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姚姗儿满意笑着, 持有金铃的手落在桌子上。她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语气却依旧严肃,她问道:“你很害怕这个铃铛?”
灵蟒立即点点头。
“为什么?”姚姗儿追问着。
“嘶嘶……嘶嘶……嘶嘶嘶……”
“……算了, ”姚姗儿无奈轻摇头:“我还是问些你用点头摇头就能回答的问题吧……这金铃能控制你颈部的环形法器?”
“嘶嘶。”灵蟒点点头。
“你从赤焰门逃出,却追着我,是不是想杀我?”
灵蟒犹豫不答,只畏怯地看着姚姗儿。
“你老实回答,我不生气。”姚姗儿向它保证着:“不催动金铃。”
灵蟒这才有所反应,它再次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明明是我帮你从锁灵阵下逃出来的。你应该感激我的,为什么知恩不图报, 反倒要杀我?!”
她这一连串的质问, 让灵蟒蜷缩地更紧了。黑色瞳孔委屈巴巴地看着姚姗儿,那模样像是在诉苦:“你刚刚明明说不生气的呐。”
姚姗儿这才意识到方才的本能反应让她显得有点凶。她转换面部神情,好言再问道:“那……我们之间有仇吗?”
灵蟒点头。
“新仇?”
灵蟒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
姚姗儿神色顿时一滞,又问:“旧怨?”
灵蟒果断点头。
姚姗儿目光越发困惑,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金铃, 再望向灵蟒,猜测道:“这仇与你颈部的法器有关?”
灵蟒目光瞬间带着怨气, 疯狂点头。
姚姗儿尴尬笑了笑:“倒也不必这么生气吧。”
随后又问道:“该不会……你这脖子上的法器是我布下的吧?”
灵蟒头点不止,眼中的怒火更甚了些。
姚姗儿的神情越发变得凝重, 没有再继续问灵蟒其他问题,反倒是收起了灵笼, 随后开始理清一些事。
从前她一直认为原书中的姚姗儿是个不重要的炮灰角色。因为不重要, 所以才没有人知晓她的来历, 也无人过问她的过去,她自己也没有认真去想过。
她有一件尚算不错的法宝,护身铃。随着她修为的提升, 这件法器的能力也在与日俱增。她曾以为它只是一件防御之宝,可如今它竟能催动灵蟒颈部的环形法器,隐隐透出某种控制之能。
这个她从出场便拥有的金铃,究竟是何法宝?元婴级别?亦或是化神级别?
可她一个书中原本早早就该领盒饭的炮灰,为何会有元婴级乃至化神级的法宝?
灵蟒说,它颈部的环形法器是出自她的手笔,可她最初不过筑基修为,如何能制衡一条已有化龙之相的灵蟒?
她,不,原来的姚姗儿究竟是谁?她来自何方?此刻由她替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姚姗儿很困惑、很苦恼,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却又很想知道自己是谁?
她更想知道自己存在的目的与意义。
她想了许久,忽然间脑海中冒出一个很不妙的念头。
“莫非,我也是一个隐藏的反派角色?”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她不受控制地去印证着这一猜想。
她与谢翊走得很近,如今外界都传言她是谢翊的双修道侣,更认定她是魔修。她知晓通天石的秘密,有一件厉害的法宝,又有一头极易暴走攻击力又很强的灵兽。
种种迹象来看,她都是成为反派的最佳人选啊。
“莫非……未来某一日,我会协助谢翊夺取通天石,杀了唐冉?”
说出这句话后,她自己已是惊恐之态。
不不不,不可能,唐冉是她仰慕之人,亦是苏希月至爱之人。她不可能配合谢翊杀了他的!
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她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这个猜想令她害怕、让她惶恐。她干脆不再去想,再次打开了屋门,准备下楼散散心。
见仙人下楼,客栈掌柜低着头不敢去看,可目光却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望去。想上前问问她需要吃点什么,喝些什么,却又怕冲撞了仙人,便忍住没有出声,低头目送其离开了客栈。
凡人居住的地方很是热闹,街道上车马往来,商贩不时吆喝着,孩童嬉戏打闹着从她面前跑过,没有灵力冲撞,没有厮杀暗斗,只有一群普通人过着平凡简单的日子。
姚姗儿在大街上漫无目地的走着,想让这里的烟火气冲淡心中的不安感。可却效果甚微,她总是在某个不经意地瞬间,脑海中蹦出自己日后成为反派的画面。
她进了一家茶楼,坐于二楼窗边,静静望着楼下那些为生计奔波、却依旧心怀幸福的凡人。看着看着,心底的恐惧变得更加强烈了。若有朝一日她真成了反派,会不会祸及无辜?
姚姗儿眉头凝重,忽然转念一想,若是自己远离谢翊,趁早与其划清界限,会不会就不会成为反派了?
这样一想,她心中的恐惧感消退了许多。也打定了主意,日后要与谢翊划清界限。不,是要与魔修划清界限!
她正想着,怀中通信玉简忽然震动起来。
“弟妹。”
“……”额,看来首要之事就是先澄清她与谢翊的关系,他们并非双修道侣。
“兄长……凌……使者大人……”姚姗儿说话吞吞吐吐,都不知该如何称呼凌长空了。
凌长空愣了一下,而后警惕问道:“你是何人?姚姗儿呢?”
“……”姚姗儿赶紧道:“是我,兄长。”
看来澄清她和谢翊关系一事,得当面再说,玉简传音说不清楚。
那边凌长空再次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他已无碍,你速归。”
姚姗儿心中的阴霾瞬间被这个消息冲散,她激动应道:“我立刻回去。”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显得太过于在意谢翊了,故而又装作淡定地补了一句:“知道了。”
凌长空切断传音玉简间的灵力连接,侧目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尚未醒来的谢翊,摇摇头道了一句:“你这道侣真是奇怪。”
末了,他走到床边坐下,再次探了探谢翊的灵根,纯净的灵气之下,全是难以根除只能被暂时压制的魔气。
“正途不走,偏偏走捷径修魔道。真是愚蠢!”顿了顿,凌长空喃喃自语道:“此番回到万剑宗,我会去请先祖帮你改邪归正。不过,若想除却你这一身魔气,怕是唯有拔出灵根这一法。”
凌长空看着静静躺着的谢翊,目光有些许惋惜,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若是他的弟弟没有了灵根,那么当年那个人的预言便不会成真了吧。
“这样挺好。”凌长空轻声说道。
凌长空在厢房内等了片刻,直到察觉到姚姗儿的气息,方才起身推门而出,于长廊上恰巧看到姚姗儿进了客栈。
姚姗儿抬头也看到了凌长空,脚步匆匆上了楼,眨眼间就到了凌长空跟前,着急问道:“他怎么样了?伤都治好了吗?他醒了吗?”
凌长空不慌不忙回答道:“心脉损伤已无碍,体内魔气我也暂时帮其压制。只是人嘛,暂时尚未醒来。”
“为什么不醒?”姚姗儿问他。
“魔气侵蚀了识海,神识一时受创。这里,”凌长空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再道:“混乱着呐。”
“哦。”
“好了,那这接下来照顾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凌长空说着,欲要走。
“为何是我来照顾?”姚姗儿赶紧说道:“你是他兄长啊。”
凌长空当即回道:“可你是他道侣啊。”
“啊……不是……我不是啊……兄长,我不是啊……”姚姗儿试图去否认,可好像越说越乱。
“既为道侣,不能只同甘,不共苦。”凌长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再说,据我所知,我三弟可是为你挡雷力才受此重伤的,你不能知恩不图报。”
“……”姚姗儿承认凌长空说的很对,她的确得去照顾谢翊。划清界限的事,还是等他醒来再说吧。
凌长空交代了她一些事,比如谢翊醒来后,三个时辰内不可动用灵力,不要跟他提及一些会引起其怨恨愤怒之事,之类的。而后便离开了客栈,说是有些要事需去办,最迟五日后归来,皆时会带他们前往万剑宗。
凌长空走后,姚姗儿进了谢翊的厢房,关上门,挪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床边,歪着头盯着他。他的脸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平稳,体内灵力缓缓运转,看起来的确已无大碍。
只是他久久不醒,这叫她仍放不下担心。
“你为什么要替我去挡那道雷力?”姚姗儿自言自语地问他:“我对你很重要吗?”
她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自行猜测着。
“因为我会炼丹?还是因为……你也想要这金铃法宝?”
“又或者……因为陈十灵是我师尊,你想通过我与他搭上关系?”
姚姗儿想了很多的理由,图丹药,谋法宝,攀关系。甚至也会去想,谢翊这是拿她当朋友,为朋友而奋不顾身。
可唯独没敢去想,谢翊是喜欢她,是不由自主地想去保护她。
因为书中谢翊的感情线是定好的,他是苏希月的爱慕者。反派主角也是主角啊,他的感情线怎么会轻易改变呐。
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何图谋,她都无法忘记那一幕,雷力从天而落,即将劈中她时,谢翊突然挡在她身前,持剑拦下那道雷光。
这份舍命相救的恩情,她很感激。可也只能止步于感激。
她思量许久,定下决心,喃喃说道:“待等你醒来,这份恩情,我会还……之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你我之间必须得划清界限。”
她心道,抱歉,我真的不想成为反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姚姗儿白天一直守在谢翊身旁, 待到晚上天已大黑,她决定还是回自己房间休息。
恰在她离开房间,关上房门之际, 屋内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师……妹……”
房门立即被完全推开,眨眼间姚姗儿便又来到了谢翊身旁,激动道:“师兄,你终于醒了。”
只见谢翊眉宇紧蹙,神色不定,额有微汗,面露痛苦之色。
糟了!姚姗儿心下顿时不安, 慌忙伸手探向他的灵根。
“……没有异样啊。”她又将手往上移去, 触碰谢翊胸口,心脉也十分平稳。
奇怪,莫非是识海有异样?她遂再次右手上移,两指紧贴在谢翊眉心。而后她闭目凝神, 想以神识去观他识海。
而这时, 却突然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姚姗儿睁开眼来,见谢翊正在看着自己, 并缓缓将她的手从他的眉心移开,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姚姗儿抽回手来, 问道:“师兄,你醒了?”
“嗯。”
“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姚姗儿眉头依旧不展, 仍有担心, 道:“可你方才的状态不太妙,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姚姗儿摇摇头,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说为好,她道:“不重要, 你醒来就好。”
“嗯。”谢翊应了一声,忽而又道:“方才只是做了个梦。”
想到他刚刚不安的神色,姚姗儿便猜测道:“恶梦?”
“应算是吧。”
姚姗儿道:“即是噩梦,便别再去想了。”
谢翊却道:“还是与你说说吧。”
姚姗儿愣了一下,怎么今日的谢翊倾诉欲变得这么强了?好吧,既然他想说,她就听一听吧。
她便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师妹说要与我划清界限,丝毫不念及我们多年相识之情,也不念及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谢翊说罢,抬眸望着她,好似故意这么说的。
姚姗儿神色一凝,怎么感觉谢翊这是在点她呐。这哪是梦啊,这分明是迷迷糊糊听到她说的话了啊。
“师兄说的是什么话,师兄当日的救命之恩,我肯定会报的。”姚姗儿只说会报恩,却没有否认要与他划清界限一事。
谢翊似乎也察觉出她在避而不谈。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暗淡,很想问问她为何突然要与自己划清界限,可却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与魔修划清界限是每个正道修士都会做的选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此也好!
如今他修魔道已是众所周知之事,魔根一日不拔,正道修士皆会视他为敌。她在这个时候选择与自己划清结界,是明智的。
他理解她的选择。
却又不愿如此。
见他陷入沉默,神情越发凝重,姚姗儿遂问道:“师兄,你需要我如何报答你?”
只要不是问她索要金铃,任何丹药法宝,她都可以给。哪怕是众多元婴修士窥视的化神丹,她也可以忍痛割爱给谢翊。
谢翊看着她,认真想了想。
要想这么久?姚姗儿感到很不安,反正护身铃她是绝对不会给的!其他事都好商量。
良久,谢翊终于开口了:“你……”
说着他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姚姗儿心头一紧,不会真的打算要金铃吧。
顿了顿,他轻声再道:“先帮我倒杯水吧。”
“……”
见她不动,谢翊又补充道:“有点渴。”
姚姗儿本想说,你真渴的话,勾勾手指头水杯不就到你手里了吗。可忽然想到,凌长空走时交代过,谢翊醒来后三个时辰内不可动用灵力。
所以她打算自己勾勾手指头给他倒水杯,但又觉得倒水这种小事,还用灵力的话,也太没有报恩的诚意了,于是她便亲自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到他的身旁。
“给。”姚姗儿递水给他。
“嗯。”谢翊应了一声,再道:“你扶我起来吧。”
“……”姚姗儿愣了一下,目光不解地盯着他,似在说,你虽是重伤初愈,但不是残了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吗?
谢翊不为所动,只道:“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报恩的吗?”
姚姗儿无奈勉强笑了笑,将手里的茶杯悬停于空中,而后将他扶坐了起来,再次端起茶杯递给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师兄需要的报恩方式,就是使唤我吗?”
谢翊不禁也笑了,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再将茶杯还予她,方才又道:“那倒不是,我的确需要一些物质上的回报。”
姚姗儿眉头一压,呵,他救自己果然是有目的,他还真是不做损已利人之事。
她道:“你说吧。”
“陈十灵既为你师尊,应教你不少炼丹之法。”谢翊直接说道:“我需要炼丹之法。”
“不行!”姚姗儿果断拒绝,并给出理由:“师尊教我炼丹术时,我曾发过誓,绝不向旁人透露丹药炼制之法。若有违背,我必神识受损。”
谢翊却道:“你不必向我透露,我也不需要陈十灵给你的丹药玉简。”
“那我如何传你丹药炼制之法?”姚姗儿感到困惑。
“我知道你有一枚自己的玉简,其上复刻了你所知仙草特征与功效,以及各类丹药炼制之法。”谢翊道:“你把它给我便可。”
姚姗儿心想,许是当初在十灵药斋,自己翻录玉简时被他瞧见了,才叫他惦记上了。的确,将她自己翻录的玉简给谢翊,的确不违背当初立下的誓言,不会引动识海处的誓言枷锁。
见她犹豫,谢翊故意说道:“师妹,怕不是不愿给?”
“到也不是……”姚姗儿道:“只是那玉简上都是我自创的文字,我怕师兄看不懂。”
谢翊道:“无妨。”
姚姗儿看他这态度,今日是非要那玉简不可。她思索一番后,决定给他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玉简,里面满满记载着她炼丹的经验与心得。她将其上内容复刻一份,原件自己留下,复刻的新玉简递给了他。
谢翊拿到玉简,没有第一时间收进储物袋,反倒是认真查阅其上的内容。
姚姗儿见他如此不放心自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并嘲讽道:“看得这么认真,你看得懂吗?”
“师妹的字我的确看不懂,”谢翊一边阅览一边回道:“但好在师妹心细,所有仙草都绘了图案,丹药亦有。我看着图案,也能猜出一二。”
姚姗儿苦涩一笑,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炼丹笔记,真是便宜了谢翊。
“这样应算还了你那日的救命之情了吧?”
谢翊应声:“嗯。”
姚姗儿心里感觉松快了些,恩情还了就好。
“那你慢慢研究吧,我回屋休息了。”她起身欲走。
谢翊叫住了她:“不急。”
姚姗儿停步,问道:“你还有事?”
谢翊收起玉简,随即右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她再坐回来。
姚姗儿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师妹的炼丹笔记能抵救命之恩。但是……”
见姚姗儿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好,谢翊止住话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不往下说,姚姗儿反倒问了起来:“但是什么?”
“当日两道雷力击断了我的佩剑。那把剑虽说威力不怎么样,但却是我族传承下来的灵剑,其上更是有凌家先祖的神魂。这些,师妹你是知道的。”
姚姗儿眉宇阴沉,不悦道:“所以,你是要我赔你的剑?”
谢翊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
姚姗儿心道,我瞧你到像是一把剑,是真贱啊。仅仅炼丹之法还不够,还要打雷霆剑的主意。
不过,说到底救命之恩大过天。她虽心有不舍,但还是十分果断地取出雷霆剑。
说来谢翊跟凌长空不愧是亲兄弟,她在九镜离幻阵中就得到了两件法宝,一件摄魂琴被凌长空威逼利诱要去了,一把雷霆剑被谢翊看上了。
“给你!”姚姗儿递出雷霆剑。
谢翊却摇头道:“此乃雷霆剑,其上雷力与我所修功法相克,此剑并不适合我。”
“你不要雷霆剑?”姚姗儿感到纳闷:“可我就这一把好剑啊。”
“那师妹就欠我一柄剑。”顿了顿,谢翊再道:“此剑,日后再赔也不迟。”
“可……”若是还有相欠,岂不是没法完全与他划清界限了,姚姗儿觉得这样不好。
“师兄,你还是收下雷霆剑吧。”她执意将雷霆剑递给谢翊。
“我不要!”谢翊却将双手抬起,身子往后倾斜,坚决不碰雷霆剑。
“收下!”
“不要!”
“……”姚姗儿觉得这场景,真想逢年过节给人送礼,一方非要给,一方碍于各种原因,坚决不收。
如此反复几次,她也觉得烦了,遂道:“不要就算了。反正剑我赔给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我可不再欠你什么。”
谢翊道:“但我不认。”
姚姗儿亦道:“我也不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三日后, 凌长空回来了,跟他同回的还有沈湛云。
据凌长空所言,他此行离开, 本是想借传送阵先送沈湛云去往中州,也就是万剑宗所在的地界边缘,皆时拿着他给的信物自行去往万剑宗。
只是沈湛云言语中甚是关心姚姗儿与谢翊生死,凌长空遂得知沈湛云并非像其他人那样,盼着二人死。
于是便将沈湛云带了回来,四人准备一同去往万剑宗。
不过,凌长空只坦言了二人仍还活着, 给出的理由却是担心二人有魔修同党, 需要将二人带回宗门审问后再定生死。他是绝不会告诉沈湛云,谢翊与他乃是亲兄弟,更不会透露姚姗儿或许知晓通天石的下落。
因此凌长空对谢翊与姚姗儿的态度冷漠了许多。
这样的局面,对姚姗儿来说倒也好, 她不用特意澄清自己与谢翊的关系, 便可直接改称凌长空为“使者大人”。
至于谢翊,他也不再称凌长空为“兄长”, 因为他心知凌长空并不想有一个修魔道的弟弟。
凌长空归来后的第五日,谢翊身体己无大碍, 四人便出发去了西南地境的一处荒漠。此处有一传送阵可直通万剑宗所在的中州。
只是荒漠之地黄沙蔽日,根本不见传送阵的踪影。
“使者大人, 你所说的传送阵是在何处?”
几日前, 沈湛云便持凌长空留下的玉简来过此处, 探查许久不见传送阵踪迹,如今再次来到此处,仍未有传送阵存在的痕迹, 他便忍不住问了起来。
凌长空没有回答,只是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枚令牌。他将令牌投向前方上空,随即喃喃念了几声口诀,而后便见黄沙以令牌为中心快速旋转,向四方移动。
很快他们便被巨大的黄沙漩涡包围住。漩涡中心,令牌金光一闪,地面显现出一绘制着密密麻麻符文的圆盘。随着符文相继亮起,只见一道百米宽的圆形光束连通着天际。
此时凌长空方才道:“此传送阵乃是中州几家宗派合力所筑,为的是方便中州宗派弟子去往各地历练游学。”
姚姗儿听明白了,这样的传送阵只有他们中州宗派弟子才配使用,其他边境弟子连瞧都瞧不见。还真是资源独享啊。
恐怕谢翊当年就是误入此传送阵才从中州来到西南地境的吧。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传送阵,她竟会突然想到谢翊。姚姗儿忍不住目光瞥向谢翊。
谢翊本专注盯着传送阵,当下感受到身侧有目光投来,便寻着那目光看去。
姚姗儿赶紧将头回正,不再看向他,哪知谢翊却向她这边走来。
为了严格执行跟反派划清界限的决定,姚姗儿假装没看见他。
谢翊不在意,过来后特意提醒她道:“此阵虽为传送阵,但阵内力量庞大复杂。入阵后务必跟紧凌长空,绝不可分神,否则极有可能被传送至其他地方。”
谢翊如此好意提醒,她也不能充耳不闻,遂回道:“多谢师兄提醒。”
“他说的不错,此阵是认人的。若非中州宗派弟子,误入此阵,便会被阵法随意传送至某个地方。”
右方凌长空听到谢翊方才的话,遂说道:“你三人皆非中州宗派弟子,的确应该小心。”
谢翊听罢,冷声道:“你既要带我们去往万剑宗,仅一句‘应该小心’,怕是不够。”
他的语气很不友好。
姚姗儿也分不清,他究竟是无法原谅凌长空当年将他交付给孙一礼一事,还是故意在沈湛云面前上演起与凌长空的针锋相对。
总之,此刻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他们是亲兄弟,分明是势不两立的仇敌。
“确实,你二人极其危险,若是让你们意外去了别处,我的确不好交代。”凌长空说着,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条红色长绳。
他将长绳轻轻挥动,并道:“还是将你们绑起来最为保险。”
“啊!”姚姗儿直言道:“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沈湛云亦道:“沈某也想问。”
凌长空对沈湛云笑道:“沈道友你不用,你又不是魔修,我绑你做什么。我用灵力指引你跟随。”
姚姗儿赶紧道:“使者大人,我也需要灵力指引。”
凌长空没理会她,右手一扬,红色长绳瞬间出现在她身旁,随即一端缠住了她的腰身。
随后,凌长空手指再一动。未等姚姗儿反应,红绳便拖拽着她踉跄着来到谢翊身边。谢翊顺手扶住了她,只见红绳另一端缠在了他腰身。
姚姗儿抬眸正巧撞见谢翊低头看着自己,她慌忙将目光移开,很是不满地问凌长空,道:“使者大人,你就没有两根绳子吗?!”
“有,但一条就够用了。”凌长空的话很气人。
姚姗儿很无语,便又道:“那也不用……捆得这么近吧。”
“绳子太短了,我也没办法。”凌长空不以为然道:“你们就将就一下吧。再说你二人是道侣,捆近些也方便说话,不是吗?”
“使者大人,我们真不是道侣啊。”姚姗儿真搞不懂,凌长空为何非认为她与谢翊是道侣。她都澄清很多遍了,却一点用都没有。
当然这一次,凌长空依旧没有理会姚姗儿的澄清,他道了一句“现在可以入阵了”,随后便控制红绳,与自己一同进入了传送阵。
与此同时,沈湛云也入了传送阵。
阵中灵光缠绕于周身,四下一片白茫茫,失重感瞬间来袭,除了红绳牵引的力量外,脚底还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他们像上方飞升。
阵中传送的力量是温和的,这与她从前进入过的其他传送阵都不同。
更不同的是,漫长的托举飞升过程中,她觉得她似乎穿过了无数扇有符文雕刻的门。而她未曾进入的符文门更是不计其数,每一扇门似乎都通向不同的地方。
难怪谢翊与凌长空都说入此传送阵要小心,否则很容易被传送至其他鬼地方。
虽说被凌长空以红绳绑住实属难看了些,但也多亏这红绳的牵引力,让她与谢翊二人能紧紧跟随凌长空,准确穿越无数复杂的符文门,最终去往了中州。
四人从传送阵中出来时,落脚地是中州边境的一处山脉。
虽为边境,灵气却依旧充沛纯粹,呼吸之间,如饮甘泉,周身顺畅。
空中仙雾缭绕,云海翻涌,仙鹤成群掠云而过。山中仙草灵树郁郁葱葱,灵光浮动。不时有灵兽于林间穿梭,皆是极品罕见之物。
姚姗儿看得目瞪口呆,心道,不愧是修仙资源富饶的中州地境,灵气太足了吧。若于此地修行,就算不入万剑宗,不出几年也可结婴了啊。
沈湛云亦有同感,此行来一趟中州,即便不入万剑宗,那也是值了。
只有谢翊,眉宇低沉,满目忧愁,他并不想回到故里,更不想再入万剑宗。
凌长空解开了二人腰身缠绕的红绳,指向东方,对沈湛云道:“沈道友,万剑宗就在那个方向,近中州中心,距此地尚需四五日路程。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吧。”
说罢,凌长空再次召出飞行法器灵舟,四人上了灵舟后,便向东驶去。
*
灵舟之上,姚姗儿倚靠在舷边,看着下方灵气磅礴的新世界,不知为何,她竟不觉得陌生,反倒莫名有种熟悉感,像回了家一般。
“那里便是天衍宗,宗门弟子擅长阵法卜算。”
不知何时,谢翊来到了她的身后,指着灵舟下方不远处那连绵成片的殿宇楼阁,说道:“天衍宗的卜算能力,虽不及天机谷的天机术,但也能窥见未来一二。”
“天衍宗吗?”姚姗儿淡淡重复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听过。只是她并未在意,以为自己是在《仙途》原书中看到过。
灵舟继续向前,先后又经过了五处宗派,谢翊都一一与她介绍了一遍。再往前便是万剑宗管辖的地境了,恍惚之间,姚姗儿似乎已经能看到偌大宗门的冰山一角。
“你师尊究竟为何非要让你进入万剑宗?”谢翊问道。
姚姗儿摇摇头:“我也不知。师尊说等我拿到进入万剑宗修炼的资格后,才会告诉我。”
可是自她离开凤鸣殿后,就再未见到陈十灵,就连在赤焰门差点死掉,陈十灵也没有出现。
如今她已到中州,很快便会到万剑宗,却依旧不见陈十灵的身影。
师尊到底要她去万剑宗做什么?她比谢翊更想知道。
“万剑宗门规森严,外来宗派弟子暂居修炼,宗门更是严格管控。”谢翊相信她的话,好意提醒她道:“你若入了万剑宗,不到借修期满,怕是很难再出来。”
“啊!”姚姗儿诧异道:“真的吗?”
谢翊道:“自然。万剑宗可是中州十九宗之首,地位仅次于临仙殿,规矩多着呐。可谓是进宗难,出宗也难。”
姚姗儿瞬间愁苦:“那可怎么办啊?”
她本来还想着,先进入万剑宗,再等候师尊出现。皆时便知师尊要她做什么了。可若是她出不来,还怎么见到师尊啊。
谢翊道:“也好办,你先别入万剑宗。多等几天,再入也不迟。”
“这是我想不入就能不入的吗?”姚姗儿觉得谢翊在出馊主意。
虽说凌长空没真的把她当魔修看待,但这一路上,一切事宜都得听凌长空的。
凌长空此行已耽搁太长时间了,他当下恨不得立刻回宗门复命,怎么可能愿意再多等几日。
谢翊想了想,故而道:“我可以说服他休整几日再回万剑宗。”
“你?”姚姗儿不信,直言道:“虽然凌长空是你兄长,但看起来他根本不会听你的话。”
“你不信?”谢翊饶有兴趣说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不堵。”姚姗儿直接拒绝。
谢翊愣了愣,随后道了声:“也罢。依照灵舟飞行速度,明日便可抵达万剑宗地境。师妹早些休息。”
他说着便离开舷边,往舱室方向走去。
“你赌什么?”姚姗儿最终还是叫住了他。
谢翊顿时止步,嘴角不禁笑了笑,转身向她走来,不假思索道:“若是凌长空愿意休整几日再出发,师妹便欠我一个人情,可好?”
姚姗儿皱了皱眉,总感觉他在算计着自己,但还是答应了。
“可以。但是我只会帮师兄做些力所能及且不违背道义之事。”
“自然。”
“还有,杀人放火之事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她特意强调这一点,就是怕谢翊将来要她在夺取通天石之事上相助于他。
谢翊道:“师妹不必如此担心。我今日帮师妹之事乃是小事,将来要师妹还的人情也必要是件小事。”
见他说得如此坦诚,姚姗儿遂放心不少。不过,她又道:“还有,有效期一个月。一个月内若师兄没有我要办的事,此人情便作废了。”
她可不想一直欠着谢翊人情,一直欠着,还怎么与他划清界限啊。
谢翊应了声“好”,便准备去往舱室。
“等一下。”姚姗儿却叫住了他。
谢翊停步后,她才继续说道:“既是赌局,可不能只有我有赌注吧。”
谢翊回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并道:“若我没办到,师妹想要什么?”
“若是师兄没办到,白白辜负了我的期待。那么我欠师兄一把灵剑之事就作罢了。如何?”
听到姚姗儿想要的赌约竟是这个,谢翊显得有些失望。他遂道:“灵剑一事,师妹不是不认吗?”
“啊,”姚姗儿无语道:“你不是非得要我赔吗?”
“是吗?”谢翊语气轻飘飘说道:“那既然这样,若我办到了,师妹可就既欠我人情,又得赔我灵剑了。”
“……”姚姗儿有被他气到,郁闷道:“你先办到再说吧。”
谢翊笑了笑:“师妹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会有好消息的。”
末了大步向舱室走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次日清晨, 天光熹微,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从圆窗斜斜落入舱室。
姚姗儿醒来,发现灵舟竟不再移动, 而是悬停于空中。
她起身离开舱室,肉眼望去四周不见山脉,要用神识去探,方才能看到远方层峦山脉。
悬停之地灵气稀薄了许多,只因下方是一处凡人生活的城池。
凌长空把灵舟停在此处做什么?姚姗儿正纳闷着,只见谢翊走出了舱室。
看到姚姗儿,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似乎是开心, 但更多的是得意。随即走到姚姗儿身旁,道:“人情,灵剑,师妹可别不认账。”
“知道了。”而后又好奇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谢翊笑了笑, 食指靠近唇边, 回道:“秘密。”
不说就算。虽然好奇,但姚姗儿没有再追问下去, 反正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只是当下灵舟悬停空中,不进不退亦不落地, 实在奇怪。她遂又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我们此刻待在此地是要做什么吗?”
“等人。”谢翊简单回道。
“等谁?”
“万剑宗的一个弟子。”说着, 谢翊语气变得沉重, 补充道:“你见过的。”
姚姗儿凝眉想了想, 很快脑海中便有了答案。她猜测道:“你二哥?”
“他叫凌显。”谢翊特意强调他的名字,很明显他并不想称呼那人为二哥。
姚姗儿也能理解,毕竟当年因采摘双缠叶与万剑宗弟子发生冲突时, 凌显出现可是要杀了他们的。
使得也都是绝对要置人于死地的杀招,丝毫不顾及兄弟情谊。
虽说凌长空与谢翊之间也有隔阂,但至少明面上他们两兄弟并没有发生过正面冲突。
“他来做什么?”姚姗儿语气不悦,对于凌显她亦有敌意。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谢翊没有过多解释,姚姗儿便未再问。
凌长空以传音玉简联络凌显,凌显迟迟才有回应。他说,他正于外面执行任务,待他赶到灵舟所停之地,约需两日。
故而凌长空并未让三人一直待在灵舟上等待,毕竟维持灵舟悬停也需要耗费灵力。他收回灵舟,四人随后去了灵舟下的遥山城。
遥山城虽说是凡人生活的地方,但在中州这个灵气磅礴的地界出生长大的凡人与西南地境的凡人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里的凡人几乎人人都有灵根,只不过灵根天赋不佳罢了。他们虽不入宗门、不习仙法,但因日日呼吸着充满灵气的空气,不知不觉间也都踏入了练气境界。
偶尔观摩仙人施法,也略懂点基础法术,比如牵引术、疾行术之类的。
遥山城地界宽广,城中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但凌长空此行要去的却是一家酒楼,名为仙客楼。仙客楼内饮酒、住宿、赏舞、听曲,一应俱全,常有过路修士于此休憩。
一入遥山城,凌长空并未做任何探查与打听,便直奔仙客楼。谢翊紧随其后,也未观望周围事物。
故而一直在打量遥山城环境的姚姗儿很笃定一件事,凌长空与谢翊并非第一次来遥山城,也并非第一次去仙客楼。
仙客楼外白日里也亮满灵灯,楼内不时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酒香中掺杂着脂粉香气,总感觉不像是正经酒楼。楼内景象被法阵屏蔽,即便是以神识也无法探查。
姚姗儿无语,难怪凌长空不着急回万剑宗,原来是要来这种地方逍遥快活。怕是万剑宗管得严,此番若是回去了估计就出不来了。
还有谢翊,更是可恶!亏她还认为他一心修仙,专情于苏希月,原来也爱风花雪月。
难怪他敢打包票,能让凌长空晚几日再回万剑宗,果真是男人最了解男人。不亏是兄弟俩,简直一路货色!可恶!
“你……在想什么呢?”见姚姗儿满脸不爽,谢翊不禁问道。
“呵!”姚姗儿没说话,只给他留了一个白眼。
此时,凌长空回身对沈湛云,说道:“我们在此地休整两日,等我师弟到来,我们同回宗门。沈道友,可有意见?”
“一切皆听使者大人安排。”沈湛云亦不拒绝。
呵,三人都是一路货色!可恶!姚姗儿又在背后冲沈湛云翻了个白眼。
等她进入仙客楼,一楼大堂有五名舞姬在献艺,两旁有乐师低眉抚琴,曲调清雅悠扬,舞姬身姿轻盈端庄,毫不媚俗,古雅之风,令人赏心悦目。
二楼偶有宾客停步观望,但更多时候,他们皆是坐于雅间饮酒畅聊。
莫不是我刚刚想多了?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酒楼罢了。
姚姗儿有些尴尬,心里怪起酒楼老板,没事干在酒楼外挂那么多彩灯笼做什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让人误会。
“师妹,似乎心情好多了?”谢翊观察到姚姗儿的情绪变化,遂问道。
姚姗儿尴尬笑笑,搪塞说道:“舞好看,乐好听,心情自然就好了。”
仙客楼住宿之地在其后方的院子里。凌长空道明来意后,便有一少年引领四人去了后院,随即为四人各安排了一间厢房。
姚姗儿待在厢房内为如何才能联络到陈十灵感到苦恼。如今她在中州,陈十灵仍在西南地境,如此遥远的距离,根本无法联络到陈十灵。至于两日内,她想在这仙客楼内等到陈十灵,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管了,能拖两日是两日。白日里她在遥山城内逛了逛,到了晚上方才又回到仙客楼。
回来之时,她看到凌长空与谢翊正于二楼一间雅室内喝酒,似乎在聊些什么。不过因为每间雅室都有隔音阵,姚姗儿并不能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能从他们的状态判断,他们似乎聊得还挺开心的。
*
仙客楼二楼雅室内,凌长空端起酒壶给谢翊的杯中又斟了酒。
“没想到你还记得当年我带你和凌显来仙客楼喝酒的事。”酒倒满杯后,他放下酒壶,继续再道:“都过去那么久了。”
“自然忘不了。”谢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方才又道:“当年兄长刚刚学会御剑飞行,便带着我与二哥从家中偷跑出来。兄长一路御剑便来到了这遥山城。”
凌长空接过他的话:“结果你二哥看到这仙客楼,哪也不去了,非得闹着进来喝酒。可他酒量不行,没喝多少就醉了,开始说胡话。你的酒量就更差了,只几杯就睡了过去。”
谢翊笑笑,回道:“那时兄长修为已筑基,二哥也是凝气期,我才刚刚修行,怎么可能喝过两位兄长。”
凌长空亦笑道:“那今日你可是金丹修为,若是再喝醉了,可就是你酒量不行了啊。”
“定然醉不了,”谢翊道:“可陪兄长彻夜畅饮。”
“彻夜就不必了,等你二哥到来,我们兄弟三人再彻夜畅饮也不迟。”
说着,凌长空端起了酒杯,与谢翊碰杯后,他一饮而尽杯中之酒,又回想起往事,遂又再道:“说来,当年也多亏你二哥非得来这仙客楼喝酒,否则我也遇不到孙长老,入不了万剑宗啊。”
凌长空所说之事,当年当日喝得昏睡不起的谢翊虽为亲眼目睹,但也听说过。
当日在仙客楼喝完酒,离城的路上,凌显喝多了,与城内一修士起了争执。那人是筑基修士,凌显与之交手吃了亏,凌长空见状便出手化解了风波。
恰巧万剑宗长老孙一礼路过此城,看到了此事,他见凌长空少年英姿,天赋不错,便引荐其前往万剑宗拜师。
谁成想,凌长空竟真通过了万剑宗入宗考核,拜入万剑宗不说,还成了被宗门器重的弟子。每每想到这事,凌长空都对孙一礼心存感激。
此刻,他亦道:“孙长老对我有知遇之恩。”
听到此话,谢翊低眉沉默。
凌长空见状,不禁责备起他来:“当初你若是好好跟在孙长老身边学习阵法,如今在阵法上怕是已小有所成了。”
谢翊瞬间捏碎了手中酒杯。
凌长空厉色看着他。
“兄长似乎从未问过我,为何一声不响离开了万剑宗?”谢翊压低着声音,试图掩饰着心中恨意。
凌长空道:“你不是早就不想待在宗门了吗?我何须多问。”
“正是兄长口中对你有知遇之恩的孙一礼,却对我用了转灵阵。”谢翊本不想提及此事,此刻却愤然说道:“若不是他将魔修法宝中的魔气尽数转移到我身上,我岂会去修魔道。”
凌长空当即怔住,震惊诧异地盯着谢翊,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信他的话。
“我若不逃走,万剑宗会容得下我吗?孙一礼会放过我吗?”谢翊目光直直地看着凌长空,质问着他。
凌长空信了他的话。那时候孙长老确实在为除去一件被魔气侵蚀的法宝感到困扰,而用转灵阵驱除魔气,也的确像是孙长老的行事风格。
凌长空沉默了片刻,淡淡说了句:“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谢翊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轻声说了句:“所以那时候孙一礼说的话果然没错。”
“他说什么了?”凌长空问他。
‘我是长空的师长,你把他喊来又有什么用。’这句话谢翊没有说出口,他只道:“没什么。”
凌长空没再说话。这样不愉快的往事,让厢房内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凌长空自顾自地喝了几杯酒,谢翊则通过圆窗看向仙客楼华丽的大门,似乎在等什么人。
良久,凌长空放下酒杯,问他:“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参加金丹大比,还肯跟我回中州?”
谢翊神色一凝,不知如何作答,只道:“是兄长强迫我回来的。”
凌长空听罢,便笑了。他道:“是你自己愿意回来的。”
谢翊没有说话。
“是因为姚灵?”凌长空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谢翊依旧没有回应,可没有回应便也是不否认。
凌长空再次直言道:“你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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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楼下大堂丝竹声不时传来, 却未曾入厢房内二人耳中。
谢翊沉思了良久,否认了。
“不是。”
“撒谎。”凌长空丝毫没有留情,直接戳穿了他:“若非是因为姚灵, 你绝不会轻易跟我回中州,更不会去参加什么金丹大比。或许在西南地境,我根本见不到你。”
对面之人是他的弟弟,他自认为还算了解他这个弟弟。毕竟谢翊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
凌长空有两个弟弟,二弟凌显比他小五岁,性子野,脾气不好, 爱惹事生非, 凌长空没少帮他处理麻烦事。凌显既依赖凌长空却又怕他烦他。凌长空也觉得他这个二弟很麻烦。
但是谢翊不一样,谢翊从小乖巧,话不多,对旁人疏远, 却唯独喜欢粘着凌长空。明明修行天赋不佳, 却还总是缠着凌长空要跟他学法术。一旦学会点皮毛,就会高兴个不停, 末了还会跑到父亲跟前夸赞大哥如何如何厉害。
其实从前凌长空很喜欢他这个三弟,也很在意他的安危。若不是那日他与父亲遇到了一位问天境的仙人。
若不是那位仙人会天机术。
若不是父亲恳请那位仙人为凌家一窥天机。
他或许会一直关照谢翊。
父亲想知道的事很简单, 凌家这一代会不会有元婴期高手?
仙人回答说:“有。且有一人不止元婴。”
父亲欣喜,期盼地问她:“会达到何境界?”
仙人说:“化神以上。”
父亲看着凌长空笑了, 凌长空也很激动。
如果那时候父亲没有再问仙人一句:“仙长说的这个化神之人, 是我儿长空吧?”
就好了。
如果父亲没有问, 那么凌长空就不会听到仙人回答说:“哦,不是。是你凌家第三子,名凌落。”
从父亲得知三弟会是凌家唯一的化神修士, 成为凌家修为最高之人后,一切都变了。
父亲变得极为重视三弟,族中一切修仙资源尽数倾向三弟。就连三弟本无法进入的万剑宗,父亲也要他想尽一切办法让其进入。
而自那以后,凌长空对谢翊的感情也变了。即便谢翊依旧粘着他,依旧尊敬仰慕他,他都无法再把他当做从前那个单纯简单的弟弟。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的天赋才是凌家最高的,为什么唯一化神之人会是三弟?
所以他不得不去想,若是三弟没有修炼的资格,亦或者自此消失,凌家那唯一化神的孩子会不会就是他了?
所以当得知谢翊入了魔道,他惋惜但也庆幸,因为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入了魔还能化神的修士。
不过最好的,还是回万剑宗为其拔出灵根,毕竟没有修士希望自己有一个修魔道的弟弟。凌长空亦不例外。
“兄长说的不错。”
谢翊突然的回应,将凌长空的思绪拉了回来。
“兄长既然知道我在意她,能否告诉我,为何要带她回万剑宗?”
既然凌长空已经把他的心意挑明了,他也无需再隐瞒什么,索性挑明了讲。
凌长空回道:“宗门想培养些优秀的年轻人罢了。”
“撒谎!万剑宗从不会无缘无故栽培外宗弟子,除非此人对宗门有价值。”谢翊直言问道:“姚灵与沈湛云对万剑宗有何价值?”
凌长空淡声道:“你想多了。宗门不过是想扩张些势力,从外宗选拔优秀弟子,说到底只是笼络人心罢了。”
谢翊并不信他所言,因为姚姗儿曾告诉过他,万剑宗之所以参与举办金阳大会,极有可能是为了通天石。
只是唐冉并没有参加金丹大比,凌长空未能发现通天石在唐冉身上,否则他必定会将唐冉带回万剑宗。
凌长空退而求其次,选了三个人。他选自己,是因为他们是兄弟。可选姚姗儿与沈湛云又是为何?仅仅只是因为二人确实实力出众,还是因为他们亦与通天石有关?
谢翊不知其中原因,他本想通过今夜这场酒宴探知一二,可结果仍是一无所有。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今夜这酒就喝到这吧。”凌长空起身道:“等明日你二哥到来,我们再继续。”
凌长空说罢便离开了厢房。他想,明日的酒局估计是他们兄弟三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喝酒了。
一旦谢翊回了万剑宗被拔出灵根,他一定会怨恨自己,到那时他们的兄弟情义就真的走到了尽头。所以在谢翊提出想来仙客楼时,他才会遂了他的愿答应下来。
凌长空走后,谢翊一人留在厢房内,没有再碰一滴酒。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透过圆窗望向楼下,似乎在等一个人。
期间陆续有不少人进出仙客楼,他皆无任何反应,直至有一头发花白的老者进了楼,他方才起身走出厢房。
那老者虽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神亦是清亮有神。他身着浅灰色长衫,打扮简单普通。他乃修仙者,修为表面看起来只在金丹期。
那老者进楼一瞬间,便抬头看见了立于二楼长廊处的谢翊。
谢翊微微示礼,以只有老者一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其道:“前辈,您终于来了。”
老者旋即收回目光,走到大堂一雅座坐下。看起来似在观赏舞姬跳舞,实在却是在传音于谢翊。
他的声音也只有谢翊能听到:“你似乎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谢翊道:“我只是猜测前辈您人已在中州。”
“哦?”陈十灵十分好奇:“为何有此猜测?”
“前辈曾对我说过,师妹对你而言很重要。你煞费苦心助她提升修为,想让她进入万剑宗。可却在师妹深陷危机时,迟迟不现身。师妹所遇之险何其凶险,前辈不可能袖手旁观。”
顿了顿,谢翊方才继续道:“除非前辈根本不知晓。所以,我想或许那时候前辈人已不在西南地境,而是来了中州。”
陈十灵忍不住称赞他道:“你很聪明啊。”
末了他又道:“不错,那时我得知我徒弟已是金丹大比的优胜者,那去往万剑宗就是板上钉钉之事。凌长空带你们来中州,有直达的传送阵,三两日便能到。我若来中州,得中转好几处传送阵,不得不提前出发啊。”
说到此处,陈十灵忍不住怒骂了一句:“中州这些宗门真是小气至极,搞个传送阵还非得有令牌才能使用,简直可恶。”
谢翊笑笑没有说话,他大概能想象出陈十灵在那传送阵中吃了不少苦头。其实他方才所言只是说辞,他真正判断出陈十灵很可能人已在中州,皆是因为他发现从西南地境直抵中州的那个传送阵不久前有人强行闯入过。
凌长空当时也发现了。只是擅闯传送阵的人甚多,他并没有在意。只有谢翊注意到,那误入阵法之人在阵内留下的丹药气息,他猜想那人或许就是陈十灵。
所以他才会建议姚姗儿多等几日再去往万剑宗。
陈十灵缓和了情绪,待心中无怨气后,他才问道:“我徒弟呢?”
谢翊回道:“在后院厢房。”
陈十灵听罢,遂起身向后院走去。谢翊见状,想了想,下了楼,也去了后院。
陈十灵一眼便找到了姚姗儿住的厢房。彼时的姚姗儿已休憩,因每间厢房都有法阵,故而她并没有设防。
可厢房的法阵最多能拦住元婴期修士,却拦不住陈十灵这样的化神高手。
当陈十灵穿过法阵,直接出现在姚姗儿房间时,她瞬间惊醒。见来人是个不认识的老头,她更是心生惊恐。
她刚准备与那老头斗上一斗,只听那老头威严说道:“徒弟还想打师傅,是要造反了不成?!”
姚姗儿立马听出了陈十灵的声音,掐断施法,看着房间内的陈十灵,纳闷道:“师尊,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中州人生地不熟,自然要伪装一下。”说罢,陈十灵收回伪装术,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姚姗儿看他顺眼多了,她欣喜道:“师尊我可算见到你了。不对,师尊你为何也在中州?”
陈十灵正要与她解释,只听厢房外传来敲门声,随后谢翊的声音响起:“师妹。”
姚姗儿立马看向陈十灵。
陈十灵道:“无妨,让他进来。”
姚姗儿遂过去开了门。
待谢翊进屋后,陈十灵已坐在一把椅子上。他靠在椅子上,双目微阖,像是躺在十灵药斋的那把摇椅上。
他指着谢翊,懒羊羊地说道:“你来得正好,你且跟她说一下,我为何会在中州。”
姚姗儿疑惑地看着谢翊,而后小声问他:“你们刚刚见过面了?”
谢翊道:“于楼内大堂碰到过。”
“哦,”姚姗儿小声问道:“所以我师尊为何也在中州啊?”
“前辈得知你已是金丹大比优胜者,便提前出发来了中州。”谢翊更小声说道:“因为他用不了直抵中州的传送阵,需要辗转几处传送阵才能来这儿。”
“原来如此。”姚姗儿恍然大悟,难怪她在赤焰门遇险,一直等不来陈十灵,原是陈十灵早已离开了西南地境。
“还是你们那个传送阵比较快。”陈十灵漫不经心地说着:“看样子,以后得搞一块那个传送阵的令牌咯。”
姚姗儿附和一笑,没予回应。末了,她直奔主题问道:“师尊,如今我人已在中州,再过几日便可进入万剑宗。师尊,您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陈十灵此行而来,正是要说此事。他当下右手两指微动,而后便有两道白色发光之物,似是萤虫一般,飞入谢翊耳中,瞬间谢翊便失去了听觉,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如此,陈十灵才道:“我需要你帮我从万剑宗取件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介绍一下凌家三兄弟名字的由来哈。 凌父曾说自己懂推演卜算,故而凌母就让他算一算,预测一下孩子的命运,起个符合身份的名字。 但凌父根本不会卜算,都是吹嘘骗他夫人的。可不会也得装会啊,不然好丢面子。 于是,凌父就先给孩子们起了小名,卜算三年,才给孩子定大名。其实就是通过三年时间,观察出孩子的性格和能力定的名。 大儿子,三岁便能执剑破长空,赐名长空。 二儿子,招摇爱显摆,显眼包一个,故名凌显。 小儿子,天赋不佳,处处落后于人,得名凌落。
第86章
姚姗儿瞬间惶恐,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万剑宗啊。
她忐忑问道:“是……何物?”
陈十灵道:“我乃炼丹师,所需之物, 无非仙草灵植,还是丹炉。”
即便是罕见仙草灵植也可在其他地方寻到其踪迹,并非定要去往万剑宗境地采摘。姚姗儿瞬间领悟到陈十灵想要的是什么。
她道:“师尊,想要炼丹炉。”
陈十灵点点头,直言道:“万剑宗有一丹炉,名为乾坤鼎。为师想练一枚丹药,需要此鼎相助。”
姚姗儿问:“是什么丹药?”
“这你无需过问。”陈十灵语气带着些许命令, 继续道:“我需要你帮我取得此鼎。”
姚姗儿瞬间瞪大双目, 一脸震惊,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我?”
陈十灵莫不是疯了?竟想要她从高手如云,戒备森严的万剑宗, 取一尊极其珍贵的炉鼎。这不是异想天开, 是什么?
陈十灵点点头,随即又道:“我知道要办到此事很困难, 所以为师已为你想好了办法。”
姚姗儿道:“什么办法?”
只见陈十灵右手突然出现一颗小银球。此银球镂空,其内可见一跳跃的小火苗, 只不过它是蓝色的。银球从他手中飞出,来到姚姗儿面前。
“这是?”姚姗儿问。
“为师已在万剑宗护山大阵外布下一道阵法, 这银球中之物乃是阵引。你且想办法将其丢进乾坤鼎中, 皆时你再持万剑宗的通行阵, 将护山大阵开启一处,为师便可引动法阵,取一丝乾坤鼎的炉火。有了炉火, 为师便可用自行打造一尊炉鼎。”
陈十灵继续道:“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对乾坤鼎不会有任何损害。徒儿放心,万剑宗的人定然发现不了。”
“可是……”姚姗儿依旧神色凝重。毕竟她乃外宗修士,怕是很难接近乾坤鼎。
“可是什么?!”陈十灵忽然厉声说道:“为师几次救你性命,传你炼丹之术,又助你提升修为。你莫不是连这点事都不肯为我办?”
“师尊息怒。”姚姗儿勉强应道:“徒儿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办到。”陈十灵吩咐她道:“为师急需乾坤鼎炼丹,故而你进入万剑宗后,首要之事,就是找机会接近乾坤鼎。”
姚姗儿不敢拒绝,只得应道:“是。”
见姚姗儿应承,陈十灵面色平和许多。之后他又交代了一些取得乾坤鼎炉火所需注意之事,并给姚姗儿定下三个月的期间,而后他便解除对谢翊的听觉封锁,离开了仙客楼。
陈十灵走后,谢翊问姚姗儿:“你师尊究竟要你做什么?”
姚姗儿不会告诉他,轻描淡写说道:“办些小事。”
谢翊知她不想说,便未再多问。
姚姗儿见他还留在自己厢房,遂催他离开:“夜深了。师兄,快回去歇息吧。”
然而,谢翊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倒斜坐在陈十灵方才坐过的椅子上,极为随性,好似这间厢房是他的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能赖着不走了?姚姗儿疑惑地看着他。
谢翊极为镇定地看着她,先是不语,而后才道:“师妹欠我一个人情,不会忘吧?”
“我记着呐,你倒不用现在就提醒我。”姚姗儿道。
“我不是提醒你,”谢翊一手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却始终盯着她,嘴角带着些许笑意,语气暧昧道:“我是要你现在就兑现。”
现在?忽然之间,姚姗儿心底开始慌乱。此刻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炙热,又是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莫不是他想……
不会的,不会的!谢翊只对苏师姐情有独钟,即便苏师姐不爱他,他也不会做对不起苏师姐的事。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师妹在想什么?”谢翊身子往前一倾,盯着她的眼睛,故意问道:“为何突然如此紧张?”
“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能办到我自然会办!”姚姗儿严肃说道。若是他敢提无理要求,绝对让他领教一下自己的拳头。
谢翊再次靠着椅背,只是这次坐正了些。他的目光从姚姗儿脸上移到她腰间的储物袋。而后问道:“师妹,可有能让元婴修士失去意识的丹药?”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有这种丹药。”姚姗儿捂住腰间的储物袋,道:“我这是储物袋,不是百宝箱。”
谢翊凝眉沉思了片刻,再问道:“那你可会炼制这种丹药?”
姚姗儿想了想,陈十灵传她的炼丹之法确实有相似的丹药,只是她从未动手炼制过。
她没有十成的把握能炼制而成,底气不足回道:“应该会吧。”
“要多久能炼成?”
“我缺少几类仙草,不过中州地大物广,应是比较容易能弄到。师尊送我的小丹炉,能力有限,炼丹失败率极高。若要练成,估摸需要一个月吧。”
其实只需半个月足以,但姚姗儿特意把时间说久了些,以防谢翊跟她讨价还价。
谢翊道:“太久了。”
姚姗儿一听,窃喜,果然被她猜中了,谢翊果真要与她讨价还价。还好她机智,先给了一个宽泛的时间,这样谢翊若是要她提前个三五天,她也不怕。
哪知谢翊却再道:“我明日就要。”
“我干脆给你去抢好了!”姚姗儿生气道:“你需要丹药,我师尊刚刚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他要啊。现在他老人家走了,你来问我要丹药。我是魔法师吗?能立马给你变出来!”
“方才陈十灵在时,我一时竟未想到此事。”谢翊叹了口气,也有些懊悔。
姚姗儿依旧生气,但又忍不住打探起来:“你要这类丹药做什么?”
“你想知道?”谢翊问她。
姚姗儿道:“爱说不说。”
“告诉你也无妨。”谢翊坦言道:“我不会跟凌长空回万剑宗。但他元婴修为,我无法逃脱,所以我需要此类丹药助我。”
“你要逃走?”姚姗儿诧异看着他。
“我与你说过,孙一礼对我用过转灵阵,迫使我入魔道。虽凌长空予我保证,万剑宗会帮我驱除一身魔气,但我不信他,更不信万剑宗会放过魔修。我若回去,必死无疑。”谢翊的语气极为严肃。
姚姗儿觉得他的话在理,他若回万剑宗,的确是险路。但回与不回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与她无关。故而她保持沉默没有回应。
见姚姗儿不做声,谢翊忽然转换语气,轻声唤她:“师妹。”
并问道:“你会帮我的,对吗?”
“啊……”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即便谢翊是反派,未来会对唐冉不利,她都不希望他死掉。
她希望他能活着。
谢翊再次说道:“师妹,一直都希望我能安然无恙。所以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回万剑宗送死的,对吗?”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助。
为什么要突然打起感情牌?为什么要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姚姗儿一下子心软了,她决定逼一下自己,道:“最快七日,七日后我应该能炼制好你要的丹药。”
“太迟了,师妹。”谢翊道:“凌长空不会再等七日。”
“真的没办法再快了。”莫名其妙的,她竟因自己不能立马炼制出他要的丹药给他,而心有愧疚。
谢翊不依不饶道:“师妹,可否帮我想想办法呢?”
“好吧,我想想。”鬼使神差的,她竟真的答应替谢翊想办法了。
可是她哪里有办法啊。七日时间炼制出丹药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还不能完全保证成功率。可是成品丹药她又没有。陈十灵行踪不定,她又不知去哪儿找他。
若是可以不用丹药也能让凌长空失去意识就好了。
对啊,她为什么要跟着谢翊的想法走,被局限在丹药的选项里呢?
突然间,她眼眸一亮。
谢翊当即问道:“师妹,可是想到办法了?”
姚姗儿回之一笑,当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玉瓶,递到谢翊眼前。
谢翊不解:“这是何物?”
姚姗儿道:“这里面装的是酒。”
“凌长空元婴修为,酒对他无用。”谢翊摇摇头。
“这可不是普通的酒,这是我师尊亲酿的酒。”姚姗儿得意地解释起来:“师兄可千万别小瞧这酒,师尊他每回喝这个酒,都会变得迷糊。你看啊,我师尊乃化神修为,喝此酒都会有醉意,凌长空应该招架不住吧。”
谢翊听罢,瞬间欣喜,笑道:“还是师妹有办法。”
他准备去接玉瓶,姚姗儿却突然把它移到身后,开始叮嘱他道:“这可是我从师尊那偷来的,就这么一点。师兄,你省着点用,剩下的记得还我。知道吗?”
“师妹之命,必然听从。”他说着伸出手来,示意姚姗儿将玉瓶给自己。
姚姗儿不情不愿地把玉瓶递到了他手中,并道:“欠你的人情,就算还了啊。”
“嗯。”谢翊应声后,便将玉瓶收了起来。随后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师妹休息了。”
姚姗儿目送着他离开。待他走后,她忽然松了口气。刚刚不知怎么地,竟被他硬控住了。明明摆平凌长空是他自己的事,她竟然在努力替他想办法。
这种情况若继续发展下去,实在危险。
如此看来,他不去万剑宗也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次日日落时分, 凌显如约赶至仙客楼。
难得兄长有雅兴,邀请他来喝酒,他本兴致勃勃, 奈何于仙客楼内竟见到了一个他不想见之人,他的兴致瞬间全无。
“大哥,你是糊涂了吗?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凌落在修魔道。他是魔修!你怎么还跟他搞到一块了?!”
凌显说着便已手持长剑,要对谢翊动手。
谢翊虽心有敌意,但并未显露于色,他起身恭敬地唤了凌显一声:“二哥。”
“少来这套。”凌显长剑指向他, 道:“我乃堂堂正正的正道修士, 可没有像你这种修魔的弟弟!”
“放肆!”凌长空及时呵斥住他。
凌显不服,再次道:“大哥,他是魔修啊。”
“他是你三弟!”凌长空严肃道,并厉色看着凌显。
凌显突然一慌, 愣了片刻, 无奈收起了灵剑。
凌长空见状,神色减缓, 示意他坐下:“坐吧。”
凌显虽不情不愿,却还是听从凌长空的话, 乖乖坐了下来。
“大哥,宗门让你去往西南一带, 是为了寻些可造之材带回宗门, 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凌显很费解。
“三弟本就是中州之人, 又是万剑宗弟子,我带他回来有何不可?”凌长空这话似在回答凌显,实则是说给谢翊听的。
“他早已被宗门除名了啊。”凌显心中很不满。他想不明白, 三弟都已经是魔修了,大哥为何依旧如此重视他,护着他。
凌长空不知要如何回答凌显的问题,也不想让凌显再就此事深问下去,故而他将一杯酒推到凌显面前,厉声道:“今日这酒你是喝与不喝?你若没兴趣喝,就即刻返回宗门。我不留你。”
“喝,喝。”凌显笑笑,端起酒杯道:“大哥有雅兴,我肯定得陪大哥。”
凌显说着,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可烈酒入口,却觉这酒不够滋味,遂立马唤来一少年,吩咐他换壶好酒过来。
那少年应声离去后,未过多久便端着一琉璃酒壶回来了。少年放下酒壶,得意道:“三位仙人,尝尝这酒。若还不喜欢,我再与你们换新的来。”
凌显并未品尝,只凑近酒壶闻了闻,便眼带光芒,欣喜道:“这酒妙啊,太妙了。”
少年见状,心下欢喜,随后离开了雅室。
这时,凌显想拿起酒壶给自己倒酒。谢翊却先他一步,端起了酒壶,他道:“二哥。”
他想给凌显斟酒,凌显却将手掌盖在了酒杯上。
凌长空瞪了他一眼,凌显不情不愿将手掌移开,不再挡着酒杯。
谢翊为他斟满酒后,又为凌长空斟了酒。停了片刻,他方才倒酒至自己的酒杯。
凌显将酒杯凑近鼻下嗅了嗅,太香了,这是它从未品鉴过的美酒,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酿制而成,如此诱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喝下肚了。
凌长空端起酒杯,感慨一句道:“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兄弟三人还能再聚在仙客楼喝酒。”
凌显道:“大哥以后想喝酒,随时叫我,我都乐意奉陪。”
他话语中故意不提谢翊。
谢翊自然知道凌显对他抱有敌意,他也知道,二哥从小就不喜欢他。而他亦是如此,从小与凌显便不亲近,如今更是有恨意。
只是他面色平静,并未表现出来,反倒轻声说道:“敬两位兄长。”
凌显最先抿了一口酒,很烈,却又入口回甘,带着淡淡的花香。酒液入腹后便有一股暖意在体内慢慢散开,灵根浸润在这股暖意中,如枯木逢春。身体渐觉轻盈畅快,飘飘欲仙。
他惊道:“大哥,这酒竟能滋养灵根。你快尝尝。”
凌长空遂也品了一下,果真是极品好酒,遂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凌显见状,也不再拘谨着,陪着凌长空干了。
谢翊没有说话,微微抿了一口酒。随后放下酒杯,想为二人再次斟酒。
凌显来了兴致,先前对谢翊的敌意暂时抛至脑后,高兴地催促道:“快,快,满上,满上,给大哥也满上。”
“好。”谢翊应声。
他正倒着酒,忽然听到咣当一声,凌显一头倒在了桌子上,打翻了自己的酒杯。
谢翊停止斟酒,看着酒液洒在桌上,顺着桌面滴落在地,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凌长空眉头一皱,以凌显的酒量,再烈的酒也不可能一杯就倒,他警觉道:“这酒有问题。”
他正准备叫人来询问,便听得谢翊淡然说着:“这酒没问题,是二哥的修为不够,还不配喝它。”
凌长空诧异地看向谢翊,立马意识到这是谢翊捣的鬼。他心下紧张,准备施法制服谢翊。奈何此刻浑身发软,根本无法调动体内灵力,他遂质问道:“凌落,你这是何意?”
谢翊转动着手中酒杯,轻声回道:“我说过,我不会跟大哥回万剑宗的。”
“这可由不得你!”凌长空肃声道。
谢翊没再回应,只看着凌长空,目光不带任何情感。很快,他便亲眼见到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凌长空一下子瘫睡在酒桌上。
“看来以大哥的修为也配不上这等好酒啊。”谢翊轻声说着,随后拿起桌上的琉璃酒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雅室。
*
后院厢房内,姚姗儿心中有些许不安。她知道今夜谢翊与凌长空、凌显的酒宴乃是一场局,可她不知局面进展如何。
凌长空是个聪明人,他会不会看出酒有问题?若是他发现端倪,会怎么做?直接将谢翊押回万剑宗吗?
他应该不会发现那酒是她提供的吧?应该不会连累到自己吧?
她正想着,忽觉有人正靠近自己的厢房。神识一看,发现来人竟是谢翊。
见他神色从容,她便知他得手了。她瞬间松了一口气。
很快谢翊便敲响了她的房门,她也立刻给他开了门。
“师妹。”见到姚姗儿那一刻,谢翊克制的笑意终于显露了出来。
姚姗儿道:“恭喜啊,你自由了。”
“多亏了师妹。”说罢,只见他伸出左手,将手中的小玉瓶递给姚姗儿,并道:“剩下的,还你。”
姚姗儿可不会跟他客气,她果断接过玉瓶,摇了摇,发现酒液还剩一半的时候,她有些庆幸。
这时,只见谢翊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移到身前,手中拿着一琉璃酒壶。随后,他进了屋,将酒壶放在桌上,并坐了下来。
姚姗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是,凌长空和凌显好不容易被弄醉了,他不抓紧跑路,进她屋干嘛?
“师妹,坐。”他示意姚姗儿坐下。
姚姗儿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可是她住的厢房,怎么搞的好像是他的房间一样。真是反客为主。
但她还是坐到了谢翊对面,并问出她的疑问:“师兄,不走吗?”
“走。”谢翊道:“正是因为要走了,想请师妹为我钱个行。”
他没带酒杯,便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杯,往内倒了些酒。随后,他将一个茶杯推至姚姗儿面前。
姚姗儿微微蹙眉,道:“师兄,我从不喝酒的。”
谢翊疑惑地看向她,说:“你不喝酒,却偷陈十灵的酒?”
“我偷酒不是给我自己喝的,我是想留着日后需要的时候送人的。那毕竟是我师尊亲酿的酒,怎么说也算个宝贝吧。”姚姗儿没有说谎,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谢翊低下头去,显得有些失落。末了才又道:“师妹,可否为我破个例?”
“这……”姚姗儿有些迟疑。
“我此行离开,怕是与师妹再无相见之日。”谢翊说着端起了茶杯,继续道:“从前若有得罪之处,便借此酒聊表歉意,还望师妹海涵。”
见他言辞诚恳,又是临别之酒。姚姗儿想了想,便也端起了茶杯。虽然她从不喝酒,酒量肯定不好,但如今好歹也是金丹圆满修为,区区一茶杯酒肯定不在话下。
见状,谢翊笑了笑,旋即将茶杯碰向她的茶杯。而后他将茶杯之酒全部饮下,末了对她道:“师妹不必勉强,一口即可。”
姚姗儿遂抿了一口酒。嘶,好辣,真难喝,她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不过,此酒竟然带着淡淡的花香,似乎是几株药草的气味。是哪几种呢?她有点分辨不出,遂又抿了一口。
好像是有九叶兰。
又抿了一口,似乎又有流萤草。
咦,这酒喝着辣,但进入身体竟觉得浑身通畅,身体都变轻盈了些。可为何识海会变得雾蒙蒙的?连视线也变得模糊了呢?
她隐约听得谢翊说了句:“师妹,你醉了。”
她不服气道:“我是金丹修为,不可能喝醉的。”
可话音刚落,只觉眼前一黑。
咣当一声,姚姗儿趴倒在了桌子上,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耳边不时传来吵闹声, 姚姗儿觉得很吵,吵得她心烦意乱。她明明身处在空旷凄无的空白世界,四下无人, 哪来的说话声?
她想捂住耳朵把外界的声音都隔绝,回到最初的宁静,可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竟没有手。她瞬间惊恐,目光再往下看,发现自己竟也没有双腿,没有身体。
她似乎是虚无的存在, 只有一缕意识游荡在空白的世界中。
“啊……”她惊叫一声, 被这恐怖的境况吓到了。
“师妹,师妹……”
在忽近忽远的嘈杂声中,有一个人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她仔细聆听,听清他在喊师妹, 又慢慢分辨, 认出此乃谢翊的声音。
师兄?她心中疑惑。随之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世界开始有了色彩,她看见一熟悉的面容。
是谢翊。
“你醒了?”见她醒来, 谢翊关切问道。
“师兄?”
姚姗儿此刻有些迷糊,她困惑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发现自己与谢翊似乎是在一辆马车之中。车外, 似乎有人在争执。人声隔得远, 却因嗓门过大,断断续续地传进车内。
马车上?她怎么会在马车上呢?!
忽然间她意识完全恢复,她不是应该在仙客楼, 不是应跟凌长空去往万剑宗的吗?
她记得她当时在为谢翊饯行,陪他喝了一杯酒,然后她就喝醉了。
不对,她乃金丹境界,普通酒根本不会让她醉倒。是酒的问题,酒有问题!
那酒是谢翊带来的,是他捣得鬼!
见姚姗儿目光越发明亮,末了眼神中还怒生出敌意,谢翊便知她已完全清醒,并已推测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正直了身子,警惕地与她保持了些许距离。
“谢翊!”姚姗儿怒喊着他的名字,质问道:“你竟敢给我下药?!”
“我岂会对师妹下药。”谢翊解释道:“是你师尊酿的美酒,没有喝完,不忍浪费,邀请师妹品鉴了下。”
姚姗儿怒道:“那不就是下药!”
谢翊无奈道:“师妹说是,就是吧。”
瞬间只见姚姗儿手中灵气汇聚,灵力逐渐成型,化作一把短刃。她将短刃抵在谢翊咽喉处,厉声说道:“我好心帮你,你竟敢暗算于我。”
“师妹,息怒。”谢翊试图去握她手腕,好让她把短刃移开。
见状,姚姗儿瞪了他一眼。他遂作罢,将手移开,乖乖放了下来。
此刻,姚姗儿很生气,亦很后悔。明明知道谢翊反派作为,竟不提防他,还屡次帮他。一定是她的善良与纵容,让他忘却了,自己的修为已远胜于他,叫他胆敢暗算自己。
今日必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谢翊道:“师妹心中有怒,此刻若要杀了我,我绝不会还手。”
姚姗儿回道:“你本就没有还手的可能。”
“那可不一定。”
“那便试试!”
“等……等一下……师妹先听我说。”谢翊匆忙解释道:“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师妹好。”
姚姗儿厉色道:“还想狡辩!”
“那师妹不妨容我狡辩一二,再做定夺。”谢翊再缓缓说道:“师妹既然觉得能制住我,想必也不怕我逃脱。那听我说几句,又有何妨?”
姚姗儿迟疑片刻,道:“你说,你到底想干嘛!”
谢翊并没有立即解释,指了指她手中的短刃,道:“师妹,不妨先把它拿开。”
姚姗儿没答应他的要求,怕他又耍诡计,冷声道:“就这样说。”
“我只是怕耗费师妹的灵力……”
姚姗儿打断他的话,催促道:“快说,你究竟想干嘛?”
他当即说道:“我是想救师妹。”
“救我?”姚姗儿眉头一皱,不信他所言,反问道:“我并未身处险境,何需你来救?”
“师妹身处的就是险境啊。”谢翊缓缓解释着:“其一,陈十灵所托之事极具危险,师妹若照办,必会身险险境。”
“你怎会知晓师尊吩咐我办的事?”姚姗儿纳闷,当时陈十灵明明封了他的听觉,他岂会知晓。
“我不知。”
姚姗儿疑惑地盯着他:“那你……”
她的话尚未问完,便被谢翊打断了。他解释道:“陈十灵只封了我的听觉,却未封我视觉。我虽听不见你们在说些什么,但却看得见。师妹几乎是将‘难办’二字写在了脸上。能让师妹有此神色,想必此事应极具危险。”
他说的句句在理,又十分符合情况。姚姗儿心道,当时就应该让师尊将他视觉也封了。不对,应将他赶出屋去。
见姚姗儿不说话,默认他的猜测,谢翊遂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师尊究竟要你去万剑宗做什么?”
姚姗儿没理会他的打探,催促道:“你说这是其一,那其二呢?”
“其二,万剑宗从不会无缘无故拿出资源来培养外宗弟子。能得其栽培者,必有利用价值。”谢翊提醒她道:“师妹,不妨好好想想,对万剑宗而言,你有什么价值?”
对万剑宗的价值?当初段红莲说,万剑宗之所以参与举办金阳大会是为了通天石。通天石?莫非是凌长空已经发现她知晓通天石的秘密了?
凌长空是想通过九境离幻阵窥探出修士心中的秘密,可当初谢翊及时将她带离九境离幻阵,她并没有说出有关通天石的任何信息啊。
应该没有吧?
当时从阵法中出来,她就对梦境中发生的一切记忆模糊。如今时隔多日,她更是无法完全确定当时的所见所闻与所述。她只隐约记得自己要去烈焰堂寻唐冉,可当时她并未进入到烈焰堂啊。
真的回忆不起来了。
或许不与通天石有关,与她身上的护身铃有关?这么厉害的法宝,难保万剑宗不想据为已有。
思索半天,姚姗儿道:“万一凌长空真的觉得我是可塑之才呢?”
谢翊说道:“你不了解凌长空。”
姚姗儿接着狡辩起来:“那还有沈湛云,他不也是要去万剑宗吗?难道他对万剑宗而言,也有价值?”
“对。”谢翊道:“他也有利用的价值。”
“……”
谢翊接着道:“其三。”
“还有其三?”
谢翊笑了笑,望着她的眼睛,特意说道:“师妹立过誓,要誓死追随于我,为我赴汤蹈火的。我若独自一人离去,岂不是叫师妹违背誓言,遭受天道惩罚。”
“……”
谢翊见她怒气已散去大半,遂抬手推了推她的手腕,将抵在自己咽喉处的短刃移开。
姚姗儿想了想,收回了灵力变幻出的短刃。而后坐直身子,轻描淡写说道:“誓言嘛,其实不过是随口说出的话。一阵风就吹散了,天道不会在意它。师兄嘛,也没必要当真。”
“随口说出的话……”谢翊失望,轻声重复着她的话:“不必当真吗?”
“今日师兄狡辩了这么多,我全当真的在为我考虑,就不与你计较。但我是不会与师兄同行的。”姚姗儿说着,当即命令他道:“停车,我要回仙客楼。”
谢翊倒也听从了她的话,意念一动,马车便停了下来。
姚姗儿立马推开车门。一瞧车外景色,两面环山,前方不远有一处依山而建的小村庄,屋舍稀疏,人烟寥寥。不过村庄人虽少,却一点都不宁静,吵闹骂喊声时时传来。
姚姗儿第一反应是,这里的村民不仅嗓门大脾气也大。第二反应才是,谢翊这是把自己带到了哪儿。
故而她并未立即下车,而是回头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谢翊回道。
听到这个回答,姚姗儿也懒得再与其废话,还是赶紧去遥山城仙客楼找凌长空要紧。
她遂下了马车,而后没有丝毫迟疑,御剑凌空而起。雷霆剑迅速向前行去,她回头看了一眼下空,只见谢翊也下了车,站于马车前,身影越来越渺小。
他没有追来,只目光追随着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云间。
他神色冷静,目光中没有一丝留恋与不舍,甚至嘴角还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因为他知道她会回来的。
他很笃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不出半日, 姚姗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他。
他难掩欣喜, 笑了笑。
但在姚姗儿眼里,他此刻的笑容是得意,是嘲笑。这让她本就憋着的怒火,霎时添了一把柴,一瞬间烧得更旺了。
她落地后,手持雷霆剑指向他,怒气冲冲质问道:“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要怎么回仙客楼?!”
“我也不知此地是何处。”谢翊不急不慢地说着:“我只记得在师妹昏睡的五日时间里, 我们过了三个传送阵。”
“你!”
姚姗儿只觉心口一堵, 难怪她方才找了半日,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原来她早已远离中州,而且还是经过了三个传送阵才来到的此地。还有她竟已昏睡了五日, 如此之久, 怕是凌长空早已离开仙客楼,返回万剑宗了。
“谢翊!”
雷霆剑上灵力汇聚, 剑身微颤,蓄势待发。
“师妹, 切勿动怒。”谢翊虽在安抚着她的情绪,但实则已是聚力做防备状。
见他防备, 姚姗儿心想, 接下来怕是真要与之交手了。这或许是她认识谢翊以来, 第一次与之面交手。
如今的她丝毫不慌,毕竟她的修为已高于谢翊,即便他会些魔道术法, 有傀儡相助,她也不怕。
“师妹,你冷静一下。前面就是凡人生活的村庄,师妹若是此刻动手,万一误伤他们,可就不太好了。”谢翊见她真的生气了,怕她真与自己动手,便想用凡人的生死来压她。
姚姗儿阴阳怪气说道:“你还会顾及凡人安危?”
“师妹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谢翊无辜道:“我只是修了点魔道功法,练了几个傀儡,怎么在师妹口中我好像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
姚姗儿道:“反正你可不是什么好人。”
“行吧,”谢翊并不生气,反倒故意说道:“既然师妹都这样说了,那待会动起手来,我可就不收敛了。若是误伤了几个凡人,正好收进阴魂幡里。”
“你!”姚姗儿只好收敛剑上灵力,无奈道:“我们换个地方打。”
“不换。”
“换!”
“不换。”
“你们两个是从哪冒出来的,在我们村口嚷嚷什么啊?!”
“我们村不欢迎人,你们两个从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姚姗儿只顾着跟谢翊生气,到未注意到前面村庄入口处何时多了两个壮汉。
此刻那两壮汉正冲二人喊着,话里的意思无非是叫他们赶紧走。
姚姗儿见状,赶紧收起了雷霆剑,怕剑威吓到凡人。
谢翊见姚姗儿收了剑,随之也收敛了灵力,不再防备着。
两壮汉又冲二人喊了好几声。见二人竟没有任何动静,便快步朝二人走来,继续呵斥他们离开。
“我们都盯你们半天了,一直站我们村口做什么!”
“快滚快滚,我们这儿不欢迎任何外人。”
姚姗儿不为所动,仔细盯着面前这二壮汉。他们眼神凶狠,面容狰狞,眉宇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这二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不像和善的凡人,反倒像是恶鬼。
更重要的是,他们一人手里拿着棍棒,一人手里握住菜刀,似乎若是她与谢翊此刻不离开此地,他们便要动手赶他们走。
她没有细想,只觉自己误入凡人村庄,不想恃强凌弱,不愿与他们动手,故而她对谢翊道:“走吧。”
谢翊却还是坚持道:“不走。”
这一回答当即惹怒了两壮汉,一人突然暴怒,挥动手中棍棒,朝谢翊砸去。
谢翊到没有直接反击,只是闪身避开。那人见状,再次挥棒而来。
姚姗儿看着那壮汉出手,心中暗自诧异,此人分明是凡人之躯,毫无灵力,身手却干净利落,出手快如疾风,力道刚猛过人。
实在奇怪。
她正想,另外一壮汉竟然提刀砍向她。姚姗儿到是没躲闪,直接以灵力控制住他的刀。
壮汉眼瞧菜刀突然动不了了,当下竟不是吃惊与慌张,而是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刀柄,再次发力,竟让那菜刀动了动。
姚姗儿大惊,诚然她只用了一丝灵力来牵制菜刀,但壮汉乃凡人之躯,就算他力量再大,这一丝灵力也足够了。
除非,他不是凡人那么简单!
姚姗儿便以那一丝灵力为引,让它们爬过菜刀,缠绕住壮汉的手腕,而后如细针般刺破他腕间血管。
灵力一进入壮汉身体,她顿时一惊,此人经脉之中竟有一缕极淡的怨气。怨气藏于他血脉之中,如黑蛇一般。
难怪他出手如此蛮横,神色狠厉,原是这股怨气在暗中作祟。
姚姗儿撤回灵力,旋即打落他手中的菜刀,一道灵力威压瞬间压得壮汉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她当即对谢翊说道:“师兄,此人体内有怨气。”
谢翊听罢,不再与另一壮汉继续纠缠,而是一道灵力下去,将他打晕在地。他回道:“师妹终于发现了。”
终于?姚姗儿愣了一下,而后问道:“师兄,莫不是早已发现他们不对劲了。”
谢翊点点头,旋即走到姚姗儿身旁,一道灵力挥出,便将她控制的那名壮汉也打晕了,他再道:“正因如此,我才会带师妹来到此地。”
说罢,他半蹲在壮汉身测,手掌悬在他的眉心,掌中盘旋着一股力量。
“你在做什么?”姚姗儿问他。
谢翊没有回应,只见一缕黑气夹杂着哀怨声从壮汉眉心渗出,如丝线般缠绕聚集在他的掌心。
谢翊起身,掌中掌控着那缕黑气,而后取出阴魂幡,欲将那缕怨气放入魂幡中。
姚姗儿瞬间领悟到他在做什么了,他是要收集壮汉体内的怨气。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收集怨气,她岂会让他得逞。
只见一道灵光跃至谢翊掌心,瞬间将那缕怨气包裹住,而后她当即握拳一捏,控制的灵力便将怨气攥住捏散。
“师妹?”看着掌中怨气消散殆尽,谢翊诧异地望向姚姗儿,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在帮师兄改邪归正啊。”姚姗儿语气无辜回道。
谢翊表情无奈,没理她,转而去取另一个壮汉体内的怨气。只是另一缕怨气在他取出的一瞬间,甚至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它蕴含的力量,便被姚姗儿瞬间击散了。
谢翊有些生气,说道:“姚姗儿!”
“怎么了?师兄。”姚姗儿语气无辜,神色却严肃。
谢翊起身,一时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无可奈何道:“别再闹了。”
“闹?”姚姗儿说道:“我可没在闹,我在驱魔除邪呐。”
谢翊叹了口气,想了想,忽然取出一枚玉简,只见玉简光芒一闪,空中便出现一副巨大的地图影像。
姚姗儿不明他是何意,但还是认真看着地图,她觉得此地图靠近中心的那片广袤区域很像中州。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见谢翊指着那片区域,说道:“这里就是中州。这,这,还有这,这三个传送阵,就是我们经过的传送阵。师妹不是要回中州去万剑宗吗?持此玉简,按我方才所说传送阵返回,应很快就能回到中州。”
他说罢,大手一挥,地图影像瞬间消失。随后他将玉简递给姚姗儿,催促道:“事不宜迟,师妹快走吧。”
姚姗儿却并未收他那玉简,双手环胸,说道:“不着急。师兄不是觉得万剑宗会对我不利吗?我想了想,觉得师兄的话有几分道理。所以我决定暂时不去万剑宗了,静观其变几日再说。”
姚姗儿心道,谢翊这么着急催她走,可见这个山村定然不止这两名壮汉体内有怨气,他肯定是想把这里的怨气都收集起来,炼化为已用,好提升自己魔道修为。
休想!
谢翊道:“师妹,不妨先回到中州再静观其变。”
“不,不。我还是留下来陪着师兄吧。”姚姗儿道:“毕竟我立过誓的,要追随师兄的哦。”
姚姗儿说罢,便去查看那两名壮汉的情况。她也不管谢翊答应不答应,反正这个村子的怨气那驱定了。
谢翊见状,没再说什么,默默收起手中的玉简。只是他眉眼却带着笑意,这一招果然有用。就是要损失些垂手可得的怨气,实在有些可惜。
姚姗儿在那两名壮汉身上没有再探查出任何怨气,想来谢翊方才已将它们全部驱除。这两名壮汉被怨气侵蚀得还不算严重,应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姚姗儿探查完毕,便弄醒了二人。二人醒来后,看到姚姗儿与谢翊的衣着打扮,一眼便知他们不是普通人,遂恭敬行礼道:“见过两位仙长。”
愿气驱除,二人眉眼神色柔和很多,方才那副凶狠劲荡然无存。其中一人,挠挠后脑勺,嘀咕着:“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
姚姗儿等他们缓和好了,方才问他们:“你们这个村子叫什么?”
“邵阳村。”其中一人回道说。
姚姗儿再问道:“我们路过此地,想去你们村子借个宿,不知可方便?”
壮汉惊讶问道:“仙长是要住进我们村?”
“不欢迎吗?”姚姗儿的语气带有几分威胁的意味。她想起方才这两名壮汉的话,他们的村子不欢迎外人。可是他们村子有怨气存在,她是非进不可。如果他们拒绝的话,她可就要硬闯了。
“不,不是,……欢迎,我们特别欢迎。”壮汉说道:“还从来没有仙长来过我们村子,我们就是太高兴了。啊,仙长,快,快请。”
那壮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姚姗儿与谢翊去他们的村子。
姚姗儿先走一步,见谢翊跟来,她道:“师兄,你马车不要了啊。”
谢翊回头看了眼马车,准备去牵马。一壮汉见状,眼疾手快,先一步跑到马车旁,牵起马绳,道:“仙长,我来,我来牵。”
谢翊道了一声“多谢”,便快步跟上姚姗儿。
那牵马壮汉跟在二人后面,小声对同伴说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还有仙长做客我们村。小猛啊,你讲,仙长会不会赏我们些灵丹妙药啊。”
“大岩哥,我觉得你刚刚有句话说的不对?”
大岩问他:“哪句话啊?”
“你说,我们村从没有仙长来过。”小猛挠挠头,说:“我小时候,听我奶说,我们村以前有仙长来过的。”
大岩道:“你奶说的,你奶见过仙长啊?”
“没见过。”小猛摇摇头:“我奶也是听她奶说的。”
“所以啊,你奶这话就是哄小孩子的。不过啊,你以后倒是真的可以跟你孙子说,你见过仙人了。”大岩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再道:“我也可以跟我孙子这么说。”
小猛却道:“可是村里老人都是这么说的,我们村以前有仙人来过。而且邵阳山上那块石碑就是仙人为我们立的。”
“他们啊,都是骗我们的,他们根本没见过仙人。不过今日啊,我们到是见到了。”
他二人在后面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即便真的很小,姚姗儿也能听得见。
她突然问谢翊道:“你怎么看?”
“什么?”谢翊不明。
“这邵阳村以前有仙人来过啊,”姚姗儿问道:“你觉得有这么回事吗?”
“多半没有。”谢翊道。
姚姗儿问:“何以见得?”
谢翊解释道:“他们方才说这邵阳村附近的山上有块石碑乃仙人所立,可我早已用神识探查过周边山脉,并未发现任何特别之处。”
“是吗?”姚姗儿却道:“我不认为。”
谢翊问道:“何以见得?”
“我也说不清,”姚姗儿回:“只是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好奇怪,姚姗儿走近邵阳村,竟隐约有种熟悉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前方万剑宗护山大阵灵光流转, 阵中白玉灵石铸就的仙殿巍然耸立。冷冽的剑意笼罩着整个宗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望而却步。
往日凌长空从不觉得回到万剑宗是件可怕的事情, 可今日他却驻足于大阵外,迟迟不敢入宗。
只因他弄丢了姚姗儿,丢失了通天石的线索。
事情发生之后,他已让凌显带沈湛云先行一步回到万剑宗,而自己则迅速去追踪姚姗儿与谢翊。
可他找寻多日也未找到二人行踪,事到如今,他已不知该如何向宗门交差。
直到有同门师弟离宗时, 看见了他, 提醒他道:“凌师兄,你为何迟迟不入宗门啊?我听陆师弟说,宗主与长老他们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知道了。”凌长空知道逃避不是办法,他长舒一口气, 给了自己一些正面暗示, 方才进入万剑宗。
万剑宗问剑堂内,除了孙一礼外, 宁宗主与四位长老皆已齐聚在此。
在听完凌长空的汇报后,严长老觉得荒唐, 说道:“长空啊长空,你觉得这合理吗?你堂堂一个元婴修士, 再不济, 也不能被一个金丹小儿给弄晕了吧。”
“宗主、长老赎罪, 是弟子一时疏忽。未免她察觉出端倪,才假意与之结交,没想到此女竟心生诡计, 换了弟子的茶水。弟子误饮后,方才失去了意识。”
凌长空小心翼翼地为自己辩解着。他不敢坦白是谢翊在酒水中做了手脚,便将一切责任推到了姚姗儿身上。
严长老目光一凛,问道:“这么说来,她早已发现你此番带她回万剑宗的真正目的了?”
“弟子猜想是的。”凌长空道:“此女看似简单,实则心思颇多。弟子本以为她已忘记在九境离幻阵中所经历之事,如今想来,怕是假装忘记,好叫弟子……”
“行了,这种为自己开脱的话,就没必要说了。”
宁宗主打断了凌长空的话,厉声严肃道:“凌长空,你可知追踪通天石下落,对我们万剑宗何等重要!宗门是看重你信任你,才将这件事交给你去办的。这么简单的事,你竟然给办砸了!”
凌长空当即回答:“宗主恕罪,弟子会不遗余力寻找通天石下落。”
一旁的严长老,趁机添油加醋道:“长空啊,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通天石那可是仙宝,仙宝下落本就难寻。我们有天衍宗相助,帮忙推演了多年,方才得知它在西南地境,落在一金丹修士手里。现如今你让那金丹女子逃走了,她怕是会躲起来。茫茫人海,你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严长老此言差矣,那女子不过金丹修为,即便躲起来,以我万剑宗的实力与人脉,想找到她并不难。”
这说话之人乃白依山,此人既是万剑宗长老,更是凌长空的师尊,自然会帮向凌长空说话。
严长老反驳道:“找?找一年也是找,找十年也是找,找百年也是找。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有那么多的时间吗?临仙殿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吗?”
白依山道:“严长老这样说,可就是蠢了些啊。”
严长老莫名被骂,十分生气,怒道:“白依山,你凭什么说我蠢!”
白依山不以为然,回道:“天衍宗推演不出通天石的去向,还能推演不出那金丹小辈的藏身之所吗?”
“哼!”严长老见争辩不过白依山,便又将矛头转移到凌长空身上,他故意说道:“长空啊,你瞧你办得这事。我听人说,你返回中州不先带人回宗门,反倒去了酒楼喝酒。你太大意了啊,你早点把人带回来不就没这档子事了吗?”
听到此话,宁宗主愈发愤怒,问道:“竟有此事?”
凌长空不敢隐瞒,立马认错道:“弟子知错,请掌门责罚。”
“宗主,现如今首要之事,是找回那金丹女子。”白依山护弟子心切,道:“至于处罚长空一事,等找回那女子,再议也不迟。”
宁宗主并未理会白依山的话,肃声道:“凌长空玩忽职守,办事不利,罚剑刑十下。余下惩罚,待找回那姚姓女子再做定夺。”
白依山当即道:“宗主,剑刑是不是太重了些?”
严长老与之同时说道:“宗主,剑罚未免轻了些。”
宁宗主并未理会二人,盯着凌长空,问他:“长空,你对这惩罚可有异议?”
“多谢宗主开恩,弟子甘愿受罚。”凌长空跪于殿前,倒是真心感谢宁宗主。毕竟他丢失的可是关于通天石的线索,十下剑刑是他应受的。
可说到底,那可是剑刑,十道剑气穿体而过。他虽能扛得住,但剑气对身体的伤害,怕是会让他元气大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恢复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自成为万剑宗弟子以来,他从未被当众处罚过。从未!
他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低着头目光冰冷如霜,皆是因为谢翊与姚灵才害得他要当众接受处罚。
皆是因为他们!
“行了,你先起来吧。”宁宗主见他认错态度尚可,当着白依山的面,也不想继续为难他。
见宁宗主怒火渐消,白依山当即转移话题,问道:“宗主,此番长空从西南地境还带回来了一个小辈。那小辈我瞧过了,资质不错,会些冰系水系术法,宗主您觉得应将他安排跟在哪位长老身边修行?”
“本来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带回来的一个小辈,怎么白长老竟还上起心来了?”严长老故意挤兑他。
白依山一听,当即送了严长老一个冷眼。
严长老无所畏惧,继续说道:“更何况,我宗素来以剑法闻名,可没有哪位长老擅长什么冰系术法。鲁长老,你擅长冰系术法吗?”
默默不做声的鲁长老,突然被提到,只好回应道:“鲁某不擅长,除剑法外,鲁某最多会点火系法术。与冰系法术正好相克。”
严长老又问道:“秦长老,你呢?会冰系法术吗?你那还缺不缺弟子啊?”
秦长老摆摆手:“我近来新收了两名小辈,已无法分心再指导旁人。”
严长老一听,立马看向白依山,道:“那这样看来,那名小辈就只能交由白长老指点了。反正他也是你的人带回来的,由你指导合情合理啊。”
宁宗主顺势看向白依山。
白依山遂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指导。正好,我也想借此看看西南地境那些修士的天赋如何。”
宁宗主与众长老甚至未过问沈湛云姓名,师出何宗派,便将其安排好了去向。
之后,宁宗主命鲁长老去往天衍宗一趟,请他们帮忙推算一下姚姗儿动向。随后,便遣退了众人。
凌长空与白依山一同离开的问剑堂,刚一离开,便听得宗派上空传音而来:
“本宗白长老座下弟子凌长空玩忽职守,办事不利,定罚剑刑十下,于明日辰时于问剑堂前执行。特此昭示,以儆效尤。”
这声音虽做了伪装,但白依山还是立马辨认出它出自严长老之口。严长老即是宗门长老,更是执法长老,素来与白依山不对付。如今抓到凌长空错处,他恨不得立马昭告宗门。
“这老东西,罚就罚了,非得大张旗鼓的在宗门嚷嚷。看我以后怎么治他!”
白依山冲着上空发完牢骚,又立马对凌长空道:“长空,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万剑宗要追踪一个金丹小辈还是很容易的。只要尽快找回她,宗主也不会记得后续对你的处罚。”
“此番的确是我办事不利,宗主理应责罚。”凌长空回道。
白依山语重心长说道:“你啊,就是太顺了,才会缺些心眼。经历这事也好,以后凡是留个心眼,莫要让人再算计了。”
“弟子谨记。”凌长空不禁再次捏紧拳头。
严长老的处罚公告一连说了三次,待他还要说第四次的时候,白依山忍不了了,恼道:“老东西,还没完没了是吧。”
他说罢,身影一闪,便从凌长空眼前消失了。
严长老的第四遍处罚公告最终只念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了。
凌长空知晓,那是被他师尊制止了。
可第四遍处罚公告没说完又怎样,前三遍公告已经让整个宗门都知道他凌长空要被宗门处罚了。明日怕是会有不少师兄弟来看他的笑话吧。
一切都怪凌落!当初就应让他死在赤焰门!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顾念那一点兄弟情谊,真是愚蠢又可笑!
凌长空整理了许久,方才整理好情绪,而后他去找了孙一礼。他找孙一礼并非为了寻找姚姗儿下落,而是有一事想去询问清楚。
孙一礼对宗门执着寻找通天石一事并不关心,故而见凌长空到来,他一开口便是:“要找通天石,别来找我。”
凌长空赶紧说道:“孙长老误会了,我不是为了通天石而来。我是有一事想请教长老。”
“何事?”孙一礼道:“若是剑法,我可指导不了你,你去找你师尊即可。若是阵法上的问题,我到是可以与你说道说道。”
“不是剑法,也不是阵法。”凌长空道:“是法器。”
孙一礼略有好奇,问:“是何法器?”
“伪仙宝。”凌长空不确定说着:“孙长老,我似乎在一个金丹修士身上发现了伪仙宝。”
“不可能!”孙一礼武断道:“金丹修士哪能驾驭得了伪仙宝,你肯定是看错了。”
凌长空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他解释道:“可是我观那人法宝的灵力运转方式与先祖的山河印极为相似。弟子怎么看,都觉得那是件伪仙宝。”
“哦?”孙一礼随口问道:“那你就跟我说说你口中的伪仙宝长什么样?有什么威能?”
凌长空说道:“是个铃铛。”
只见孙一礼身体一滞,再也无心继续研究他的法阵,当即问道:“是什么样的铃铛?”
凌长空见他如此反应,倒也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领悟到,孙一礼如此反应便说明他的判断是对的,那铃铛就是伪仙宝。他继续道:“没有灵力催动时,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金色铃铛,大约这么大。”
凌长空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孙一礼立马追问道:“那灵力催动之后呢?”
“灵力催动后,金铃会骤然变大,其上有金光流转。至于威能……弟子见得最多的是它的防御能力,不容小觑。哦,对了,那铃铛似乎还能引动一条灵兽身上的法阵。”
凌长空刚说完,便听得孙一礼激动说着:“是它?是它。竟然是她!”
除了在阵法上有了新的领悟外,凌长空从未见过孙一礼如此激动过。
他遂好奇询问道:“长老可是知道那铃铛究竟是何物?”
孙一礼却突然警惕,收敛了情绪,没有回答凌长空的问题,反而严肃问他:“关于金铃之事,你还向何人提起过?”
凌长空回道:“弟子还未来得及与旁人说过。”
孙长老再问道:“宗主,还有你师尊呢?他们可知道?”
“弟子未曾告诉过他们。”
“当真?”孙一礼眼神质疑。
凌长空遂坦诚道:“弟子丢失通天石下落,已是大错。故而方才在问剑堂,不敢向宗主禀明伪仙宝一事。若是让宗主知晓那金丹女修身上还有此物,弟子只怕宗主会更加动怒。所以弟子才来问问长老您。”
“你做的很对。”孙一礼说道:“伪仙宝一事,既然你没有对旁人说起过,以后也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
凌长空应道:“弟子谨记。”
即便孙一礼不这么要求他,他也不敢再跟宗门汇报伪仙宝一事,否则他弄丢的可就是仙宝与伪仙宝两大法器了。
只是孙一礼连仙宝通天石都不感兴趣,今日竟对一金铃来了兴致,实在叫他奇怪。
“长老,那金铃……”
他还想再打听一下那金铃的来历,可话未说完,便被孙一礼打断了。
“你说的那女修叫什么?”
凌长空回答:“原是叫姚姗儿,参与金阳大会时,自称姚灵。但弟子以为,这或许都只是她的化名。至于她的真名,弟子未曾过问过。”
孙一礼点点头,再问道:“她如今是何修为?”
凌长空回:“已金丹圆满,结婴指日可待。”
只见孙一礼神色一变,低声说着:“她竟只有金丹修为?”
凌长空觉得奇怪,他竟在孙一礼的语气中听出了惋惜,而非诧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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