似云峰，我找医修给你看看。”万欢不善医术，只能看个大概，并不放心。
五长老推开她，勉强站稳：“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刚结束雷劫，万欢并不想跟她争执，温和劝道：“看看吧，别让我一直担心。”
五长老张了张嘴，没再拒绝，目光不自觉投向一旁的二长老。
二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最后还是五长老先开口，语气略有些不自然：“今日多谢二长老相助，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来不死峰答谢。”
二长老微微颔首应下：“好，等你——”话还未说完，忽地偏头看了眼主峰的方向，改口道，“红衫，我送你回似云峰。”
万欢直接拒绝：“不必劳烦。”
二长老淡淡开口：“领主要见你。”
万欢一怔，随即更气，脱口而出：“他要见我，自己跟我说！”
二长老眼皮一跳。
五长老拍开万欢搀扶的手，低声训斥：“翅膀硬了？还不快去！”
万欢沉着脸，没有动。
他说走就走，说见就见，想见刚才怎么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3章 山不见我 人力终有穷
五长老此时心情不好, 万欢不愿再让她费心担忧。
“知道了，我这就去见他。”万欢叹气道。
五长老依旧不放心，叮嘱道：“有事好好说, 别顶嘴, 在领主面前不可放肆。”
万欢点头应下：“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实际上，万欢没有去主峰，而是偷偷跟着他们回了似云峰。
见五长老休息了, 她便独自去了枯兰墓前。
清理干净坟墓周边丛生的野草，万欢将落梅并排着葬在枯兰身边。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往后你们二人，便在此地做伴吧。”
万欢取出一坛果酒，在墓前铺张蒲团, 安静坐下：“我们三人也算共事一场，这会正好无事, 一同共饮几杯吧。”
她与枯兰、落梅缘薄言浅, 并无太多交情，一时无话可可，只得默默斟酒、饮酒，时不时将杯中酒倾洒墓前, 聊表心意。
半坛果酒下肚，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万欢没回头也知道是二长老：“有事？”总不会是闲着专程来劝她去主峰的。
二长老缓步走到身边：“你在幻境中亲眼见过领主的冷酷无情，当真一点也不怕？”
万欢淡淡道：“我现在心情一般, 去了岂不是更容易惹怒他。”
二长老低低一笑：“我还以为你胆大包天, 毫不在意。”
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柳庭风那情况挺疯的，她还远远不是对手, 不想受制于人，便必须加倍努力。
可若说怕，暂时还不至于。
柳庭风如此强悍，目前于她而言，终究是利大于弊。
至于，他那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她又不是没见过。
之前在竹溪小镇，柳慈入魔的样子，比问心幻境中的柳庭风和善不了多少。
万欢垂眼看着杯子酒，慢悠悠道：“二长老这是什么话，身为血月岭的一份子，当然会在意领主的实力，领主强悍，我们这些属下也能跟着受益。”
二长老沉默。
万欢等了等，见他还是不表明来意，便将酒坛一收，起身抖抖裙子沾到的草屑：“既然二长老没什么事，我这便动身前往主峰。”
二长老未曾出声阻拦，却在她转身离开时突然秘密传音入耳：“用宝树压制柳庭风，你这是已经有把握了？”
万欢脚步猛地一顿，转瞬便知自己这动作已经暴露出了她的惊讶。
不待她回头，二长老紧接着又道：“别回头，继续往前走。“
万欢轻轻吸了口气，边走边传音道：“二长老这是知道胡说八道不妥，怕被领主知道呢。”
二长老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如今我也不瞒你，自我知道你会万象更新后，我便猜你身上的宝树就是我们遍寻多年不得的神树。”
万欢皱眉，警惕道：“你们找若华宝树做什么？”
是了，当初在天坑，肖鲲就想挖了她的宝树。
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轻笑。
不对！
万欢猛地回头。
二长老依旧传音道：“别停，继续走，话还没说完。”
万欢回头，大步往前走，冷笑道：“你故意诈我，没什么可说的！”
“十之八九的事，我只是再确认一番，你说与不说，关系不大。”二长老顿了顿，缓了缓语气，“若你生气，我向你道歉。”
“……”事关若华宝树，万欢冷冷道，“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便忍忍。
二长老开门见山：“肖鲲如今身在何处？”
大抵还在天坑吧。万欢回道：“不知道。”
二长老追问：“是不知人在何处，还是不知是死是活？”
间接害死肖鲲，这会来关心对方死活？
万欢看不到身后二长老的神情，但这送上门的筹码不用白不用，她故作迟疑，踟蹰着回道：“我确实见过肖鲲，至于其他的，事关领主，恕我不便多言。”
二长老沉默了一瞬，接着传音：“他没事就好。”
如何算没事，二长老这算是自我欺骗？万欢没接话，谨言慎行，避免再被套话。
二长老主动转开话题：“大长老传授你万象更新，又没有挖走你的若华宝树，定然是已经教你如何用它们对付柳庭风。”
没有。
肖鲲从未提过万象更新可克制柳庭风，至于若华宝树的用法，更是只字未提。
万欢回道：“万象更新对领主是有所影响，却不足以压制他。”
若不是大纲上明确提起，她甚至要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毕竟，他们都对柳庭风用过此招。就连肖鲲本人亲自出手，看起来效果也不过如此。
二长老：“以你现在的实力，施展万象更新，的确奈何不了他。”
万欢顺势道：“这么看来，秦楚他们就算会万象更新，对领主也构不成威胁。”
所以大纲剧情里，秦楚究竟凭什么能打败柳庭风？总不能是靠柳庭风怕蛇这种不算弱点的弱点吧！
二长老却道：“但你有若华宝树。”
“哦。”万欢语气平淡，心底思绪翻涌。
按照原剧情，宝树本该是秦楚的机缘，难不成打败柳庭风的关键，不是万象更新，是若华宝树？
可这点，大纲没提。
二长老语气严肃：“万象更新加上若华宝树，只要你能顺利化神，就能与柳庭风一较高下。”
有若华宝树，竟也要等到化神？
可秦楚是在元婴期就打败了柳庭风。她有宝树，会万象更新，还差什么？
气运之子那得天独厚的运气？
万欢沉下脸，嘲讽道：“化神遥不可及，二长老未免太高看我了。”
二长老悠悠道：“你有天赋，有宝物，若迟迟不能化神，只能说明你没有努力，不够勤勉。”
“……”万欢生气反问，“那二长老至今没有化神，也是不够努力吗？”
二长老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只叹气道：“抓紧修炼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不等她接话，又建议道：“你可去禁地修炼，先拿那些怪物练手。”
万欢皱眉，心中涌起不悦。
在二长老眼里，柳庭风类似禁地那些怪物？
“今天就这样吧，若你心有疑惑，随时可来寻我。”二长老停下脚步，不再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你师父的身体，我会多留意。”
万欢清楚二长老为什么急着要走，只是现在想走，迟了。
一直静立在似云峰外围的柳庭风，动了。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近前。
二长老神情平静，当即低头行礼：“领主。”
意外的是，柳庭风什么也没说，只摆了一下手示意他走。
二长老退后两步，转身快速离开。
万欢调整了一下繁杂情绪，主动走到柳庭风面前：“老大。”
不能太明显对柳庭风摆脸色，毕竟在天坑不辞而别的是“柳慈”。
柳庭风依旧是往日少言高冷的模样，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山不见我，我自见山。”
万欢早已备好说辞，语气柔和：“五长老结婴失败，我心情不好，想缓缓再去见你。”
柳庭风抬手欲拥她入怀，万欢在要被他抱住前，把秘境里正在睡觉的红耳拎出放到他手上。
柳庭风的神情没变，很顺手的就将红耳抱在了怀里，可随即传来的心声却没那么平静。
【不让我抱，果然是生气了。】
【生柳慈的气就罢了，怎么连我也一并恼了？】
怎么，气了柳慈，就不能恼你了？万欢都要气笑了，扭过脸去淡淡道：“老大，五长老如今状况不好，可否允我陪陪她，改日再来找您。”
【真正心情不好的是你。改日是什么时候？】
【她是不是更气我方才袖手旁观？】
万欢眼皮轻轻一跳。没错，她确实介意。
柳庭风摸着红耳，缓缓开口：“允。”
【现在说我相信她，以她的能力能解决，怕是无法让她消气了。】
万欢怔了怔，心里软了几分。
柳庭风： 【有二长老和万欢全力相助，五长老也无法顺利结婴，她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万欢脸色一沉，微微躬身：“多谢老大体谅，属下告退。”
“万欢。”柳庭风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淡淡的语气透着几分不悦。
【这般着急离开，她是一点都不想见我。】
万欢抬眼，看着柳庭风，轻声问：“老大，若五长老始终无法成功结婴，她还剩多少寿元？”
柳庭风沉默片刻，道：“不足三十年，若多次冲击都失败，寿元会损耗更快。”
【以五长老如今的状态，安心修养，辅以天材地宝延长寿命，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不足三十年。万欢的手颤了颤。
三十年，于凡人而言，足够长了，但对于修炼之人，远远不够。
至少，比她猜测的少很多。
三十年，她或许还没有成功化神。
“老大。”万欢反手握住柳庭风的手，期待地看着他，“能不能帮帮我？”
柳庭风没说话，放下怀中的红耳，取出两根玉色发带，撩起她散落的长发，不紧不慢给她系上。
万欢压下情绪，耐心等着。
柳庭风的指尖落在她的发间，身上的霜天白梅冷香将她团团笼罩。
万欢的急躁慢慢缓解，抬手轻扯了一下柳庭风的衣袖，声音委屈：“老大，五长老于我，如师如母，我要救她。”
重生回来，她绝不能接受五长老再次死在她的面前。
以前做不到的事，现在有能力了，若还不能救下五长老，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柳庭风伸手将她抱住，声音柔和下来：“我会帮你，只是……”
剩下的话，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
万欢心下一沉：“只是什么？”
柳庭风手臂微微收紧：“万欢，人力终有穷，我只能尽力。”
人力终有穷，天道终有定。连柳庭风都这么说，可见五长老结婴之难。
可谷清音说过，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信天道有定，不如信人定胜天！
要让柳庭风帮她，她自己也要尽快化神。
万欢用力抱住柳庭风，低声道：“老大，我信你。”
所以，请你务必尽心尽力，莫让人失望。
柳庭风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万欢很想知道他现在心中所想，目光一扫，却见红耳已经蹦蹦跳跳跑远了。
罢了，不论柳庭风在想什么，她该做的事，不能拖。
“老大，我想去禁地修炼。”万欢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禁地的魔气，有助于我提升若华宝树。”
柳庭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这让万欢再次想知道他现在的真实想法。
他知道若华宝树对他不利吗？
应该知道吧。
当初肖鲲第一次见面就想挖走她的宝树，不就是想给柳庭风吗？
“去吧。”柳庭风缓缓松开手，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
注：人力终有穷，天道终有定——南宋谢枋
第204章 我要闭关 每次去禁地
“红耳, 回来。”
万欢睁开眼，撤去护身结界，挥手将放在红耳身上的红线往回收。
很快, 地面震动, 一只似鹿似狐的银色巨兽冲破浓浓灰雾，奔跃而出。
裹着血腥的冷风扑面而来，万欢眨了眨眼，抬手。
“吱！”
银色巨兽长尾一扫, 周身白光闪烁，转瞬化作白色团子扑了过来。
万欢伸手接住, 抱在怀里摸了摸它圆鼓鼓的肚子：“吃多了吧，也不怕积食。”
红耳四脚朝天摊平肚子任由她摸了两下后，脑袋一歪, 吐出一小把魔晶。
魔晶有大有小，萦绕着浓厚的魔气。
“吃饱了就去睡吧。”万欢看着打哈欠露出倦意的小家伙, 将它收进秘境, 转身离开此地。
她没有回似云峰，也未去主峰，身影一闪，来到禁地边缘的悬崖之上。
这里无人打扰, 也不必提防有魔物偷袭，适合静心炼化魔晶、长时间打坐调息。
若华之花火焰沸腾，魔晶在火焰的包裹下, 内外魔气和血气慢慢消散, 露出梦幻柔和的顶级灵石模样。
炼化后的晶石，远超寻常顶级灵石，只是还不及传闻中的上界仙玉。
不过眼下这些, 暂时够了。
吸收炼化了三个月的灵力和晶石，可以再次提升宝树了。
万欢盯着手里的晶石看了半晌，闭上双眼。
头顶黄叶簌簌飘落，日落月升间，秋草青石渐渐被纷纷白雪覆盖。
一阵清风掠过，风雪里忽地多了一缕霜天白梅的暗香。
万欢睫毛微微颤了颤，却始终没有睁眼。
几息后，不远处的松枝轻微抖动了一下，那缕梅香便消失了。
识海内，若华宝树繁华璨璨，枝丫火光流转，光华越来越盛。
万欢端坐树下，掐诀施法，源源不断将灵力渡入宝树，巨大树影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缓慢伸展。
识海外，悬崖上，积雪悄然融化，草木冒出新芽，绿树长出浓阴。
万欢睁开眼，周身红光树影一闪而过，最终隐于眉心。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脚，收回立在身边的升曦剑。
“红耳？”
正在追着野兽到处跑的红耳猛地刹住脚，纵身一跃出了秘境。
“吱！吱！吱！”
红耳落到地后立即扑进她怀里，扭着身体不停蹭动，最后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清脆的童声传来，是又欢喜又委屈。
红耳：“你怎么又这么久？我都无聊死了！”
万欢摸它的脑袋：“我又没限制你的活动，无聊怎么不出去玩啊。”
红耳摇头：“才不，不想跟其他人玩，还不如追野兽有意思。”
“行，回头多抓一些野兽放秘境陪你玩。”万欢笑着摘去红耳毛发上沾到的草叶，“走，我们回似云峰。”
才走了两步，她有所觉抬头，便见一袭雪白衣袍的柳庭风出现在不远处的松枝上。
万欢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了弯，身形掠上前：“老大。”
柳庭风微微颔首：“不错，修为精进了不少。”
万欢问：“你在等我？”
“想红耳了。”柳庭风从她怀里抱走红耳，心声随着便传了过来。
【我不来，你便径直回似云峰了。】
万欢故意道：“我想你了，你只想红耳么？”
柳庭风过于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薄红，他别开目光，轻咳一声：“跟我回主峰。”
【又骗我，每次修炼结束，你第一时间去见的都是五长老。】
万欢向前一些，牵住柳庭风的手。
柳庭风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知道了，又打算哄我了。】
万欢轻轻晃了一下柳庭风的手：“先回似云峰好不好？”
柳庭风没接话，脸上的红晕都褪了去。
【果然，骗都不骗了。】
【想抓走。】
万欢连忙补充道：“老大，你同我一起去吧。”
柳庭风沉默：【不去，五长老并不想见到我。】
万欢悠悠道：“听说凡间有句话，丈母娘见女婿，越见越喜欢。”
柳庭风摸着红耳仍旧不接话，心声倒是快速：【听谁说？又看了什么话本。】
“老大，五长老是有点怕你，多见见，就不怕了。”万欢笑着拉柳庭风走，“去看看她，没事我们就回主峰。”
柳庭风没说话，但也没拒绝跟着走。
【也罢，便去看看，五长老最好不要……嗯，丈母娘？】
柳庭风身形一顿，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冷静唤了一句：“万欢。”
【还没举行仪式，不能乱喊。】
万欢偏头看他，佯装失落叹气：“真的不去吗？”
柳庭风嘴角抿了抿，生硬道：“去，依你。”
【便是龙潭虎穴，本座也能来去自如。】
万欢牵着他继续赶路，笑道：“放心吧，这几年五长老的脾气温和了许多，我跟你说……”
似云峰，云雾缭绕，他们二人刚在五长老的院外停下，一个瓷碗就从屋里摔飞出来。
“滚！我不想喝，听不懂吗！似云峰是本座做主，你怕十长老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万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片。
看药物残留，是她去禁地之前，嘱咐人每日提醒五长老喝的调理灵液。
哼，走前这人明明满口答应会按时服用，背地里却偷偷闹脾气拒不配合。
“出去！”
伴随着五长老的呵斥，屋内的侍女快步出了屋子。
侍女见到她，面上一惊：“十——”
万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摆手，示意她不管。
她抬脚往屋里走，柳庭风跟在身后，没说话，心声幽幽。
【脾气温和？被骗了吧。】
万欢脚步顿了顿，回头不满地瞪了柳庭风一眼。
柳庭风冷着脸：“？”【她是不是在迁怒本座？】
万欢吸了口气按下不悦，掀开竹帘。
“滚出去，否则——”五长老的呵斥戛然而止，脸色的怒意也僵在了脸上。
对视沉默了两息，五长老冷哼一声：“怎么，板着脸是想教训老娘？”
万欢没应声，只挑着帘子，侧身退开半步，好让身后的柳庭风跟着进屋。
于是，五长老的冷脸在看到柳庭风后变成了惊讶。
“领主。”五长老连忙起身行礼，语气十分不自然。
“领主过来看看你。”万欢请柳庭风坐下。
“怎敢劳烦领主亲自前来。”五长老立即换了新的茶具，准备泡茶。
“我来吧。”万欢接过茶壶，沏好三杯清茶，先递了一杯给五长老，“坐吧。”
五长老偷偷瞪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先给领主！
万欢看了一眼柳庭风。
“无妨，坐。”柳庭风自己端起茶杯，低头浅啜一口。
【罢了，五长老算丈母娘，要给面子。】
五长老这才坐下，端着茶杯，脊背绷得笔直。
万欢在五长老身边坐下，温和开口：“好端端的，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五长老抿了口茶，闷声道：“没什么，灵液太苦了，不想喝。”
这算什么理由！万欢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下次给你备点蜜饯。”
五长老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柳庭风，忍住了，只低声道：“此事以后再说。”
万欢也不想在柳庭风面前下五长老的面子，只能顺着转了话题：“听闻最近山下不太平，若是有事，一定要去后山找我。”
五长老摆手：“山下不太平都是一年前的事了，放心吧，我不下山，不会有事。”
柳庭风道：“若有变故，可去不死峰或主峰。”
【每次去禁地一待就是一年半载，除了本座，谁敢去找你。】
万欢：“……”已经很克制了，听闻在她这等修为的修士，闭关最短数年，长则百年。
五长老也点头道：“你安心修炼便是，不用总惦记着我。”
柳庭风在这，万欢也不便和五长老争，便道：“我先送领主回去，回头我们再聊聊。”
五长老立即站起身：“去吧去吧。”
柳庭风慢悠悠放下茶杯，心声叹息。
【果然还是不欢迎我，并没有越看越喜欢。】
万欢正要说点什么找补，柳庭风已经抱着红耳站起身：“嗯，本座正好有事与万欢商量。”
【也好，快点回去。】
有事？
万欢不再多言，转身送柳庭风出门。出了院子，便问：“老大，什么事？”
柳庭风握住她的手：“回主峰。”
万欢还未开口，就被带着瞬移到了主峰的院子，还是她原来住的小院。
“可要沐浴？”柳庭风松开手。
万欢摇头：“不用，先说正事吧。”
以往她从后山修炼回来，他们都会在一起沐浴，好一番折腾。现在正事要紧，不急。
柳庭风盯着她看了几息，缓缓开口：“明天我要闭关。”
【双修难道不是正事？】
“……”万欢微笑道，“多久？”
柳庭风：“不清楚。”【会尽快出来。】
又是不清楚。万欢皱眉。
柳庭风每次闭关毫无规律，时间有长有短，且说是在静修洞，但静修洞藏有直达禁地中心的传送阵，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静修，还是去了禁地。
万欢每每想到禁地中心那个恐怖诡异的灵石高台，心里就不舒服。
她不是没想过主动问，但她有预感，柳庭风不会告诉她。
那座灵石高台至关重要。
柳庭风看似高冷寡言，内心并不淡漠。
多年来，他的心声会泄露真正的喜怒，会暴露分身的踪迹，会透露肖鲲的消息，却唯独从未提及禁地中心半分。哪怕是心念流转，也会刻意避开此处，足以见得，这是他心底最深、最不容触碰的禁忌。
实力的差距，注定了她和柳庭风还是不对等的关系。
这样的禁忌，他不说，她不敢问，可她还是会生气。
尽管她自己也有深藏的秘密，但这不妨碍她心里不痛快。
万欢知道这心态不对，按照十四的话说，她这是妥妥的双标。
但那又如何 ，世人大多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她有什么错？
没有，就是一点没有。
万欢一甩袖子，生气道：“我知道了，去双修吧。”
柳庭风：“……”【嗯？？？】
万欢推开房门回头，见柳庭风还站在原地，心头火气更盛：“还不走？”
柳庭风眨了眨眼，一向冷淡的神色，此刻满是不解。
【奇怪，明明在生气，为什么还要双修？】
“……”万欢冷着脸，“这次你要配合我，全程听我的。”
今天她一定要仔细研究研究柳庭风后背那片诡异的伤痕到底是什么情况。
柳庭风脑中一个念头闪过，恍然大悟般，点头应下：“可以。”
【嗯，这是对待柳慈的态度。】
【应当是想起当年柳慈不告而别，生气了。】
万欢又气又想笑。柳慈知道本尊一直在让他背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找柳庭风 你师父的心
嘶……
万欢动了动胳膊, 撑着身体坐起身，垂眸盯着手腕上触目惊心的咬痕，有些恍惚。
一道道齿痕层层叠叠, 实在闹得过分了。
万欢揉了揉太阳穴, 荒唐纠缠的片段飞速掠过脑海。
她从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勉强支撑，再到咬着手腕努力保持清醒，最后实在不行了, 体力不支，还被半哄半诱着把对方迎入了识海, 结果又是一番极尽折腾，近乎割地赔款的折腾。
啧。
万欢扶了扶额，强行掐断乱七八糟的思绪, 不忍再想。
实力悬殊之下，她就不该又馋柳庭风的身体, 又想分得他的修为, 纵然得到了想要的，她还是觉得亏了。
对方完全不加节制！
不过……加上这次，她终于将柳庭风后背所有的伤痕记全了。
万欢起身穿衣，随口开口：“老大, 你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便察觉屋内空无一人。
不对。
万欢穿衣的手顿了顿，迅速掐诀探查, 再睁开眼, 冷笑连连。
人不在主峰，更不在静修洞，她甚至感应不到无声剑的存在。
他什么时候走的, 莫不是等她一睡着就走了？
万欢穿戴整齐，走出房间，径直去了大殿附近的去月亭。
五长老正坐在亭下，拿着坚果逗红耳。
“吱~”红耳瞥见她，立即跳进她怀里。
“在这等谁呢？”万欢方才神识找柳庭风，恰好发现了他们。
五长老斜睨她一眼，冷哼一声：“你出门送领主，一送便是三天，我过来看看你是不是睡死了。”
原来已然过去三日了。
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却是她这几年睡得最沉、最久的一次。
不过，她可不相信，五长老绝不会单单为了此事特意前来。
万欢微笑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二人并肩往外走，万欢轻抚着怀里的红耳，状似随意地开口：“领主答应你了吗？”
“没有，他——”五长老话说一半，骤然闭口，停下了脚步。
万欢偏头看她：“你特意在领主闭关前找他，是很重要的事？”
五长老神色难看：“一点心眼都往我身上使，你如今倒是和紫英一个德性。”
没外人在场，万欢也毫不客气回道：“我看你倒是十分信任他。”
以问心幻境的所见所闻来判断，何止是信任，说不定还很喜欢。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不信任他难道信任柳……”五长老顿了顿，冷冷的语调缓和了几分，“至少当年紫英救过我，昔日我还是任人欺凌的低阶魔修时，是他把我带回了血月岭。”
万欢淡淡接话：“然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五长老顿时恼怒：“在那之前，我进出自如！”
万欢了然点头：“所以你终生不得再踏出血月岭的天道誓言，是肖鲲事件后，领主逼你立下的？”
五长老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
万欢坦然回望，理直气壮：“你不主动说，还不准我套话么。”
五长老嘀咕道：“果然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万欢：“我是为了你好。”
五长老叹气道：“算不上领主逼迫，我想活下去，就只能听紫英的，发誓再不出血月岭。”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当时我重伤垂死，还是领主救了我。”
救？
看来五长老替紫英挡下重伤之后，柳庭风便已然冷静下来了。
是因为最后肖鲲那近乎献祭的万象更新吗？
万欢若有所思——她和秦楚他们，恐怕还未领悟到真正的万象更新。
“怎么不说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五长老警惕地看着她。
万欢没有辜负五长老的“期待”，悠悠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找领主，究竟所为何事？”
五长老不耐烦道：“我还能问什么，无非是担心你被领主欺负。”
万欢哦了一声，明显是不信。
五长老翻了个白眼：“行了，我就是求他在你化神之时，多提点你一二。”
万欢作势转身：“好，我这就去找领主，问问他为什么不答应。”
“你给我站住！”五长老当即喝住她。
万欢扭头看她。
五长老重重叹了口气：“我其实并不希望你继续留在血月岭，你和领主就不合适，我求领主放你离开。”
万欢蹙眉：“你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五长老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我不同意有用吗？”
万欢摇头。打不过。
五长老苦笑摇头，气馁道：“是啊，我不同意也没用，领主从前还会答应，如今我再提此事，他直接回绝了。”
万欢听了，神色淡淡，并不意外。柳庭风多次给她离开的机会，她选择不离开，现在他自然不会再允许她反悔。
“你……”五长老欲言又止。
万欢笑了一下：“此事我心里有数，你不必忧心。”
“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随你，你如今本事大了，我管不住了。”五长老摇头，往前走的背影透着几分萧瑟单薄。
万欢脚步微顿，没有按原计划返回似云峰，临时改了方向，去往不死峰。
五长老不对劲，定然还隐瞒了其他事，这事让她宁愿坦白去求领主的事，也要瞒着她。
直接问五长老肯定是问不出来了，最好的办法是用红耳探听柳庭风的心声。
可柳庭风入了禁地中心，归期未知，也不知何时能等到。
“你觉得你师父，还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得知她的来意，二长老指尖随意拨弄着矮案上的古琴，漫不经心开口。
“五年时间，只够勉强拉回她的修为，并没有改变她的心境。”二长老抬头看她，“洽洽相反，她因为压力，她的心境只会愈发不稳。”
万欢怔了怔：“压力？”
“你师父几十年了都无法结婴，心境早已受损。”二长老拨动琴弦发出“铮”的一声，尖锐刺耳，“如今她又背负你的期待，压力与日俱增，绝非你用灵丹妙药就能堆砌回来的。”
万欢沉默。
二长老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琴弦，扰人心神。
万欢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只觉头疼烦躁：“别弹了，说些有用的！”
二长老却抬眼看她：“你近来，也有点急于求成。”
万欢：“……”
“身体恢复容易，根深蒂固的心魔最是难除。”二长老深深地看着她，“万欢，你有害怕的事情吗？”
万欢眼皮一跳，几乎脱口而出：“没有。”
二长老意味深长道：“你师父也是这么回的。”
万欢：“……”
二长老缓缓起身：“我能帮你的有限，你今日来找我，想必心里也有数。”
万欢沉下脸：“我不清楚。”
二长老轻笑一声：“你急什么，我没让你杀人，你便是想，也不是他的对手。”
万欢沉默片刻，语气冷了几分：“那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师父的心魔无药可医，但有一样东西可解。”二长老盯着她，一字一顿道，“冰菩提。”
万欢一愣，狠狠皱眉。
冰菩提的炼制手段极为残酷，绝非她去斩杀一名元婴佛修便能轻易得来。
二长老继续道：“冰菩提净化镇魔作用强悍，你师父下次渡劫结婴，若有一枚冰菩提护身，结婴成功的概率，可达九成八。”
九成八。
值得一试。
冰菩提难得，但比杀柳庭风简单。
万欢依旧怀疑二长老的动机：“这和领主有什么关系？”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能炼出冰菩提的可能不高。求助领主，是最省事的法子。”
二长老的解释不能说服万欢。
但，确实是事实。
万欢没有过多纠结，回了一趟似云峰后，进禁地，找柳庭风。
禁地浓雾弥漫，三步开外，便难以正常视物。
万欢抱着红耳，在浓雾中缓步前行，搜寻禁地中心的位置。
这五年来，她对禁地已经很熟悉，但这次有目的的找了两天两夜，一无所获。
“收。”万欢抬手收回外放的红线。
禁地之内禁制重叠、阵法层层，这般盲目找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如今能自由出入禁地中心的，除却来去自如的柳庭风，便只剩精通阵法的二长老。
可若是主动去找二长老，正中他下怀，万欢心中不甘，只能多尝试其他办法。
阵法，她也是有好好学过的！
两天后，万欢放弃了。
不擅长的事，还是别强求了，为了五长老去找二长老，也算不得丢脸。
日后定要多研究禁制阵法之道，免得日后处处被二长老掣肘裹挟。
禁地浓雾隔绝神识，阻断传声，万欢只能暂且折返不死峰。
正要走，忽地想起一事。
此地既是二长老布置的禁制，不若用他的东西试试？
万欢取出定星石，注入灵力。
刹那之间，定星石白光暴涨，滚烫灼手。
这一次，没有出现天罗地网，但万欢驱动着定星石，能感觉到魔气最浓郁的方位。
成了——
不死峰后山，正抚琴的二长老手指一顿，站起身望向禁地的方向。
片刻后，他拂袖收琴：“看来，不必等人来了。”
砰!
一道身影从龙卷风般翻涌的浓雾高墙之上重重摔落，直直砸在灵石高台之下。
高台之上，层层法阵交错堆叠，冰菩提悬浮流转，似夜空星辰散落其中，照亮整个禁地中心。
而柳庭风，正端坐法阵正中央，被点点星芒层层包裹。
万欢缓缓吐出一口气，看了眼掌心的定星石。
定星石已然碎成了两块，但好在，真的帮她找到了这里。
万欢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迹，缓缓起身，抬手整理衣袖。方才在魔气漩涡中寻找出路，衣袖早已被凌厉的魔气风刃割裂得破烂不堪。
丹田内灵力翻涌，气息紊乱，万欢连忙抬手压制，但还是忍不住闷咳了一声。
而她这一连番的动静下来，端坐阵法之中的柳庭风却始终一动不动，仿佛毫无察觉有人闯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可镇邪魔 可若是魔头
万欢立在高台之下, 抬眼望向法阵中央的柳庭风，心底忽然浮起一个古怪念头——柳庭风现在真像一颗冰菩提。
兴许是此地死寂压抑，柳庭风自始至终静得毫无声息。
或许是冰菩提白光映照下的柳庭风身形虚化, 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一颗星子。
又或者是自踏入这禁地中心后, 心底那不好的预感越发放大。
这种感觉很不好，万欢深吸一口气，环视禁地中心。
魔气与血气筑成通天漩涡围墙，灵石高台层层往上是一去不返的献祭之路, 四周明明安静到近乎窒息，漩涡深处却似藏着无数狰狞嘶吼。
上一回, 她就觉得这禁地中心像座牢笼，这一次，这种禁锢感更加明显。
眼下, 她该做什么？
万欢罕见有点迟疑，着实是因为在进来之前, 完全没想过这个情况——柳庭风会一动不动, 毫无反应。
设想过的惩罚、斥责、责罚、平静、担心全都没有，这倒叫她一时不知如何自处了。
不清楚情况，她不敢贸然上去打扰。
万欢盯着那些冰菩提看了一会，最终叹了口气, 就地坐下。
罢了，先调息疗伤。
一日过去，万欢睁开眼看向高台。柳庭风依旧端坐不动, 只是垂落的衣袂飘动的幅度明显大了一些。
漩涡中顺着星芒扑向法阵的魔气血气似乎也更多了, 只是不论多少，最终都会被高台四周密密麻麻的符篆劈成青烟消散。
静静观察了一会这“禁地牢笼”，万欢闭上眼, 神识沉入若华大殿开始快速翻阅典籍。
大殿书籍浩如烟海，万欢找出所有有关阵法的书籍，对照柳庭风后背交错反复的伤痕细细对比。
若华花瓣一片片落下，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万欢终于在一堆卷轴中寻到一张多处眼熟的阵法图。
再三核对，确认眼熟处确实十分相似后，万欢的目光落在卷轴左侧的批注上——此净化之阵辅以伏魔阵，可镇域外邪魔。
域外邪魔？
万欢盯着这四字看了许久，长长吐了口气，翻出伏魔诛仙阵的卷轴进行对比。
半响后，万欢收起了所有阵法图。
柳庭风后背那些反反复复出现又愈合的伤痕，应该就是净化叠加伏魔。
那所谓的域外邪魔，是指他们此前遇到的异常魔气？
还是说……指柳庭风这个人？
正要找找有无其他资料，忽地听到一声闷哼。
那闷哼很轻很轻，像是压制到了极致，才从唇齿漏出一丝一毫。
万欢心神一震，神识立即从若华大殿抽离，睁眼看向高台之上。
一直端坐高台之上的柳庭风仍旧是闭着眼，可不同于之前的一动不动，此刻的他身体肉眼可见的在发抖。
万欢站起身，取出留影玉，录下柳庭风的变化以便后面研究。
只是录了不到十息，便见柳庭风忽然向前一倾，呕出一口黑血。
万欢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只是还未有所动作，便见柳庭风那身白衣骤然染血。
那血来源他的后背，眨眼的功夫，浸透整个后背，又蔓延至全身。
翻飞的衣摆染成了血色，顺着鲜血垂落下来。
一滴滴、一缕缕，血珠如丝如雨，落在灵石高台上，将洁白石台染得斑驳赤红。
万欢震惊地看着，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身上，可以流出这般多的鲜血。
若是放任不管，柳庭风会不会就此流干了血……丢了性命？
万欢短暂纠结了一瞬，飞身而上，靠近高台。
她不敢贸然出手，掌心游出一根红线，试探着去靠近阵法。
已经做好了红线一靠近阵法，就被紫雷劈散的准备。
但，那根红线就那么顺畅无阻，径直进了阵中。
万欢一怔后，红线飘过去，小心翼翼蹭了蹭柳庭风带血的脸颊，而后落在他的肩头。
浑身发抖的柳庭风身体一僵，骤然睁眼。
万欢飞快收回留影玉。
柳庭风垂着眼，并未看向她，而是抬起了右手。
万欢神情一变，正要瞬移退开，便被一股强悍的力量锁住，拉扯着进了法阵。
“老大。”万欢被拽到柳庭风身前，老老实实跪坐，抬眼便对上一双血红的双眸。
“你来做什么？”柳庭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禁锢她的力量并没有消失，万欢不敢轻举妄动，谨慎回话：“我跟着定星石进来的，事先不知你在这里。”
柳庭风静静看着她，血红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万欢迟疑片刻，语气带上几分委屈，低声道：“你受伤了，我进来时也受了伤。我不喜欢这里。”
柳庭风的神情恍惚了一瞬，缓缓垂下手。
束缚她的力量消失，万欢刚松了口气，便听得柳庭风沉声开口：“是紫英送你进来的。”
万欢没有否认。说到底，怎么不算呢。
柳庭风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森冷：“他是算准了你是本座的软肋，特意把你送进来。”
柳庭风的手沾着血，摸在她脸上却异常冰冷。
万欢微微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以下犯上”，只呼他的名字：“柳庭风，我不是你的软肋。你若愿意，我会是你的帮手。”
柳庭风的指尖微微缩了缩，沉默了片刻，极轻地笑了一声：“是啊，你已经很厉害了。”
话音未落，他身子向前一倾，整个人重重靠倒在她肩头，低低呢喃：“那你帮帮我，我很累，很……疼。”
怀里的人冰寒彻骨，像抱着一根冰柱……柳庭风身上半点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万欢伸手抱住他，察觉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下意识就放轻了力道。
“我帮你。”
掌心贴上柳庭风血淋淋的后背，无数红线游出，凝成一朵硕大的若华之花，缓缓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若华宝树精纯的炽热灵力快速修复着柳庭风破碎的身躯。
万欢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心疼：“老大，好点了吗？”
她一时分辨不清，是心疼耗损的灵力，还是心疼眼前这个人。
十四说过，心疼男人会倒霉。万欢认为有道理。
她不清楚心疼柳庭风会不会倒霉，但真因此倒霉了，她会自己讨回来。
柳庭风没有应声，只是手臂收得越来越紧，死死箍着她。
万欢没再多问，垂眸扫过被鲜血浸透的衣服，又抬眼望向悬在上空的冰菩提。
冰菩提的光如此圣洁耀眼，垂落的银色光芒之下，却是高台之上的刺目血色。
这里像牢笼，被牢笼关住的，除了四周的魔气血气，似乎还有柳庭风。
冰菩提是佛修的慈悲之心，对付柳庭风这个魔头天经地义。
可若是魔头主动走进的牢笼，他当真还是魔头吗？
万欢思绪有点乱，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很气馁，提不起说话的兴致。
一盏茶的时间后，柳庭风竟靠在她身上沉沉睡去。
背后的血止住了。
万欢没叫醒柳庭风，而是再次取出留影玉，继续记录四周的阵法变化。
又取出五枚玉简，一点点复刻这里的五层阵法。
全部复刻完，万欢松了口气，将留影玉和玉简收进大殿。
复刻法阵格外耗神，她很累，打算叫醒柳庭风回去。
只是刚要动作，倚在她身上的柳庭风忽然出声：“回静修洞可好？”
万欢心里猛地一沉，开口时发现自己嗓音都有点哑了：“老大，你什么时候醒的？”
“两天前，看你太专注，没有打扰你。”柳庭风轻轻蹭了蹭她的颈侧，随后直起身坐好，双眼的瞳色已经恢复正常。
那就是她偷刻阵法，都被看到了。万欢嘴角抿了抿，想解释：“我是想……”说都是为了他好，可信吗？她自己都心虚。
“我明白，你是为了我。”柳庭风顿了顿，“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万欢怔了怔。
她并不知道柳庭风这几天有什么样的心路历程，但就目前的表现来收，是好现象。
“好。”万欢按了按被压得酸痛的肩膀，“那我们回去吧。”
静修洞内，一片水汽氤氲。
万欢从温泉中踏出，手脚发软，浑身冒着热气。
被抱得太久，又热又困，很想睡觉。
不过她没去石床，而是在温泉边放张躺椅坐下，取出冷泉水浇在身上，驱散困意。
柳庭风还在温泉里。
没了衣服的遮掩，万欢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柳庭风背后的伤口在不断裂开和愈合。
不见流血流淌，却能嗅到血肉不断撕扯下的血腥气。
而因为她的离开，温泉上升腾的热气在肉眼可见地变少。没过多久，热气没了，温泉岸边还慢慢爬上了冰霜。
累了，不想再去当火炉。
“升曦。”
万欢抬手，升曦剑听令，带着焰火的剑身扎进泉水，与柳庭风释放出的寒气抗衡。
见岸边冰霜缓缓退去，温泉重新升起温热白雾，万欢打了个哈欠，抱着红耳放心睡去。
这一觉，万欢睡得并不安稳，身体忽冷忽热，梦境一个接着一个，没睡多久就醒了。
睁眼时，柳庭风已经结束了调息，换了干净干爽的白袍，除了脸色毫无血色，看不出是刚受了重伤。
此刻，他正坐在身边，握着一把魔晶逗弄红耳。
“总算醒了。”柳庭风将魔晶抛给红耳，伸手一捞，将她抱入怀里。
四下无人，气氛亲昵，很适合提冰菩提的事。
念头一闪而过，万欢没有犹豫，直接开口：“老大，我想跟你借——”
“领主，属下有急事求见。”静修洞外，传来二长老紫英恭敬的通传声。
万欢的话被打断，皱了皱眉。
柳庭风的脸已经沉了下来，但他没有理会二长老，而是捏了捏她的手：“借什么？”
万欢正要继续说，洞外二长老紧接着又道：“领主，外面出大事了。”
万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被灭门了 再敢说这种
静修洞的石门上升, 里面的人还没出来，铺天盖地的磅礴威压直接降在了二长老紫英身上。
二长老身形骤沉，接连往后退了三步, 周身灵力尽数运转抵挡, 没有被这股巨力当场掀飞。他膝盖一弯，当即单膝跪下，恭敬道：“领主息怒。”
万欢跟在柳庭风身边，随他一同走到二长老面前。
二长老的实力她是知道的, 柳庭风重伤之下，还能仅凭气势轻易压制对方, 足见柳庭风真正的实力何其恐怖。
“紫英，你现在是愈发不将本座放在眼里了。”柳庭风居高临下俯视着二长老，神情冷酷睥睨, “再三挑战本座的耐心，当真以为本座不会杀你？”
二长老垂下头, 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属下不敢。”
“不敢？”
柳庭风伸手, 隔空掐住二长老的脖子，声音透出凛然杀意，“未经本座准许，擅自送万欢进禁地中心, 你好大的胆子！”
二长老被扼住喉咙挣脱不开，无法说话，顷刻间面色涨红, 很快露出窒息之感。
万欢轻吸一口气, 大着胆子轻轻按住柳庭风的手腕，劝道：“老大息怒，先问出了什么事？”
柳庭风将人甩下：“说。”
二长老剧烈咳嗽几声, 缓过窒息的不适，沉声禀报道：“山下传来消息，绮梦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许多，“一夜之间，被灭门了。”
万欢一怔，目光扫过二长老和柳庭风。
二长老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但柳庭风明显皱了一下眉头。
两息后，柳庭风再开口，周身杀意褪去，语气平静了不少：“本座知道了。”
谁知二长老忽地抬头，严肃道：“领主，这次情况明显有异，你不能下山。”
柳庭风：“你打算怎么做？”
二长老看向万欢。
万欢有种即刻要被拉下水的预感。
果然，二长老道：“可派十长老前去探查。”
万欢当即拒绝：“我不去。”
眼下正是五长老的关键时刻，她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待在血月岭守着。
二长老冷眼扫过她，语气带着几分苛责：“十长老上次出任务，带着落梅他们一队人出去，任务未完就返回血月岭，难道不该将功赎罪？”
人带出去了没带回来，万欢确实理亏，一时语塞，没有立即反驳。
二长老见状，紧接着就道：“你既杀了妙九和天七，成为血月岭长老，那为领主分忧，便是你分内之事。”
万欢还在想二长老是不是早有打算，柳庭风冷冷接了一句：“这是本座的事，与她无关。”
“如何无关？”二长老正视柳庭风，“万欢身怀神树，就有责任参与此事，领主既愿意将她留在身边，难道不是早有打算？”
早有打算，是多早？万欢心绪微动，忍不住去看柳庭风的表情。
柳庭风沉着脸，冷冷盯着二长老，片刻后，忽地轻笑一声：“这便是你再三自作主张的理由？本座若是不准呢？”
二长老竟是毫不退缩，脱口而出：“我这是为……领主考虑，你的身体——”
万欢怀疑，二长老方才是想说“我这是为你好”。
“住口！”
可惜，柳庭风并不领情，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掌轰然拍出，直接将二长老重重击倒在地，满含杀意警告道：“再敢说这种话，我必杀你。”
二长老趴在地上，接连吐出几口鲜血。
万欢犹豫了一下，选择保持沉默。
反正死不了，冷眼旁观，想来五长老应该不会骂她。
二长老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身，脸色惨白，但神情依然镇定：“是，属下知错。”
他缓了口气，死死盯着柳庭风，语气恳切又强硬：“但此次下山，不论谁去，你必须留下镇守，否则一旦出事，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万欢忍不住皱眉。
而这次柳庭风扭过了脸，望向禁地的方向。
看来下山不可避免。万欢权衡利弊一番，很快做出决定，往前迈出一步：“我可以去，不过我有个请求。”
主动应下，自然是为了更好地提出条件。
二长老立即接话：“我可立天道誓言，在你回来之前，一定会护五长老周全。”
“……”万欢，“好。”
她并不信二长老，也没打算向他提要求，但他主动提了，送上门的保障不要白不要。
二长老当即并指朝天：“我紫英在此向天道起誓，在万欢完成任务回来之前，与红杉同生共死，绝不违背！”
万欢：“你这个誓言……”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给你安排人手。”二长老说完，转头就走。
万欢：“……”
太识趣了。走得如此干脆迅速，是有意给她和柳庭风留点时间。
“老大。”万欢偏头看向柳庭风。
柳庭风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手一抬，直接将无声剑横在她面前：“拿去，防身。”
万欢没接：“不用，我有升曦就够了。”
柳庭风点头，又递出一枚储物戒：“里面很多法宝丹药，都给你。”
万欢摇头。
柳庭风面无表情的脸掠过一丝茫然，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她缓缓开口：“那你想要什么？”
万欢轻叹，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属下……我想要一颗冰菩提。”
柳庭风猛然回头，目光如炬。
万欢被他陡然犀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震，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柳庭风见她神情，垂下眼帘，收敛周身锋芒，声音缓和了一些：“你要它做什么？”
这个时候再提二长老，也不知道柳庭风会不会痛下杀手。
罢了，血月岭长老不多了，死一个少一个，暂且别火上浇油了。
万欢轻声回道：“我师父所剩寿元不多，结婴却始终无望，若有冰菩提相助，或可渡过问心幻境。”
柳庭风没接话，沉默得令人发慌。
万欢斟酌言辞，补了一句：“只是借用，我知道——”
“好。”柳庭风抬眼，嘴唇勾起一抹轻笑，“你问我要，我愿意给。”
万欢心头一喜，还未道谢，却听他话音一转：“不过不是现在。”
事关五长老渡劫，万欢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
柳庭风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语气笃定：“只要五长老不离开血月岭，有我在，她死不了。”
万欢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柳庭风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意思，低笑道：“你放心，若是我不在了，会把冰菩提送给你。”
念及柳庭风的结局，万欢不悦道：“我不喜欢你开这种玩笑。”
柳庭风收敛笑意，松开手：“嗯。”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去吧，我等你回来。”
万欢还要抓紧时间去跟五长老道别，闻言点头离开，飞出一段距离后，忽地心中有感，回头看了一眼。
柳庭风依旧站在原地，素来高不可攀的身影，现在只剩一个小小的白点。
他在看着她。
万欢没有特意用神识去看，但就是这么觉得，柳庭风此时此刻，就是在看着她。
柳庭风，应该是真的喜欢她。
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万欢心念一动，自掌心飞出一朵灼灼若华之花，飞向主峰，飞向柳庭风。
虽然不想承认，但承认也不是不可以——她应该也是真心心悦柳庭风。
至少，此时此刻，是动心的。
至于以后，修道之路道阻且长，变数难料，谁也无法保证，那便先把握眼前。
飞去的若华之花有了着落，万欢唇上隐隐传来一抹凉意，她摸了摸自己的唇，转身回了似云峰。
“现在就走？”
五长老得知她现在就要下山，当即放下手中的账本，眉头紧紧拧起：“去做什么？谁让你去的？”
万欢只淡淡道：“二长老让我去处理……一些小事。”
五长老立即追问：“什么时候回来？”
“……”万欢也不清楚，“尽快。”
“说了等于没说！就是什么都不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指名让你去的事能有什么好事！”五长老压不住脾气，怒气冲冲就要往外走，“我去找他！”
她刚踏出房门，三长老一袭素净灰袍，缓步走入院中。
“老五，我同万欢一起下山。”三长老说这话时神情平和，语气淡然，“此事已定，你去找二哥闹也没有用。”
五长老停下脚步，脸色更加凝重了。
万欢也没想到，二长老说去安排人，安排的居然是三长老。
事情如此严重吗？
三长老走到近前，先是朝五长老点了下头，随后朝万欢道：“都准好了，动身吧。”
“放心吧，有三长老陪同，肯定能早早回来。”万欢不想让五长老担心，笑着摆摆手告别，“我走啦，回来给你带山下好吃的。”
假装轻松往前走，却听得身后五长老突然唤了一声：“三哥……”
三长老脚步顿住，略带惊讶回头。
五长老面色涨红，硬着头皮道：“三哥，以前……是我莽撞无知，对你多有冒犯。”
万欢惊讶转身——血月从东边出来了？
三长老也挑了一下眉。
五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弯腰作揖，恳切请求：“此次下山，还请三哥不计前嫌，多加照拂我这孽徒。”
万欢身形一闪，连忙扶起五长老，焦急道：“你这是做什么！”
五长老轻轻推开万欢，定定看向三长老。
三长老也到了跟前，叹气道：“老五，你无需如此。此番随行，我的任务就是协助万欢护她周全，你放心，我自会恪尽本分，绝不妄为。”
五长老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拱手笑道：“有劳三哥了，一路顺风。”
三长老：“那我们便走了，你也多保重。”
万欢胸口发闷，心里不是滋味，本想干脆转身就走，可终究是脚下生根，一把用力抱住五长老，闷闷道：“你太烦人了，我能有什么事，别想多了，放宽心等我回来就好。”
五长老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故作凶狠：“行了，别黏黏糊糊的，要走赶紧走。”
万欢吸了口气，压下心口不舍，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不死峰的传送阵将他们直接送出了血月岭。
万欢回头望了眼绵延群山，感慨道：“没想到二长老所谓的安排人，就只有我们二人。”
三长老瞥她一眼：“人去多了，你带不回来。”
万欢：“……”
三长老不着痕迹嘲笑完，抬手：“十长老，请。”
万欢问：“直接去绮梦阁？”
三长老点头：“山下不太平，别惹麻烦，避开人，别用飞船，不去城区传送阵。”
“好。”万欢戴上斗笠。
半个月后。
平川大陆最北雪域，来了两个头戴斗笠，浑身低气压的散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进绮梦阁 谷师姐，我
“阿嚏！”
万欢揉了揉鼻尖, 将怀里的红耳抱紧了几分。
北边雪域，太冷，太干。只要护体灵力稍稍停歇, 刺骨的寒意便会瞬间裹住全身, 冻得人不住发抖。
“这么恶劣的环境怎么住人。”万欢忍不住抱怨，“早知道是这种地方，来的时候就该多备两套防寒衣物。”
三长老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苦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 知晓此地寒冷，却没料到会冷得这般极致。”
万欢侧目看他：“看来你与二长老的关系一般, 都来他的来处了，也不事先提醒你。”
三长老淡淡道：“他心情不好，只是让你吃点苦, 能不害你就不错了。”
没有否认。万欢挑眉：“二长老当真来自绮梦阁？”
“不必明知故问。”三长老说到这，重重叹了口气, “若非绮梦阁一朝被灭门, 这一趟，他大概会亲自陪你下山。”
“绮梦阁……”万欢沉默了一瞬，改了话题，“还要多久？”
三长老取出星图看了看：“穿过这片冰湖, 便是雪域主城区，绮梦阁在主城南边两百里的雪山之上。”
万欢当即提议：“先去主城买身衣服。”
灵力护体是不冷，但没必要时刻消耗灵力, 不稳妥。
至少先买一件披风挡挡。
“道友好眼光, 这件披风防寒保暖又轻便，只要一百颗上品灵石。我这就为您打包！”成衣店掌柜非常热情。
一百颗？！
万欢有宝树，又当了长老, 不差这些灵石，却不是冤大头，她扬手就将外面的宣传横幅抓到手中：“不是全部十颗，件件十颗吗？”
掌柜伸手指了指横幅角落的几个蚂蚁小字：“外来散修除外。”
万欢：“……”黑店。换一家看看。
掌柜挽留道：“道友，出了我家的店，可买不到这么好的宝衣了。”
万欢转身就走。
掌柜在身后悠悠道：“实话告诉你，这条街上的店铺，都是我家的。”
三长老在一旁劝道：“你既看中，买下便是，又不缺灵石。”
万欢往门外走，越走越觉得自己这个反派做得窝囊，她瞥了眼三长老，脚步一停，手指掌柜威胁道：“五颗灵石，我带走，否则，杀了你。”
结果掌柜先是一怔，不仅不怕，随即还仰头哈哈大笑：“果然是外地来的，多少年了，没人敢来砸店了，来来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气人。
不出手不就代表她只是虚张声势。万欢抬手，一掌拍下。
嘭！
身后的厚实柜台被轰得粉碎。
掌柜面色一沉，深吸了一口气，连退两步，掏出一块玉牌大喊：“来人啊，有人砸店！”
“大胆，何人敢找我碧云天的麻烦！？”
一声威压呵斥从远处传来，话音未落，一位须发皆白的元婴老者从天而降。
万欢看到那块玉牌的时候就后悔了。
碧云天！
啧，谁说北方雪域只有一个个修行门派的。碧云天还真是把生意做得到处都是。
“走。”万欢立即朝二长老传声。
“闹了事还想走？”老者伸手就来抓人。
万欢正要瞬移离开，手腕处金色铜钱印记忽地隐隐发烫，且越来越烫。
不会吧？姜雨眠在附近？
万欢硬生生压下灵力，收敛周身气息，只侧身灵巧避开。
凌厉掌风擦着她的侧脸掠过，吹起斗笠一侧的轻纱。
元婴老者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出招的手势一顿，退后两步摸了摸胡子：“咦，这姑娘，看着有点眼熟。”
万欢果断抓住三长老的手：“立即带我离开这里!”
三长老虽不明缘由，但还是照做，全速撤离雪域主城区。
“怎么跑了，东西还没赔呢？”掌柜高声喊道。
元婴老者皱了皱眉，沉声开口：“对方修为恐在我之上，别惹事。”
掌柜啊了一声，嘀咕道：“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怎么还买不起一件衣服。”
老者摆手道：“最近雪域不太平，少惹事。”
“最近生意惨淡啊。”掌柜的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店，天边掠过数道流光，六道身影转瞬落地，出现在长街之上。
“就是这里！”一位富贵公子一落地，目光扫过四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问道，“说，刚刚是不是来过一位姑娘？”
“你谁啊？放开我！”掌柜被抓，想要挣脱。
富贵公子怒气冲冲：“快说！”
身后一位手拿银枪的修士大步走向前：“姜雨眠，你先放手。”
队伍末尾，一位月白衣袍的修士抬头看了看店铺，开口道：“少主，是自家人。”
掌柜这才得以脱身，警惕且不悦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月白衣袍的公子拿出一块玉牌，微笑道：“你是这家店的掌柜？在下碧云天柳慈。”
柳慈？柳二公子？！
等等，还有方才那人喊的姜雨眠？小少主！
掌柜神情一震，连忙躬身行礼：“雪域分区李章见过少主、见过柳二公子！方才属下多有失礼，不识——”
“雪域客卿长老见过少主，见过……”元婴老者猛然一拍手，恍然大悟道，“哎呦，老朽想起来了，难怪刚才觉得眼熟，老朽以前见过下发的画册，那位姑娘，可不就是晚风姑娘吗！”
姜雨眠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语气难掩激动：“看吧，我就知道，晚风果然在这里。”
柳慈：“李掌柜，那位晚风姑娘是独自一人？她来做什么？”
面对碧云天的上层，李掌柜不敢有半分隐瞒，老老实实将方才发生的争执，一五一十快速复述了一遍。
姜雨眠沉着脸，低声道：“晚风在避着我。”
柳慈唇齿微动，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轻轻展开手中金扇，慢悠悠摇了摇。
气氛不对，李掌柜垂着眼，不敢接话，生怕被问责。
姜雨眠转身看向同行的清冷女修：“谷师姐，我们接下来还是去绮丽阁吗？”
清冷女修点头：“现在就去。”
闻言，掌柜松了口气。
“稍等，很快就好。”姜雨眠随即吩咐道，“李掌柜，把刚才晚风看中的衣服全部打包，我要带走。”
“再为我们每人都准备一件御寒的宝衣。”一阵冷冽寒风吹过，衣衫单薄的柳慈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万欢揉了揉鼻尖，顺手将红耳毛茸茸的尾巴绕在颈间，当成围脖御寒。
三长老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风雪，道：“你不用灵力护体，不怕冷了？”
万欢摸了摸手腕上的铜钱印记：“再离远一点吧。”
姜雨眠既然出现在主城，主角团其他人没准也在。
三长老点头：“以你如今的修为，本不必躲着碧云天的人，但眼下任务要紧，能避则避，的确稳妥。”
万欢见三长老丝毫不提她刚才贸然出手砸店的事情，再次对此人的立场和来处感到好奇。
大长老肖鲲出身的无常宗，是毫无疑问的名门正派。
二长老紫英来自绮梦阁，不论门派口碑如何，名义上也是正派。
死去的长老暂且不提了，那三长老呢？
他执掌血月岭刑罚，行事有度，从不刻意出风头，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三长老在血月岭的名声没有好坏之说，相比其他长老，没什么存在感，但有什么事，也从不缺席。
万欢之前与他接触不多，无从探究，此次下山，一路同行，一路观察，依旧没看出什么。
偶尔会怼她，但确实没有害她之意。
话少安静，却不同于二长老那种表面沉静，内里锋芒暗藏、浑身带刺。三长老的沉默，更偏向内外一体的本性使然。
坦白来说，万欢偶尔甚至会觉得对方是一个温润如水，善解人意的正人君子。
可掌管血月岭刑罚的长老，怎会是温润如水的君子？
这太荒谬了。
方才在成衣店对掌柜下手，万欢就是想试探三长老的态度，看他会不会阻拦，结果对方一动不动，她只能临时打偏。
“嗯，我冲动了。”万欢故作懊恼，轻轻叹了一声。
三长老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接话。
万欢见试探不出什么，便将心思收回先办正事：“尽快去绮梦阁吧，迟则生变。”
早点解决，避开主角团，免得再生意外……
三长老点头，抛出一截衣袖：“抓着吧。”
万欢原本是打算让红耳变幻成巨兽，带她飞行，既然对方主动帮忙，那就不折腾红耳了。
“那就麻烦三长老了。”万欢握住那截衣袖。
三长老忽然道：“你该唤我一声三师父。”
万欢愣住，茫然：“啊？”
三长老回头瞥了她一眼：“你和领主结为道侣，即便不喊老夫一声三师父，也该唤我前辈。”
万欢：“……”
三长老又叹了叹：“ 罢了，还是唤前辈吧，我怕你喊我三师父，会惹得领主恼羞成怒，回头寻我麻烦。”
不待万欢反应，三长老身形一闪，说走就走，害得她险些没抓住，掉下云层。
咳，扑面而来的风真冷！
什么温润，果然都是假象，他们之间隔着妙九之仇，这是逮着机会报复她呢。
万欢磨磨牙，将红耳抱得更紧。
“到了。”
苍茫雪山之巅，他们进了一处紫气氤氲之地。
只是刚踏入紫竹掩映的山门，周遭朦胧紫气骤然消散，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万欢低声道：“前辈，这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注意别走散。”
话落，身侧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一进来就……走散了！？
唉，只能靠自己了。
若华之花自掌心绽放，上升的火焰照亮四周之景，隐约能见一些楼阁飞檐的影子。
万欢左右四顾，果然不见三长老的身影。
红耳没有再睡觉，耳朵竖起，鼻子抽动两下后，晃动着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背。
是让她小心的意思。
红耳很少这般戒备。
万欢嗯了一声，借着焰火的光亮，慢慢往前走。
穿过一片树影斑驳的竹林，万欢看到了一座湖心亭。
亭子里好像有人。
是三长老？
万欢正要开口喊一声，那道人影骤然暴起，径直朝她飞扑而来。
血腥味。
“升曦！”
万欢毫不犹豫出手，长剑劈下，直接斩断对方的一只手臂。
然而，对方冲过来的速度丝毫未减。
万欢侧身躲开，升曦剑刺入来人胸膛，将人狠狠钉在地上。
地上的人在挣扎，还没有死。
万欢蹲下身，借着焰火，看向攻击她的人。
紫衣雪山纹。
衣袍浸满血污，但看样式，能辨认出是绮梦阁的人。
是绮梦阁幸存弟子？
万欢移动火焰，看清对方的脸，心里微微一动。
这张脸，眼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梦是好梦 乖，喝了它
万欢盯着对方的脸, 仔细辨认。
没错，她确实见过此人。这名绮梦阁弟子，去过禁地。
既然没死, 先抓起来拷问。
万欢正要将人捆起来扔进秘境, 肩膀上的红耳突然尖叫一声。
嗖！
一只干枯利爪从她肩侧擦过，若不是她避得及时，心脏必定要被当场捅穿。
“牵丝。”万欢头也不回，但身后红丝如链, 锁住偷袭不成就要逃走的利爪。
抓住了。
万欢回身去抓，暗处的东西却自断一臂, 借着浓雾快速遁逃。
断落的利爪掉在地上，转瞬化为一截乌黑桃枝。
万欢刚捡起桃枝，一缕黑气骤然从桃枝中窜出, 径直钻进她的眉心。
唔……
万欢闷哼一声，指尖飞快点向眉心, 镇压侵入的魔气。
“快、快走……”
被升曦剑钉死在地面的绮梦阁弟子, 忽然低声呼喊。
“你还清醒着？”万欢蹲下身，握住升曦剑，安抚道，“别怕, 我带你离开。”
肩头的红耳脑袋歪了歪，满眼不解：“吱？”
“别管我，快……”那弟子骤然双目圆睁, 眼中两缕黑气迸发, 直直射向万欢。
“你！”万欢捂住眼睛，身形颤抖。
红耳炸毛：“吱！！”
“愚蠢。”
地上的弟子双目赤红，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五指化为利爪抓向万欢的脸，“乖乖成为我的养分吧——呃！”
伸出的利爪顿在空中。
万欢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双目清明，哪有被魔气侵占的痕迹。
“哦？谁愚蠢？”
万欢冷笑，“绮梦阁被灭门，前来查看的修士有来无回，不会都是这样被你坑害了吧？”
升曦剑神火升腾，飞快燃烧对方异化的身体。
“你……”对方还想反抗，见挣扎不脱便又变回正常状态的凄惨面容，苦苦哀求道，“救我……我还有救……”
“你真以为，我方才是想救你？”万欢抽回升曦剑，“愚蠢的是你。”
对方见欺骗不行，终于放弃伪装，一缕黑雾从眉心蹿出，想要弃身逃走。
万欢抬手一挥，一朵若华之花凌空飞出，包裹住黑雾：“想跑？焚。”
黑雾中传出暴怒嘶吼：“等等！别杀我，你不想知道——啊啊——”
“不想。”万欢五指收拢，若华之花火焰更盛，凄厉惨叫声顿时消失，黑雾被焚烧得一干二净，彻底消散。
这魔物如此狡诈，再三算计，留着终究是祸患。
至于问想不想，他说了，就能信么。
万欢望向漆黑的四周，看这情况，此处魔物恐怕不止一两只，想知道真相，再抓一只便是。
至于这绮梦阁弟子的尸体，先收进秘境……日后交给二长老处置。
红线向四周蔓延探查，升曦剑在前方开路，万欢继续往里走。
神识在这里无法施展，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三长老身在何处，只希望他别被杀了。
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死，怎么说也是堂堂三长老。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斩杀一只试图偷袭的魔物，却依旧没有三长老的踪迹。
这样找，效率太低，再拖下去，主角团都赶来了。
万欢催动体内宝树，一朵朵灼灼若华之花在四周升起。
若华之花所到之处，魔气退散，能见范围越来越大。
万欢正欲尝试再度联系三长老，漆黑深处却隐隐飘来丝竹管弦之声。
“红耳，去不去？”
这个时候传出乐声，很有可能是故意引她前去查看。
红耳将脑袋凑过来抵住她的额头：“去吧去吧，我会保护你的，它们敢欺负你，我一口吞了它们！”
万欢收起若华之花，寻着乐声走进浓雾。
与此同时，绮梦阁山门外，以秦楚为首，一行六人踏入了这片黑暗之地。
“好像有乐声，你们听到了吗？”
“此地诡异，大家小心别走散。”
秦楚说完，却无人应声，一转身，发生身后空无一人。
“师姐？”
“徐长老？”
……
“姜雨眠？”
万欢万万没想到，还没找到三长老，反倒先撞见了姜雨眠。
不过，这些魔物愈发狡诈了，既能夺舍肉身，也有可能幻化成熟人。
“晚风!”
姜雨眠见是她，倒是一副惊喜过望的模样要冲过来。
“别动。”万欢心念一动，升曦剑抵住姜雨眠的眉心，“证明你是真的姜雨眠，否则，死。”
这般轻易被制服，看着倒是真的。
“证明我是我？”姜雨眠一怔，随后着急道，“我真的是我，我靠契约感应找到你的。”说着施法结印，掌心金光闪耀。
同一时刻，万欢手腕上的铜钱印记骤然发烫。
是真的。
万欢撤去长剑，但在姜雨眠扑过来之前，用红线绑住了他的双手。
姜雨眠垮下眉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晚风，你这是做什么。”
万欢神情冷淡：“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姜雨眠老老实实道：“里面太黑了，我和两位长老走散了。”
万欢轻嗤一声：“几年不见，你倒是学会避重就轻了。”
姜雨眠眉眼弯弯：“几年不见，晚风是更好看了。”
万欢不为所动：“别废话，秦楚和谷清音他们是不是也来了？”
姜雨眠点头：“嗯。”
果然来了。
必须尽快找到三长老离开这里。万欢将人一拽，加快前进。
姜雨眠跟在身后：“你没有其他问题吗？”
万欢没理他，专注四周环境，提防再有偷袭。
“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不问我们来做什么？”
“晚风，这里看起来很危险，保护我的长老不在，你要保护我呀。”
姜雨眠有点吵。万欢终于忍不住呵斥道：“闭嘴，再吵把你扔在这里。”
姜雨眠哦了一声，安静走了一会，又忍不住开口：“你就不问柳二哥么？”
柳慈。
万欢脚步一顿，回头：“他也来了？”
姜雨眠撇撇嘴，酸溜溜道：“我还以为你真不在意呢。”
啧，就不该多问一嘴。万欢扶了扶额，继续往前。
姜雨眠还想说什么，一块红布飞来，啪得一下封住了他的嘴。
没了聒噪的声音，不远处的乐声渐渐清晰。
万欢熄灭所有焰火，打算悄无声息接近。
刚走两步，手腕上的红线就被扯了一下。
姜雨眠嘴巴说不出话，弱弱传音道：“太黑了，我害怕。”
这么多年过去，这富贵公子居然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万欢叹了口气，挥手将人扔进秘境待着。
没了顾忌，她很快找到了乐声传来的源头。
是一处雅致的露天宴客庭院。
众人沿曲折水道而坐，珍馐美酒顺着流水缓缓飘动，美丽的侍女衣袂飘飘，在花草之间穿梭而行。
四周是黑暗的，唯独这里流萤点点，一盏盏灯笼悬于石榴枝头，衬得枝头红花硕果，灼灼生辉。
万欢立在溪水拐弯处，还未看清在座的众人，手臂就被人挽住了。
“还傻站着做什么，就等你了。”
万欢被拉着走了两步，定定看着满脸笑容的五长老，幽幽问道：“你怎么出血月岭了？”
五长老笑容灿烂：“顺利结婴，领主就带我出来了。”
万欢抬眸，望向端坐主位的柳庭风。
柳庭风喝了点酒，抱着红耳，慵懒地靠着椅背，见她看过来，勾了勾唇角，笑意清浅。
当真是美貌动人。万欢的唇角也轻轻扬起。
秦楚与姜雨眠相继从席位上起身，秦楚快步上前，将一杯酒塞进她手中：“你来迟了，当罚酒三杯。”
谷清音漫步走过来，温柔道：“别听他的，坐我身边来，我们说会话。”
一簇白梨花枝扔到脚下，柳慈坐在不远处，朝她举杯，满眼期待。
万欢垂眼看了看杯中的酒，又抬眼扫过满院的熟人。
五长老、柳庭风、谷清音、秦楚、柳慈……就连枯兰落梅都在，真是不分敌我，一派其乐融融。
万欢笑了一下。
这些魔物，倒是挺会给人造梦的，只是也太容易让人清醒了。
比不得问心幻境。
万欢叹了口气，将酒杯凑到唇边。
姜雨眠在秘境里急得大喊：“别喝！假的，都是假的，快醒醒!”
她当然知道是假的。
眼前再真，假的就是假的。
有点可惜。
万欢叹了口气，将酒杯一抛，升曦剑裹着焰火，径直劈向主位上的柳庭风。
铮！
剑锋被柳庭风徒手握住。
血液顺着他的掌心不断滑落，万欢脑中闪过禁地中心满身是血的身影，心神微滞，迟疑了一瞬。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柳庭风揽进怀里。
柳庭风将酒杯递到她唇边，蛊惑道：“乖，喝了它，本座就能让你美梦成真。”
“梦是好梦，不过我赶时间，没空和你玩过家家。”话音未落，万欢身形消散，升曦剑一分为二，刺入柳庭风的肩膀，将人钉在了椅子上。
柳庭风坐着没动，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只是如此，是不舍得杀我吗？”
万欢笑了一下：“是啊，且留你一留。”
“起。”
悬于空中的若华之花在催动之下变成参天火树，灼灼火光笼罩整座庭院。
“落。”
无数红线应声坠落，密密麻麻，将院中所有人尽数捆缚，动弹不得。
“神树？”柳庭风神色骤变，“住手！”
满院杯盏倾倒，玉盘尽碎，方才的雅致欢乐荡然无存。
五长老神采奕奕的神色变得愤怒和失望：“死丫头，你找打吗!”
谷清音叹气劝道：“万欢，你这是做什么。”
秦楚语气茫然：“你怎么这样啊。”
就连柳慈也开始喊冤：“你怎么连我也绑了？”
“闭嘴。”万欢沉下脸，翻掌下压，“焚！”
烈火燃起，一时间，满院惨叫。
万欢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满是惊恐和痛苦，皱了皱眉，扭过脸去看向柳庭风，冷冷道：“轮到你了。”
柳庭风已经挣脱了升曦剑的禁锢想要逃跑。
“你跑不了。”万欢抬手捏决，一张火网封住魔物逃跑的去路。
“本座跟你拼了！”柳庭风回身，疯狂吸纳四周魔气，周身戾气暴涨。
“升曦诀。”万欢招回升曦剑，催动体内灵力，蓄力一剑劈下。
升曦诀，第八层，赫赫焱雷。
狂风骤起，惊雷破空，火焰雷电如瀑，带着焚尽一切的惊天威势，朝着魔物狠狠劈下。
“啊——！”
雷电消散，万欢走向前，那魔物倒在地上，那张柳庭风的面皮已经变成了另一张眼熟的脸。
当初闯进禁地中心的两名绮梦阁修士，一男一女。一位的尸体已经被她收进了秘境，余下这名女修的还被魔物占着。
没有那么多凑巧，此事必定有因。
梦境已经消失，什么曲水流觞欢声笑语，其实只有满地血污，和遍地绮梦阁修士的焦黑尸体。
万欢皱了皱眉，决定饶“柳庭风”一命，抓活的。
“牵丝。”万欢刚出手，一道清风剑气扫来。
“月照长夜。”
皎洁光辉倾泻，是故人持望月而来。
“破梦。”
刀光撕裂黑暗，是故人破迷雾踏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绝不能留 你可知青莲
望月剑。破梦刀。
主角来的可真是巧。
这满地的尸体, 到头来这笔账，多半又要全数算在她的头上。
万欢稍稍出神的片刻，地上的魔物趁机一掌拍来, 转身就跑。
万欢当即去追, 见秦楚向她冲来，反手就将秘境里绑着的姜雨眠拎出，向他掷了过去。
“啊啊啊……！过分了！”姜雨眠吓得尖叫。
秦楚接住姜雨眠，再抬头, 万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迷雾里，只剩一道还未消散的声音。
“两位与其死追着我不放, 不如留下来看看，此地是否还有幸存之人！”
“万欢！”秦楚怒喝一声，气得将姜雨眠一把推开就要去追。
谷清音提醒道：“师弟, 先处理绮梦阁的事。”
即便绮梦阁弟子已然尽数殒命，无需施救, 但此地残留的魔气, 绝不能任由其四处扩散。
万欢追着魔物出绮梦阁的时候，迎面遇到了三长老。
三长老看起来气息平稳，只有衣角微微沾了些许尘土。
万欢快速扫了一眼：“没事吧？”
三长老：“关心老夫？”
万欢直言：“回去的时候若只有我一个人，二长老少不了又要借机发难。别多说, 快追。”
三长老跟上：“魔物已经跑远，想要追上怕是不易。”
“无妨，我在她身上做了印记。”
二人飞出山顶一段距离, 万欢回头望向绮梦阁的方向。
绮梦阁上空凭空出现一轮皎洁圆月, 月华之下，虞泉之水凝成一道横贯四周的银河结界。
结界之内，浓雾渐稀, 隐隐能透出金色佛光。
三长老侧目问道：“担心他们追来？”
万欢：“他们不会。”
秦楚与谷清音身负正道大义，心中装着天下苍生，绝不会为了捉拿她一人，放弃自己的责任。
三长老点头：“后生可畏。”
万欢微微挑眉。这话听起来不是刻意阴阳，倒是实打实的夸赞。
一个反派，真心夸赞正派后辈？
“三长老，方才你去了何处？”想起这事，万欢是真不舒服了。
她在找人，在杀怪，他倒好，在外面闲逛？
“一直在找你。”三长老说得坦荡，“远远望见你的焰雷，朝你赶过去之时，却见无常宗的后辈在我之前，想着就不去给你添乱了。”
万欢皮笑肉不笑：“前辈赶来相助，怎么会是添乱。”不会也是什么正派前辈，怕被主角团认出来吧？
“若是他们还信你，我去了，反倒对你不利。”三长老说这话时，带着一点调侃，“当然，若是不信，我守在外面，也能及时接应你。”
呵，袖手旁观就是袖手旁观，还找这种理由。
无论秦楚他们信不信，只要有机会，他们照样会将她抓回去受罚。
“前辈不必顾虑太多，该出手时就出手，晚辈若是真出了事，你回去同样不好交代。”万欢毫不客气回了一句。
三长老没有立即接话，好一会突兀地说了一句：“我记得小柳儿素来偏爱温柔的，你莫不是骗他了？”
万欢：“……”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万欢不再多言，默默提升速度。
一路追去，万欢不得不承认，这只魔物远比往日遇见的难缠。
之前遇到的魔物，多数凭本能行事，可这只魔物格外狡猾，不仅会隐匿身形，还会在逃跑过程中操控路人，拖住他们的脚步。
“来不及了，万欢，尽数斩杀！”再次被拦，三长老明显生气了。
拦路的，只是十几个普通百姓。
可也正因为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被魔气侵入后全无半点抵御之力。
比起凡城感染的人数，这十几个人并不多，有几个现在就花时间救治，后续还有存活的机会。
然而，只这片刻迟疑，三长老已然抢先出手。
“拘魂鞭。”
玄色冷鞭凌空一卷，捆住被魔化的村民。下一瞬，巨大法印拍下。
“断罪！”
小小村子瞬间崩塌，十数人的身躯尽数化为血雾，连魂魄都未曾留下。
万欢一怔，三长老厉声催促：“快追！放任下去，遭殃的人只会更多！”
万欢神色一凛，催动宝树，强行提升速度追去。
又连续追了两天，她和三长老总算合力，把魔物逼到人烟稀少的群山之中。
但就在他们马上要将魔物抓住时，变故突生。
“住手！”
金光从天而降，拂尘罡风切断了万欢手中牵制魔物的红丝。
那魔物竟然就地往下一倒，朝来人伸手，神情也变得悲痛凄惨，哭诉道：“大师救我！他们杀光了绮梦阁满门弟子！”
来人素白道衣，浅灰纱衫，正是青莲山的佛修明心大师。
万欢叹了口气，心底的无奈大于生气：“怎么又是你？”
明心一甩拂尘将魔物护在身后，冷冷道：“万欢，你闯入青莲山地界行凶，反倒问我为何在此？”
青莲山？这么倒霉。
万欢瞥了眼身侧的三长老，暗中传音：“不好办了。”
三长老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面具，回了一句：“这魔物非比寻常，今日必须抹杀。”
万欢叹了口气。
罢了，一路追过来，杀过来，她早已做实反派的名声，也不差这回。
“明心，你修为高深，当能看出她身上魔气血气缠身，”万欢放缓语气，尽量态度温和，“凡城那场惨祸你亲眼所见，应当清楚，此物绝不能留。”
明心垂眼看向脚边魔物，眉头紧拧，缓缓抬起了手，厚重纯净的佛光自她掌心涌出，当头笼罩住魔物全身。
“大师，我还没有完全被夺舍，求您救我。”魔物哭着摇头，仓惶眼泪，模样楚楚可怜，“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绮梦阁如今就只剩我一人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万欢冷冷开口：“你顶着这女修的皮囊，别做这幅哭哭啼啼的模样，我见过她，是个硬脾气、不怕死的真仙子。”
魔物哭声一顿，猛地转头，厉声控诉道：“闭嘴，你这个杀人凶手！你灭我绮梦阁，此仇不共戴天！我不怕死，只求留着这条命，来日向你讨还血债！”
万欢心情复杂，差点想为这魔物拍手叫好。
会演啊，若不是见过魔物造梦的本事，单凭这份情真意切、以假乱真的悲痛，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做下了此等恶事。
魔物跪着拽住明心的衣袍，哀求道：“大师，这魔头想要杀我灭口，您一定要救我！绮梦阁就剩我一个人了！”
明心面露不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她轻声道：“众生皆苦，能渡当渡，你放心，今日你的命，我护了。”
话已至此，讲道理是行不通了。万欢脸色一沉，当即动手。
明心拂尘一扫：“晚风，本座不管绮梦阁的事是不是你所为，今天这人你带不走。”
“愚蠢！”万欢怒道，“她已经被夺舍，留下它，祸患无穷！”
明心神色沉静道：“只要还有一线生机，青莲山就会救她。”
救个屁，能救她早就救了。万欢心知废话无用：“那便连你一起杀了。”
明心冷笑：“你没有这个本事，今天既来了青莲山的地界，就别想走了。”
万欢：“前辈，你对付她，魔物交由我来处置。”
三长老自是配合。
云水想拦，但二对一，不过数招，她便落入下风，难以招架。
只是，万欢还未得手，青莲山就来了其他人。
“住手。”
“师姐，我来助你。”
来的除了云水，另有三名元婴境界的佛修。
对方现在五位元婴在场，虽说修为皆低于她和三长老，但数量多，且身处人家的地盘，万欢不敢托大，只能手招后退。
万欢看向三长老，传音道：“前辈，打不赢，现在怎么办？”
三长老淡定回道：“二长老没跟你说过，你的任务是消灭遇见的所有魔物，谁敢包庇窝藏，一律不留吗？”
“……”万欢挑眉，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若青莲山敢执意收留，便要屠杀整个青莲山？”
三长老点头。
万欢忍不住冷笑：“你可知青莲山有多少元婴佛修？”
传闻青莲山的元婴比青莲山的莲花还要多！
三长老语气平淡，说出一个更大的信息：“具体不清楚，但老夫知道，青莲山有一位化神坐镇。”？？
不是说本书最大武力值是无限接近化神的柳庭风吗？！
万欢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三长老拦住她，提醒：“你不能走。”
万欢冷笑：“你要留下来送死，我不奉陪。”
青莲山有化神坐镇，或许不会招致灭顶之灾，但她今日若是执意挑衅，必死无疑。
轰隆！
一柄金刚杵扎进林间，法器暴涨变大，拦住万欢的去路。
明心缓步向前，面色冷冽：“万欢，你走不了，今日贫道定要将你就地正法。”
万欢回头，时刻戒备：“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你确定要不付代价拦我？”
云水神色迟疑，低声劝道：“师姐，晚风施主此前在凡城为了——”
“住口。”明心厉声打断云水，眼底恨意翻涌，“血月岭虐杀我青莲山同门炼冰菩提，此仇此恨，永不停息！”
云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
虽不曾参与炼制冰菩提，但万欢确实也想要一颗冰菩提。明心的仇恨，她能理解，也不辩驳。
但，这不代表她会因此束手就擒。
万欢握住升曦剑，严阵以待：“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断罪。”
三长老先一步动手，同时向万欢传音，“走。”
就见他的掌心浮起一个紫色阵法印记，法阵快速变大，虚空被撕出一道空间裂缝。
“明心，小心魔物作祟。”
万欢果断收剑，丢下一句话，身形一闪，紧随三长老跳进裂缝之中。
砰！
失重感转瞬即逝，万欢摔到地上立即起身，错愕地环顾四周。
这就出来了？？
从进裂缝到出来，顶多一句话的功夫吧。
三长老稳稳落在地上，显然早有准备，还笑道：“紫英的阵法，果然好用。”
万欢纵身掠上高空，发现他们并未走远，严格来说，只是堪堪脱离青莲山群山的范围。
但三长老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万欢问：“还不走？”这点距离，化神修士一个瞬移就到了，停在此处，等着他们追上来？
“青莲山的事情尚未解决，不能走。”
三长老认真的语气不似玩笑。
万欢回到地面：“你有办法解决？”
三长老摘下面具，语气淡然：“等着吧。”
万欢追问：“等什么？”
三长老抬脚，沿着一条开满无名野花的小径往前走，边走边道：“此地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万欢，陪我走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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