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新家 小家、大家
等这对新人次日起了床去盘点收到的贺礼, 江栀一行人已经启程回了清源县。
那一大堆贺礼都摆在堂屋，家里其他人都没动，哪些是他们送的也很好辨认, 村里乡亲送的大多是米粮, 就他们的用盒子包装着。
裴照君送来的镜子成双成对的, 二虎和秀秀对视一眼，这下好了, 他们俩每天早上能一人照一面镜子。
更为用心的是一张画卷，上头画着他们两个，穿着喜服互相依偎着, 看着就很甜蜜, 二虎越看越喜欢, 当即带去房间里挂上。
江栀带来的盒子放得更隐蔽些，本来程秀秀以为她送了自己那么多首饰之后不会再添新的东西, 但是打开看到那两个小偶时, 她就晓得，这也是阿栀带来的。
两个木雕的小偶不算精致, 正是那粗浅的刀工让程秀秀猜到了，这就是江栀送的。
二虎也伸着脖子看, “这个黑布隆冬的是我么？”
程秀秀摸一摸那纹路，“当然。”
二虎接过那男性小偶，看一眼它再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我也没这么黑吧。”两个小偶用的木材不同, 自己这个明显是特意挑的乌木。
程秀秀咬一下唇瓣，委婉暗示：“这镜子泛黄，照得你没那么清晰。”
二虎哼哼唧唧耍赖，“以后我也天天抹你那个什么粉, 保不齐明年比那裴书生还白。”
程秀秀努力吞下笑声，把江栀送的首饰还有婆母早上给的镯子全部收到屋内的柜子里，平日里干活用不上这些，等明年阿栀成亲时，倒是可以戴上。
家里又添了人，包玉珍面上也是喜气洋洋的，这两年老天给面子，收成好，自家和亲家挣得都不少。
如今她也不再担心若是哪年老天不开眼，地里遭殃，自家好姐妹在城里有了自己的铺面，两个人约好了，地里挣不上钱随时跑去投奔她。
还有他们家的三子，穿着新得的衣裳也挺俊的，到时候一起带过去，到那铺子里当招牌做宣传去。
***
回了县城，裴照君明显有心事，江栀等了几天，果然他就来找自己了。
这书生对自己不会有任何隐瞒。
裴照君替江栀捏捏肩膀，“阿栀，现在已经十月了，再过段时间又要过年，一眨眼就到了我们成亲的日子……”
江栀感受着肩膀上越来越轻的力道，难道他害怕了？
裴照君在江栀面前坐下，“按理说成亲之后我们就会在裴家住下，但是裴家离这间铺子实在有点距离，我担心你每天早上赶过来太辛苦。”
他的书坊就开在附近，自己每天从裴家赶过来的用时心里都有数，他那儿的客人来得晚，因此也不怕早上耽误了时辰，但馄饨铺子一大早就得备料，江栀显然并没打算当个甩手掌柜。
江栀也沉默下来，这件事情她还没考虑过。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对面的书生报出了自己这些日子纠结后的谋划，“我想，我们在这条街附近再买间宅子，这样每天都会轻松许多。”
江栀一愣，这做法对她来说自然是好的，虽然裴家人性情宽和，待她也好，但她受后世夫妻两人成婚后成立一个小家的思想影响，若是能两个人单独住自然更好。
只是如今，不分家的家庭通常都是和父母一起住着，这样做对裴照君来说，是不是太为难了些。
裴照君正盯着她看，自然没错过她先是松了一刻又紧皱的眉头，眼里盛着的忧虑全是因自己而起。
他握住江栀的手，在自己手心摩挲一下，“如果你愿意，我先去同家里人商量。”
随着江栀的点头，裴照君也露出一抹清朗的笑，只要她开心，一切都好。
裴家人听到他这个想法，反应各异，最不乐意的竟然是裴方海。
裴方海扭头去看自家娘子，关檀竟然淡淡的，没什么太大反应，“你说句话呀，孩子好不容易在家里待着，现在怎么就要出去住了。”
他这捂了多年的父爱才展现了一半都不到，怎么孩子就要搬走了。
关檀叹口气，“你要我说什么？孩子大了，随他吧。”
她自己每天也往那条街跑，多累她能不知道么，以前还有精力盯着裴照君读书，现在好了，一家人各忙各的，每天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她给裴照君使个眼神，先把裴方海拉到一边，“你还非得要君儿天天黏着你呀？他每天去书坊，你去外面进布，本来也就碰不上几面。”
裴方海原地踱几步，“那不一样。”
关檀把他往自己这儿更拉近一点，“他这性子你不晓得么？一天天的就知道绕着你儿媳转，人家小两口和和美美的，你个糟老头子凑什么热闹。”
裴方海挺直身板，“你前不久才夸我还年轻有力气，这说的是什么话。”
关檀幽幽地呼出一口气，“别说他了，我都想在那块儿再找个屋子住了。”
这下裴方海更紧张了，先把自家娘子哄好再说，“你的事儿不急，刚刚不是还说不打扰他们小两口么，等过段时间我空了，我去买间宅子，你跟着我住。”
看着母亲比划的手势，裴照君就知道一切搞定，他赶紧去找江栀汇报。
这些日子以来，裴照君和母亲越来越默契，再加上前段日子，他还托母亲办了件事，母子俩之间有了自己的秘密，感情更深些。
关檀本就和本城商人的娘子相熟，再加上如今猫狗锦衣坊来往的也多是些妇人，对清源县家境不错的人家也更多些了解。
裴照君心里还横着一根刺，若说那次听说衙役的事情是他第二次后悔没有继续科考，第一次便是听江栀说宋宁上门来打搅她。
高矮衙役歇了心思，又有沈猛帮忙时常打探，宋宁那边也不能放着不管。
他不能阻止宋宁科考，也拦不住别人进取的心，只是让母亲帮着暗暗提点一句，让那些家里养育女儿的多注意一些。
既能免得无辜女子上当，也防着宋宁走捷径。
关檀听他讲了前情，面上肃然，哪来的这么不讲规矩的，转头就在日常闲聊里把这事儿不着痕迹地讲给锦衣坊的客人听。
那些妇人面上笑嘻嘻的，嘴里都是念着：“晓得了，人家说榜下捉婿，那也起码得是个举人把，也不至于看上个秀才就当宝贝。”
私下里却都挺严肃，都跟自家夫婿交代一声，挑人时看着点，若是心思不正的别考虑，那些负心汉的话本从小听得还少吗？自家娇养长大的女儿，可不能往火坑里推。
关檀话说得妥帖，也没指名道姓，只当是日常生出的感慨，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心里加强了些提防。
裴照君听说母亲的做法，惊叹她的智慧，怪不得她能靠自己把生意打理得这么好。
这件事情只他们母子两个知道，没有告诉旁人，裴照君自己也多注意警惕，另一边更努力挣钱，不能日日防贼，努力充实自己更重要。
正如江栀所说，对方不一定能够考上什么，也不一定会再找过来，若是把生活的重心放在忧虑这些仇人上，就有些顾此失彼。
等他把家里已经允许的消息告诉江栀，两个人抓紧看起宅子来，毕竟重新修缮整理也要时间，最好是成亲后就能有地方住下。
地点仍旧选在铺子附近，这条街多是些普通的民宅，往里走，更幽静的地方倒是有几间规格更大一些的宅子。
两个人商量好，选了最靠里的一座大宅子，家里人口多，得多备几个房间，短时间内也不会换地方居住，索性一次性就买个最好的。
之前裴家给的银钱还没用完，他们两人又挣了许多，买间宅子还是绰绰有余。
里头的布置就全交给裴照君去忙活，江栀自己没什么要求，又觉得这书生对美的感知肯定比自己强，自己就偷个懒等着住进去就好。
裴照君领了大任务，每天从书坊回来就钻进宅子里忙活，去馄饨铺子的时间都少了。
来年开春，宅子总算装点完毕。
为了保持神秘感，江栀还没怎么去宅子看过。
这天，裴照君拉着她往宅子走，江栀任由他牵着，反正这书生的力道也很轻。
眼前的宅子外表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感觉比原先更亮了一些，木头都重新漆过。
等走进去，江栀才晓得什么是别有洞天，乍一看还以为自己在逛后世的园林。
进门就能瞧见整间宅院布置得精巧，栽种的树木绿得浅淡，明度更高，让这方空间显得更清雅宽敞，叠石围着一方水池，水面平和清澈。
裴照君拉着她，边走边介绍，“这间以后留给父母住，那间给方婶，转过去旁边那间可以留给王平他们……”
两家总共认识这么多人，全在他嘴里走了一遍。
居住的房间多，里头布置的也仔细，江栀随意推开一间他嘴里留给裴萱萱的房间，里面收拾得很齐整，该有的家具都给准备了，被褥在柜子里封着。
再往里走，穿过廊道，灿灿的日光从花窗泻进来，在旁边这人身上留下错落的投影，江栀把手攥得更紧些。
“这灶屋是我仿着店里后厨布置的，以后在家里做饭也用得更习惯。”
确实，整体设计和他们店里的差不了太多，就是那灶台比店里的还大一些。
裴照君把凳子搬到灶膛后面，人往凳子上坐好，“以后我烧火坐得也舒服。”
江栀看着他笑，看来还根据他自己的身高做了些调整。
两人再转去宅子的小花园里，里头除了些常见的花木，还多种了点栀子花，浓绿的叶子湿润着，没到开花的季节，瞧上去很是含蓄。
宅子一角还有个小屋子，“以后小黑可以住到这里面，等到了夏天，它是想去池塘里戏水也好，想在家里躺着睡觉也好，都有足够的空间供它玩耍。”
这样的小细节最戳人心，江栀半开玩笑地问一句，“那小黄呢？”
裴照君卡顿一下，小黄的个头……
“小黄的屋子还没给准备，等我晚点再改改。”
江栀挠挠他掌心，“跟你开玩笑呢，小黄难移动，都是跟着郭大哥走。”
这么走完一圈，江栀发出真心的慨叹：“这宅子被你翻修得如此雅致，要是旁人看了，怕是又得请你去帮着设计宅院了。”
裴照君难得慌乱一瞬，“这还是算了，太费功夫了……”
如今他忙的事情太多，菜单、猫狗画像、家里的合影……找上门来的什么都有，实在忙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凌晨更，大家明天看就好
第122章 成亲 不敢多看
这间宅邸修好后, 家里其他人都来观赏过，每个人都是惊叹不已。
郭延有了新的目标，自己也得买间差不多的宅子, 到时候也让裴照君帮着修整。
本来他一直拖着没相看, 江栀作为他的妹子都比他先成家, 眼见他也出了孝期，方怀英私下里有些不安, 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等听到儿子现在这个目标，她也有了同样的想法，是, 还是得先有个固定的居所才好, 不必像阿栀这间一般大, 稍微小点也不错，相信以照君的本事, 到时候也能安排好。
裴映川也偷偷跟钟倩念叨：“比咱们自家住的瞧着还好看些。”
钟倩看一眼裴方海, 小声回话：“家里是爹掌眼的，能一样吗？”
裴家比这儿宽敞, 整体看上去跟县城其他做生意的人家差不多，讲究钱财外显, 还是照君这小宅子好，风雅清静，人往那树底下一坐，微风拂面, 别提多自在。
裴方海对其他人的眼神也有感知，私下里悄悄找过儿子，“你娘也想搬来这附近住，我也找了个宅子, 你照着这间布置一下吧。”
裴方海把自家娘子的话放在心上，早就在这附近找到了合适的住处，只是同裴照君的宅子一比，俗了点。
反正是自家儿子，让他动一动就行。
裴照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父亲，我还得先忙成亲的事情……”
“这我当然晓得，等你忙完再说嘛，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么？”
江栀同裴照君的婚期定在夏至后面一天，本来大家说好是越早越好的，但最近的吉日在端午前后，江栀那馄饨铺子还得卖粽子，若是定在那前后，时间不够宽裕。
索性往后推了一个月，准备的时间更长些，裴照君的紧张也持续得更久。
原本这事情定下已经好几年，该走的流程大家心里都有数，裴照君又去张虎那儿观摩过，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也私下一遍遍地演练过，但婚期临近的时候，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那颗跳动的心。
聘礼一担担地搬进新宅，到那时，江栀就从这间宅子出门，馄饨铺子虽然是她住惯了的，但前头还有铺面呢，没那么正式。
婚宴前几天，铺子里就开始分发些喜糖，给食客们都沾沾喜气，仪式当天，铺子当然得关门了，大家都得参与。
一大早，方怀英对着镜子照了几遍都不够，又问其他人：“我打扮得没出错吧？”
郭延看一眼她，今天穿着新衣，看着比以前更庄重，整个身体都紧绷着，不过这股焦躁倒是很正常，别说娘，自己何尝不紧张呢。
他作为江栀的娘家人，得先把她送上花轿，然后要一路跟着，把她送去裴家。
旁边的孩子们倒没什么不安的，他们的职责就是调动气氛，让喜宴更热闹些。
这场仪式的另一位主人公——江栀一大早就起身准备，前一晚她根本睡不着，整个人都是兴奋更多，等喜婆在她脸上这里绞一下，那里刮一层，才觉出疼来。
她脸上有这么多汗毛么？怎么动了这么久，还没结束。
江栀闭着眼睛，脑子里胡乱转着，紧张这时候才泛上来。
自己是要成亲的人了……
和裴照君的相处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毕竟他们已经腻歪了一年多，但成亲到底是不一样的，以后他们两个的关系会更紧密，组建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喜婆惊诧一下，还没抹胭脂呢，这新娘子脸上怎么就红通通的？难道被自己绞坏了？不应该啊。
她小心地动作一下，这姑娘没喊疼，这才松口气，继续按照步骤上妆，动作也更轻柔一些。
程秀秀、孟佩钰、田香蓉和其他小孩儿在她的屋子里看热闹，一个个把她夸上了天。
王安紧张地口吃，“江，江姐姐，你今天真是太、太好看了！”
平时她就已经够漂亮了，怎么还能更更更好看呢！脸上粉粉的，好像夏天里吃的桃子呀。
江栀看着她笑，这丫头穿得也很是喜庆，扎着两个辫子，眉间还点了个小红点。
旁边的三个友人夸得就更委婉些，江栀也感激地看着她们，她头上戴着秀秀给做的通草花发饰，脸上抹的是田香蓉特意为她调制的胭脂，据说最合她的肤色，孟佩钰给她准备了个果子垫饥。
等外头催了，一旁的方怀英赶紧给她盖上盖头，一路护着她出了门。
轮到哭嫁环节，江栀憋了半天，才假模假式地嚎了几声。
她实在是不悲伤，每天都能见到方婶他们，住得更是相近，哪里会有出嫁的忧愁。
郭延背着她上了花轿，一路吹打，轿子在路上颠簸，江栀捏着帕子，明明耳边很是吵闹，可是她却能清晰地听到路边的孩童好奇地问自己的父母，这是哪家在办喜事啊。
一路听到无数个“是裴家吧”的回答，这个字眼不知出现了多少次，花轿终于带着她去到了目的地。
下花轿时是由裴照君接着她，江栀的眼睛被盖头罩着，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庞，却能感受到他手心温热的体温、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和因过于紧张渗出的一点汗水。
她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只要身边站着的是这个人，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被他牵着，江栀小心地跨过火盆，两个新人进了裴家门。
司仪念了一长串深奥的祝词，裴照君挽着她拜了天地，江栀看不清坐席上两方家长的表情，但她猜，方婶肯定流泪了。
她猜的没错，方怀英默默憋着眼泪，看着眼前两个新人。
真好。
夫妻对拜完，裴照君又轻手轻脚地引着江栀回了卧房，接下来他得出去应付宾客。
书院的好友、老师都来了，大家都是一副调侃的神情，咳嗽个不停。
裴照君不理他们，只默默敬酒，自己浅浅喝一口，旁边还有郭延和裴映川帮他挡酒，他喝下的加起来也不到两杯。
他的友人整体都很克制，以嘴上祝福居多，没有人非要起哄逼着他喝酒。
山溪村那边的客人有方怀英帮着一起招待，裴方海自己的生意伙伴也是由他做主应酬。
他的耳边全是夸奖的话语，“令郎真是一表人才啊。”
裴方海胡子快翘到天上，“哪里哪里。”
小儿子也就遗传到了自己年轻时候一半的风采吧。
裴照君一桌接一桌地问候，脸上维持着几乎不变的笑容，心却已经飞到了卧房里。
江栀在床上坐着，这等待也不漫长，没多久就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脑袋上的盖头被缓缓揭开，映入眼帘的是裴照君那张被红光映衬得更白的面孔。
平日里常见他穿青色、白色，没想到他穿红色也这么好看，肤色更白皙，眉眼也更突出。
眉如远山，眼含春水，他这是什么眼型？桃花眼还是猫眼？好像都不是。
江栀还在这儿细细琢磨裴照君的五官，对面的新郎官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惊艳。
往常新年时看着江栀穿着红色的衣裳，他就暗暗猜过，阿栀穿上嫁衣肯定好看，但等这个人，他的心上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喜床上看着自己，他才知道，他的想象还是太贫瘠了些。
平日里，阿栀打扮得很是素雅，整个人瞧着温婉更多，今日这副装扮，更添了几分明艳。
弯弯的细眉下是一双亮如星子的圆眼，两颊的胭脂晕染得像三月明媚的桃花一般娇嫩，亮红色的口脂衬得她的唇瓣饱满，让人不敢多看。
眼见这书生看呆了，江栀忍不住提醒他，“还得进行下一步呢。”
裴照君如梦初醒般放下手里的秤杆，把桌上备着的合卺酒端来，两人一饮而尽，脸上浮着的红色也不知是因为被酒醺的还是被这层层喜服包裹热了。
裴照君剪下自己和江栀的一缕头发，系成个紧紧的结，放到柜子里锁好。
床褥上还洒着桂圆、红枣等寓意吉祥的食物，两个人合力把这些清理干净。
裴照君动作间又想起前几天的趣事，按他们这儿的习俗，得找小孩子滚一遍床，寓意和这些干果一样，都是祈求多子多福。
裴萱萱和王安轮着在这床上翻滚，结果两个孩子滚着滚着累了，在这床上呼呼大睡。
江栀也笑，手上动作很利落，没两下就把床褥铺平。
接下来，两个人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裴照君特意交代过，没有亲友敢来闹洞房，让他们这间屋子显得很是幽静。
外头宾客的笑闹声很远，耳朵里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也不知谁开始的，地上堆满了散落的衣裳。
江栀更不敢睁开眼睛。
真奇怪，明明前世也不是没见过打完篮球的男生打赤膊的样子，为什么现在自己面对这具过于白皙的身体却这么羞涩。
另一头，裴照君也很忐忑。
两个人闭着眼睛胡乱摸索了一会儿，江栀没忍住笑出声。
“明明点着灯，我们怎么像在暗夜里一样。”
这话提醒了裴照君，他下床将灯灭掉，点着的蜡烛也吹熄。
这下屋里真变成黑漆漆的了。
但两个人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江栀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夜视能力这么强，远远地就能瞧见裴照君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临近月半，月相呈盈凸态，像块胖胖的缺口饼一样挂在天上。
窗户紧闭，月光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纸洒进屋内，照在床铺上，映出一双纠缠的身影。
栀子花经雨露拍打，更显姿态娇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婚后 琴瑟和鸣
第二天早上, 两个人睡得沉沉的，裴映川在外头用力敲门把他们叫醒，得给爹娘敬茶。
怕他们起不来, 他可是一夜没睡, 就等着报晓呢。
江栀和裴照君先是惊醒, 对视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沐浴完穿上新衣, 两人一起赶到了厅堂。
裴方海和关檀笑得和蔼，再细看又有丝揶揄在里头。
喝完新人敬的茶，他们两个人的嘴角更是像被勾住一样, 半天都下不来。
真是再般配不过, 瞧瞧这两个孩子, 郎才女貌的，当真是天作之合。
关檀早准备好了答贺, 她拿出一整套裴方海买来的首饰递给江栀, “别看你爹瞧着粗心的样子，买起珠翠来, 那眼光可真不差。”
自丛和裴照君确认关系、见过家长后，她就没缺过这些头面, 裴家人时不时地就会送来一些，尤其裴方海和裴映川常去外地进货，当地流行什么总会买些回来，作为裴家的一份子, 她也能收到。
平日里她在后厨里忙活，其实并不怎么佩戴钗环，刚开始收到时还有些束手束脚。
但是关檀喜欢这些，还劝过她, “可别觉得用不上就不好意思收，这些东西也是钱财，就算戴不上，平日里摆着数一数也开心呀。”
还是他们这些经历更多的有智慧，把这些看成银钱，江栀就接得舒坦多了。
等仪式走完，裴方海伸手赶人，“好了，赶紧回去再睡一觉吧。”
家里长辈都是懂得疼人的，江栀跟着裴照君改口，谢过父亲母亲，才慢慢回了卧房。
留在原地的裴方海和关檀还在笑，家里又多了个孩子，真好。
回房的两人卸去装扮躺好，这时候却有些睡不着了。
江栀拉着被角，“母亲真好。”
在这个世界又多了两个长辈，这种感觉当真奇妙，虽然关檀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和方婶关怀的方式也不同，但她对自己的爱护也不是假的。
裴照君替她把枕头挪挪好，“是你好，讨人喜欢。”
这些年，裴照君对自己母亲也多了些了解，她看着性子和善，但脾气挺执拗，自己和她其实有多年的误会，两个人都不敢亲近对方，如果不是有了和江栀的这层缘分，也不知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说开。
自己也是，读书读傻了，对着自己的母亲不敢表达。
正是江栀这样不忸怩的性子，大胆跟长辈沟通撒娇，才最得关檀欢心。
江栀把头往他肩膀上靠，“好了，别再夸我了，你再说下去我要开心得睡不着了。”
裴照君乖乖住嘴，“那等你睡醒，我再多说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闲话，沉沉睡了过去。
婚后第三天，按规矩得回门，江栀他们一大早就打扮好，带着糕点酒水就回了馄饨铺子。
方怀英又换上了那套端庄的打扮，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等远远地看见两个小黑点，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多走几步，等着江栀搭上自己的手腕才彻底放松下来。
“真好，真好。”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翻来覆去地只会夸些真好之类的话。
江栀贴着她往前走，裴照君拎着礼品走在旁边。
家里的小孩儿也早等着了，瞧见裴照君就急吼吼地叫姐夫。
现在这声“姐夫”叫得当真是名正言顺，裴照君把准备好的红包递出去。
王平、王安既有红包拿，还有些没见过的奇异干果吃，王安私下里还同哥哥感慨过，“江姐姐成亲比过年还热闹。”
王平自觉已经懂了许多道理，“毕竟成亲只一回，咱们可是年年都过年。”
王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确实是。”
家里小黑也给戴上了朵大红花，瞧见江栀就亲热地迎了上来，这个最会投喂自己的人类怎么好几天没见着了！
裴照君靠早准备好的肉干把江栀“解救”下来。
铺子里头一派喜气洋洋，今天还得留在这儿吃顿饭。
被招待的江栀可不能下厨，方怀英请了孟佩钰操刀，做了一桌子东江镇风味的菜，大家吃得都很舒心。
郭延多喝了几口酒，也就孟坚能陪他喝上几口，桌上其他人都不好这一口。
两个人对视一眼，裴照君送来的酒水基本就是便宜了他们俩。
当天傍晚，两个人搬去了新宅。
虽然新宅里屋子多，但是大家不想打扰这两人新婚蜜里调油的日子，约好了先不搬过来。
这宅院只成亲时当迎亲的地点用过，两个人都没正式住过。
宅子里有专门的书房，卧房里也给放了张大桌子，以后江栀算账也不必天天换房间跑，省得劳累。
江栀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柜子里锁上。
她的东西不多，大多是亲友送的礼物。
裴照君瞧见一块眼熟的木牌，凑到她跟前端详，“你还留着。”
这木牌自然是当初在书院门口时，裴照君为江栀写下的那块。
江栀点头，“当然得留着，这是朋友的心意。”
她赶紧补充，“当初是这么想的。”
裴照君又瞧见眼熟的几本书，原来她都保存着。
瞧见这书生一脸甜蜜的样子，江栀起了坏心思，“看看这是什么。”
裴照君瞧见熟悉的画作，慌乱地想摸一下鼻子。
“都成亲了，还怕我知道你的心意么？”
江栀好奇地追问：“还有其他的画么？”
裴照君老实点头，那自然是有的。
他把江栀带到旁边的柜子边，拉开抽屉，里头摆着许多张画作，用笔或深或浅，画法也不尽相同，但无一例外的，这些珍藏在抽屉里的画作上都画着同一个人，同一种花。
江栀一张张翻阅，每一张上画着的自己都很好看。
“我都喜欢。”江栀把画纸再次放进抽屉里关好。
他们两个约定好了保留各自的隐私，因此房间里设了两个单独的柜子，虽然没什么不能告知对方的东西，但是有各自的空间放些杂物，用起来也更顺手。
江栀继续整理东西，秀秀送的发饰、香蓉给的胭脂，全部放进另一层抽屉里，这些东西作为她们送自己的礼物，以后用上的次数可能没那么多，却都是值得珍藏的宝物。
裴家人送的珠翠则收拢在妆匣里，裴照君晓得她的首饰不会少，梳妆的地方也布置得很宽敞。
第二天，两个人依旧闲在家里。
江栀给自己放了个婚假，铺子里已经请了新人在后厨帮忙，孟佩钰在铺子里练习了两年，手艺早就熟练了，馄饨也不像其他吃食行当的食物一样考验师傅的手艺，有江栀给出的精准配方加上高精度戥秤的辅助，口味不会出什么错。
裴照君后知后觉地赞叹：“怪不得你选择开馄饨铺子呢，原来早有远见。”
早先徐子皓就好奇发问过，江栀的手艺这么好，怎么不想着开家自己的酒楼，反而选择一直卖馄饨。
江栀咳嗽一声，她倒没想得这么长远，只是当初第一步摆摊的时候选择了馄饨，就一直这么做了下来，现在看来，以后若是自己犯懒，又或者想出远门玩，确实省力很多。
裴照君对着镜子给她描眉，刚开始也不太熟练，但把眉毛当成画作，他下手就稳了许多。
一步步地贴上花钿，涂上胭脂，点上口脂，镜子里的江栀又多了几分明艳。
江栀把脸更凑近铜镜一点，“怎么你梳妆的手艺也这么好，当真是学什么都快。”
裴照君叹口气，“还好这事儿相当私密，只能给亲近的人做，不然我怕父亲他们又得托我帮忙。”
江栀听他带着几分埋怨的话语笑得直不起腰，这还是裴照君趁着新婚跟他父亲拖延了段时间，不然马上就得被揪着去帮忙布置旁边的宅子了。
裴方海买的宅子就在隔壁，听说亲家母也有买宅子的想法，他把临着的那套也买了下来，但方怀英不愿意收，他也就先收在手里，到时候等他们攒够了钱，找他买就是了。
他早早买下，就不怕旁人先买走，丢了这个大家住在一起的机会。
要说最开心的是谁，非那牙人莫属，连着买卖三套宅子，实在是赚了不少。
两个人边说边走，移到了花园里，这时节栀子花已经绽放，整个花园被清凉馥郁的香气包裹。
江栀就坐在一丛丛花间，由裴照君给她再画一幅画像。
在柜子里锁着的那些画是裴照君的东西，上面寄托的是裴照君浓浓的爱恋，今日这幅却是他们俩共有了。
等江栀发着呆多坐了会儿，被那栀子花香丛头熏到脚，裴照君才唤她出来。
江栀活动一下手脚，慢腾腾地移出来，去瞧裴照君的大作。
原来，她笑得这么开心么？
江栀瞧着画中人，画像上的女子笑容里满是欢欣，眼睛里更是盛满爱意。
“这张要挂起来么？”裴照君帮她捏一捏小腿，长时间坐着也很累。
江栀摇摇头，“你再画一幅有你的画像，这张咱们留着自己看。”
这话戳中裴照君隐秘的心思，家里常有人来往，他舍不得把这么好看的江栀给别人看，闻言立刻用力地点头，回了书房又聚精会神地画了一幅新的。
江栀在一旁帮他研墨，用不上自己的时候，就去书架上挑些诗集来读。
书架上的书分类得也很明确，科考用的书在最高层，这些闲情逸致的就放得更矮些，方便江栀随时取来品读。
夏风徐徐，擦得干净的窗户敞开着，阳光大方受邀，给屋子里的两个人描上金边。
栀子花的香气也随着一缕缕清风丛花园一路飘进屋里，钻进他们的鼻尖。
江栀揉一揉鼻子，放下手里的书本，给裴照君端上一杯温热的花茶。
裴照君画累了就看两眼他的心上人，再取些江栀给准备的果子吃。
绿树阴浓，夏日清长。琴瑟在御，莫不静好。①
作者有话说：
①绿树阴浓，夏日清长——化用自高骈《山亭夏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引用自《女曰鸡鸣》还有一章凌晨更新，大家明天看
第124章 一天 平凡的一天
“该起来了。”裴照君推一推旁边睡着的江栀, 到了该去店里的时候。
江栀踢两脚被子，“哐”地坐起身，揉揉眼睛赶紧洗漱。
两个人住乐得自由, 自然也有坏处。
从前就住在馄饨铺子后院, 里头人多, 但凡第一个人醒了，其他人陆陆续续也都起床准备。
如今这宅院, 靠近边角，家里也没养鸡，起床全靠生物钟。
虽然他们两个已经习惯了早起, 不过江栀有时候还是想着再眯一会儿, 这时候就靠裴照君再提醒她一次。
“小黑呢？”江栀出门时没在小屋子里瞧见它, 赶紧问一句。
裴照君手往灶房指，“刚刚叫醒我之后, 跑去闻吃的了。”
江栀哭笑不得, 这小馋狗。
“今天得带着它出门，母亲说她们那儿今日有小狗聚会。”江栀不忘提醒裴照君。
小黑现在是锦衣坊的明星狗, 家里长辈开的这间铺子做的都是萌宠的生意，来往的都是些家里养着猫狗的, 渐渐地，也开拓了些其他业务。
家里有想给小猫相亲的，也常托她们介绍，还真促成了几桩姻缘。
今日这些萌宠家长约好了去郊外散心, 方怀英她们也早说好了带着小黑去玩。
如今大家都搬了出来，王平和王安跟着方怀英他们，有时候也会跑过来跟江栀一起待着。
家里房间多，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小黑也是这样, 常在三间宅子里流窜，昨天就是跟着江栀回的家。
裴照君去灶房取来肉干，引着小黑跟在他后面往外走，他给小黑扣好链子，两人一狗出了门。
往前走几步，方婶他们也恰巧出来，裴照君把链子交给方怀英，转头和江栀并行。
快走到馄饨铺子门口时，孟佩钰父女俩也来了，队伍进一步扩大。
牵着牛去采买食材的郭延正巧回了店，裴照君和方怀英朝停下的众人挥挥手，往自己的铺子走。
总共也没几步路，其他人去处理食材的时候，他们也到了自己干活的地方。
离得近还有另一个好处，每天晌午饭大家都是一起吃的，作息以江栀他们为准。
其他人变化还没那么明显，关檀总感觉自己最近胖了一圈。
还好今天带着狗出去玩，怕是能瘦不少。
关檀拍拍自己的脸颊，招呼着后面的客人跟上。
大家都带着狗，一个个拿链子扣好，轻一点的就抱在怀里，不怕冲撞了行人。
等到了郊外，大家拿出从锦衣坊买来的飞盘、小圆球，呼唤着狗子们去玩。
这块地人烟稀少，又有绿树环绕，一时间全是一片“汪”“汪”声。
等江栀他们忙完，这块地界的活动还没结束，本来就是挑的下午的时辰，天气凉爽些，阳光也没那么刺眼。
江栀领着铺子里的众人到这里来玩，王安眼睛晶晶亮，好多狗狗！
“江姐姐，那种红红的狗是什么？”王安拽拽江栀的袖子，那条狗看着很是神俊。
江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远处看，可能是五红犬吧？毛发蓬松，确实很可爱。
小黑瞧见她过来，已经从狗群里脱身，一个劲儿往她这儿跑，拱着鼻子不停朝她身上闻。
江栀撸一把它的头毛，“你身上跑的全是草，还敢往我身上贴呀。”
小黑怎么不敢，它还敢舔呢。
一旁的郭延很是郁闷，这小黑，见到吃的就不认人。
没错，小黑这么热情，自然是因为它闻到了江栀身上传出的肉香。
江栀推着它的狗头挪远点，把它的份额交给郭延，让郭大哥喂它，省得他再吃醋。
剩下的她喊着其他家长过来，一起分给自家毛孩子吃，她担心有些人没带水，还多拎了些竹筒来给大家补充水分。
人也好，狗也罢，玩了半天当真有些渴了，都静静坐下。
橘色的夕阳晃得人睁不开眼，今日的游玩就到此为止了。
锦衣坊的客人依依惜别，约好了下次再一起出来活动。
要是再往前一个时辰让这群狗狗们停下，它们定然不愿意，但现在大家都玩累了，它们比人类更想回家。
江栀一行人说笑着往家的方向走，该吃暮食了。
今天聚集的人多，统一去他们小两口的宅子吃饭。
人多要做的菜也多，大家不好意思总是劳累江栀，偶尔才聚上一次，有时候也会约在一起出去吃。
裴方海领着剩余的裴家人赶过来，正巧他们还留在清源县，可不能错过这次聚会。
江栀招呼大家坐下，桌子的正当中摆着一口大铜锅。
裴映川对这大锅子有印象，“这是暖锅吧，朔州人冬日爱吃这个。”
他们这儿也爱吃暖锅，但是形式有点不一样，过年时常吃的都是煮熟了端上来，像这种边涮边吃的少。
钟倩拿帕子把手再擦一遍，“咱们大夏天的吃这个会不会太热了。”她也不怕这话说出来碍了什么情分，裴家人包容她的性子，再加上她和江栀已经处熟络了，晓得弟媳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有什么芥蒂，索性想到什么就说出来。
裴方海拿手指在脸前晃悠几下，“这你就不懂了，大夏天的就得吃一顿畅快的，发一身汗，痛痛快快的多舒服。”转头又去问江栀，“阿栀，我说得对吧？”
江栀当然点头，虽然实际原因是他们今日出去玩，回来晚了，来不及准备什么菜式，才选择吃一顿火锅。
屋里摆着冰盆，挥发的冷气和铜锅的烟气一起往上升。
一口锅由隔板隔开，一边装的是江栀炖的大骨头汤，另一头是她炒的辣油锅底。
调料也是江栀给准备的，麻酱、香油，随便大家选择，葱花、蒜末、花生碎按照自己的喜好搭配上就行。
切得极薄的肉片涮几下就熟了，刚开始所有人都乖乖坐好，等着江栀判断，什么时候能捞起来。吃到后头，大家已经完全放下矜持，想吃什么烫什么，也收起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东边插一嘴西边聊一下。
“郭延，你那块肉是我放进去的！”裴映川指着他。
郭延面不改色，这肉片得这么好，一看就是出自他的刀下，怎么能算是裴映川的肉呢。
两人还没来得及起争执，就被江栀打断。
锅里的汤烧得没剩下多少，得再添一些。
众人听江栀的话往外面侧一些，免得溅到自己身上。
今天最幸福的就是王安和裴萱萱了，她俩年纪小，大家都照顾她们，碗里堆满了大家夹来的肉，两人一边嘴甜地跟长辈道谢，一边叽里咕噜地交流。
“香香姐姐就吃不到这么香的羊肉。”
裴萱萱点点头，羊肉片放进骨汤里一涮，没一会儿就熟了，蘸上她婶婶给调的麻酱，好香好香。
她俩还喜欢吃蛋饺，大人索性都留给她们吃了，两个人埋头苦吃，到最后也没吃完。
关檀好奇地看着方怀英，她这好姐妹吃得一直斯哈斯哈的，手上还不停，这辣锅真这么好吃么？
方怀英喝一口江栀给熬的乌梅汤解解辣，“你尝尝就知道了。”
裴照君给母亲端来一碗清水，“母亲，你第一次试的时候，先往水里过一遍试试。”
他之前也吃不了太辣，江栀就是这么让他适应的。
关檀照他说的做，第一口是有些不习惯，结果越吃越香，她把上头的花椒挑掉，免得麻嘴，肉片浸透了辣油，经过香油的调和，辣味减轻，荤香的肉片腥味更少，烫的时间不长，正是鲜嫩的时候。
有了她开头，其他大人也都往辣锅尝试，看人家王平这个半大小子都吃得安安稳稳的，没道理他们做大人的不行，一时间桌边只有哈呼哈呼的声音。
裴映川觉得自个儿已经能适应了，把藕片也往辣锅里放，结果花椒扒满了每一个孔洞，一口下去差点让他辣得跳脚。
江栀马后炮地补充一句：“素菜还是放在骨汤那一半好。”她是当真忘记了，面前这些人还是第一次吃这么辣，没有这个常识。
除了酸梅汤，江栀还准备了点酒酿丸子，里头铺满了碎冰块，大家吃热了，来上一碗，既解辣又凉爽。
这顿饭足足吃了大半个时辰，大家的关系仿佛又拉近了一点。
从前关系是不错，但是今日围着一整张大圆桌吃饭，大家对彼此的了解更深。
就连裴方海也开几句郭延的玩笑，“原来你不爱吃素菜啊。”
郭延挠挠脑袋，长辈说话他可不敢乱回。
残局不留给小两口收拾，大家齐心合力，有的去洗碗，有的擦桌子，没一会儿，这里又恢复了原样。
江栀把窗户打开散散味道，带着些热意的风吹进来，大家一同出了门，去花园里吹吹风。
小黑已经吃完江栀给准备的肉汤，它今日也得了一顿涮肉，只是里头没放调料罢了。
裴萱萱和王安摸摸小黑的脑袋毛，合力帮它洗澡，今天出去玩，它身上沾了一堆草，可得收拾干净了。
小黑也乐得被人服侍，眯着眼睛打哈欠，嗯……那边还没被挠到。
钟倩坐在秋千上，被自家相公推着往前晃，她眯着眼睛，好像抬手就能摸到天空。
两家长辈可不好意思像他们小年轻这样玩，绕着花园散散步，消消食，顺便聊聊天，感慨照君收拾得真好，这么多花木，也不见多少蚊虫。
趁这机会，大家索性就都在这儿歇下了，派一个人回家拿点衣物，一个个排队洗澡，床褥都是现成的，铺好就能睡下。
裴映川搭着郭延的肩膀往外走，这活计还能交给别人么，肯定得他们年轻汉子上。
这一晚上，梦里都是辣味儿。
第二天早上，裴方海咳嗽一声，朝江栀招招手，“等到了冬天，咱们再这么吃一顿。”
江栀哪有不答应的，只要有空闲，一年四季，大家都可以聚在一起呀。
走在前面的裴映川回头挥挥手，约好了下次相聚的时间。
这其实是很平凡的一天，只是有亲友作伴，爱人相陪，显得格外珍贵。
“阿栀，我先走了，下午见。”裴照君在馄饨铺子门口又停了一会儿，把她颊边的碎发收拢。
江栀松开两人握着的手，再看一眼铺子外来往的人群。
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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