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冒犯 这算什么情


    紧跟在后面的就是苏记酒楼的宴席, 本来这个月还没排上,但裴方海多加了点钱,顺序往前挪了挪。


    这么多年来, 他在清源县认识的生意伙伴不少, 来往稍微密切些的都给发去了邀请, 但凡不是太忙的都愿意给他个面子。


    请的人多,江栀他们也没被落下, 铺子里的所有人,都被邀请去酒楼。


    请的是晌午饭,大家难得休息一天, 并没有闲着等到晌午才动身。


    一大早, 众人就起来梳妆打扮, 都挑了最新做的衣裳,都是在裴家布行买的新布料, 据说是从隔壁远州进来的料子, 比他们县城产的纹样更均匀,也就只有方怀英能看出其中的区别, 其余人都只是糊里糊涂听那推介的小伙儿一顿夸,挑了喜欢的颜色就买下了。


    不过有江栀的关系在, 裴家布行也不会坑他们,给的价格还挺优惠,做出来的成衣也从来挑不出错。


    江栀今日就选了件黄色的衫子,上头绣了几只灵动的小兔子, 点缀着几朵桂花,下裙则是搭配了浅紫色的,整个人显得挺拔雅致。


    轮到簪头时她却有些纠结,按理说该是戴根桂花簪子更搭配, 但今日寓意难得,她还是取出之前裴照君送的那根栀子花簪子,钗在发髻上。


    等她收拾完,其他人也都已经整装完毕,就连郭延都穿着新买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更齐整,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江栀终于有了种郭大哥其实没比自己大几岁的实感。


    王安穿着和她同色系的小袄子,脸蛋养得越来越圆润,看上去活泼可爱,就跟那小玉兔成精似的。


    家里只有小黑和小黄不能去,大家给它们留好晌午那餐的食物,又向小黑承诺了回来会多给它喂些肉干加餐,才总算能脱身。


    江栀走在中间,左边拉着方婶,右边牵着王安,孟佩钰走在王安旁边,郭延则带着王平走在后面。


    到了酒楼,几人站在门口忍不住抬头看。


    王平小声嘀咕:“这比我们镇上的酒楼气派多了。”


    江栀他们来县城探查时路过苏记酒楼几次,远远地看只知道这酒楼有三层,等真站在下面才发现,三层楼确实还挺高。


    几人对视一眼,由江栀打头阵,其他人跟在她后头。


    裴方海就站在门口迎接,旁边还有小二帮忙招待,前面刚走过去一个同他一起做生意的,他脸上的恭维笑容还没卸下,瞧见江栀,那笑容变得更真切些,“阿栀,你直接去三楼,照君在那儿等着呢。”


    江栀依礼叫人,裴方海也跟后面的几个打声招呼,揉了揉王安的头,继续招待后面的客人。


    裴家其他人就在里头迎客了。


    酒楼的一楼仍是留给散客,二楼是一个个散落的小包间,三楼则是打通的大厅,容纳的人更多,方便这种需要招待许多人的宴席,裴家订的位置就在三楼。


    跟着酒楼的伙计一路直奔三楼,已经有许多客人到了,江栀他们被安排在主人家旁边一桌。


    裴照君正跟着他母亲到处叫人,落座的客人一句接一句地奉承,明年举人后年状元的话比比皆是。


    关檀的笑容止不住,也不管他们说的符不符合实际,直接照样夸回去,家里有孩子的就夸几句你家公子千金也了不得,没孩子的就夸几句生意好。


    裴照君跟在后面,脸都快笑僵了,瞧见江栀出现,眼睛飞快地眨一下,向她投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江栀爱莫能助,他可是今日的主角,怎么能歇下。


    前两天才在江栀家聚过的几个书生也被邀请了,坐在稍远的桌子边笑着看裴照君。


    “前两天吃出来的肉,今日就得被累瘦回去。”徐子皓抓一把盘子里摆着的瓜子,边嗑瓜子边看热闹。


    徐父也抓一把,“我倒是想被累瘦呢,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一个劳累的机会。”


    徐子皓讪笑一声,不敢接话,他可不能保证明年就能考中秀才啊,这也是孝顺,让他爹少操劳。


    汪鹤瞧见眼熟的身影上去打招呼,“宋兄,你也来了。”


    裴家手笔不小,本届清源县出身的秀才,仍在县城活动的都给递去了邀请,宋宁就是其中一位。


    在清州府落脚时,他们清源县的考生就有过交流,汪鹤对他不陌生。


    宋宁拘谨地打声招呼,又回了自己的位置坐好。


    邻座书生的话语一句句往他耳朵里钻,“裴家这阵仗真是不小,不知道的还当是中了状元,不过是个秀才就这么大手笔,往后不知道还得花多少呢。”


    旁边人也笑,笑声里带着些傲慢,“管他呢,反正咱们就是来蹭顿饭。”


    宋宁握紧拳头,既对他们的言论不屑,又有些心虚,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蹭顿饭才来的呢。


    同桌和他唯一称得上相熟的就是何南星了,两人同在听松书院读书,有过几次交流的经历。


    何南星往他这儿走几步,“还没来得及同你道喜,恭喜宋兄考中秀才。”


    宋宁站起身同他闲聊,转头又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山溪村的江栀怎么会在此处?


    旁边竟还站着村里的郭延母子。


    不是听说她去了镇上摆摊卖馄饨的么?什么时候竟来了县城……


    他这边思绪翻腾,裴方海已经念完致辞,一道道菜肴被端上了桌子。


    他摈弃那些繁杂的想法,同其余书生一起专心地享用食物。


    不愧是县城的酒楼,比村里的宴席好吃多了。


    “哎呀,我怎么感觉还不如江姐姐做的好吃呢。”王安晃晃脚丫,小声地说给哥哥听。


    这话可不能当着主家的面大声说,她只敢小声地跟王平咬耳朵。


    王平也点点头,面前这道红烧肘子就有点腻了,他吃了没两口就不太想吃了。


    请客的裴方海也有同样的感慨,好像真没阿栀做的好吃呢,一桌子甜菜,有点腻人。


    他转头去看其余宾客,大家吃得都挺开心,裴方海这才没了顾虑,他们觉得好吃就行。


    散了席,就他们三桌剩的菜最多,徐子皓最不遮掩,见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敢跟江栀叨叨,“明明刚吃完你做的菜,又想吃了。”


    江栀习惯了他的夸张话语,“等你什么时候考中秀才,我再做几桌席面。”


    这话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妥,瞧见裴照君悠悠的眼神,她赶紧补了一句,“收钱的。”


    徐子皓乐呵呵的,“行啊,到时候刘兄考中了,你再做一次。”


    刘文山在旁边凉丝丝地泼冷水,“那明年我先考中,你再往后稍稍。”


    这话徐子皓可不爱听,转头和刘文山打闹去。


    裴照君又顺理成章地腻到江栀旁边,“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


    江栀把头侧过来给他看插着的发簪,“簪子也不错。”


    两人说笑着往门口走。


    宋宁走得慢,自然瞧见了这一幕。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相熟了?


    ***


    这日,江栀刚吃完饭准备回屋歇会儿,就听方婶叫她。


    “村里的宋宁说是有事找你。”


    宋宁?江栀有些奇怪但也有些猜测,怕是听包婶子介绍,有急事儿在县城寻她帮忙吧。


    方怀英却不这么认为,“你和他才见过几面,要有急事,怎么不找我这个长辈。”


    她本不想帮着传话,但他这么大个人在门口一直杵着也不好,还是向江栀转达了。


    她跟在江栀后面往门口走,又叫了郭延一起躲在门后头,万一有意外,他俩能立刻冲上去。


    重新开门的江栀心里也有一点防备,眼前的人比第一次见时似乎白了一点。


    “江姑娘,别来无恙。”宋宁朝江栀拱了拱手。


    江栀礼貌地回应。


    “去年我们有过三面之缘,不知道姑娘还记得么。”宋宁自顾自地往下说,“第一次你向我问路,书院的状况我都一一如实回答了,在面摊上又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后来姑娘再以青团相赠,足见我俩情投意合,如今我已考中秀才,倒是可以延续这缘分。”


    别说江栀,门后站着的方怀英和郭延都呆住了,这算什么情投意合?


    江栀的面色沉下来,“宋公子说的三面我却只记得第一面了,第一次欠下的人情我已拿青团还清,也不必说是什么缘分,哪有三面就强算的缘分。”


    宋宁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已经打听清楚了,面前这位还挺能干,短短时间就从镇上的摊子转到县城来开铺子,有这样会挣钱的娘子相助,往后继续科考也不怕家里拿不出钱财。


    更不提她还颇有姿色,又同裴照君交好,这次科考自己的名次仍被他压了一头,若是抢在裴照君前头迎娶她,既能给家里找一股助力,还能压一压裴照君的风头。


    方怀英压住蠢蠢欲动的郭延,听听他怎么说。


    宋宁缓和神色,“三面若还不够,日后继续相处也不怕难培养感情,咱们知根知底的,比村里盲婚哑嫁不强得多么?”


    江栀也不再客气着说话,“这话,宋公子跟家里人说过么?知根知底,宋公子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不会是只知道冯大力一家吧。”


    方怀英从门后拐出来,“宋宁啊,你不是欺负我们阿栀没了父母就想强娶吧?我还在呢,别说是你考了个秀才,你考了状元也别想。”


    这小子以为自己考中秀才就多么了不得,裴照君不也考中了,跟他们阿栀说话照样轻声细语的,更别提这两个孩子是自己培养出的感情。


    江栀拉住方怀英,“宋公子,不知今日你是为了什么来同我说这些,咱们之间谈嫁娶之事也太荒谬了些,从去年清明再没见过你一面,我遇上难处的时候不知道宋公子在何方呢,劝你歇了这心思,琢磨自己的科考之道吧。”


    这样的人和她谈什么感情,要真喜欢她,东江镇离山溪村距离才多远,冯大力一家为了钱都能跑过来,他就难跑这一趟吗


    宋宁冷了脸,看见拎着棍子的郭延,又深深地看了眼江栀,才转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月饼 轮工休息


    宋宁虽然已经走远, 方怀英的怒气还没收住。


    “原先我只当咱们村里只有你舅舅一家犯浑的,没想到这宋宁的脑子也挺有毛病。”方怀英难得说几句别人的狠话,实在是被这宋宁气着了。


    郭延可不觉得这人是脑子犯了糊涂才突然跑过来, 他在县城这一年常往外面跑,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宋宁背后的算计也很容易想明白。


    “定是瞧见妹子能挣钱眼热,也想着来分一笔。”郭延跟在家里两个女人后面坐下, 他习惯了走在这个家的最后方。


    方怀英赞赏地看他一眼,“还是延儿聪明,我就没想到这一层。”她还有些被宋宁的话唬住了。


    江栀也觉得郭延说的有道理, 那宋宁根本没演出半分对自己情根深种的样子, 不过今日匆匆一瞥就找上门来, 能安什么好心。


    王安听见动静,稀里糊涂听了几句, 也发表一点自己的见解,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还想要江姐姐养他!”


    她都能自己挣钱了, 这人还等着别人养,连个小孩儿都不如。


    王平在镇上见过这种事儿, “镇上就有个书生,一直靠家里媳妇儿和儿子养活呢,老大不小的光想着考秀才,一点不挣钱。”


    王安吓一跳, “难道以后江姐姐的孩子还得供这人读书么!”


    王平赶紧替她呸呸两声,“不可能的事儿,江姐姐又不会同他成亲,咱们的姐夫可是姓裴。”


    这下方怀英又发现一个裴照君的优点, 至少家里有钱供他读书啊,之前光想着两个孩子互相满意就好,也没怎么细究裴照君的优势,现在看,这孩子长得是一等一的俊朗,性子还软和,平日里两个孩子逗嘴,都是阿栀占上风。


    嫁娶之事不说谁占谁便宜,至少不能拖累阿栀,还是照君好,家里人相处起来也轻松,除了天天往他们这儿跑的裴萱萱,和她处成朋友的关檀,裴照君的兄嫂和亲爹都挺好说话,每次见面很是客气,送来的礼品更是堆满了她的房间。


    除了常年送来的他们自家的布,裴照君的兄嫂还爱送补品,把她都补精神了,比从前在村里看起来年轻不少。


    越想越觉得裴照君真是不错,方怀英握住江栀的手,“还有一年半,你就出孝期了,我得抓紧找亲家看看,找个最近的日子,等后年时间一到就让你们成亲。”


    江栀就看她一个人在旁边不知琢磨了什么,得出这么个想法,但这事儿自己也没有异议,也就默许了方婶的说法。


    那时候自己已经快到二十了,早过了这个世界可以嫁人的年纪,按后世的算法也已经成年。


    方怀英想得长远,“你想想,这姓宋的万一将来真成什么大官,下令抓你去成亲怎么办,还是尽早和照君成亲的好。”


    江栀摇摇头,“我总觉得以他的心性,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王安在旁边握起拳头,“香香的哥哥在衙门当差呢,到时候让香香哥哥抓他!”


    江栀也不去纠正她,衙役品级没有当官的大,毕竟宋宁的官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江栀安抚好众人,先不去想将来的事儿,大家先把眼前能挣的钱给拿到手。


    八月可有个大节日,中秋将近,店里得把月饼准备起来。


    这种甜点糕饼,县城人本习惯了去糕饼铺子购买,奈何江栀前面两次节庆基础打得好,早在中秋前几天,就有客人跑来问中秋会不会推出月饼礼盒。


    客人都这么要求了,江栀自然会准备。


    这时候吃的月饼有大有小,为了口味的丰富,江栀还是准备的小月饼,把鲜肉、五仁、豆沙、榨菜鲜肉、蛋黄五种口味装在一起。


    但月饼和前面的粽子、青团有一点非常大的区别,刚出炉的香气最为浓烈,复热时口感损失较其他两种更明显。


    不过这也不是单她这儿才有的毛病,去哪里买现烤的都得忍受这缺点,等问了几个老客,确定他们能接受这点瑕疵,江栀才开始准备。


    月饼的工艺也比其他的更复杂,不能再靠后厨里的锅具来完成,得专门再准备个吊炉,为此方怀英还有些纠结,“就中秋用上一次,再买个炉子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单说平时派上用场的次数,这炉子可能确实不多,但客人都这么翘首以盼,江栀也不忍心拒绝,而且卖月饼还能把他们馄饨铺子专卖节庆吃食的标签稳固下去。


    “往后还可以用来烤饼子呢,不怕这炉子闲着。”


    这活计也只能靠她和孟佩钰做,起酥工艺复杂,其他人在前期准备的时候帮不上忙。


    孟坚早就盼着中秋了,听女儿说这次不需要出去跑,炉子就架在店门口,方便大家能直接买到月饼,他难忍失落,自己派不上用场了。


    谁知女儿紧接着又带来个好消息,江老板请他去店里做活儿。


    孟坚赶紧收拾好,跟着女儿一起去店里报道。


    江栀和他谈好工钱,孟坚就这么上岗了。


    这几日,江栀在外头烤月饼,后厨里是方怀英和孟佩钰在忙活,方怀英负责煮馄饨,对火候技艺的要求低一些,孟佩钰则负责其他小食,尤其是炸物,孟坚则接替了方怀英的工作,和其他两人配合服务好客人。


    孟坚早在没开门时就在心里演练过,他不需要帮客人点单,不认字也不要紧,只要帮着端端菜,把客人引进门坐好,倒倒茶水,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自己的形象,他把头上的布巾捆好,衣服也重新拉扯好,露出早在县城做工时练过千百次的笑容。


    江栀在外头最是忙碌,那股香气实在浓烈,把周围的街坊全勾了过来。


    离得近的吴梁早在旁边候着了,等第一炉出锅,他就要带上一盒回家去,跑几步就能到家里,月饼还是热乎的。


    离得远的还得多跑几步,得循着香味摸过来,不过但凡是这条街上的邻居,早晓得了这股香味是从哪里传来。


    赵维早习惯了每逢节庆就往这馄饨铺子跑,凡是节令的馅料他都没错过,今日本想带着朋友来尝尝新上的莲藕馅儿,谁知道远远的,还没走到铺子就闻到一股醇厚的肉香。


    他们走近瞧,原来外头正在卖现烤的月饼,馅料也挺丰富,甜口的有豆沙和五仁,咸口的有蛋黄、鲜肉和榨菜鲜肉。


    赵维和友人对视一眼,像他们这样的老饕,哪能只吃一种味道,每种口味都要了两个。


    但馄饨也不能忘,他们点完就进店里坐着,老板说了,自然会有人给他们端进来。


    没一会儿,月饼和馄饨都来了,几人都先去尝那月饼。


    刚出炉还烫着呢,赵维在手里翻腾几下,稍微吹了几口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酥皮一咬就碎,层层叠叠的皮子一部分碎进了嘴里,一部分掉到了桌前的盘子里。


    赵维庆幸,还好是在店里吃,在外头吃的满身都是哪像样啊。


    他手里这个是鲜肉的,也是他最期待的口味,肉汁一汪汪的蕴在皮子里,靠里头的酥皮浸上了咸鲜的肉汁,一小团肉馅儿扎实鲜甜,这火候真是掌握得刚好,外皮还是酥松的,里头的肉馅儿又够弹嫩。


    吃完这个月饼,再去尝一口莲藕肉馄饨,同样是面皮包肉,这馄饨更清鲜,但拌上辣油可就不同了,又比月饼多一点香辣味。


    剩下的几种月饼口味也都好吃,赵维还尝了榨菜鲜肉的,比单纯的鲜肉更清爽,芥菜头腌成的榨菜清脆爽口,极适合搭配这肉馅儿,鲜甜味不减,咸鲜更重一层。


    五仁的满是坚果的香气,豆沙清甜,蛋黄的更是少见,赵维发现这铺子最爱做蛋黄口味的东西,青团、粽子全有这口味,偏偏这枚鸭蛋黄和这些食物搭配起来都不突兀,都很好吃。


    江栀从中秋前两天就一直忙碌,直到当天都还在烤月饼,每天身上都沾满了那股油烟味。


    但忙碌里收获的幸福更多,每当看到眼熟的客人跑到门口要上两个月饼,她脸上的笑容都是发自真心,这全是对她手艺的肯定。


    裴方海大手一挥,又定了许多礼盒去送生意伙伴,他要的份额,江栀都是打了烊再烤制,就这样每天醒来的时间都在做月饼,才总算成功度过了这个中秋。


    等中秋那日打了烊,江栀把那炉子盖上,终于能歇口气。


    先把孟坚这几日的工钱给了他,江栀又向他提出邀请,“孟伯伯,要不要来我们店里做工试试?”


    孟坚的眼睛倏地亮起,从江栀左边踱两步跑到右边,两只手上下交叠着换位,一会儿捏成拳头,一会儿交叉,“江老板,你问我,我肯定一万个愿意,只是中秋都过去了,也没用得到我的地方了啊。”


    江栀笑着看他,又觉得这么对长辈笑不太好,压低点弧度,“怎么会用不上呢?多孟伯伯一个,大家能更轻松些,平日里要是有事儿也方便转得过来。”


    这是江栀早就有的想法,上辈子尚且还有周末呢,现在他们这个馄饨铺子,所有干活的人一天都不能歇,虽然时间不太长,四个多时辰能够做完所有的事,但万一有个急事儿,难错开人。


    多请一个人,不仅节庆能轻松一些,往后大家也可以歇息。


    趁着大家都在,江栀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家说了,“现在铺子规模还不算大,咱们每过八天给两天的休息时间,一个月总共可以歇六天,大家看可以吗?”


    这话一出,前店坐着的众人也跟孟坚一样折腾起来,以孟佩钰为先,“可我不想休息呀。”


    休息一天可就少一天工钱了。


    江栀赶紧补充:“工钱照付。”


    这下方怀英不乐意了,“你从前给点什么奖金也就算了,那也是大家确实辛苦,这不干活还给钱,婶子不要。”


    郭延和王平也在旁边附和。


    江栀和他们讨价还价半天,最终定下了休息只给一半工钱,众人这才答应。


    江栀看他们的眼神,就晓得这几人并不打算休息,不过事情开了口子就不难了,总得先给他们灌输这个概念。


    江栀也不怕自己赔本,大家都休息够了,干活才更有力气呀。


    何况现在铺子每月的收入比刚来时又多了许多,原先一个月扣掉所有,能余个三十几贯,现在聘的人多了,剩下的钱竟然还更多了,上个月算算留给她的银钱,竟有快五十贯。


    若是逢上这样的节庆就更不得了了,八月怕是能挣上七十贯。


    江栀是爱挣钱,但她挣钱就是为了改善自己和亲友的生活,大家都休息好了,养好身体,才算是圆了她的初衷,一味堆加的数字对她来说并没有意义。


    这些想法她都咽在心里,等大家习惯了休息的好处,再提也不迟。


    不再跟大家继续闲聊,江栀还有事儿干呢,今天可是某个笨书生的生辰,自己得赶赴约会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中秋 风花雪月


    推开店门, 裴照君果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天气凉爽,他今日特意挑了件黄色的长袍,本来这人向来爱穿浅色, 平日里的衣裳以白色、绿色居多, 今日特意换了个颜色是为了什么两人都很清楚。


    心照不宣地对个眼神, 两道黄色的身影就这么肩并着肩向县城中心走去。


    一路上,江栀也不忘小声调侃他, “怎么没见袍子上绣点兔子呢?”


    裴照君轻轻在她的掌心捏一下,他这身布料只点缀了桂花,并没加上兔子, 就这么被她揪住小把柄。


    今日的行程是早定好的, 两人到了河边就见有艄公早早等候着。


    来清源县这么久, 江栀还没怎么正经出来玩过,细数上一次在这县城闲逛, 也是同裴照君一起。


    裴照君先走上船等着, 等江栀一步步沿着台阶慢慢走下来,他把手伸长, 拉住她。


    船离岸还有一点距离,江栀借他的力直接跨到船板上。


    同之前涉江的中型客船不同, 今日他们乘坐的是一艘小小的摇橹船,船舱里最多只容得下六人,今日被裴照君包圆了。


    艄公在前面滑动船桨,江栀和裴照君就坐在船舱里静静看着外面的风景。


    一时间没有交谈的声音, 风吹动着秋叶簌簌响,青碧色的湖水本就被这凉风吹皱,又经船桨一路拨弄,船身划过去时, 水面上全是蜿蜒的波痕。


    江栀把头往后仰,去看岸边的白墙黛瓦,眼前是绿树成荫,耳边是风声叶声,鼻尖又有馥郁幽远的桂花香气。


    “清源县真美啊。”江栀总算从眼前的美景中回过神,转过头去看裴照君,就见这人一直痴痴地盯着自己。


    裴照君也不怕被她抓包,轻轻笑一声,“小时候母亲也带我来玩过,从前就是这样的风景,这里一直这么美。”


    那时候他还没开始读书,还能多出来走动,后来再想见到这样的景色,多是在一行行诗句中,在他的画卷上。


    哪怕能抽出半日空闲去外面走走,心境也不似现在这般闲适,总感觉背后有人在推着自己,得再往前走,得向着目标不停奔跑。


    还是现在好,美景不曾为任何人改变,身旁又有他这辈子认定的伴侣。


    “你瞧!”江栀抬手往上指,裴照君也顺着她的动作认真看。


    正巧划过一座桥洞,他们抬头就能瞧见斑驳的青苔,有些年头的青石板浸着水痕,满是岁月的痕迹,江南的韵味从这一砖一瓦中展露出来。


    他们出来时已经不早,眼下太阳西斜,暖红色的日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细小的碎金色照在房顶和树梢,也把两个人都映成暖橘色,瞧着毛茸茸的。


    这样慢悠悠的旅程也有尽头,等艄公划到了终点,依旧是裴照君先上岸,再拉江栀一把。


    临下船时,江栀还有些不舍,头枕着清水一路晃游的体验太美好。


    裴照君看出她的意犹未尽,“今日艄公得下工了,后面再想坐船,咱们再一起来,等今年过年怎么样?到那时我们可以从早上划到晚上,绕着整座城转一圈。”


    江栀先是点头,又摇摇头,“不用等到过年,等我轮工休息的时候,咱们就能继续出来玩了。”


    江栀把自己刚跟店里众人提出来的休息制度向裴照君转述,到时候她就做第一个体验的,先休息一天。


    裴照君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怎么会有这样可敬、可亲、可爱的女子,明明自己最是劳累辛苦,却总是愿意让利给其他人。


    江栀被他复杂的眼神淹没,汹涌的爱意和其他不知名的情绪紧紧包裹着她,害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比方婶那样直白的夸奖还要命,让她十分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看着我,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江栀转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裴照君收敛自己的眼神,“这样也好,你就能多多休息了。”


    她一直以来的忙碌自己都瞧在眼里,自己不能劝她停下来,说什么以后由自己养着的大话,这话太不尊重她本人的意志。


    如今她愿意让自己多歇一歇真是再好不过。


    江栀挽起他的手继续往桥上走,他们俩就这么直直地在岸边站了半天,多傻呀。


    “其实每日忙完我都能歇上半天,但都是在家里躺着,好像只有跟你出来才能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江栀眼睛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两块石头间还有些野草冒头。


    和方婶他们出来时,总是在菜市游走,围绕着生活里的柴米油盐,而和裴照君一起闲逛时,更接近她在诗词中读到的风花雪月。


    裴照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那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脸上挂着相同的微笑在小巷间穿梭,远看这些建筑都长得差不多,但真正在里头行走,才能看出每家每户间的细微差别,有的人家在门口摆着一丛绿植,还有的在门上挂着玉兔灯笼。


    “听人说,走过这座桥就能长长久久。”在又一次走过一座桥时,裴照君突然开口。


    江栀回头看,这书生还有点心机呢,走完才说。


    她把交握的手捏得更紧些,“那我们俩也是了。”


    接近傍晚,两人又去了趟茶楼。


    裴照君定了个包厢,清静也方便他们谈心。


    伙计报了一连串的茶叶名字,江栀干脆就要了壶茉莉花茶,反正意不在喝茶。


    等茶水真的被端上来,江栀学裴照君的样子品上一口,“比我用来做茶叶蛋的茶叶好喝多了。”


    这真能喝出一点花香。


    裴照君闷闷地笑,“铺子里的茶叶蛋还是挺好吃的,刘兄可说过了,他真能尝出茶味。”


    江栀被他逗得笑出声,刘文山那个人,你就算给他个白煮蛋,说是茶水泡的,他都能嘴硬说真能尝出来。


    聊了会儿最近家中发生的趣事,裴照君又抖落了一些裴萱萱的糗事,直把江栀逗得笑声不断。


    裴照君并没透露什么太隐私的事,只说些裴萱萱梦里还在念着小黑这样无伤大雅的玩笑话,萱萱人虽然不在,他也得尊重这个小家伙。


    思考了一会儿,江栀还是把宋宁找上门来的事情跟裴照君说了,他们俩之间不该有什么秘密,何况这事关自己的安全,更得跟他报备下。


    裴照君的眉心皱得死死的,宋宁,这个人自己也有印象,当初在书院时说过几句话,老师还夸过他用功。


    前些日子在清州府,也和他打过几次照面,这人面上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口出狂言的人。


    裴照君赶紧问:“你没受伤吧?”


    江栀站起来转圈给他看自己的全身,让他彻底安心,“没事儿,他只是说了几句话,方婶和郭大哥还在旁边站着呢,郭大哥手上还举着根棍子。”


    对大舅哥的武力,裴照君也有所耳闻,见她没事,眉头才稍微松开些。


    江栀伸手把他眉间剩下的结揉散,“别担心了,我每日从来不落单,他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


    裴照君仍有顾虑,“不如从明天开始,我也到你店里去帮忙吧?”


    虽然自己打架帮不上什么忙,但同是书生,至少能引经据典地骂回去。


    江栀手托着脸颊看他,“我今日又请了个新人,你再来可没有落脚的地儿了。”


    她继续说出自己的分析,“读书人好面子,被我这么驳过一回,但凡是有点自尊的都不会来第二趟,若是急着求钱,他该赶紧再找个家境殷实的富家小姐成亲才是。”


    说到这儿,江栀忍不住说出方婶提出的建议,声音也变得期期艾艾,“婶子说,等我出了孝期就让咱们成亲。”


    裴照君本来面上还很严肃,听她这话也羞涩起来,“那你觉得合适吗?”


    早在确认关系的时候,江栀就说过得看自己的表现,也不知他这一年的行动能不能打动她。


    江栀抬头看他,“我同意了。”


    裴照君本端着杯茶水降温,慌乱间把水杯打翻,赶紧扯出帕子来往身上擦擦。


    “怎么吓成这样?你不愿意么?”江栀看他一个人在那儿越擦越湿,也不上手帮忙。


    裴照君这下更急了,“我当然愿意!我只是太高兴了。”


    江栀早看出他的心思,继续笑吟吟地看他。


    裴照君晓得是被她捉弄了,但自己甘之如饴。


    两人对视间又是一片暧昧流动。


    江栀早考虑清楚,他们两人相识一年多,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的相知、动心,裴照君的人品她看在眼里。


    确认关系以来,他俩经历过距离的考验,也有一整天都粘在一起的时刻。


    离得远时她的心里会记挂着他,凑得近时更是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


    而他对自己的感情,更不用猜疑。


    江栀开始好奇,若是和这个人成亲,婚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他们或许会拌嘴,或许会有争执,但一定也会是幸福的。


    走出茶楼时,月光亮堂堂地洒在地上,两个人都被清幽的月光笼罩着。


    一同抬头去看,江栀忍不住感叹,“今日的月亮可真圆啊。”她顿了顿,“或许是因为某个人的出生,这月亮的光辉才如此柔和。”


    江栀从怀里掏出一枚盒子,这小盒子硌了自己一路,总算能送出去了。


    “上次你把自己的玉佩给了我,总感觉你身上缺点什么。”这玉佩是江栀新买来的,品质比不过裴照君送自己的,但也是她能力范围内能送出的最好的。


    裴照君珍重地打开盒子,又把那个玉佩挂在身上。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拥住了江栀。


    仗着四周无人,他逾矩一回,这还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两颗心跳得砰砰作响,如水的月色环着这一对有情人,皎皎明月照得这天地间多一分缱绻。


    作者有话说:


    前来鞠躬,今天半夜的双更挪到明天,高估自己了,老了熬不动


    第114章 迷茫 互相体谅


    多了一个人的馄饨铺子运转起来果然更流畅一些, 孟坚和他们相处久了,接触起来也不拘谨,不需要口头客套地商量该怎么分配活计, 他自己已经找到了位置。


    阅历摆在这里, 孟坚待人接物很是圆滑, 说话做事挑不出错,尤其王平的活计被分担掉许多, 王平还跟在他后面学到了一些更地道准确的表达。


    食客脚刚踏进门就会被妥帖地指引到座位上,接下来一系列的事情都不用担心了,听店里年轻的小伙计介绍完菜品, 选好要吃什么, 安心坐好就行。


    桌上摆着的帕子十分洁净, 吃饭前净个手的功夫,温热的馄饨就上了桌, 要添茶水也方便, 手一动就有人上前询问,再没比这更舒心的了。


    江栀并没主动交代过该如何服务客人, 全靠他们自己私下琢磨,就这么靠大家一起开动脑筋, 做出来的食物可口,提供的服务可心,来吃馄饨的客人出门时脸上总挂着笑。


    虽然江栀说了店里没有位置,裴照君每天还是会往这儿跑, 怕乱插手影响他们的节奏,他只负责打烊后帮着一起洗碗。


    方怀英看他是越看越满意,嘴里的夸奖就没停过,“不愧是秀才, 碗洗得都比别人干净。”


    江栀已经习惯她现在说话总是以“不愧是秀才”开头,也就裴照君总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旁边一起洗碗的孟佩钰都见怪不怪了,刚开始她们俩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现在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干活。


    后院里的孩子也都喜欢他,除了裴萱萱本就亲近自己的叔叔,沈香香也佩服读书人,她们这几个还在学《千字文》的小丫头,最爱听裴照君讲故事,远州的食物、朔州的习俗、泽州的风光,经他一描述,仿佛近在眼前,几个小丫头向往得不得了。


    就连小黑和咪咪都被他收服了,裴照君带来的小零食好吃又新鲜,虽然家里也没短了它们吃喝,但是新鲜的东西谁不爱吃。


    江栀也不拦着他笼络人心,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她嘛。


    他来的次数多了,江栀也不免生出一丝疑惑,“照君,家里不催你继续读书么?”


    裴照君的身影怔住一瞬,他慢慢走到江栀旁边,贴着她的肩膀,“现在还是他们允许的休息时间,只是。”


    江栀等着他的未竟之语,肩膀被他的下巴硌得有些麻麻的。


    “只是,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这科考之路……”眼前是自己最亲密的人,裴照君可以放心地卸下一切把自己的顾虑全部说给她听。


    听他这么说,江栀倒觉得有些意料之中,秀才之后还有举人,接着还要继续考试,这条路还很漫长。


    从前的几次谈心,江栀已经看出裴照君志不在此,他有这样的疑惑倒是能够理解。


    裴照君把自己心底的迷茫通通倾倒出来,“从小母亲就说要我考秀才,我也一直以这为目标,等真的考到了,开心只一瞬,如释重负更多。”


    小时候刚认字的时候明明是充满好奇的,什么时候读书反而成了压在他头上的重担。


    江栀晓得他并不是因为这短暂的目标达到了而自满,只是这接下来的道路和他所追求的并不一致。


    裴照君站直,抬头望向明澈的蓝天,“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只满足于一个小小的秀才名号,不想着继续往下钻研……”


    江栀轻轻打他一下,她哪里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并不想当官。”


    读书能让人明理辨是非,诗文更能陶冶情操。


    做官要考虑的就多了,裴照君虽然不如刘文山那样爱好风雅,但骨子里也更偏爱山水田园,要他去钻研为官之道,确实和他本性相悖。


    江栀拉着他坐下,“不管你选择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裴照君把头往她肩膀上靠,自从中秋的拥抱后,他也更爱亲近江栀,“我不知道该怎么对母亲说。”


    和外面需要做苦力养活自己的许多人相比,自己不愁吃穿,只用坐在房间里看书的生活无疑是幸福的,而母亲牺牲这么多年的时光陪伴自己,若是就这么选择终止,是不是太不孝了。


    江栀没去正面回答他,反而把故事引到自己身上,“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个姓田的朋友么?”


    裴照君点点头,那位姓田的姑娘经常来馄饨铺子,自己和她有过几面之缘,江栀送给自己的香包里填充的都是从她那儿买的香料。


    江栀提起的自然就是田香蓉了,她今年搬来县城后,就在县城最大的香粉铺子里研制香粉,平日里也常来自己这儿吃馄饨,两个人常常见面,聊天内容更是天马行空。


    “她跟我一样,都是从镇上搬来的,前些日子她问我,往后有想过去府城开店么?”江栀娓娓道来。


    裴照君略有些迷茫地看她,若是阿栀去了府城,那自己定然是要跟着去的。


    江栀瞧他的样子,轻轻笑了声,“我不会去的。”


    田香蓉和自己不一样,她有向上努力的野心,镇上的本事学透了就来了县城,等以后自然会往更高处走。


    “你会觉得这样的我不思进取么?”江栀认真盯着他。


    裴照君赶紧摇头,“怎么会,阿栀你特别厉害,靠自己一个人就开出这么大的店面,真的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姑娘。”


    江栀捂住他的嘴巴,不然这笨书生急得要剖心自证了,“我也一样,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书生。”


    读书看着容易,总有人觉得自己若是有这个机会,定也能考中,但实际上,这样的人才并不多。


    漠视外界的诱惑,十几年如一日地静心读书,这样的耐力和定力,并不是常人能有。


    自己和他喜欢的东西差不多,更能体会他的挣扎和不安。


    每个人的目标和追求不一样,去清州府,或许她能挣更多钱,能认识更多朋友。


    但离山溪村就太远了。


    那里的饮食习惯不同,说话口音有区别,过年时回山溪村扫墓不方便,见旧友也更难。


    她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时代生存,得考虑铺子里当初愿意跟着她离开故土的方婶他们。


    现在握在手里的已经很多,她珍惜眼下得到的一切,钱是挣不完的,和亲友的羁绊更重要。


    继续向上是果敢,衡量后愿意放弃也需要勇气,这话既适合自己也适合裴照君。


    江栀环视这院子一圈,“做出选择很难,但站在选择背后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不知道伯母会怎么想,但我觉得,她一定希望你健康快乐就好,有什么问题,直接摊开说,才能晓得对方的想法。”


    之前和方婶交流时也是如此,一开始她也很犹豫,自己心里想了千万种回答,但方婶不过片刻就答应跟自己一起来县城,那些烦恼在她们的亲情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裴照君崇拜地看她,“阿栀你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解决我的困惑。”


    江栀也笑着回看他,不过是因为他爱重自己,才觉得自己厉害,这样的话对着不愿意听的人说,别人只会觉得自己说的是没用的大道理。


    江栀拍拍他的手背,“若是伯母一时不答应也别急,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裴照君点头,沉下心准备面对,事关自己的未来,逃避也没有用。


    也不拖到第二天,当晚他就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知关檀。


    关檀沉默片刻,先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见他是认真的,才严肃起来,“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怕以后做官会和江家丫头分开,才不想读书了?”


    这孩子随自己,一有了喜欢的人头脑就发了昏,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裴照君赶紧否认,母亲怎么想得比自己还长远……做官还远着呢,前面的举人还没考上。


    关檀先松口气,还好他没这么糊涂,但转念又想到,就算不是因为这个,他还是不想继续科考了。


    裴照君把白日里和江栀说过的话又一一和母亲分享,他追求的喜好,考试时遇上的不顺,自己的理想和现实的不符,种种不适应第一次向自己的母亲倾吐。


    关檀刚开始还有些怒气,越听越冷静,整个人朝下坠,松松地坐在椅子上。


    “君儿,是不是这些年,我逼你读书做错了?”关檀也露出和儿子一样的迷茫来。


    君儿是自己生的,前头留下的老大在读书这条路走不通,眼看着相公想把家业交给他,自己才想着让君儿走科考这条路,比做生意更风光也更有出息。


    自去年庙里和方怀英意外碰面后,她也时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严厉了些,只是儿子考中秀才的好结果更让自己坚定了这条路选得没错,君儿就是适合读书的,定能光耀门楣。


    但儿子脸上的疲惫做不得假,刚刚那些话语在她听来更是字字泣血。


    裴照君搀扶住她,“母亲,读书是好事,我并不是只为你读书,这么多年,书上的道理教会了我太多。”


    如果不是这么多年的坚持,他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过去的每一天都塑造了现在的自己,自己怎么能反过来去抱怨母亲给了自己认字的机会。


    关檀失神地看着裴照君,自己的儿子,见过的没一个不夸的,长得好学识又广博,更体贴孝顺,从小到大都没忤逆过自己,也很少对自己说什么重话。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很少去反思自己的教育是不是不对,好在有了去年的契机,母子俩相处间少了点客套,关檀也比原先更容易接受儿子所说的一切。


    她冷静下来,左思右想,“你不想科考就不考了吧,只是,店里的生意基本都由你大哥接手了,你将来该做什么好?”


    裴照君见母亲真的接受了,先是有些不敢置信,而后惊喜地不停感谢母亲。


    这么多年的读书路,母亲付出甚多,完全是因为体谅他,才愿意接受自己的任性。


    至于将来的事,裴照君早有想法,“布行本就是父亲的生意,将来我开间书坊也好,去书院教书也好,又或者厚着脸皮带着母亲一起去馄饨铺子做活,总不会饿着的。”


    关檀轻轻哼一声,“你想跟娘子献殷勤可别拉着我,我可不会煮馄饨。”


    背地里她暗暗叹口气,其实以家里现在的积蓄,儿子就在家里睡觉也浪费不了什么,至于和老大比较,谁爱比较谁去比吧,自己的儿子快乐幸福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前路 为小家做好


    要不是时间太晚, 裴照君真想立刻冲到馄饨铺子去,把这个好消息和江栀分享。


    关檀看着儿子瞬间松下来的背影,不自觉地摇摇头, 到底是个孩子, 开心遮掩不住。


    自己知道了还没完, 这事儿还得跟孩子爹通口气。


    正巧裴方海这些日子还留在清源县,没出门做生意, 晚上关檀就忍不住把裴照君的话全复述给他听。


    之前裴方海还跟自己说别逼孩子太紧,现在彻底没什么好逼迫的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


    裴方海扭过头先看一眼关檀的脸色, 好像不是生气的样子, 等了会儿她居然也没什么抱怨的意思, 这才接着她的话往下说:“他不想考那就不考了,家里还能短了他吃穿么?”


    尽管关檀已经同意了儿子的决定, 听裴方海这么轻飘飘的话, 还是忍不住唱个反调,“你说得容易, 家里的生意都给老大带着,君儿日后都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裴方海一下子揪出她话里的深意, “怕什么,我还不老,再打拼出一家铺子给照君干不就行了?”


    关檀轻轻哼一声,“君儿才不要呢, 他可是秀才,去教教书也不错。”


    裴方海习惯了自家娘子这口是心非的样子,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情趣,他真不管照君了, 第一个急的就是她。


    自己儿子的本事,他也是信得过的,“虽然不继续往下考了,好歹是个秀才,这也不能给他收回去,已经很了不得。”


    越想越觉得儿子这决定不错,裴方海翻个身,“你想想,这么多年才考了个秀才,别不是等到了四五十了还在读书吧。那时候我都老了,也没法挣钱给他买笔墨了。”


    关檀轻轻呸一句,“你当儿子像你,他那么聪慧,肯定很快就考中了,也怪我,当初问那道士的时候,只问了什么时候能考中秀才,要是多问一句接下来的路,也不至于现在摸不着头脑。”


    裴方海把心底的反驳咽下,他这娘子,要说信道,她酒肉荤腥一个不戒,平日里就爱在家里假模假样地烧烧香,等照君考中之后啊,烧香的频率都减低了。


    要说不信,又偏偏压着孩子读了这么多年,好在孩子也能吃苦,从没抱怨过。


    他想一想又没忍住,“还得是怪那道士没本事,要不是他只说了照君中秀才,怕不是孩子真能考中状元呢,被他这句话定死了。”


    关檀被他这话说得气笑了,但细究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真灵验的话怎么这么多年再没见过一回?


    “不成,我得把那香炉挪出去,还是当初他卖给我的,我换个新的。”关檀想到这儿就想下床,被裴方海拦住了。


    “明儿再动手吧,都信错了这么多年,也不急于一时。”裴方海把人搂住,继续说些夫妻间的贴心话,“就当他坏心办好事吧,要不是你信他,非要让孩子今年再下场,那照君也不会在镇上念书,也不能遇见咱们儿媳了。”


    关檀也躺下,其实这些日子她也渐渐地不再那么迷信这些,实在是和怀英一起去庙里的次数多了,每次见她那种用得上就拜拜,用不上就抛之脑后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受她感染,对神佛没那么敬重。


    裴方海眯着眼睛,已经有些睡意,“不继续科考也好,就扎在咱们县城,人脉我都给他打理好了,又不用继续吃苦,往后孩子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关檀听这话也觉得有道理,若是以后做官,不知道派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呢,还是他们清源县好,好吃的东西多,景色又漂亮,在哪儿都不会比家里顺心。


    越想心里越舒坦,夫妻俩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知晓消息的裴映川夫妻俩虽然也有惊讶,却没什么其他反应。


    私下无人,钟倩悄悄地拉住裴映川,“记得和订补品的李家停掉交易,照君不再考试,咱们得少买点了。”


    裴映川数了数,“那张家、王家呢?”


    钟倩翻个白眼,“那自然得继续买呀,我对比了,李家效果不好,平日里娘和我不得多补补么?还有照君岳母那儿,逢年过节的也得送去。”


    裴映川认错,自家媳妇儿最懂这些,她说的定然没错。


    裴萱萱不懂背后计较,只知道叔叔会多留在家里陪她玩儿,更开心了,拉着裴照君就往馄饨铺子跑。


    这两个人,一个记挂着要早早去跟江栀汇报,一个是小孩子觉少,天刚亮就跑到了馄饨铺子。


    还好馄饨铺子本就要早起准备,这才能把他俩迎进门来。


    都不用裴照君说什么,江栀看他放心的神情,就知道结果如何。


    “伯母果然疼你。”江栀把后院的门打开,让他俩先进去。


    裴照君笑得更坦然,“你说得果然没错,和母亲说开,就知道那些担忧没什么大不了。”


    还没开始营业,他先带着小孩儿在后面玩,等到了打烊洗碗的时候,才去前头店里帮忙。


    方怀英从他俩的聊天内容里也知道了裴照君不准备继续科考的消息,但她没觉得有什么,秀才已经挺好的了,闲下来多陪陪阿栀,不也挺好。


    等所有的事情忙完,两个人才有空继续谈心。


    “我想着先在县城开家书坊,卖点笔墨纸砚和科考、开蒙用的书籍,还有字画也能卖钱。”裴照君既然有了决定,也早就把后路想好,自己没什么别的本事,唯有书画一道还算是有点心得。


    江栀听他的计划也觉得不错,这算是专业对口,说起来清源县明明比东江镇大,但读书氛围却没有那儿浓厚,大概是县城出路多,不必拘着读书一条路,书坊分布也没多么密集。


    “你想好地址选在哪儿了么?”江栀看他很有规划的样子,以为一切都准备妥当。


    裴照君老实摇头,“还没定好,先绕着你的馄饨铺子走一圈看看,最好离你这儿近点。”


    这回答倒也不出人意料,这书生特别粘人。


    反正县城的规划不是一块一块的,在哪儿都差不多,和自己离得近平日里也能有个照应。


    江栀牵起他的手往外走,“租铺子我有经验,走,我带你去找牙人,咱们选个好地方。”


    这回还是找的之前帮忙租铺子的那个牙人,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次了,牙人态度一直很好。


    和江栀打过交道,晓得她是个有主意的,他们给的要求又明确,牙人直接带着他们在馄饨铺子附近绕。


    三个人边走边看,这条直着的街上空着的铺子不多,再往两边走离得就远了。


    江栀捏捏他的手,“咱们再去临着的两条街上看看。”


    从桥上走过去,就是当初那条更热闹的街,现在来往的行人也挺多。


    江栀往远处望,“可惜这里离城门还有点距离,不然为了县试投宿的书生都得就近到咱们店里买笔墨。”


    裴照君听到她嘴里的“咱们”字眼,心里偷偷乐。


    牙人赶紧宣传,“不远不远,这儿离考试的地方挺近的呀,也能分到一笔生意。”


    裴照君回过神来,赶紧点头,“他说的没错。”


    江栀这才放心,虽然不指望裴照君能挣多少,但一提到做生意,她那股考察的劲儿又上来了。


    裴照君安心跟在她后面,有个什么都懂的心上人就是好。


    这条街上果然选择更多,听裴照君说不愁钱,他们就定下了面积更大的一间,这间不仅空间大,窗户多,里头透亮,离吃食店也有些距离,附近几家都是卖些生活用的散货,不易沾染上味道。


    他们又叫家里的长辈来看过,都没什么意见,等裴照君按照自己的喜好把这间铺子重新装修好,书坊挑了个黄道吉日就开了门。


    取名时还有些纠结,书坊通常该取得文雅些,不能像她的馄饨铺子一样以姓冠名,裴照君起先还想把她的名字融进来,被江栀拦住,这个栀子花收集狂魔果然是一看不住就想把每个地方都给加上栀子花的元素。


    最后定下,就叫“听雨堂”。


    江南小城,下雨天撑把油纸伞,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到这家书坊,书墨香伴着雨后的芬芳,风雅闲适。


    开张那天,裴方海的生意伙伴都给足了面子,一个个大老粗,哪里用得上什么纸笔,都像模像样地买了几本书回去。


    这人情也不用裴照君还回去,裴方海老神在在地摸了一把儿子脑袋,“放心,你只管卖你的笔墨,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提。”


    裴方海摸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儿子大了都没让他逞过当爹的威风,显摆一下的感觉还挺不错。


    裴照君坦然接受了父亲的好意,但这生意不能光靠长辈的帮助,自己也得上心。


    书坊的生意清闲,不像馄饨铺子一样得一直认真服务客人。


    他每天来得也早,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在琢磨自己的字画。


    他的决定已经和老师通过书信,吴方石虽然为他可惜,但也尊重他的意愿,不怪是自己的学生呢,性子和自己一样。


    学生想着卖字画,自己当然得帮着宣传下。


    书画界可不管你考中什么功名,只认作品,往往越不得志,声名还响亮些,这说明你清高有风骨。


    自那之后,吴方石常有意无意地向友人展示下裴照君的画卷,说法还挺委婉,“近日得了一副好画,大家要瞧瞧么?”


    友人也很给面子,“哦?能被你说好的得有多妙,快给我们看看。”


    等众人瞧出端倪,“好你个滑头,这笔触倒是有几分你年轻时候的意思。”


    吴方石谦虚一笑,“不才,正是我近年收的弟子的手笔。”


    这时候大家才琢磨出味儿呢,这是给学生捧场来了,不过这画确实不错,他们也就装傻似的继续夸上几句。


    渐渐的,裴照君在清源县的文人圈子里也有了些名气,书坊的收入除了来源于已经习惯来这儿买些账本的生意人,就近买纸笔的街坊、赶考书生之外,他自己的书画生意也挺不错。


    更意外的是,有一群外地的客商瞧上了馄饨铺子那本册子,央求着他也给自家画一本,他问过江栀意见,那些食店都是外地的,对自家铺子构不成什么威胁,自然答应。


    食店老板出手大方,他们又带着裴照君的画册越走越远,在另一个圈层,他的画技也打出了名声。


    等书坊开店第一个月,江栀帮着他一起盘账,亲眼看见利润,裴照君才松口气。


    不仅是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没错,更重要的是,婚期不过只剩一年多,自己得多挣些钱,为他们的小家发展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安定 买下铺面


    九月的天, 凉风习习,头顶的蓝天像被水洗过一般,白蓝两色分明, 大团软白的云朵悬在头顶, 闲暇时, 江栀会和家里的小孩儿一起,在后院躺着抓云朵玩。


    铺子门口的绿树也换上了黄衣, 橘红色的叶片堆积在枝头,暄暖的日光一照,整座城都是金灿灿的。


    在这暖金色的氛围里, 馄饨铺子也迎来了好日子, 转眼间, 铺子开业快要一年了。


    这天,江栀照常在后厨忙碌, 方婶又跑来里间传话, 说有人找她。


    江栀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还是那个宋宁吧?”


    方怀英摇头,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铺子里看了半天, 哪里都打量了一遍,面色倒是挺平静的。别怕,我叫延儿跟你一起。”


    江栀重新洗了遍手,又同孟佩钰嘱咐了几句, 才跟方婶出去看看。


    等她站稳,就见面前这个阿婆笑眯眯的,瞧着有点熟悉。


    杨文芳打量一下眼前的女子,比去年看起来更成熟了些, 同店里其他人一样,打扮得很是洁净,“江姑娘呀,还记得我嘛,去年同你签租契时见过的。”


    她这么一说,江栀就有印象了,眼前这人不就是这间铺子的房东嘛。


    江栀脸上的笑容更客气一些,“记得记得,婶子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儿找我么。”


    杨文芳手往柜台那边指,“咱们借一步聊。”


    江栀给背后的郭延使个眼神,郭延点头跟上,远远缀在她后面,还好现在多招了个人,他们两个人暂时脱离岗位,店里也忙得过来。


    杨文芳在后面坐下,眼睛到处转悠着看看,“你这里生意不错呀。”


    “是这样子,我和家里那个商量好了,马上要搬去其他地方了,这间铺子是想着要卖掉的,你现在不是正租着么,正好先问问你想不想买下。”


    江栀的心也跟着提起来,确实快到了续签租契的时候,本来她准备过两天就去找牙人,没想到房东先找了过来。


    按理说,房东最好带着牙人一起来,今天她自己一个人过来,又在铺子里看了这么久,总觉得有些见铺子生意好,想要抬价的意思。


    江栀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只是用词更模糊些,“我当然是想买下的,只是才来县城没多久,还没攒够多少银钱,也不知道婶子准备开价多少。”


    杨文芳眼睛笑弯了,咳嗽一声,“哎呀不多的,跟我打过交道的都晓得我是厚道的人,怎么会乱要价哦。”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太尖锐,但音调挺高,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厚道,可江栀并没全信她的话。


    江栀对郭延使个颜色,端来一杯茶水,“婶子先坐下休息会儿,等店里打烊了再慢慢谈嘛,价钱万一被别人听去也不好。”


    杨文芳哎呦叫一声,“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先等着。”


    江栀回了后厨,心里还在计算该有的价钱,当初这间铺子报价一年租金五十贯,还了两贯钱,最终谈下来每个月四贯的租金,若是买卖的话……


    她脑子里疯狂计算,脸上的神色没太大的变化,旁边的孟佩钰知道这是有事发生,也没去打扰她。


    等铺子打烊,杨文芳果然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江栀赶紧走过去,让其他人都先去休息,对方是个老太太,也不必过于紧张。


    杨文芳笑得更和蔼,“你这里的伙计跟你一样,嘴甜得很。”她坐在这儿,没点什么吃的,茶水却没断过,半大小子也冲着她婶子婶子地叫,她年纪都可以做人太奶奶了。


    江栀也客气回应,很快就切入正题。


    “我和家里的商量了,这边位置也不是特别好,要价肯定不会太高的,不过嘛,铺子地方大,也不会太少的。”


    江栀随着她的话语点头。


    “这样,我先说个数字,一千贯,你觉得可以的话,咱们就直接找牙人签契,再去官府过个明路。”


    江栀早猜到刚开始的数字不会太小,也准备好应对的话语,“婶子,这一千贯够我再租二十年了,我能不能干得动二十年还难说呢。”


    杨文芳捂着嘴笑,“你还年轻呢,我这个老太婆还能干活,你怎么会干不动哦,那这样,我再减五十贯怎么样?”


    江栀面色不变,“婶子,我是真心想要,难得我从下面村子里把一家人都带过来了,要是能有个稳定的地方,家里人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只是我们从村里来的,没什么积蓄。”


    杨文芳想想今天看到的干活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确实看着像一大家子,“好吧好吧,那我再退一步,九百贯怎么样?”


    江栀继续磨,“婶子要是再少要点,今日我们就能去找牙人订立契约,钱我也直接当场给你,省得你再跑几趟,婶子也能放心地直接搬走,没什么后顾之忧。”


    杨文芳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两边各找了点借口,就此定下了七百五十贯的价钱。


    两个人面上都挺满意的样子,杨文芳不忘调侃她,“这下能少干五年了。”


    江栀得了好处,嘴上叫得更亲热。


    话说出口自然算数,江栀去自己房里点了所有的积蓄,还差一点,又问方婶和郭大哥借了他俩的钱,才勉强凑够。


    江栀让郭延再跑一趟,去听雨堂找裴照君再借一点,税钱和牙人的辛苦费还不够。


    他们找的仍旧是那个熟悉的牙人,那人连着接了江栀两个大单,做事儿更细心,听江栀说最好快点解决,他动用自己的门路,抓紧去衙门那儿拿了盖了官印的印契。


    这事儿就算尘埃落定了,江栀捧着文书还有点不敢置信。


    铺子里的人也都挺茫然,王平率先开口,“这铺子就算是江姐姐的了?”


    江栀点头,“是我们的了。”


    王安跳起来,“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搬家了!”


    江栀撸一把她的脑袋,这丫头,就算不买铺子,总有她住的地方。


    虽然是紧急情况下做的决定,但这事儿江栀也仔细思考过,经营一年,难得积累了许多客人,大家也习惯了这个位置,自然还是固定在这个地方比较好,再换个地方一切都得重新开始。


    机会就在眼前,她自然也得把握住。


    得了消息的裴照君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见不是坏事儿才放心。


    先前郭延找去的时候只说了江栀缺钱,他是信任郭延才把自己那儿所有的钱都拿出来,郭延走得急,都没说清是为了什么。


    大家欣喜完散去,江栀也难得对着自己的心上人撒个娇,“现下我是分文没有了。”


    裴照君倒是很想拍着胸脯说,别怕,我那儿钱多的是,但他也把所有余钱都拿给了江栀,还真不敢说大话,只能委婉地保证:“我这几天又接了几个单子,待会儿回去抓紧画,马上就有周转的钱了。”


    除了图册,还有许多商人找他订制些挂在家里的画,裴照君什么画法都擅长,那些做生意的就喜欢这样好说话的,还能照着自己喜欢的挑。


    前些日子同裴方海来往密切的一个生意人,找他定了副骏马图,挂在家里引得多人赞赏,正巧那商人就姓马,这图既气派又和他的名字有了映照,一时间许多商人拿着自己的姓名来找裴照君,都是问他自己该选个什么意象才好,既豪气吉利又能和自己对应上。


    裴照君对他们这样的要求来者不拒,认真地按照他们的姓名挑选,沟通时又很耐心,一传十十传百,清源县的商人都晓得了那裴家的秀才儿子如今做着定制书画的生意,买来的画无论是挂在书房还是偏厅里,都很适合,显得他们也挺有文化。


    去听雨堂买字画,既能跟上这股潮流,还能给老裴拍个马屁,主要这裴家小子没有那些书生的臭毛病,自家也做生意,可不会瞧不起他们这些大老粗,画得也是又快又好。


    江栀被他的话逗笑,“不怕,咱们慢慢挣,手艺在不怕挣不到钱。”


    只要两个人都向着更好的方向一起努力,就不怕未来的日子辛苦。


    她不需要未来的夫君是什么高官显贵,只要对自己好,互相陪伴、心意相通,比什么都好。


    如今他们两人常常能见面,感情比之前更浓,江栀总觉得中秋那时候就该是情感浓度的最高点,但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的腻歪没少一分。


    依偎在裴照君的胸膛里,江栀突然抬头,不小心撞到裴照君的下巴,“还真得再找你借点钱,马上铺子快过周年,置办的东西都没钱买了。”


    现在家里剩的钱只够明天买菜了,总不能再去问人家小孩子要钱。


    裴照君揉揉下巴,乖乖应承下来,“等我去找父亲拿点。”


    他是真没有半分找长辈要钱的羞耻,这坦荡也受江栀感染,既然家里有条件,自己又有急需,干嘛要撑着面子受苦。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裴方海看小儿子是越看越满意,直接拿了一袋子银两来,小儿子多年不在自己身边,自己满腔父爱没空发挥,恨不得立刻再开个布行给他,不过他有了自己的铺面,那就得往这处使劲了。


    这消息不知怎么走漏出去,裴家人都晓得裴照君缺钱了。


    裴映川皱着眉毛,“这书画铺子到底不如布行挣钱,读书人没那么舍得,你嫂子非让我再拿点给你。”


    关于裴照君不再科考的后路,他们夫妻俩私下里其实也讨论过,都还没来得及担忧家里产业的继承,裴照君就跑去自己找了个活儿干。


    钟倩又一次对这个弟弟刮目相看,裴映川心里的愧疚也更浓,忍不住对自家弟弟更好点。


    就连裴萱萱,都去箱子里取出她过年时收到的礼钱,分给了她叔叔一百文。


    裴照君把这些钱放进箱子里,全带给了江栀。


    江栀被那数目吓一跳,“要这么多做什么,这都够再买个铺子了!”


    她只取了一点,剩下的又留给裴照君,“你拿回去,等成亲的时候还得花钱呢。”


    提到成亲,两人心里也更添一层向往,要是这个日子再快点来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店庆 全家福与会


    临近周年前几天, 大家铆足了劲到处宣传,数孟坚跑得最远,他也不嫌累, 嘴里说着早跑习惯了就往县城各个角落窜, 忙着把店庆当日会打折的消息宣扬出去。


    去年开业时也是给足了优惠, 江栀便准备把这一天打造成可以延续下去的纪念日,让清源县的食客对江记馄饨铺的印象更深刻一些。


    除了同去年一样, 凭借着派发的红纸能够减五文钱外,当季的菊花茶和桂花熟水也不要钱。


    虽然是同样的套路,但店家主动送优惠也足够吸引人。


    附近眼熟的街坊到了饭点一个个准时出现。


    吴梁一家人走得最快, 进店时里头还空空的, 等他们全家坐好, 没一会儿,铺子里就坐满了人, 外头竟然需要等位。


    吴家小子好奇地往外面看, 转头冲着他爹邀功,“还好我让你走快点吧, 瞧瞧人都满了。”


    吴梁也庆幸,这店里虽然以往也经常满人, 但很少出现需要等位的情况,毕竟铺子里头能坐下的人多,果然今日大家都是冲着这优惠来的。


    一家五口人,能省二十五文, 省下的钱全被吴家小子拿去买了炸物,这东西一段时间没吃就想得很。


    选完要吃的菜品,那伙计一时还没走,反而又掏出一个奇怪的木牌来, 吴梁好奇地接过,这牌子背面刻着二十个小框。


    给了他还不算结束,座位上的其他四个人都领了一块木牌。


    没等他们发问,王平先开口解释:“这也是咱们店庆新推出的优惠,这背后的20个框子里盖满印章就能再送一碗馄饨。”


    话音刚落,吴老太太追着问:“那今日给盖么?”


    王平的笑容更灿烂一些,“当然给,阿婆你们是要统一盖在一块木牌上,还是分着盖呀。”


    吴老爷子做主,“盖在一块上吧。”说完他就把自己那块木牌递了出去。


    反正他们家经常一起出来吃,盖一块儿进度还快些呢,都不用到下个月,就能白得一碗了,可不用等到明年这时候再讲究省钱。


    家里其他人也不拆穿他,都好奇地去瞧那木牌上盖着的印迹,五个小圆碗齐齐整整地印在了框子里,碗里还摆着好几个小馄饨,栩栩如生,连那热气儿都画出来了。


    吴梁媳妇儿瞧得稀奇,“这么小块儿地方也能画得这么逼真,我瞧着和之前那画册上差不多呢。”


    王平赶紧接话,“这也是我们托对面那条街上听雨堂的老板特意给定制的印章,去别处你都找不到能在这么小的物件上画的这么传神的。”


    这样的话他在今日派发木牌时也常不着痕迹地多带出来几次,有觉得自己懂行的食客会接着聊两句。


    “听雨堂?我晓得的,我家孩子去学堂用的笔墨就是在那儿买的。”


    跟这家馄饨铺子不同,听雨堂开业时没做什么宣传,但四周邻居也都有点印象,那天送礼的豪商实在太多了些,门口挤得乌泱乌泱的,有好奇的街坊还当是有什么没见过的宝贝去凑了热闹,等瞧见是家书坊才失望地退出来。


    不过这也给他们留下了印象,家附近就有书坊,就不必求远了,家里笔磨损了,纸用完了,稍微走上几步就能买到。


    今天听说这书坊里头还接定制书画的生意,有需求的人也有些蠢蠢欲动,他们虽然不需要定这么小的印章,但家里长辈过寿的时候请人画上一张像留个纪念也是蛮好的。


    不远处的裴照君耳朵红红的,低头帮忙上菜,今日人多,他主动过来分担点活计,听王平他们那刻意的话语,他哪能猜不到这是谁吩咐的。


    明明还没吃糖水呢,心里就甜滋滋的。


    刘锐对书坊生意没什么兴趣,但那块盖了两次的木牌可得留好,他仔细地收进怀里。


    今日他是和媳妇儿一起来的,既是为了优惠,也是因为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出门吃饭的日子。


    那次吵架过后,他俩就约法三章,一半的时间陈静做饭,另一半日子由刘锐学着做菜,等中间调停的时候再一起出门吃。


    大半年过去,刘锐的手艺真还长进不少,无论刚开始他做的多么难吃,媳妇儿从不抱怨一声,这既让他为自己之前说的话羞愧,也坚定了他继续练习做菜的决心。


    两个人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陈静好奇地问:“你刚刚说的全家福是什么?”


    孟坚跟许多人都重复过这话,再说一遍也不觉得累,“就是每种口味的馄饨都给拼上几个,一次能吃到咱们这儿许多味道。”


    “这个好!”刘锐的眼睛倏地亮起,以后都不用烦恼吃什么了,只点这个就行。


    等这碗馄饨上了桌,刘锐每个馄饨都咬一口,仔细去瞧里头的馅儿,兴奋地同陈静分享,“静静你看,当真是不同味道的。”


    陈静看他孩子气的样子,既好笑又觉得有些丢脸,“你声音小点儿,别又被大家听见了。”


    上次哭闹那事儿的余韵好久才消散,她出门都怕别人问是不是自家汉子在人铺子里呜呜呜地哭,就这么一张脸皮真不够丢人的。


    刘锐抿紧嘴巴,压低声音,“好,我小点声,你快尝尝看。”


    陈静点点头,去吃自己碗里的馄饨,她才不像刘锐一样需要每个口味都咬开确认呢,什么馅儿的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等整碗馄饨吃完,她才发现自己白担心了,刚开始她还觉得店里会给些卖不掉的搭配,比如那松花蛋肉馅儿的,就少有人喜欢,结果这店家当真给的均匀,每个口味的数量都差不多。


    这自然是江栀特意吩咐过的,虽然是随心拼配,但这更多是为了吸引顾客,并不是为了消耗库存,不平衡的配比肯定会让食客心里不舒服,反而坏了口碑。


    今日方婶也在后厨里帮忙,她和孟佩钰都不是什么主意大的人,江栀说什么就是什么,直接照做。


    这一年来的配合早让她们得出了经验,看似吃亏的让利反而能挣得更多。


    绷紧着弦一直忙到打烊,众人才有功夫歇口气。


    江栀实在没力气再做菜了,不过她今日提前准备了,从锅膛里掏出几颗烤得焦黑的东西,一人分两个,拿这红薯垫垫饥,等晚上再吃顿好的。


    大家也不嫌弃,把皮剥掉就是烤得蜜都流出来的红薯,几条糖化的蜜渍比周围颜色要深,吃进嘴里只有甜味,红薯也没什么硬梗,口感软乎,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这东西填肚子又香甜,唯一不好的就是大家的脸上都留着些黑斑,一个个排队把脸和手洗完,默契地回屋子里躺着休息。


    碗,晚上再洗;钱,也晚上再清点。


    只有裴照君还得回自己的书坊看店去,江栀塞给他几碗剩下的糖水,让他带着去甜甜嘴。


    裴照君回头多看了他们几眼,没一个挽留自己的,连小黑都在躺着休息,他只能提着食盒慢慢走远。


    等江栀一觉睡醒,天色都有些快黑了,她来不及做什么复杂的食物,只能煮碗鱼汤面。


    第一个人醒来发出动静,其他人也被这声响惊醒,纷纷起床。


    等江栀去了后厨,低头去看碗池,堆积的碗居然都被洗干净了,整齐地放进了橱柜里。


    跟在她后面进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江栀了然,不是他们的话,家里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把王安喊进来,这孩子手都洗得皱皮了。


    王安笑嘻嘻的,“今天我没在前面帮上忙,也得做点其他的分担一下。”


    孩子这么懂事,家里大人心疼地围着她,一个个排队摸一下她的脑袋。


    面条是店里卖剩下的,煮面快得很,没一会儿大家就被叫上了餐桌。


    郭延已经把孟佩钰父女俩叫了回来,这儿没有多余休息的地方,吃完红薯后他们就回了家,晚上吃面可不能缺人。


    裴照君也准时出现,他倒是不用人叫,等自己的书坊一打烊,立刻跑了过来。


    现在裴家也不再留他的饭,每天他都是到馄饨铺子来解决暮食,大晚上才回家,裴家人偶尔还得跟着他来这儿蹭饭呢。


    众人都有些饿了,拿起筷子就先去尝一口面条,劲道爽滑,不愧是他们自己擀出来的。


    每个人碗里都分到了一条完整的鱼,这鱼还是裴照君嫂子送来的,听说是泽州那里的特产,新鲜捞上来的黄鱼经过盐渍、晒干后就成了他们碗里的黄鱼鮝,比新鲜的鱼更耐储存,也能够经得起运输的折腾。


    黄鱼鮝的肉比新鲜鱼更紧实一些,自带的咸鲜味不呛人,经过油煎后,这汤色呈现一种乳白色,上头还飘着些油花。


    鱼肉好吃,这汤更好喝。大家之前也是喝过鱼汤的,今日的鱼汤比那时候更鲜美,还有一股油脂香,浮着的雪里蕻鲜甜清脆又解腻。


    席间没有言语,大家连吃带喝的把一大碗面解决。


    郭延带着裴照君去洗碗,江栀就在前头和王平一起盘账,他的算术越来越好,两个人一起清点一遍,互相对照,不会出现什么错漏。


    一堆又一堆的铜板摆着,等数完,王平不敢相信地看一眼江栀,“今日挣了十贯多?”


    这都快赶上之前卖节庆食物的时候了。


    江栀也有些意外,比她想象的更多一些。


    她照例给大家发点奖金,也不留到月底结工钱的时候了,即时的反馈更让人开心。


    一旁的孟坚数着钱乐,“今天听客人说呢,要是天天都是店庆就好了。”


    这话跟他端午时候说的差不多,好的交易就是客人觉着自己得了实惠,他们又赚得盆满钵满的。


    他们父女俩带着钱先走,裴照君还得留下来再黏糊一会儿。


    其他人都见怪不怪了,郭延捂着小黑的眼睛带它出去遛弯,王家兄妹俩也跟在他后面,睡久了得出去透透气。


    江栀本想给裴照君也发一份奖金,今天他也帮了大忙。


    裴照君怎么肯收,弯起的眼睛里好似要溅出星子,“我的钱就是阿栀的钱。”


    走慢了一步的方怀英搓搓胳膊,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三人一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旧仇 今时不同往


    推出会员礼后, 铺子里也时常能听到些生动的趣事。


    这天在休息时,王平边擦柜台边和大家分享,“昨日有个客人, 划牌子时特意让别声张。”


    江栀让他赶紧停下, 到后院一起坐下休息, 大家最近特别喜欢搬几张藤椅去后院躺着,天空离人很远, 但颜色太澄净,又好像抬手就能接触到。


    盯着蓝天白云看,入迷了难免就有些困意, 方怀英抱着针线打着瞌睡, 听见动静也睁开眼睛等王平讲故事。


    王平在搬给自己的那张椅子上躺下, 继续把这事情讲完,“常来店里的那个刘家小子, 前几天带着学堂里的玩伴来吃馄饨, 拍拍胸脯说自己请客。”


    这个人大家都有印象,常跟着家里人来玩的一个小孩儿, 活泼好动,在周围一群孩子里常是副老大的做派。


    看着大家坐起身子好奇地看着自己, 他赶紧接着讲:“等结账的时候,他拿出了好几块木牌,都是盖满了的,还特意让我小点声, 别让其他人发现。”


    这是个好面子的小家伙,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也挺聪明,拿着家里积满次数的木牌, 请客都不用花钱了。


    这是他们定下的规则内允许的,尤其他们的铺子就开在居民巷子里,附近的街坊一家人都有木牌,时不时来吃一顿馄饨,积攒的速度最快,像刘家小子这样结伴来的小孩儿,也挺常见。


    还有些在附近干活的客人,经常带着工友中午来对付一顿,有点把这儿当成工作餐的架势,这种常来吃馄饨的记得最牢,每天都把木牌带在身上。


    偶尔来吃一顿的食客就更容易忘记,常有人看着别人盖印章才想起自己没带,遇上这种情况可以再领一个新木牌,却不能凭他们口头说的把所谓的落家里的牌子上积攒的次数也一起盖上。


    有人看王平年纪不大,还想着耍耍无赖,但旁边还有年纪大的孟坚撑着呢,更别提还有个郭延在旁边杵着。


    一个负责拉着王平站好,另一个则是好声好气地去解释,前几天就遇上过几个怪他们刚开始没说清楚的阿伯,孟坚脸上带着笑,话说得圆滑。


    “好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然店里其他食客可得怪我们了,刚推出木牌的时候,咱们可都说的清清楚楚的,忘记带了也行,咱们从新的上面继续盖,要是不想换新的,下次再把落下的牌子带来就是了。”


    旁边吴梁儿子正巧和同窗坐着呢,刘家小子是他们这群人的头头,最是仗义,大声回一句:“是的!当时是这么说的,我记得可清楚了!”


    孟坚笑着看这群小孩儿,声音提得更大,“这牌子是咱们老板为了庆祝铺子开业一年特意推出来的,只盼着大家把咱们这儿当成第二个家,吃得实惠又放心,可我们到底是做生意的,要是每个人都说忘家里了,家里的牌子上盖了十九个章了,这铺子一天到晚都收不到一个铜板,哪能继续开下去呀。”


    有几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就坐在旁边,听他这话也点头,是这个道理,人人都耍赖,这店里亏损了开不下去,他们上哪再找这么一家合心意的吃食铺子去?


    本来只是想试试占便宜的阿伯气势低下来,“哎,好吧好吧,我重新盖就是了,我又不是骗人的,家里真有牌子的,可没想白吃白喝啊。”


    这店里这么多人,传出去自己的脸面往哪搁,之前那个在铺子里大哭的人偶尔还被街坊提起呢。


    放在以前,这样的找茬得江栀自己应付,如今她在后厨里忙活,前面发生的小摩擦,孟坚就能够解决。


    见多了这样的事情,方怀英还夸了几句,不过这夸奖绕着弯儿又落在江栀身上,“阿栀,还是你看人有眼光,没想到佩钰爹还挺有本事的。”


    江栀已经习惯了,不管是裴照君有出息,还是孟坚和王平能干,在方婶嘴里都以自己看人有眼光开头。


    这夸奖她坦然受之,再顺势和方婶撒个娇,两个人在院子里笑得比天上的云朵还软和。


    这天,又有几个一起做工的食客来铺子里吃馄饨,只是他们的工作特殊些,是在衙门当差的衙役。


    沈猛和其他几个同僚一起坐好,县衙离这儿还有些距离,不过今日轮休,够他们慢悠悠地走进来。


    他是新进去的,和同时当值的杨盖更亲近些,坐着的时候也和他挨在一边。


    另外的位置则坐着几个更有资历的老衙役,这几个人也有自己的小派系,他们就看得出来史高和葛蔼两个人关系更好。


    今日就是由史高提议过来吃馄饨的,他听邻人说这儿吃的东西花样多又弄了个什么木牌能攒次数,这倒是正合他意,到时候全盖自己这儿就行。


    第一次来他们也不知道吃些什么,索性所有人都点了那个叫什么全家福的,听介绍这里面所有口味都有。


    吃的时候大家还带着笑容,但没过一会儿,沈猛就发现史高和葛蔼两个人的面色有些不对劲。


    当下这两人没说什么,只是不停地互相对视,眼神又往铺子里上菜的其中一个伙计身上飘。


    等大家吃完,史高攥着盖着八个章的木牌往外面走,步伐干脆,葛蔼跟在他后面出门。


    沈猛也赶紧跟上,这两个人的身高挺有差距,史高侧着头说的话也被风吹进他的耳朵里。


    “刚刚那个最壮的汉子你瞧见没有?”史高话里带着些疑问。


    葛蔼点头,“瞧见了,就是之前底下村子里,什么村子来着,反正是那个书院门口拎着耙子来堵咱们的吧。”


    “他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听旁边的人说,这铺子老板是个女的,不会就是之前那位吧?”


    沈猛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还是坚持继续听。


    “谁知道呢,咱们也没去打听过,当时收了杜大通的钱就回来了。”


    “早知道刚刚该多留一会儿,看看那老板长什么样子。”


    “管她是不是,咱们又不怕。”


    这两人自然就是当初在听松书院门口收了钱恐吓江栀的高矮衙役,当日被吴方石制止后,他们还是拿到了杜大通给的孝敬,杜大通不追究了,他们也没逗留,直接回了县城。


    杜大通给的不少,后面再也没接过这么轻松的活计,因此这两人对当时参与的人还挺有印象。


    沈猛暗暗记下这两人说的大概内容,等和他们分开后又回了家,托妹妹带自己去馄饨铺子一趟。


    沈香香看他挺着急的样子,也没多问,现在铺子都打烊了,她抱上咪咪,就带着哥哥往铺子走。


    沈猛还是第一次来后院里,大家都不熟悉他,等沈香香介绍后,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香香嘴里去衙门当差的哥哥。


    沈猛跟大家客气地打声招呼,赶紧把自己听到的事儿告诉了江栀。


    自家妹妹和这馄饨铺子的人交好,他们家里人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些人的背景,否则也不放心自家孩子老是往这里跑。


    沈猛晓得他们人品端正,自然不希望他们出什么事儿。


    他只负责复述,江栀从那零碎的话语里也猜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原来就是当初那两个衙役。


    郭延懊恼地低头,“我怎么没认出来这两个人。”


    江栀安慰他,“这有什么要紧,香香哥哥不是都听到了,咱们也就晚两个时辰知道,不怕耽误事儿。”


    先郑重地谢过沈猛,铺子里的众人聚集在一起想办法。


    这屋子里也就山溪村来的三个人知道当初的冲突,江栀先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孟坚很是气愤,“这两个光吃空饷的,就知道害咱们百姓。”


    孟佩钰拍拍自己爹,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


    江栀比他们更轻松一点,“别怕,虽然说咱们可能斗不过当官的,可那两个只是差役,哪里算得上官,当初的事情还是他们理亏。”


    江栀不再是刚穿越时对这世界规则还很懵懂的状态,他们铺子的一切手续都很合法,从在镇上摆摊的时候就没漏过税,等真对簿公堂,也不会是他们吃亏。


    更何况,这两个也不一定敢对他们做什么。


    晚来了一步的裴照君知道前情后也有些凝重,突然有些后悔,“如果我继续科考,若是能当官,就不怕这些仗势欺人的了。”


    江栀赶紧拉住他,这笨书生,想到哪里去了,“现在咱们也不怕呀,你忘记伯父是干什么的了。”


    裴照君是关心则乱,等江栀一提醒,也不再乱想,他的父亲虽然只是个做生意的,但裴家布行生意不小,裴方海在当地商行有几分脸面,和官府也有些往来。


    这事情还是他告诉江栀的。


    听他俩这么说,其他人更放心了。郭延紧绷的肌肉也松下来,“那就不怕了,这些人敢找事还得掂量下。”


    江栀笑着安抚他们,“今时不同往日,咱们行的端做的正,任谁都挑不出错。”


    当初那两个衙役是收钱办事,并没有主动找他们麻烦的理由,就算他们起了针对的心思,自己也并不会孤立无援。


    那头,两个高矮衙役在打听清楚这馄饨铺子的背景后,也有些后怕。


    史高随手把那木牌送给沈猛,这铺子他们俩是不敢去了,没想到当初任他们捏扁搓圆的乡下摊贩今日倒是抱上了大腿。


    她那考上秀才的未婚夫婿背后还站着个商行一把手的爹,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物。


    沈猛假装不在意地接话,“多谢史大哥,我这些日子也常往那儿跑,多得个木牌真是再好不过,前几天还在铺子里瞅见咱们大人了。”


    他嘴里的大人只是碰巧去店里凑个热闹吃馄饨,衙役收受好处的事情并不少见,上头的人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猛也没有告状的想法,能避免冲突当然更好些,若是这两个前辈知趣,应该不会再去馄饨铺子闹事。


    史高也清楚这点,等沈猛走远点,才把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不停拍着胸脯,“还好那天咱们没留下,他们还没认出我俩,得离那铺子再远点。”


    葛蔼还有些可惜,那馄饨当真挺好吃的,不过离得近了,这身皂衣都不一定能保住,还是保命要紧。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前文乞巧节时唐灵玲的出场和轮工休息的描述,感谢大家的反馈和建议


    第119章 自我 开间自己的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江栀再没见过那两个衙役。


    沈猛还来特意交代过,他接连观察了几日,又拿言语试探过, 那两位确实歇了心思, 无论是想遮盖过去还是通过搅浑水来扰乱铺子生意从而把他们从县城赶走的想法, 一个都不敢有,那两人只想着离铺子远点。


    众人听完都松口气, 心里想的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惧人来扰,等真确认没了这样的可能性, 还是会放心点。


    每天光是招待客人就够累了, 要是还得担心这些, 真是十双手都不够用。


    江栀再次谢过沈猛,又留他下来吃了顿饭。


    沈猛还有些不好意思, 从前只听香香说这儿的饭好吃, 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有这个机会。


    等吃上第一口,他也不客套了, 真好吃啊,怪不得香香总想往这儿跑呢。


    临别时, 他又跟江栀保证,自己若是发觉任何不对劲,都会赶过来告诉他们。


    江栀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这本不关他的事, 真是个热心肠。


    沈猛摸摸脑袋,揪过赖着不肯走的沈香香,“香香经常麻烦你们,我们家里也一直不好意思, 难得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沈香香朝她哥哥做个鬼脸,抱起咪咪,跟上他走回家。


    咪咪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方怀英给它做了顶新帽子,戴上神气极了。


    天气冷了,小黑也有新衣服穿,它甚至多了个小衣柜,里头放着方怀英给它做的各种衣服,小黑太配合,什么衣服都愿意穿,又有江栀在一旁出谋划策,它的衣服款式比人类更丰富,连每天带它出去的链子都能搭配着色系选不同的装饰。


    进了冬天,日子过得更快,今年的冬至,铺子里多了两个人,又经过店庆那日的磨练,大家配合默契,纵然来了许多客人,招待起来也不吃力。


    相较去年,馄饨铺子积累了一年的好口碑,县城里的居民一想到冬至要吃馄饨,都不用考虑第二家店,迈开腿就往这儿跑。


    今年过年也比去年更早一点,江栀索性比去年更早歇业,年二五就关了门,给大家多放点假。


    之前她提出了休息制度,大家嘴上说着歇息了,人还是跑到铺子里来帮忙,尤其是方婶他们,就住在后院,他们想往前面跑,江栀也拦不住。


    这次提前休息,铺子都关了门,他们想多干活儿都做不到。


    今年要走的人情也比去年多,来县城的田香蓉,新结识的沈香香、孟佩钰一家,都得来往。


    四周的邻居也和善,家里新做了什么吃的都会送点过来,江栀他们也会回点自己做的吃食,有来有往,邻里关系更和睦。


    还有铺子的原主人,夫妻俩年后才搬走,这铺子价格给的优惠,江栀把过年准备的礼品也给他们带去一份,杨文芳不停捂嘴笑,她的老伴看着很是憨厚,替她回话:“多亏了小姑娘你爽利,省了我们许多麻烦,最后在清源县的日子也不用发愁。”


    杨文芳补充了几句,“是的呀,不然我们找买家还要等,时间久了要是卖不掉,我们去泽州也不方便收钱的。”


    夫妻俩去投奔嫁到泽州的女儿,身上带着足够的银钱,女婿家也不敢多说什么。


    江栀临走前,杨文芳还朝她挥挥手,“要是以后你来泽州玩,我们请你吃饭喏。”


    当初定契约的时候裴照君不在场,今日他主动陪着江栀一起来,看见这对夫妻也生出感慨,“他俩真是和气。”


    江栀点头,能遇上这样的好卖家,真是她的幸运。


    “等我们老了,也会是一对善良的老头老太太。”耳边又传来裴照君的畅想。


    江栀捏捏他的手心,他倒是想的长远。


    过年时,还是江栀负责下厨,依旧是全家一起参与,只是这次吃饭的人比去年更多,裴照君眼巴巴地往这儿跑,家里其他人借口担心他,全部跟了过来。


    裴家人也不闲着,反正后厨够大,全部自信地钻了进去。


    没一刻钟,又全都被江栀赶了出来,只留下裴照君,就连家里两个女主人,都不让她们待着。


    裴照君心虚地替他们解释:“我家人,都不太会做饭。”


    江栀了然,这还是客气的说法,哪里是不太会,一窍不通嘛,裴照君和他们比都算大厨了。


    外头的裴家人对视一眼,笑得有些没底气,只能出去帮着瞧瞧桃符贴歪了没,看看牛、逗逗狗。


    临了装盘的时候,关檀踊跃报名,抢着来摆盘,也算是参与进来。


    菜式较去年有些许变化,裴家送来的许多名贵食材不能浪费,全部进了锅,份量也加大了许多,大家分成两桌坐,虽然两个孩子还没成亲,大家俨然已经成了一家人,相处起来不疏离。


    孟佩钰父女俩也被叫了过来,他们父女俩时常在这儿吃饭,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提着礼品就登了门,瞧见这么多人还吓了一跳。


    裴映川脸皮厚,拿出半个主家的样子招待,“快来坐,以后呀我们都会常来这儿的。”


    酒水都是裴家人带来的,过年没了负担,大家一杯接一杯,散席时都有些微醺。


    这儿没有裴照君睡的地方,他不舍地看了一眼江栀,还是同家里人一起回去了。


    这是江栀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二个年,上一年认识的人仍在身旁,又多了许多新朋友。


    有了银钱傍身,保暖措施自然妥当,被暖乎乎的炭盆熏着,江栀穿着方婶今年给做的新衣服,把早埋在心底的想法同她沟通。


    “婶子,还记得之前我们说过的,你以后在县城开个绣坊的事儿么?”


    到了守岁的时候,方怀英又有些想睡了,听江栀的话,努力地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当时这孩子想给自己提工钱,说让她攒些钱留着以后自己做生意用。


    “记得呀。”方怀英迷迷糊糊地应承一句。


    “婶子,你可以先想想到时候店铺选在哪儿。”


    方怀英的瞌睡都被她吓醒,“我如今不是干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说这个。”


    江栀把凳子搬得离她更近一些,“我一直记着呢,婶子你绣工这么好,天天在店里端盘子浪费了。”


    来了县城,方婶没把绣活儿放下,歇着的时候常抱着针线琢磨。


    方怀英轻轻笑一声,“我这手艺呀,给你们做做衣服差不多,真要出去售卖可排不上号。”


    原先她绣的帕子在镇上都算不得什么精品,这清源县的绣娘,功夫更加高超,尤其他们和裴家布行又熟悉,方怀英摸着那些老师傅的手艺,就知道自己差远了。


    江栀指一指旁边睡着的小黑,“咱们不跟那些给人做衣服的抢生意,给猫猫狗狗做呀。”


    他们常带着小黑出去玩,小黑还认识了好几个狗朋友,主人都羡慕小黑身上穿的衣服,大人不像沈香香那样心直口快,不好意思让方怀英帮着给自家小宠物做一套,但他们话里的夸奖和眼神里暗暗的惊艳做不得假。


    方怀英自己从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听江栀这么一说,忍不住想象起来。


    是,她做猫狗的衣服还挺上手的,小黑和咪咪都是长条形的身体,小衣服做起来没有人类的那么复杂。


    越想越有些心动,但等她转头看到江栀的那张脸,方怀英又冷静下来,“店里如今这么忙,少了一个人都转不过来,我怎么能离开。”


    江栀早想过解决办法,“再招人嘛,婶子你想想,如果可以选择,你是想自己开间铺子还是就在这儿端端盘子呢。”


    方怀英还没来得及想,江栀又接着补充:“本来店里人手来来去去就很正常,我还想着再招个人在后厨帮忙。”


    这孩子主意大,方怀英沉默片刻,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平心而论,她肯定是喜欢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给猫狗做衣服更是多了一些想象与设计的空间。


    这两年,除了眼看着孩子成长,她自己也有了许多改变。


    眼泪少了,对自己的探寻和关怀更多。


    看见方婶越来越坚定的眼神,江栀晓得她是有了主意,递过去一块米花糖,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继续守岁。


    方怀英接过糖块,嘴上不饶她,“可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呀,阿栀帮我想想该找谁帮忙,延儿如何?”


    远处的郭延听见自己的名字,好奇地转头看过来。


    江栀赶紧比个手势,让他继续歇着,讨饶地看着方婶,“郭大哥可不行,我这儿离不开他,婶子让让我。”


    方怀英假装生气地哼一声,“缺不得延儿就舍得让婶子走是吧。”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她现在就端端盘子,郭延每天买菜、剁肉,负责的事儿可多,往那儿一站也能吓退不少想挑毛病的食客。


    而且阿栀让她去开铺子,本就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喜好,不然这孩子闲得再去费脑筋招人么。


    江栀笑嘻嘻的,“等过节的时候还得喊婶子回来帮忙呢,而且婶子可不能立刻就离开,得再过段日子,等我这儿稳定下来。”


    方怀英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只要你需要,婶子什么时候都得空。”


    “婶子要找人帮忙的话,我这儿倒有个好人选,不过得婶子你自己去问问她愿不愿意。”


    方怀英本来只是说着玩儿,没想到她还真有想法,好奇地等她接着说。


    “这个人就是婶子的朋友,照君的娘。”之前在庆祝裴照君考中秀才的宴席上,江栀就留意到了,伯母的口才很好,待人接物都很周到。


    据裴照君说,他的母亲耳濡目染之下,也很懂经商之道。


    开铺子不光得有手艺,怎么运营也得认真考虑。


    方怀英一听,也觉得挺有道理,得了空就去寻关檀说这事儿。


    她俩早处成了好朋友,关檀一听,没有二话立刻答应。


    如今儿子不需要自己盯着,布行里也不缺人,她又丢了烧香这个爱好,每天在家里闲得慌,这下有事可做,浑身都充满干劲。


    家里人也都支持她,钟倩更是蠢蠢欲动,她也想加入,不过没一会儿就被关檀劝下,“萱萱还小呢,等她长大点,你再过来,肯定给你留个位置。”


    孩子们也有了新的谈资,都晓得家里又多了门生意,裴萱萱最是意动,比起布行、书坊,她还是最喜欢这个。


    “我想好了,以后我就去抱着猫儿做衣服!”裴萱萱握紧拳头,只盼着快快长大,到时候和她娘一起干活。


    沈香香也有新的想法,“我以后就去研磨香粉。”


    田香蓉常来这铺子,沈香香因此认识了这位懂得香料知识的厉害人物,这么巧,她俩名字里都带个“香”字,这位田姐姐每次出现,身上都香香的,沈香香对她做的事儿很是向往。


    王安的想法却不曾改变,她是要去后厨煮馄饨的。


    路过的王平凑巧听到几句,默默挺直胸膛,他是已经找到活计的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见证 只要你幸福


    过了年, 方怀英暂时还留在馄饨铺子里干活,关檀则负责去找合适的铺面,她们的要求也简单, 得离馄饨铺子近一些。


    没多久, 江栀就招来个新人, 方怀英负责带她,新来的婶子姓梁, 也很能干,家就住在附近,这人是托牙人寻来的, 经验丰富, 过去的履历也没什么问题。


    等方怀英又干了半年, 梁婶和其他人磨合好,关檀寻到的铺子也重新装修好了, 就在对面的街上, 离听雨堂不远,宽敞明亮。


    她俩约定好, 算是合伙经营,赚到的钱一人一半, 方怀英负责做衣服,剩下的全交给关檀。


    其他人也出了力,江栀给提了些装修的意见,萌宠相关的店铺嘛, 最好布置的温馨点,店里随处可见一些毛茸茸的装饰,供客人休息的椅子上还垫着毛毯。


    衣架上摆着方怀英给小黑做的衣裳做展示,成套地挂着, 都是搭配好的。


    墙上挂着裴照君给画的小画像,小黑的英勇帅气、咪咪的慵懒淡定,通通跃然纸上。


    除了萌宠们的衣裳,店里还有一面柜子,上头摆着郭延给做的玩具,藤球、布球、毛掸子等等,还有遛狗用的链子,上头有一层软布裹着,不会硌着狗狗的脖子。


    旁边则是一张小桌子,摆着江栀给烘烤的肉干,筋膜和肥油去得干净,没加调料,宠物们吃得更安心。


    开业那天,除了遛狗时认识的狗友,来的客人没那么多,方怀英他们怕惊着动物们,没放炮仗。


    关檀也没让裴方海找生意伙伴来充脸面,她们这儿的衣服可是得定做的,难不成还能让那些老板去现聘猫狗来?


    这种小众的定制生意靠的是口口相传,小黑穿着衣服在街上走,它的狗朋友们也都穿着差不多的衣裳,看见的人多了,有些感兴趣的问一嘴,郭延就把店铺的位置报上。


    等人到了“猫狗锦衣坊”门口,招牌上画着猫狗,还有几只小爪垫点缀着,一看就晓得找对了地方。


    县城养猫当宠物的多,狗子多是乡下养来看家的,当成萌宠的少些,但猫咪不太爱穿衣服,因此,来店里订衣服的品种数量还挺平衡。


    跟人做衣服一样,这店里给猫猫狗狗做衣服也得量体裁衣,每件衣服都合尺寸,用的布料又是很柔软的,原先在家里试过一次觉得自家猫咪讨厌束缚的主人,不死心地来店里尝试,家里的猫穿上这儿的衣裳竟然不太抗拒。


    有些爱猫心切,家里猫咪又实在不爱穿衣裳的也不走空,除了买些毛球之类的玩具外,还会买件柔软的围脖,让它们吃饭的时候戴着。


    猫狗锦衣坊的客人没有馄饨铺子多,物品的价格也不如书坊、布行贵,但这里的东西精致,一直吸引着特定的客户群体。


    这样的节奏对方怀英和关檀来说正好,不会闲着但也不会把自己累到。


    这天,方怀英在店里遇上个熟人,她还没进来,声音就到了。


    “怀英啊,我来了!”


    方怀英本来还在低着头裁衣服的布片,听这声音就晓得谁来了,放下东西就去接她。


    包玉珍乐呵呵的,穿着套新衣,这衣裳是过年时方怀英做好给她带回去的,今天她特意换上。


    “真的精神,大半年没见,你倒越来越年轻了。”方怀英拉着好姐妹坐下。


    关檀和包玉珍也有过几面之缘,和善地点头打个招呼就去做自己的事儿,别看她不用做衣服,店里的杂务可真不少,清理地面、核对预订情况、整理货架都够她忙活了。


    包玉珍家也有条狗,说起来还是小黑的兄弟,过年回去的时候方怀英同她说了自己要开家猫狗衣铺的事情,也顺便给三子量好尺寸,只等着包玉珍来拿。


    当然,包玉珍可不是为了拿衣服专门跑这一趟,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同好姐妹说:“怀英啊,我家二虎定在今年成亲。”


    方怀英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这牙就没收回去过呢,人逢喜事精神爽,有这样的好事,开心止不住。


    “哈哈哈,我就说我家二虎在前头吧。”有前面这么多年的感情做基础,如今她俩虽然一年只能见上几面,但是感情浓度分毫不减,随便说句什么都能接上话。


    方怀英也笑,“我家阿栀也快了,等明年就轮到我去请你了。”


    这两年,包玉珍家里也没少挣钱,眼看着两个孩子感情越来越好,索性就选在今年农闲时把婚事儿办了,太冷大家吃得也不舒服,两家一合计,就选在最早的十月,选了个八字合适、宜嫁娶的好日子操办婚宴。


    这次包玉珍可提前打听好了,跑了好几个村,找了个人品最好的厨子,又再三约定,不能爽约,这才放心。


    包玉珍也不托方怀英带话,自己跑去馄饨铺子里邀请江栀和郭延,看着一旁大眼睛滴溜溜转的王安,揉一把她的脑袋,“都来都来。”


    孟佩钰晓得她这话是客套,毕竟他们父女俩和眼前这婶子不熟悉,裴照君倒是真听进去了,当天就开始挑选送张虎和程秀秀的礼物。


    江栀也不拦他,他有心给新人送祝福,这是好意,而且她知道这书生肯定要跟着一起回去的,每天都得黏着自己。


    她在发愁送礼的事儿,秀秀好说,早就准备好了,新衣、新布、整套首饰全部买好。


    但是轮到送二虎哥,她却有些犯难,送男方该送些什么好。


    想想二虎哥的喜好,自己就知道他爱吃,但是光送些吃的当成新婚贺礼,没那么有诚意。


    二虎哥是这个世界除开方婶和郭大哥,第一个对自己展露善意的人,比她认识秀秀更早,早先帮着自己搬桌子挑柴火,从不喊累,也不计较回报。


    如今见面的机会不如以前多,只过年回去祭拜时,得空和二虎哥他们说说话,去年农闲时,他们也常来县城找自己玩。


    尽管这样,二虎哥每次瞧见自己都跟第一次一样,“妹子”、“妹子”地不停呼唤着,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的秀秀就更腼腆些。


    自己想不出来,江栀转头就去问旁边认真收拾的裴照君。


    裴照君手上动作一顿,他是按照常规礼数准备的,真要说到新郎官的喜好……


    他也不知道啊,他和那张虎不熟悉。


    偏偏阿栀问得认真,他也认真地答:“如果是我,你送我什么都开心。”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他成亲,自己怎么会是送礼的那个。


    指望不上这书生,江栀继续自己思考,连续几天心里都记挂着这事儿。


    寻常的铜镜、梳子都由裴照君准备了,她得添些不一样的。


    等到了二虎和秀秀成亲前一日,裴照君做主包下了一艘船,只带他们观礼的人回东江镇,只因他们带的礼品多,若是寻常乘船,怕是会扰着其他乘客。


    几个人拎着大小不一的包裹从船上下来,就瞧见张龙早牵着牛在岸边等他们了。


    一路上乘着牛车,吹着凉风,耳边还有农人悠闲的歌声围绕。


    方家只两个能睡人的屋子,大家勉强挤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跑去隔壁看望新人,秀秀家就住在本村,接亲的时辰定得比之前晚一些,江栀和方怀英带着王安往程家跑。


    程秀秀正在梳妆,喜娘拿着根细线在她脸上滚,瞧见她们来了,程秀秀刚想转头,就被喜娘摁下,继续开脸。


    等喜娘操作完,又给她抹上了江栀从城里带来的香粉,程秀秀今日穿着一身红装,显得她更白了。


    “真好看。”喜娘忙活完,江栀才上前和程秀秀聊天。


    “谢谢你,阿栀。”今日她身上穿戴的都是江栀送来的首饰,昨日他们回来时就已经把部分能用上的贺礼送来,江栀准备的步摇、璎珞、耳坠、手钏,都是成套的,做工精巧雅致,其他瞧见的人都很羡慕程秀秀。


    村里丫头成亲哪有这么打扮的,身上挂这么多件首饰,镇上都少见。


    程秀秀起先不肯接下,但江栀带来的东西怎么会收回,“一辈子就一次,打扮得漂漂亮亮多好,这些也不是找的什么大匠人定的,没那么贵。”


    “只要你幸福就好。”她的眼神坚定又饱含着祝福,程秀秀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下了。


    王安和程秀秀没那么熟悉,但瞧见这么好看的新娘,她眼睛眨巴眨巴,就差把“太漂亮”三个字刻在脸上了。


    她们在新娘这边叙旧,其他回村的人都跑去包玉珍家帮忙,郭延早有这方面的经验,只有裴照君笨手笨脚的,干活儿还不如王平这个半大小子麻利。


    二虎对这个城里来的白书生很是客气,没那么相熟是一方面,他送来的那一连串的贺礼实在称得上是贵客,就该去歇着。


    裴照君跟在郭延旁边转,他起了学习的心思,多看多记,等日后自己成亲也不至于紧张。


    算着时间差不多,二虎骑着毛驴出发,接来新娘绕着村里转了一圈,才回了自己家。


    江栀她们也同留在新郎处帮忙的几人汇合,坐在外面的院子里观礼。


    等新人拜了天地,他们同村子里的人一起入席吃饭。


    热闹的气氛里,江栀还能听到旁边桌子卖鸡蛋的黄伯同李老根闲聊,感叹这次席面没得之前大龙成亲的时候好吃了。


    裴照君同江栀咬耳朵,“张虎怎么看着比之前白了些。”


    张虎……江栀反应了会儿,这是二虎哥的大名,实在是二虎叫惯了,乍一听还有些不适应。


    主要是他们兄弟俩,一龙一虎,江栀老是想着张龙赵虎,一不注意心里就把二虎哥的姓给改了。


    江栀不吝啬分享自己知道的消息,“他脸上也抹了我带回来的香粉。”


    这事情还是包婶子透露的,本来她这个二儿子最以自己的黑面皮为傲,地里干活的越黑不就证明越肯干么,以前他还瞧不上村里白皮的同龄小子。


    听到长辈都夸裴照君好看,他越琢磨越不对劲,追着去问秀秀更喜欢自己白一些还是黑一点,程秀秀自然说怎样都好,他自己倒有些越想越兴奋了,偷偷蘸了点香粉往脸上抹,第一次不熟练,跟把面粉糊脸上一样,把家里人都吓了一跳。


    等大家弄明白这小子在做什么,全都笑作一团。


    尤以包玉珍笑得最大声,这笨小子,倒是知道爱美了。


    今日成亲,他穿着一身红,显得脸更黑,忍不住找人给自己也捯饬下。


    裴照君慢半拍地再看一眼穿梭在人群里敬酒的张虎,今日的粉上得倒挺匀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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