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暴君的前妻(11)
屈承南一定要弄死徐惠。
……
屈承南以为自己踏入婚姻的殿堂,他和徐惠好好过日子,未来事业有岳家扶持,人生不说一路顺遂,但总归会好过一点。
他不知道,这是他迈入的另一层地狱,是他人生的新篇章。
婚后不到一年,徐惠就为他了诞下一对龙凤双胞胎,这是他们屈家的长孙。
是一儿一女,两个金环。
屈承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的人生终于还算春风得意了一回。
屈少庸和屈夫人更是喜出望外,那时屈家最热闹的时候,一家人在医院里围着徐惠和两个孩子说笑。
屈少庸亲自为两个孙子取名。
屈知阁,屈知玺。
本以为是幸福人生的开端,却不想徐惠就是个活阎王。
徐大道简直生了个恶魔。
这个女人,仗着自己家里正得势,嚣张跋扈,目无王法,简直把德伦当成了自家的转盘。
那天夜晚,从铂骊公馆徐小姐的包厢内拖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应生。
屈承南到的时候,人还在医院抢救。
除了令人咂舌的暴力行为,赌和毒,没有一个不沾的,他不懂徐家培养出这么丢人现眼的女儿要做什么,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人人都知道屈议员的夫人是一位嚣张跋扈毫无教养的女人。
自从徐惠进了他家门,两个人的争吵就没停过,一整栋房子都要被烧起来,徐惠又是个脾气硬的,有一回差点跑到院里开车闯死屈承南。
那天,有一场政界聚会,徐惠在场,与德伦的夫人小姐们谈笑风生。
屈承南是后到的,他阴沉着脸进来。
为什么后到——这个该死的徐惠在外惹了事,他给她处理烂摊子到现在!
屈承南直接叫了她:“徐惠。你过来。”
夫妻两个到角落里,顶头的水晶灯照不到他们。
徐惠抬手高贵的手指,点了点丈夫的锁骨的位置:“你又要做什么?大晚上的也要来训我?”
屈承南一把打掉徐惠华美的手:“你自己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徐惠却表现出不耐烦,“屈承南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屈承南深吸一口气:“你无话可说,好啊,就非要我给你列罪状,是吧。”
“徐惠,你是疯了吗?你知不道我现在正是选举的关键阶段,别人家的夫人都恨不得在家老老实实相夫教子,你倒好了,和你那帮不三不四的姐妹聚众吸/毒,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我混得太好了!”
徐惠眉眼愠怒。
屈承南气头正盛,他恨不得骂得徐惠羞愧而死:“徐惠你丢不丢人?你还要脸吗?你们徐家的家教就是这样吗?你爸竟然教出这么没品的女儿?除了我,谁能看上你?除了瞎了眼的我,你还能攀得上谁!”
徐惠脸色瞬间狠厉起来,不过考虑到这是宴会,她又舒展了一些。
“你不想管我了?好呀,你不管我,外面有的是男人想要我呢,我三叔也不会不管我,我缺你呢?”
徐惠又近一步,美艳的五官充满了傲气与凌厉:“你不管我,我就给媒体曝光你做的那些勾当,大不了我们就一起死。”
她又用那根手指指着屈承南的胸口:“反倒是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你干的脏事还少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训我质问我?我还有我爸爸我三叔管我,你呢?”
徐惠笑了:“你都没人要——爸爸还是心软,要是我儿子出生有六根手指,那我就剁了那多余的一根,省得他现在活的不伦不类!你比泽亭哥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里!”
屈承南听到屈泽亭这个名字,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气得扭曲了,握紧拳头咔咔作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徐惠将手中的康帝一饮而尽,“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屈承南被深深刺痛了,他拉住徐惠的手:“你不许走!”
啪!啪!
徐惠当着所有人的面,辉煌的水晶灯下,甩给屈承南两个大耳刮子。
全场惊呆,哗然声一片。
“屈承南你脑子没病吧!你凭什么碰我!”
徐惠不顾所有人的震惊的目光,仍然指着屈承南鼻子大骂,竟然打了这两下,还不解气,扬起手来又要打,谁曾想却被人用蛮力制衡住,转头一看是阴鸷的牧恒田,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徐惠捏碎。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牧恒田!”
“你在动他一下。”
屈泽亭原本在远处,他听了动静,匆匆赶来,企图将徐惠从牧恒田手中救出来。
“恒田,你先松手!”
“惠!你也别闹了!”
牧恒田松开手,徐惠踉跄了一下,屈泽亭稳稳扶住她的腰肢。
徐小姐揉着吃痛的手腕,直接无视了屈泽亭,她指着屈承南破口大骂。
“屈承南!你算个什么东西来教育我!你个低贱的臭银环!”
“行了徐惠!你没完了!”贝律恩看不下去了,他严肃开口道。
白笠听得一阵心惊肉跳,赶紧上前拉住屈承南的胳膊,想把他拉走。
事到如此,除了当事人和当事人的朋友,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屈承南赤红着眼睛,胸口起伏,转动眼球,看看徐惠,又看看屈泽亭。
看看徐惠,看看屈泽亭。
“徐,惠——”
屈承南在濒临癫狂时悬崖勒马,没当场和徐惠动手。
他坐在宴会厅外的台阶上,思绪依然在刚才的屈辱场景里收不回来,他睁着通红的眼睛,眼泪不住下流。
徐小姐下手毒辣阴狠,当属怪力神通,两个大耳光抽下来,直接打爆了屈承南脸上的毛细血管,不仅左脸迅速起了醒目通红的巴掌印,还带着出了可怖的血痕。
牧恒田心疼得不行,用冰袋给他敷着,“她不是在家也这么打你?”
屈承南握紧拳头,要被泪水淹没。
牧恒田急迫道:“说啊。”
屈承南怨恨地看着牧恒田,豆大的眼泪落下来:“你干什么吼我!”
牧恒田:“和她离婚吧,孩子我们来带,有我在,他们家拿不到孩子的抚养权。”
屈承南打掉他的冰袋,用手指着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和徐惠没区别,我凭什么选择你!”
牧恒田:“你就那么割舍不下徐家的权力吗?这种权力,我也可以给你。”
屈承南盯着他:“什么叫我割舍不下?牧恒田你扪心自问,我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娶了她?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是你毁了我!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地结了婚!挑都没有挑!不然我未来的伴侣肯定比徐惠的家世还要好!如果不是你!我会比现在体面一百倍一万倍!”
牧恒田:“我……”
屈承南说你去死吧。
他直接推开了牧恒田,站起身走了,他回到了自己在芙城的家,是另一套别墅。
周念没参加这场晚会,因此对今晚的爆炸性新闻并不知情。
屈承南气冲冲地推门进来,周念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脸上的印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你脸怎么了?”
屈承南指着门,冷着脸:“你也走。”
周念看他脸色那么明显的红,他有些急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谁打你了?”
屈承南转身使劲推了他一把,“出去!都出去!你凭什么赖在我家!”
他一脚把周念踹出了门。
月明星稀,夜风很冷,周念在院子里看到了牧恒田。
德伦上层的圈子就那么几家,金钱充沛的日子过得无聊且无趣,一旦有点新鲜事大概就传遍了。
三天后,屈家在橡园里按时准备了家宴,屈承南就是再不想见徐惠,也得出面了。
这顿饭吃得憋屈。
他的儿子屈知阁被他的父亲屈少庸抱在腿上,一口一口亲自喂,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女儿呢,则是被他的大嫂盛媛抱在腿上喂饭。
盛媛出身裂空州显赫家族,人温柔得像水一样,只是和屈泽亭结婚那么多年,一直无所出,所以母爱泛滥,对屈承南的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甚至比徐惠都要称职。
对于那天宴会上闹出来的事情,屈少庸没讲什么,倒是屈泽亭,温声地批评了几句。
“没有下次了,惠。”
大家照常吃菜,没有任何人有异色,没有人对屈承南的脸表现出关心。
徐惠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扒拉米饭,敷衍地嗯了一声。
屈承南看着这一幕,蓦地冷笑起来:“这么多年,大哥还是爱管教人,但你竟然敢管教徐惠,不怕被她哪天暴怒杀了你吗?把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一时间,饭桌上的人都有了异色,纷纷抬眼看屈承南。
徐惠啪的一声撂下筷子:“你什么意思?你又发什么疯?”
屈承南转身将盛媛怀里的女儿抱到自己腿上,对她说:“大嫂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嗯?”
盛媛脸色一僵,刚想作答,屈泽亭便蹙眉说:“你嫂子她身体不好,我们暂时还不想要。”
屈承南:“不想要的话怎么对别人家的孩子一个劲儿示好?嗯?不是不想要吧?”
屈承南轻轻捂住屈知玺的耳朵,对徐惠轻飘飘地说:“当着女儿的面和我吵,你也配做妈妈。”
徐惠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晚上回到家里,徐惠抄起一件古董砸在地上。
“你脑子没病吧屈承南!”
屈承南一巴掌把妻子重重扇倒在地,徐惠尖叫着说你敢打我!!
屈承南指着他骂:“徐惠你这个臭婊子!破鞋!你哪里来的脸和我对峙?啊!”
徐惠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他:“屈承南!你也好意思说我??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婊子?!谁才是破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牧恒田的那点子破事!!小心全给你抖搂出去!!!”
屈承南睁大眼睛,你听谁胡说的?!
徐惠暴怒到了极点,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向厨房。
屈承南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喊她的名字,非要跟徐惠掰扯个清清楚楚。
徐惠气急败坏,竟然直接跑去厨房,抄起菜刀来,冲出来对着屈承南砍下去。
牧恒田推开病房的门,屈承南还在睡。
徐惠这女人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阴毒,拿起菜刀下的是死手。
要不是屈承南反应快,人头都要落地了。
牧恒田拉过他的手,轻轻翻了一下,露出白皙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条细长的疤痕。
他以前就想问了,为什么这里突然多了一条疤?
在国外九个多月,也依然那么痛苦吗?
不多时,屈承南醒了,他望着天花板,没多时便面无表情地盯着牧恒田:“因为你,你知道徐惠怎么说我吗?”
“婊子,破鞋。”
屈承南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起伏,连吐出来的气息都是凉的。
“这些,全都是因为你。”
牧恒田眉目深沉,握紧了拳头。
他没有说话,只弯下腰,抚摸屈承南的头发,他想说没关系,我帮你教训她,只是还没等这句话说出口,屈承南冷冷地盯着他,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牧恒田什么也没说,俯身亲了他的额头。
两天后,徐惠与姐妹外出途中遭遇车祸,左腿粉碎性骨折,落下了永久性残疾,同时把她的两个好姐妹也带下了地狱。
徐惠不能死,屈承南放不下徐家的权利,他最近要选举。
病房里,屈承南捏起他的下巴,面无表情,狠狠甩开:“别以为我会感谢你。”
牧恒田蹲在地上为他穿鞋:“没关系,这是我自愿的。”
牧恒田自愿为屈承南献出自己的一切。
徐惠下手太狠,给他留下了一道贯穿胸口的疤,牧恒田不敢看,只紧紧地抱住他,也不让他低头看。
屈承南刚出院,身上的砍伤还没好全,但是他并不老实,某天深夜里,他在别墅里喝酒,还是白的,一口闷下去的一杯,喝了好几杯。
这是医生明令禁止的,吓得刚回来的牧恒田大喊了一声。
屈承南听见别人吼他,瞬间就炸了。
“牧恒田你又要疯啊!”
“屈承南你要疯啊!”
牧恒田一把他的七十度的白酒夺过来,连带着酒杯也抢了。
屈承南真的喝多了,他酒量好,但一旦喝醉了就爱发脾气,以往在外,牧恒田和周念总要有一个跟在他身边,为的就是不让他多喝。
现在他身体不好,更不能喝了。
他对着牧恒田又打又踹:“牧恒田你能耐!你敢骂我!”
牧恒田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搬到屋里,好好安抚了一顿,才让他静下来,又喂着喝了醒酒茶。
屈承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合着眼,落下一层乌黑浓密的眼睫,微微蹭着眼下的痣。
徐惠看不上他,是徐惠眼瞎。
牧恒田这么想。
前些日子,为了做掉竞争对手背后的金主,屈承南制造了一场事故,闹出了七条人命,事故发生地正巧就是那个金主名下的商场,这下,对手名誉崩塌,再也没人能阻拦他了。
想起那七条人命,想起他们的家人的撕心裂肺。
牧恒田深沉地凝视着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权力呢?这明明不是好东西。”
屈承南听了,明显的拧了下漂亮的长眉,他抱紧了被子蜷缩起来,护住了腹部的位置,这样舒服了多了。
“……你知道吗,有一句诗,我最喜欢了。”
“杜甫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你竟然忘了你个大贱人!”
牧恒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我记得,你说得每句话我都记得。”
屈承南冷哼一声:“我看啊,你是根本就不懂我,所以才会问这个问题吧?”
从出生起,一张银环检测报告单,就注定了,屈承南比别人低了一等,屈承南的路要比别人更难走。
放眼德伦乃至合议国的上流社会,找不出第二个银环,也找不出第二个银环的州长。
除了贝家那几个,但因为贝兆龙是铜环,贝鸿明贝雨濛不是金环也情有可原。
屈承南不是,他的父母都是金环。
金环掌控着世界上金字塔尖的那部分资源。
他们之间有着自成一派的圈层,他们内部消化,联姻、生子、再联姻,以此传承他们高贵的血统,以及那些可以撬动世界的财产、地位、权力。
如果有不速之客闯进他们的圈层,不出意外就会受到他们的嗤笑与蔑视。
看看贝兆龙,当初在崛起的路上碰了多少壁,不就是因为他是铜环。
所以才在成功之后娶了个金环小姐为妻,让自己的血脉得以优化,最后生出了贝律恩来。
他屈承南的来到根本就是个意外。
那时,屈少庸工作繁忙,根本没有再生一个的想法。
就连刚刚怀上时,家庭医生就以屈母身体不好为由,建议打掉他。
人生最可耻的,无过于卑贱。
人生最可悲的,无过于贫穷。
卑贱与贫穷。
羞耻与悲哀。
承受过,感受过。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说:“我要站在风起云涌的山顶,理所应当地蔑视所有人。”
我要做规则的制定者。
屈承南蓦地从床上坐起来,狠狠地抓着牧恒田的金环说:“我要让全世界的金环!弯下腰来讲话,低下头来做人!”
说完,屈承南便抱着牧恒田大笑不止,笑得胸腔都抽搐:“我说的对不对!牧恒田你说话呀!”
牧恒田深深地望着他。
当屈承南说出这句话时,他就明白了,在未来,还会有很多人命成为这条路上的垫脚石。
但屈承南不在乎,他视人命如草芥,那又怎么样?人们难道就好好待他了吗?
牧恒田这个局外人该在乎吗?
屈承南又躺回去,抱着被子蜷缩起来,碎碎念道:“唉……我要当州长、不…该是总理事,德伦的州长算什么,要做就做到登峰造极……”
“这么想的,又不止我一个……你凭什么说我……”
陈棣、沈馥、林肃川、李景昼、……哪个不是野心比呼吸先露出来的狠角色。
牧恒田深深叹了口气。
屈承南为什么喝酒,是因为前段时间屈泽亭宣布要参加议会选举,争夺领袖席位。
而另一个候选人,就是屈承南。
屈承南和屈泽亭竞争同一个席位。
消息一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亲兄弟夺权,家族内部竞争,这在德伦政坛上闻所未闻,前所未见,所有人都在看这场热闹。
就看谁胜谁负,花落谁家。
可屈家站得是屈泽亭。
蓝天白云,碧绿草地无限延伸,屈泽亭一杆入洞。
“大伯!”
两声清脆的叫声,让屈泽亭转过头去看,他看到两个小孩朝他一蹦一跳跑过来。
他露出笑容,将手套摘下来,连带着球杆一起交给球童,蹲下抱起两个屈知阁屈知玺两个小萝卜头,一边亲一个。
“小阁小玺又变重了哦,大伯都要抱不动了——”
“才不会呢,妈妈说了,大伯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能抱不起来我和妹妹呢?”
太阳热烈,阳光直直地扑洒在草地上,照晕了一切。
徐惠对孩子们温柔道:“你们该管大伯叫爸爸。”
屈承南站在远处的槐树下,阴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没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但看到的,已经够真实了。
他看着两个孩子与屈泽亭越来越相像的脸。
看着徐惠对屈泽亭露出真挚的笑容。
看着爸爸妈妈对屈泽亭露出欣喜而满意的笑。
屈承南转过身,独自离开了。
当天晚上,秘书为他送来了一份密封的报告——
是屈知阁屈知玺与屈泽亭的亲子检测报告,报告显示,两个孩子与屈泽亭是生物意义上的亲子关系。
大嫂没有生育能力,屈泽亭既想要后代,又放不下盛家家的势力,于是和徐惠滚到了一起。
徐惠怀孕了,可她怎么甘心给人做小,徐家更不会放过屈泽亭,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想要保住他们的大儿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屈承南成为那个接盘侠。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母亲极力撮合他与徐惠。
父母那么疼爱两个孩子,原来那是她最亲爱的大儿子的骨血啊。
而婚后,徐惠依然同屈泽亭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牧恒田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呢,便走过去,弯腰俯身,凑近,让他们之间只剩下分毫的距离,彼此感受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他温柔道:“怎么了,少爷?”
屈承南冷冷地同他对视,一巴掌将他脸打偏。
夜深寂静时刻,屈承南点火烧掉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火光与蒙蒙夜色相互交叠,闪烁映照他面无表情的面庞。
“恶心,都恶心。”
“想让我丢人,想让我死。”
“门都没有。”
第二天,在德伦大厦的大门口,有一个男的一直在大厅里吵闹,说是要找赵议员谈判。
秘书凑到耳边说,这个男人叫张昊,是赵议员所在选区项目下的一位经理负责人,因为在市政厅讨不到项目工程款,所以来找选区的赵议员陈情,但赵议员嫌他烦,不见他。
“嗯?”
出于政客的杰出敏锐力,屈承南叫秘书把张昊的资料拿给自己看。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屈承南只一眼,便在车辆一栏,认出了那个车牌号。
当初在他回到橡园的大马路上,把他撞倒并且逃逸的那辆车的车牌号。
“把张昊请上来,我在天台等他。”屈承南对周念说。
他脸上没什么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将那几张资料丢进碎纸机,碎纸机簌簌运作,很快吐出来一条条纸屑。
德伦大厦有89层楼高,不比保利湾大厦的157层,但其作为德伦政治四百年来发展变化的象征性建筑,在德伦群众心里是无可替代的荆棘王冠。
白天高空的风很狂放,刮起了屈承南大衣的衣角。
很巧的是,大厦的天台栏杆最近在拆除重建,已经拆除,还没来得及重建。
男人被周念领到了天台。
屈承南转过身,露出微笑:“赵森今天不在这里,但他临走前把和你见面这个任务托付给了我,张大哥,你过来一下。”
“你过来,我可以去找市政厅,让他们给你工程款。”
张昊一开始还是有些警惕的,但屈承南这个人的微笑实在是唬人,所以他往前迈了出去。
屈承南就这样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动人,男人直直地盯着他的笑,不自觉地来到了天台边缘,底下是百米深渊。
白皙的手掌对着男人的胸口,轻轻一推,男人便从高处跌落,无限趋近于一个小黑点。
风拂过高处,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周念目睹了全程的变故,面色僵硬了一瞬。
屈承南点了根烟,漫不经心道:“他自己贪污了工程款,去赌/场输了个精光,现在竟然把罪过落到市政厅头上。”
“为了逼市政厅给他赔款,竟然想到从德伦大厦跳下去的馊主意,通知他家属来收尸,一分钱不要给。”
至于媒体那边嘛——
一个优秀的政客,当然要培养能在自己麾下效劳的媒体人。
况且,这人就是来胡搅蛮缠的,随便胡诌一篇文章,再贴个恶劣贪心的人设上去,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和他的家人。
周念在天台上处理后续,两个小时后才得空,他推门进来,却发现屈承南坐在办公室的红木桌上,手上绕着一串小叶紫檀。
“你过来,哥。”
周念疑惑,但听话地走了过去。
屈承南抬起头来望着他,微妙地勾了下唇,下一秒,抬手扣住周念的后脑吻了上去,周念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他迅速反应过来,屈承南在吻他,在不遗余力地吻他,于是一双手搂住了屈承南的腰,两个人拥吻在一起,缠绵缱绻。
屈承南睁开漂亮风情的眼睛,直直与前方那道门缝里的牧恒田对视。
眼里有不屑,更多是挑衅。
牧恒田僵僵地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发抖,指尖用力到发白。
“周念、哥、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你真好,我,喜欢你……”
牧恒田闭上了眼睛。
第112章 暴君的杀戮(12)
屈家三个儿子遭遇绑匪,发生不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德伦。
三个儿子全在汽车上,无人不唏嘘。
“我的儿啊!!”屈夫人失去了贵妇的体面,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净崖满眼担忧,和佣人一起去扶。
贝律恩在一旁,一直抽烟。
牧恒田和救援队找了三天三夜,他三天三夜没合眼。
屈家的车子从悬崖上掉了下来,掉到了山底下,三兄弟都受了伤,生死未卜。
屈泽亭率先醒的,他疼得嘶了一下,抹了把额头,碰了一手血。
他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树林,上方传来虫鸣与鸟叫。
曾经听别人说起过,这片地方会有时常有野兽出没,所以不能坐以待毙等待救援。
司机已经毙命了。
他艰难地汽车里爬出来,翻找出了全车上下所有能用的物资,用外套打了个包裹。
他又将昏迷不醒的屈随臣从车里捞出来,背起来。
他犹豫地看了眼一旁不知死活、头上流着血的屈承南。
大哥沉了沉心气,坚定地挪开视线,匆匆往前走去。
屈泽亭背着弟弟走了一段时间,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他有些迷茫,找不到方向。
忽然,一阵阴森的冷风吹来,树木们簌簌作响,嘶嘶声额外明显,仿佛下一秒毒蛇将要出没。
屈泽亭蓦地抖了一下,心头发麻。
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大哥……你想去哪儿……”
茂盛密集的丛林里,两个人影在窜飞,哥在前头使劲儿跑,弟在后头死命追。
屈泽亭被逼得退无可退,扑通一声给屈承南跪下,哐哐哐十来个大响头磕下去,悲声乞求道:“南南!别杀我!我是大哥啊!我们是亲手足啊!!”
屈承南手中握着一块锋利的石头,红色血液从瘦削的骨节滴落到地上。
他真想把眼前这一幕录下来,每天投在大屏幕上给父母、徐惠、盛媛看。
你们此生捧在手心里的人,此刻在我的手底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胸口起伏着,吐出一口浓重的血腥气,脸庞在鲜血的加持下更加美丽。
抬起手来,扭了扭手腕,骨头轻微地响动。
“哥哥。”
屈泽亭诚惶诚恐地回应:“是我!是我!!我是哥哥!我是哥哥呀南南!!!”
“你把我老婆睡了,还想祈求我放你一马?世界上哪有那么美的事?嗯?”
仇人不杀非君子啊。
屈泽亭眼看求饶无用,连滚带爬地还要跑,却被屈承南像抓鸡一样一把将人揪回来,阳光照在屈承南扬起的手上,尖锐地石头猛地朝屈泽亭砸过去!
血唰地溅在树干上!
“屈泽亭,你这个贱货,终于落在我手上了。”
屈承南面无表情举起沉重的石头,狠狠砸下去,血唰拉一下子溅了满脸!
“从我回来那一刻,你就从来都没有看得起我过,大哥,你高贵。”
“但是想杀我?你们还不够格。”
阳光灿烂,一道影子高高举起手,重重放下来,伴随着血肉碎裂的声音与喘息声。
“你们这群贱人,通通不是我的对手。”
“都给我去死。”
屈承南掐着大哥的脖子,他并没因为获得杀戮而疯狂的大笑。
全程,他都毫无波澜,眼瞳黑漆漆。
“当初选择羞辱的时候,你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屈泽亭,你还得意吗?凭什么你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凭什么来趾高气扬的指责我,又凭什么有脸来欺骗我?你才是屈家的大克星啊,你把你爸你老婆都克死了。”
“哥哥……哥哥……”
“我的人生被糟践成这样,所以你也别想好过。”
屈承南对他的好大哥实施了惨绝人寰的虐待,他再一次在杀戮里体会到了彻骨的快感。
屈泽亭的惨叫与咒骂变得无比悦耳。
他一下一下砸碎了屈泽亭的膝盖和手掌。
他趴下来,在濒死的屈泽亭耳边,轻飘飘地说:“不要害怕死亡,这是我对你的恩赐。”
屈承南用自己瘦削的手指插进哥哥的眼眶,那里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他挖出哥哥的眼球,那球状物温热柔软的触感,屈承南都想放在嘴里嚼一嚼。
他的手掌沾满了血,他闭上眼睛,放在脸上抹出了一道浓重的血痕,舒畅至极。
屈泽亭还没死,不过也活不成了,屈承南不想管他了。
他冷冷地瞥了眼一旁不知死活的屈随臣。
屈承南没打算杀他。
在这么大的灾难面前,大多数人都是凶多吉少,基本上很少有幸存者。
如果在这种极小存活概率面前,只有屈承南活了下来,其余两个都死了,那不就应验了他出生时那句恶鬼?
他才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当然,如果这个小鬼熬不过救援队的到来,提前死了,那也怪不了屈承南。
屈随臣在屈家,大概是唯一一个对他抱有真情实感的。
那年七岁的小孩不懂人事,只知道家里来了个二哥哥,长得很好看,自然也就喜欢他。
当时他在医院里昏迷不醒,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牧恒田,也不是父母,更不是医生。
而是屈随臣,那双天真澄澈的眼睛望着他,小小的手指勾着他清瘦的手,看到他醒了,便惊喜地喊二哥哥!
屈随臣总是在他回家前冲上来抱住他,喊他二哥哥。
家里的阿姨做了好吃的曲奇饼,也总是想着给二哥哥留几个。
他怀着那个叫听洄的孩子,在M国生病住院,屈家一大家子在橡园美美过生日的时候,屈随臣也给他发过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二哥哥。
屈承南回家十一年了,屈随臣也大了,可这份态度从没变过。
可是,对他好,又能怎么样。
屈承南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之前牧恒田对他的好。
到最后不还是闹成那样。
屈泽亭和屈承南。
屈随臣会选谁,路边的狗都知道。
他这个三弟弟,是个小天才。
品学兼优,聪明伶俐,乖巧懂事。
不仅成绩优异,在艺术方面也有天赋。
而且情商高,会说话,会讨人喜欢,年纪轻轻就是个小小绅士了,尊重Omega,温柔体贴,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家外的长辈,没有一个人是不喜欢他的。
活脱脱就是豪门贵公子的范本。
呵……
屈承南又重新捡起石头,朝昏迷不醒的屈随臣走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屈承南已经筋疲力尽,他本来就受了伤。
他像条野狗一般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重重地靠在树干上,带血的石头从他手掌滑落。
他伸出舌头,舔掉唇边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无比舒适自在,这么多年的黑云压城般的郁气与痛苦,在这一次杀戮中一扫而空。
他下意识抚摸起了自己的肚子,很平坦,他突然就愣住了。
屈承南又自嘲似的笑了。
果然,果然,人但凡有了什么愿望,就不能全然指望别人,一切夙愿,都要靠自己来完成。
想要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也是。
得要他自己来生,才能确保血脉的纯正性。
屈承南抬起头手来,阳光穿过高大的树顶,又透过他的五根指缝,悉数投射进屈承南的眼球里,他微微地眯起了眼。
杀戮,多么美妙啊。
死亡,多么大快人心啊。
头顶的树杈上头停了一只喜鹊,发出清脆婉转的啼鸣,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林子里悠然回荡。
屈承南望着那只漂亮的喜鹊,与他相视而笑,眼角眉梢都喜悦。
看吧,就连老天爷都为这场复仇而面露快意,专门派了只喜鹊来恭贺他。
当初母亲难产的时候他没死,被亲生父母送走的时候没死,和李家人对峙、孑然一身伤疤回橡园的时候没死,在学校里被人泼水用针扎的时候没死,他自己怀孕生产的时候没死,如今被自家人算计琢磨到如此地步,也还是没死。
呵……
屈承南,你命不该绝啊。
屈承南,你该是人上人啊。
老天爷生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做枭雄的!
那些小人,蝼蚁,通通都是你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屈承南笑了,得意的笑声在树林里悠悠回荡。
屈承南和屈随臣被救援队找到的时候,是事故发生的十天后。
屈承南被抢救了整整一天一夜,在ICU里昏迷了整整十天,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面对前来同他对峙的父亲——屈少庸。
屈少庸站在他面前,虽然面无表情,但依旧能看得出他的憔悴,眼底青黑,嘴下胡茬,显然是在他昏迷的这几天没好过。
他开口,嗓音沙哑:“你哥的尸体在哪里。”
屈承南轻轻拧了下眉,抬手苍白而病态的手,那手上仿佛是即将干枯了的树干,而那不正常的六根手指就是树干的枝桠。
他拔掉了自己身上的氧气管,不要命一样,“……我怎么知道?”
“有时间关心死的,不如关心关心活着的,比如我,比如随臣。”
屈随臣身受重伤,脑神经被损坏,不仅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而且不如以前聪明了,性情也大变了,曾经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手也受了伤,一辈子拉不了小提琴了。
屈少庸红着眼睛瞪他。
屈承南得意地扬起一抹笑,道:“爸爸,你恨死我了吧,那可太好了。”
“我现在才是屈家的长子,现在整个屈家,有能力的只有我,你可得护着我,重视我,没有我,堂堂屈氏家族了就没有未来了。”
屈少庸眼睛充着血,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屈承南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释迦摩尼佛祖和观音菩萨娘娘眷顾我,普度我,让我横遭大祸却大难不死,我原以为你会感天谢地一场,感恩他们为你还留了一个儿子,没想到你还挺遗憾的?”
他悠悠转动自己的漆黑的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屈少庸,嘴角扬起一抹得意:“我说,屈泽亭自己命短,自作孽,被老天爷收了,这你也要来质问我?”
“爸爸,你求求我,真情实意地求求我,我告诉你屈泽亭的尸体在哪。”
屈泽亭是屈少庸一手带大的长子,屈少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了亲儿子,求一下别人又有什么不可做的!
他握住了屈承南苍白干枯的手,乞求道:“我求你了,小南,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哥哥的尸体在哪,爸爸求你了。”
屈承南眉眼之中含着诡谲的笑意:“爸爸,你弯下腰来,听我讲话。”
屈少庸弯下腰来。
“你再弯一弯,你就这么不愿意为你的二儿子弯腰吗?”
屈少庸又弯下一点腰来,耳朵几近贴到屈承南的嘴巴上。
屈承南轻飘飘地在他耳边说:“想要我死,你们还太嫩了,贱货。”
屈少庸猛地将他从病床上拖到地上,一拳打得他头狠狠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这还不够,屈少庸揪着他的衣领,又是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瞬时一口血从喉管里冒了出来。
屈承南的嘴里不断溢出大量的血,他不为所动,眼神冷冷地盯着父亲,嘴却笑了。
满嘴的血红,像恶魔。
屈少庸完全失去理智,他朝二儿子大喊:“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你哥的尸体在哪儿?!告诉我!!!”
屈承南满嘴、满脸都是血,他眼里满是嘲笑:“我怎么知道?你下去问问他本人吧。”
屈少庸目眦欲裂,抓起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往地上砸,。
“——你这个鬼!你不是人!你是鬼!我今天……我就要杀了你给你哥超度!!!”
“啊啊啊啊啊!!!!”
白笠捂嘴尖叫,眼泪喷涌而出。
污言秽语,恶毒诅咒,牧恒田听得心都碎了。
保镖一拥而上,拉开了这个失去理智要杀子的父亲。
牧恒田把屈承南破碎又单薄的身躯拥进怀中,捂住他的耳朵,隔绝外界噪音对他的伤害,他自己却能深刻地感受到黏腻的血液沾湿了衣服。
屈承南突然哭了,几乎潸然泪下:“为什么要把大哥的死怪在我头上?就因为我不是你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吗!明明我也是你们的孩子!爸爸!你就这么心狠!我也是你的孩子啊,难道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你没有期待过我的出生吗?你就这么对我!对你的亲生孩子!”
“屈少庸!!你好狠的心呐!!!虎毒不食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牧恒田气得脸都扭曲了,他指着屈少庸命令保镖:“快把他给我拉走!!拉走他!给我把他扔出去!!”
事后,屈承南再次醒来,身上多了好几条绷带与纱布。
他神色恹恹的,提不起半分的劲儿。
他道:“牧恒田,你何必呢,这是我的家事。”
牧恒田说:“我何必?我不管你你就要被他打死了!你现在看清了吗?姓屈的没一个人是真心对你的!”
屈承南望着天花板啊了一声。
“是啊,现在估计人人都知道,屈家父子反目成仇了吧。”
真够丢人的。
救援队在那块山上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什么无人机、直升机、生命探测仪……就连大树都爬上去探查,掘地三尺,依然不见任何踪影。
屈夫人活活哭瞎了一只眼睛。
屈承南没去参加屈泽亭的葬礼,毕竟连尸体都找不着,算的哪门子葬礼。
住院期间,徐惠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屈家震碎成这样,他应该高兴。
但却是精神消沉了一段时间,也不见任何来探望的人,毕竟疾病就算不让人死,也足够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屈承南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他不可能那么快满血复活。
牧恒田和周念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两个人以往是互相看不上的,但在此刻达成了某种默契,上午牧恒田来,下午周念来,晚上轮流来。
总而言之,他们不会让屈承南独处。
这天白天,屈承南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其实窗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发呆罢了。
人生里难得的放空,是在自己被病痛折磨的时候,这一次大劫,可真是伤了身体。
医生还发现他曾经自残、生育过,不允许他再做任何过激的、伤害自己的行为。
屈承南答应了下来,条件是不允许他到处乱传。
牧恒田蹲在他身前,拉过他的手,指腹却无意识地摩挲他腕间的白色疤痕。
他心脏钝痛了一下。
他说:“医院后花园的樱花树开花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屈承南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只盯着窗外。
牧恒田也不逼他。
根本不敢逼我。
牧恒田又说:“何梵来看你了。”
“专门坐飞机来看我的狼狈样子,真是煞费苦心了。”屈承南平淡道:“让他滚,这个贱人。”
牧恒田:……
第二天的白天。
屈承南指着一旁在地上堆积木的贝小轩和白小锐,冷声道。
“把这两个赔钱货给我拿走。”
牧恒田耐心:“宝贝儿,这是贝律恩和白笠专门拿给你玩的。”
这是真话。
不过也是赶了巧了,屈承南住的这家医院和贝岑轩住的是同一家。
林净崖和贝律恩生了个小病秧子,常年往医院跑。
而白小锐是实实在在来凑热闹的。
秉承着知识要从小抓起的道理,他妈在这个孩子三岁开智时便找来了奥数辅导老师,如此反复折磨了两年,贝律恩看不下去了,把孩子拐来医院陪自家孩子了。
屈承南阴郁道:“神经病吗?他们。我的屋子是什么好地方吗?”
牧恒田还想再说什么,屈承南就让他滚了。
只是没一会儿,贝小轩就把白小锐欺负哭了,他抢了白小锐的积木,还说他堆的积木不好看,像一坨。
这个死精死坏的小孩,抢就抢了,说就说了,嘴里还说什么明明是你先欺负我的。
简直比林净崖还阴。
小白莲花。
再看这白小锐,比贝岑轩大了整整一岁,身体健康,和穿着病号服的贝小轩摆在一起,整整肥美了一圈。
白家的怂包性格还带传承的。
真是受不了了。
就这样,白笠还梦想能生一个绝世天才出来,做美梦呢。
屈承南两眼一翻。
“贝岑轩——”屈承南直呼大名。
贝小轩听见声音,立马抬起脑袋:“啊。”
屈承南指着哇哇大哭的白小锐:“你,给他一巴掌,打到他不哭为止。”
渐渐疑惑:“不哭了,不就是死了?”
他嘟起小脸来:“我不要嘛。”
屈承南冲他勾了勾手。
贝小轩听话地站起来,小跑过来,屈承南手伸进小孩的腋下,将小人抱到自己腿上,难得温柔。
“放心吧,叔叔给你顶罪,到时候说是被我克死的,他们绝对深信不疑。”
贝小轩眨眨眼,不甚懂。
看到贝岑轩这幅稚嫩的模样,他又想起了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四岁了。
他也纳闷,林净崖和贝律恩两个金环,怎么生出来一个小Beta?基因变异了吗?
不过这也多少安慰了他一下,想想贝律恩一生众星捧月家财万贯,林净崖世家出身高贵性格倨傲,两个金凤凰却生出来一个Beta。
低贱的,普通的Beta。
还是个病秧子。
还不如那个孩子呢。
看来他们两个也不值钱。
两个赔钱货生出来的小赔钱货。
想到这里,他得意地勾了勾唇,难得开心一点。
连带着眼前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的长睫毛小宝贝也顺眼了。
贝小轩坐在他怀里,这会倒是安静了,也不捣蛋了,因为爸爸和他说,这个叔叔和他一样,身体很不好。
他的一双眼睛生得十分漂亮,像两颗黑宝石,看谁都灼亮烫人。
他就用这双眼睛,望着屈承南。
他脆生生地叫了句:“叔叔。”
屈承南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勾他白嫩的脸颊。“嗯。”
贝小轩天生自信自来熟,抱着屈承南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黑亮亮的眼睛盯着他:“你好漂亮。”
“……嗯。”
“我叫渐渐。”
屈承南无奈:“我知道,渐渐。”
“你别伤心。”
屈承南耐心:“我哪里伤心了?”
贝小轩却用小手指点了点他的左胸口处,说:“我看到你的心脏了。”
屈承南两眼一翻:“那你看吧。”
贝岑轩却说:“我不看了,你得抱我。”
屈承南摊了摊手:“我不是抱你了吗?”
小小的贝岑轩撇撇嘴,小腿一跨,跨坐在屈承南腿上,他够不到屈承南的脖子,所以直接用两只手抱住了屈承南的身体,小脸埋在他的胸口,“这才叫抱!”
大病号和小病号依偎在一起。
屈承南垂下眼帘,修长骨感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又想起了那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会不会也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他的养母或者养父,跟着奶团子一样。
年幼的孩子自带某种天真温暖的能量,屈承南的眉眼依旧是冰冷的,可是两只手却护住了贝岑轩,轻轻地拍着他柔软的后背。
牧恒田站在病房外看着这一幕,握紧了门把手,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要是,在这样一个脆弱的时刻,他们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白小锐看到这一幕,也站起来,跑到他们两个跟前,小手指戳了戳屈承南的腿。
盯着他,我也想抱。
屈承南把贝小轩放下,弯腰,两手伸进小孩子的腋下。
白家的小子可太沉了,白笠给他喂的什么啊,真是人均非纳大陆的野牛。
屈承南抱他有些吃力,难免牵扯到一下伤口,牧恒田见状,推门进来,将白小锐捞起来,轻轻地放屈承南腿上。
屈承南抱着孩子,看见他便没了好脸色,冰冷地剜了他一眼,身子微微往另一边侧过去,不给他看。
白小锐没察觉出异样,他是个敞亮的小孩,伸手搂住屈承南的脖子
“屈叔叔,我祝你快点好起来!”
屈承南敷衍,嗯嗯嗯,嗯嗯嗯。
之后贝律恩下了班,来接贝岑轩,他要去打针了,贝小轩被爸爸领着,闷闷不乐地走了。
白小锐也被领走了。
偌大的病房又只剩下了两个无趣的大人。
牧恒田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抱到了病床上,为他盖好了被子,没一会儿,护士便来为他打吊针了,他这些天反反复复地发烧,一身的病气消不散,今天才算好些。
尖锐的针刺进血管里,护士将要输的药挂好,嘱咐了他们几句,便走了。
牧恒田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关上了灯,只剩下一柄台灯昏暗地亮着。
“睡吧。”
屈承南面无表情:“我看见你就恶心。”
牧恒田轻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了,乖。”
屈承南绝情地将脸一撇,甚至都不让牧恒田摸他。
夜晚病房里一片漆黑,窗外狂风大作,梧桐叶被打得簌簌作响,几只乌鸦飞过,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屈承南发出一声惊喘,猛然惊醒,环顾四周,眼前一片漆黑,牧恒田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腹部的病号服浸满了浓稠的鲜血,两腿之间也沾染了触目惊心的血液,那黏腻冰凉的感觉,叫他恨不得去死。
他望着自己满手的鲜血,一瞬间他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恐惧想藤蔓一般缠绕长大,勒紧,绞杀。
下一秒,病房里突然闯进一群人,大家纷纷发出惊呼,白笠捂住嘴巴,贝律恩目瞪口呆,就连一向冷静的林净崖也睁大了眼睛。
牧恒田稳稳抱着那个婴儿,站在他的对立面,冷冷地望着他。
屈承南瞳孔地震。
“我……”
屈承南彻底清醒了,胸口剧烈地起伏。
不多时,一道白飘飘的鬼影矗立在牧恒田的窗前,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牧恒田,仿佛即将降下死刑的判官。
屈承南不知道从哪来搞出来一把水果刀,谁料牧恒田却忽然睁开了眼,屈承南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朝牧恒田捅了过去!!
牧恒田反应迅速,及时握住了屈承南的手腕,两个撕扯起来,刀子飞了出去,发出啪嗒的声响,屈承南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头狠狠地磕了一下,牧恒田赶紧把他捞起来,心疼不已,屈承南却一心要去够地上的水果刀。
屈承南嗓音冰凉:“你放开我……”
牧恒田大吼道:“不许动!!!”
屈承南突然开始歇斯底里:“放开我!!放开我!!!别碰我!!!!”
牧恒田被这剧烈地反应吓得心慌不已,任由屈承南咬住他。
屈承南挣开牧恒田安抚的怀抱,他反手抽了牧恒田一巴掌,脸上落满了痛苦、怨恨的眼泪,他揪起牧恒田的衣领,将人掼到地上。
“凭什么要把一个酒鬼的死扣在我头上,凭什么他们享进荣华富贵我却要为吃饭发愁,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凭什么你们能随意羞辱我!凭什么何梵唯独看不起我!凭什么你们都是金环而我是银环!凭什么你们这群臭金环那么趾高气昂!”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赤红着一双眼,一声声质问着牧恒田,一字一句饱含了这么多年以来对所有人的嫉恨。
他的病还没好,如此激烈的反抗,脸都苍白了,可他依旧恶狠狠地冲牧恒田大吼大叫,泪珠连成线落满整个脸颊,所有一切,凑成数不尽的恨。
“屈泽亭死了,那是他罪该万死!罪有应得!明明是他们先对不起我的!都是他们该死的!!”
一滴眼泪落在牧恒田的眼睛里,牧恒田瞳孔微微抖动地望着他。
屈承南狠狠给了牧恒田一巴掌:“你知道因为你,我付出了什么吗?!!!”
我浪费了自己人生中最年轻最宝贵的十个月,给你生了个孩子!还是你强迫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娶徐惠!!是你!毁了我的一辈子!!都是你!都是你们的错!!!”
“牧恒田,这些人里,你把我害得最惨!你最能羞辱我!你把我当做你泄欲的工具!”
一滴又一滴莹润的眼泪落在牧恒田的脸上,打湿了他的所有,牧恒田一把将人揽过,死死抱在怀里,嘴里不住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除了对不起,牧恒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遇到屈承南,那便是愧疚不能言的开始。
可偏偏对不起最苍白无力。
凉薄的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屈承南嚎啕大哭:“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吗!!我活成现在这副模样!现在所有人都笑话我!!全是你害的!!都是你的错!!”
……
他妈倒是有点良心,大概是意识到大儿子死了,三儿子废了,自己以后唯一的倚仗,就是面前这个从小没管过一丝一毫的二儿子了。
又或者是心虚,还特意带了两个孩子来看他们所谓的“爸爸”。
他妈出门和医生问他的情况,趁着这个空挡,屈承南把目光放在两个小孩子身上。
他冷冷地拔下自己手上的吊针,捏起来去扎两个孩子的胳膊,直接深扎进肉里,扎完小男孩扎小女孩,扎的两个幼儿很快哇哇大哭。
屈夫人闻声赶紧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大喊了一声小南!
她慌张地来抢孩子,屈承南冷笑一下,一把将他妈推倒在地,真是孝死了人。
周念推门闯进来!
屈承南又安静地躺下,对人说:“送客。”
屈承南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何梵,你何必假惺惺呢?”
何梵在一边削苹果:“闭嘴。”
“你是不是还爱我啊?”
何梵:“滚。”
屈承南冷笑:“放心吧,你要是还爱我,我也不会要你,你求我都不要你。”
“你甘愿给我当小三我都不要你。”
何梵是被气走的,与刚要进来的牧恒田碰上,何梵愤愤地瞪了牧恒田一眼。
牧恒田走进来,拿起何梵削完的苹果,用刀掰切成小块,他有些无奈。
“你和他置气,伤的是自己的身体。”
屈承南:“谁和这个贱人置气?我只不过随口说了几句,他就气死了,怎么不说他小肚鸡肠?”
第113章 暴君的抉择(13)
别墅里,一场混乱荒淫的派对刚刚结束。
屈承南乘着晚风刮进来,他是从单位回来的,身上还穿着修长的大衣。
徐惠穿着一条漂亮的红色连衣裙,瘫在沙发上,如同瀑布一般的黑发扑到地上,女人嘴里发出一声声娇媚又舒适的呻吟,真是一副柔软无骨、欲仙欲死的模样。
地上散落着数支白色针管。
“惠惠,姐。”屈承南喊她。
徐惠比屈承南大三岁,两人第一次见面,徐惠便是穿的一身风骚红裙,大红嘴唇一开一合,笑着让屈承南喊她姐姐。
徐惠嗯了一声,滚下沙发,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眼前一阵万花筒一般奇幻扭曲的景象,好不容易聚焦了。
她盯着屈承南,突然笑了:“阿亭。”
屈承南一声不吭,他走过去,抓住徐惠的衣领,将人轻松的拎起来。
一拳得女人重重的头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咚的一声。
他是Alpha,打一个跛了脚的Omega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屈承南死死抓起她的头发,用一个仿佛头皮要被连根撕裂的力度,将她恶狠狠地往桌子上撞击。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才叫大仇得报的泄愤。
徐惠在他手底下头发凌乱,嘴里不断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屈承南在她耳边:“小点声,孩子在隔壁呢。”
其实并没有,这栋房子里只有徐惠和他,屈承南吓唬她的。
屈承南有些纳闷:“你一个恶劣到极致的大小姐,竟然也会真的爱上某些人。”
徐惠双手抓着屈承南的手,企图让屈承南松开她。
这时,屈承南得意地笑了,抓着女人头发的力度又大了些:“你真的爱屈泽亭啊。”
可是他死了啊,死的时候手脚不全,热腾腾的肠子被挖出来挂在树枝上,眼球也被生生挖出来放在嘴里,乳白色的蛆虫从他的眼窝里爬出来,逐渐蠕动着爬满全身,密密麻麻,直到他永远消失在世界。
“可是他爱的是盛媛啊,盛媛得了肺炎他就立刻停下要出差的任务,在家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就连和你生孩子,也是因为太爱盛媛了,他怕盛媛因为无法生育而愧疚,怕盛媛和他离婚,没有盛媛,他就要死了。”
屈承南的冰凉的嗓音像魔咒爬进徐惠的耳朵。
头皮处撕裂的剧痛传来,徐惠嘴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低吼。
屈承南!你敢这么对我!!我三叔我爸爸不会放过你!!
屈承南敢这么对徐惠,自然有他的分寸拿捏。
如果不是徐三道吃里扒外,作为外交大臣兼外事委员会的首席,在外交政策的投票中公然反抗总理事的意愿,并且被发现与外部势力勾结,惹恼了总理事,已经被内部罢免——
他或许还会留徐惠一段时间。
屈承南眼光长远,提早预判到徐家不是省油的灯,迟早有一天会作出祸来,所以早就在外宣布了自己与徐惠已经离婚,公开与徐家割席。
屈承南掐住徐惠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他眯起眼睛。
“盛家是裂空州的豪门,盛媛长得好脾气好,你呢?你除了会吸毒和白给还会做什么?你还真以为屈泽亭对你是真心的,他就想找个会下蛋的母鸡而已,偏偏你就是好孕啊,赔钱货,在T国的红灯区都没人要你!”
毒品的大量吸食让徐惠时而清醒时而迷醉,她大哭起来,哭得全身颤抖撕心裂肺,一股黄色的液体从艳红的裙子底下蔓延开来。
屈承南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为什么这个二儿媳行事作风如此狂悖,屈家的人却鲜少干预,屈泽亭更是温声软语地哄着纵容。
因为屈家一开始根本不是想找屈承南接盘。
而是去父母,留子。
他们就等着徐惠哪天捅破了天,一下子把她和屈承南都带走。
不费吹灰之力。
孩子就有了。
他和徐惠才应该是同一战队的,可这个女人却吃里扒外,敌我不分,说是该死一点都不过分。
屈承南在反应过这件事之后,胸中没有怒火,只有无尽的悲凉。
亲生父子,算计至此。
锋利的斧头闪出亮光,屈承南一斧头劈下去。
血唰地溅了一地。
胳膊、肚子、大腿……屈承南在妻子身上开了无数个血肉模糊的口子,每一下都够狠,每一下都不致命。
直到徐惠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雪白的裸/体上,到处都是被割开裸露的艳红软肉。
她嘴里虚弱地咒骂着,屈承南捂着脸笑出来,随后用自己拿定制皮鞋把她的脑袋踢飞!
这些话,屈承南已经不屑于说出口了。
那一晚上,冲天大火点燃了整幢别墅。
火是毁尸灭迹最好的方法。
那天是晴空万里的好日子,明耀的太阳高悬在瓦蓝的天空,让橡园的碧绿风景一览无遗,春风带着某种旷野般的舒爽与清凉,吹得屈承南胸怀大敞。
屈承南在妻子的葬礼上,一身黑色西服,胸裱白花,整个人孤寂又瘦弱。他领着两个孩子,落下了凄美的眼泪。
彼时徐三道被罢免,徐家抽不开身来管这位“意外死亡”的女儿,徐惠只能以一具焦炭般的尸体,葬在了灰白孤调的屈家墓园。
徐惠一死,盛媛彻底察觉出情势的不对,于是赶紧联系人准备出国,就在她在与屈泽亭曾经无数次相濡以沫的房间里收拾东西之时——
屈承南反锁房门:“嫂子,你要去哪儿啊?”
盛媛蓦地尖叫一声,随即转身恐惧地望着他,不断向后退去。
以往,屈泽亭对他将自己这个弟弟的坏话,她是深信不疑的,可最多的,也只是觉得这个小叔子脾气有些臭。
终于,在今天,她体会到了这个小叔子周身散发出来的阴森森的恐怖气息。
他真的会杀人。
屈承南的声音飘过来:“你为什么要跑?屈家待你不好吗?你跑的话,对得起我大哥对你的用情至深吗?”
盛媛让屈承南的道德绑架气红了脸。“你……”
屈承南诧异,一耳光抽得嫂子摔倒在地:“你竟然红杏出墙,在外面养男人,我大哥九泉之下不会放过你的!”
盛媛尖叫一声:“你放屁!”
屈承南抓起她的头发:“你都没有为屈泽亭留下一儿半女的,你身为屈家的儿媳妇,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哦。”
看看现在谁还能护着你。
盛媛趴在地上,往日高洁优雅的贵妇此刻狼狈不堪,她企图从屈承南手底下逃走。
屈承南反手一巴掌过去,狠狠抽在大嫂平日里保养得当的白皙脸蛋上,打得大嫂一声尖叫,再次摔在地板上。
“不会下蛋的母鸡,你也配活着。”
盛媛破口大骂:“你敢杀我!我们家不会放过你的!!”
屈承南又是狠狠一耳光下去!打得她耳鸣不止!
他既然敢,就不怕。
眼下,屈泽亭已经死了。
可大嫂家在这个女婿身上投注的大量的财力与人脉,要怎么办?
屈承南找到了他们,以为了不让这些资源付之东流的理由,让他们全力支持自己。
为此,屈承南向他们家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对待大嫂的,把大嫂当做自己的老婆一样对待。
盛家同意了。
屈承南赏了这个贱人十九个巴掌,所谓降龙十八掌,另外一掌,就当加/精了。
两个月后,屈家那位忠贞不渝的大嫂病死在了手术台,死前屈承南作为家属同意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为此他哭得梨花带雨的,大喊着大嫂你别走啊!
尽管屈少庸已经公开与屈承南割席,轰轰烈烈地模样要断绝父子关系,但眼下屈泽亭已经死了,屈随臣的状况并没有对外公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人怕是不行了,三个儿子毁了两个,屈承南未来一定会回橡园。
所以屈少渊的割席对屈承南并没有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他成功拿到了议会首领的席位。
又是半年后,屈少庸在普因出差的路上出了车祸,人当场没了。
但其实并没有。只是对外发出的消息而已。
郊外别墅的地下室里,屈少庸被死死绑住,后背抵在灰白而冰冷的墙壁上,头上流着血,可眼睛却被蒙住,耳朵里塞着戒指入耳式耳机,音量调到最高点。
黑色的枪管捅进了屈少庸的喉管,屈少庸不停地呜呜着,浑浊的眼泪从褶皱的眼角里涌了出来。
屈承南将耳机摘下来丢在地上:“老东西,全家就你最贱。”
屈少庸嘴边溢出了黏腻的口水,他不可置信道:“承南?”
屈承南垂眸将他的手拿起来,平日里牙医常用的钻头在他手中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他毫不留情地钻透了父亲的手指,屈少庸瞬间尖叫不已,屈承南却置若罔闻。
屈少庸破口大骂:“畜生!畜生!!忤逆不孝的畜生!!!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屈承南心无旁骛地钻着屈少庸的手指,自顾自地说:“我把你当成我的亲生父亲,你把我当成你的亲生儿子了吗?”
屈少庸狡辩道:“我怎么没把你当我的亲生儿子?当年你害得你叔叔惨死,你妈妈在手术室难产,差点没有活下来!连带着的我们家的工厂都损失严重!你知道我花多久才摆平的吗!你回来之后我也按照少爷的待遇,一分不差地给了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屈承南眯起眼睛“即使到了现在,你也依旧锲而不舍地往我头上扣锅。”
他以为自己早就全盘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认清了一切,所以一切回归于死寂的平静,他可以毫无波澜地面对屈少庸,尽情地折磨他却感受不到任何起伏。
这一切都是谎话。
屈承南要杀了屈少庸。
这是弑父。
大逆不道啊。
可是屈承南从来没有父亲,从始至终,他只有自己。
屈承南一枪打在了屈少庸的腿上。
屈少庸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秒后,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他向屈承南求饶。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亲生儿子,亲生父亲……”
屈承南笑了,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亲生的,你就这么对我。”
屈承南的神情十分自嘲,他又用老虎钳把父亲的指甲拔下来。
“来吧爸爸,外人可根本不值得我用这么美味的招式对待,你才是我的独一无二。”
原本指甲粘连着血肉,拔起来还是有阻力的,不容易,但屈承南是铁了心要对父亲施以酷刑,所以在指甲盖与肉离体时,那一瞬间的轻松,让屈承南身心得了极大的放松。
屈少庸已经忘记惨叫了,黑布之下睁着的眼球极致哆嗦着,厚重的嘴唇极致苍白着。
屈少庸的额头冷汗直流,他开始撕扯着嗓音大骂:“屈承南我是你爸!我是你爸!再怎么样都是我生了你!!!你敢这么对你亲生父亲不怕遭天谴吗!!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屈承南不屑地笑了下。
比起对不得好死这个词感到愤怒,他更想问一问屈少庸这个贱货。
你当年把我送走的时候有过一丝犹豫吗?有考虑过那是你的发妻拼尽全力为你生下的第二个孩子吗?
你这么多年来享尽权力尊荣,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有想过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在普因野蛮生长,受尽欺负吗?
你看着我满身伤疤和雨水,一瘸一拐走进你小儿子的生日会的时候,心里是心疼多一点,还是惊吓与晦气多一点呢?
你下定决心联合全家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就因为我是银环,就因为我的生日是叔叔的祭日,你就要机关算尽,抹掉我们之间血脉、基因的联结吗?
灰色的墙上映出一个清瘦的人影,他的胳膊死死地压着某个人,空气中传来沉重而愤怒的喘息,指尖他扬起手来,手中是一个不明物体,手重重地砸下去,便是一声血肉粉碎的声音。
“屈少庸……”
屈承南一下一下地砸下去,仿佛停不下来一般!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
牧恒田走进橡园里屈少庸的灵堂,屈承南正盘腿坐在屈少庸的棺材上抽烟,悠然自得的样子充满了政客的潇洒,仿佛这不是装死人的棺材,是他的座驾。
屈承南用力地拍了拍金丝楠木的棺材板,底下的屈少庸一片祥和之色,眼底乌黑,再也睁不开眼了。
“爸!你看牧恒田来看你了!”
牧恒田却说:“坐这么高干什么,下来。”
说着,便朝屈承南伸出了手。
屈承南一撇嘴:“我不,我亲爸死了,我当然要陪着他,我现在可是屈家的长子。”
牧恒田无奈:“上面阴气重,我抱你下来,乖。”
屈承南盯着他,微妙地打量:“你跳上来亲我一口。”
牧恒田:……
牧恒田没亲直接大手揽过屈承南的腰,将人搂了下来,屈承南故意向后一倒,两个人便一齐倒在了棺材旁的地上。
牧恒田压在他身上,一片阴影盖着,牧恒田忽然之间变了个模样,捧着的屈承南脸突然粗暴地吻了起来。
牧恒田像是忍了很久一样,很轻易地看穿了屈承南的心思,于是也是无所顾忌,仿佛要把屈承南肺里的空气全都吻得一干二净。
屈承南喘得厉害,他抬起手来,手指放在他的脖子上,微微用力:“牧恒田,你这个贱货,你敢当着我爸的面……”
牧恒田眉目幽暗阴沉:“是你先发骚的!”
屈承南给了他一耳光:“我们两个到底谁爱发骚?牧恒田你竟然有脸说我?”
牧恒田脸上很快起了巴掌印,他再也不想忍了,他只要一看到屈承南这张脸,体内便是欲火翻涌,恨不能提枪就上,操/死这个风/骚的婊子。
屈承南就是天生的婊子,欠/日的婊子,天雷勾地火的婊子,到处勾引男人的婊子!!婊子中的贱货!!婊子中的极品!!
他说:“你不就是想在这里做吗?好让你爸看看我们做的好事,让他在天之灵得到安慰!让屈家的列祖列宗都来看看!”
说完这句,牧恒田又俯下身去吻他,手也不老实,把屈承南体面的白衬衫唰地撕扯开,扣子崩到远处,肩膀和锁骨全都漏了出来,雪白雪白。
不过几秒钟,嘴中就蔓延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交缠在两个人的口腔之中。
屈承南很喜欢在亲吻时候咬他的嘴唇,经常把他咬得血肉模糊,偏偏牧恒田就很享受这种艳丽的痛。
牧恒田不怕痛,只怕屈承南再也再也不愿给他眼神。
牧恒田就是死,也得死在屈承南的身子底下。
…………
事后,屈承南懒洋洋地回屋洗澡睡觉,牧恒田留下,顶着被指甲盖刮破的脸亲自把棺材上下左右的痕迹擦干净。
德伦议会的议员——屈承南在老爹坟前一身风衣墨镜,手持一株艳红天竺葵,淡然抽烟的照片被德伦媒体挂在头板头条整整一周。
办完葬礼,屈承南独自一个人在橡园里闲逛,他很少这样悠闲自在,也很少这么仔细地观察这座老庄园。
十二棵橡树粗壮茂盛,高大挺拔,同枝连气,多少年来,都生生不息,他走过橡树下的阴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他感到舒畅极了。
因为从今天起,他就是橡园的主人了。
没一会儿,远处跑来一只小柯基,是他妈一只养的那一只。
当年他出了院回到家里,一进门这个短腿小怪物便吐着舌头跑向他,吓得他瞳孔骤缩,连连撤退了好几步,差点都摔了。
屈泽亭蹲下来摸狗,嘴里嘟囔了句,怎么连这种狗都怕。
屈承南漆黑的视线落在柯基身上,很久很久。
他亲手扒了那条柯基的皮/尸体/皮毛,挖掉眼球,刨出内脏,一件件躯块,全部挂在屈夫人房里的窗上。
屈夫人一睁眼就可以看到。
那天早上,夫人的房间里爆发出了尖锐的大叫。
屈夫人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床边,开始嚎啕大哭,这个曾经穿金戴银、养尊处优的女人,此时此刻满头白发,皮肤松弛憔悴,仿佛行将就木的老妇。
她在短短两年内,经历了儿子、儿媳、丈夫的死亡,以及最疼爱的三儿子也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屈承南蹲在妈妈面前,用丝巾为颤抖的妈妈擦眼泪,他柔声道:“妈妈,不要哭了。”
“大哥死了,大嫂死了,爸爸也死了,你只有、也只能有我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靠山,我养你到老,你乖乖听话,要努力讨我的开心,我开心了,随臣、知阁、知玺一辈子可就无忧了。”
屈夫人的眼球因为害怕而瞪大,导致眼白非常明显,她绝望极了,突然扑过去抱住屈承南,开始嚎啕大哭。
“儿子!南南啊!妈妈……妈妈只有你了!妈妈只有你了!你不要抛弃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屈承南垂下眼,抬起手,放在母亲的后背上,温柔地安抚她。
这一刻,妈妈才真正地成为了他的妈妈。
屈承南自己的妈妈。乖巧、懂事的妈妈。
安抚完母亲,屈承南便去上班了。
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现任州长找他谈了一些事情。
州长想推进卫生法案的改革,试图得到屈承南的支持。
如果新法案顺利实施,州长答应屈承南,会为他所在的选区争取关键项目,并在下一轮的竞选中为他站台。
屈承南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了,他还没吃饭,正想叫助理去订一份外卖,牧恒田就推门进来了,手中拎着食盒。
屈承南看过去,心里并没有什么起伏,只等着牧恒田来喂他。
倒也没什么新奇的,只是一些小菜和粥。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一段时间,某天,屈夫人起了个大早,亲自在为儿子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她亲手熬了粥,是雪梨川贝粥。
屈承南最近有些感冒了。
将早餐摆上桌,她上楼敲了敲门,屈承南喊了声进。
屈夫人推开门进去,看到了屈承南身上的白色衬衫上空荡荡的,她便主动过去帮儿子挑了一条漂亮的蓝纹领带。
可屈夫人是小个子的女人,不能为高大的儿子打领带,踮起脚来也勉强。
于是屈承南轻笑了下,他不笑的时候,看人便有些阴沉阴鸷的意味,像是下一秒要杀人,可一旦自然地笑起来,轻薄的唇一弯,那就是轻佻中带着温柔,明艳而灿烂,仿佛春日的桃花伴着山间溪谷中的流水。
屈母将这笑看在眼里。
其实他这二儿子比另外两个儿子生得都好。
眉目俊美,薄唇高鼻。
屈承南握着妈妈的肩膀,让她坐到床边,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下。
一瞬间,妈妈高了,儿子矮了。
屈承南手肘支在膝盖上,微微仰头,对母亲笑。
屈夫人一愣,随即也微微一笑,眼睛仿佛含了太阳花。
她伸出手,将领带绕到儿子后颈,指尖轻柔,她为儿子打了个漂亮的领带。
那碗雪梨川贝粥,屈承南都喝光了。
宾利在路上前行,屈承南支着胳膊,手撑着脸颊,漠然地望着窗外。
周念在前面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屈承南一眼。
车里寂静得诡异。
这诡异,来源于屈随臣。
屈随臣作死。
作死了一个人。
屈承南知道。
他都知道。
曾经品学兼优的弟弟如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烂货,明明该是大快人心的,可不知是幻觉还是怎的,胸前的领带竟然暖热起来。
他的心是冷的,冷热交融,竟然感到一瞬间的刺痛。
很不舒服。
半晌,屈承南阴沉地说了句:“贱货。”
周念愣了一秒,不明白屈承南说谁。
车平稳地行驶着,屈承南往后靠了一下,抬手捂住了眼睛,手指上红宝石的光芒折射了进了周念的眼睛里。
半晌,又拿了下来。
他平静地说:“你去办吧,随便找个替死鬼。”
周念道:“是。”
半晌,屈承南又说:“办完这件事就辞职吧,全心全意留在我身边,我给你改名,让你完全属于我。”
周念的父亲母亲在这几年相继去世,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孤家寡人在德伦,既然想跟着屈承南,那就先从改名换姓开始。
可这次周念的发挥并不算好,对面在只有一位辩护律师的情况下,周念差点就打输了。
屈承南倒也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提前买通了刑事法院和陪审团,司法和检方他都稳稳拿捏住,又让周念出去找来了新证人。
这于他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那天下午坐车路过刑事法院,无意间一瞥,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跪在刑事法院那里申冤。
屈承南并不在意,只漠然地说了句:“扰乱秩序的刁民。”
唯一值得说道说道的,屈随臣这件事叫他注意到了一个叫甄少渊的律师,一表人才,行事果决,叫屈承南刮目相看。
或许是他自己也是银环的原因。
他看这个甄少渊额外顺眼。
虽然这个人为了找线索,跟踪傅赢,差点就探破了他们的底细,但屈承南还是欣赏他。
于是在一个午后的空闲时间,屈承南让人将甄少渊请了过来。
彼时任德伦州州议长的屈承南坐在办公桌上,亲手为甄少渊整理衣领。
指尖漂亮,叫甄少渊僵站在原地,胸口发烫,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眼前站着的人就是整件案子的幕后黑手,也并不明白屈先生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举止。
“甄律师,年轻有为,叫我刮目相看。”
“……先生,过奖了。”
屈承南垂着眼眸,将衣领整理的妥帖极了,他直接说道:“跟我做事吧,少渊。”
甄少渊被这直白的话语冲击到了,他拒绝的抱歉还没说出口。
屈承南就又说:“我们银环本来就应该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你看你这么优秀,长得那么盘靓条顺,在职场上肯定有不少金环给你下脸吧?”
甄少渊没说话,他默认了。
法律这一高端行业,向来是金环的领地,银环闯入金环的地盘,总会受到一些排挤和异样,其他行业亦是如此。
“他们金环算个狗屁?仗着自己出身好,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看人,我告诉你少渊,别人看不起我们,这没关系,我们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你这么优秀,跟着我,我们联手一起,还怕教训不了那帮久坐象牙塔的金环们吗?”
“我们一起,未来的合议国,包括世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天上地下!都是我们银环的天下!”
甄少渊表情怪异:……
“你来做我的幕僚,未来我做了州长,保你以后青云直上,好不好嘛,少渊。”
站在门口的角度,屈承南坐在办公桌上,甄少渊站着,两个人离得很近,仿佛是屈承南主动的贴过去,轻轻地碰了甄少渊的唇,是蜻蜓点水的暧昧。
傅赢矗立在门外,仿佛一具燃烧的枯木。
甄少渊指尖抖了几下,他僵硬地后撤一步,正色道:“抱歉,屈先生,我收下你的善意邀请,只是我目前还没有从政的打算,我对我目前的工作很满意……”
屈承南漠然地盯着甄少渊。
甄少渊也看着他,正气不畏。
半晌,屈承南挥挥手,扫兴似的。
“那好吧,甄律师,既然你不想,那我也不愿意强人所难,只是会很可惜,你走吧。”
那时他的确想将甄少渊收归麾下,只是甄少渊不愿意,他也不好为难人家,更不好逼着他辞职跟着自己,否则,就算跟了他,也难保忠心耿耿。
至于后来,甄家发生了变故、傅赢将甄少渊踹下神坛,他也就懒得再给眼神了。
晚上卧室里漆黑沉沉,屈承南躺在床上,手臂搁在额头上,睁着眼睛,面对着黑暗,没有入眠。
他在想事情。
其实,从生下孩子的多年之后,在经历了如此多的背叛与变故,尤其是得知屈知阁屈知玺兄妹不是他亲生的之后——
屈承南有了一瞬间的后悔。
后悔将那个孩子丢在普因的夜晚自生自灭。
如果当初他把那个孩子留下来,亲自抚养长大,他做那个孩子唯一的亲人,那个孩子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们相依为命,或许会是比现在要好的光景吧。
最起码,他还有一个身上流淌着他本人的血的亲人。
可是没有如果。
屈承南从来不后悔丢掉他。
重来一次,依旧如此。
第114章 暴君的血脉(14)
再一次遇见凯西,是在芙城的一间私人诊所,屈承南那段时间忙着竞选,头疼失眠都比较严重,在朋友的推荐下去了凯西那里。
十几年过去,这位医学博士生沉稳了不少。
他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屈承南喊她大姐,凯西为他倒了杯热水,这个曾经热心热情的女孩喜欢在业余时间喝红酒,但这是公共场合,她与屈承南是医患关系,请病人喝酒实在是不地太地道。
凯西打量了他两眼,扶了扶眼镜:“那个孩子呢?”
屈承南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两条长腿大摇大摆地架在凯西办公桌上:“被我丢了。”
她还算了解屈承南这个人,当初怀着他的时候便扬言要杀了这个宝宝,又因为见惯了风风雨雨,所以凯西对屈承南的回答并不惊讶。
屈承南看诊所里就她一个人,突然觉得诧异,问:“你老公呢?”
凯西苦涩地笑了下,“他已经去世了很多年了。”
那年,莱恩前往M国首都出差参加医学论坛,被人撞死在了首都繁华的街道上。
凯西经历了丧夫之痛,早已经没了当初举办派对时的活力,也不愿在这片亡魂之地多待,于是辞了职,做了几年无国界医生,穿梭在硝烟战火之下。
后来从战场上退了下来,误打误撞来了繁华的芙城,开了这么一家小诊所。岁月静好。
屈承南环顾了下四周,望着凯西,突然说:“我看你这小诊所除了几个老客户,也没别的了,这样吧,你跟着我,做我的私人医生吧,给你一个月一百万。”
屈承南也正好缺一个私人医生。
然后他就把凯西拐回家了。
在这之后,州长选举如约而至。
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动物,美貌最能俘获人心,屈承南能在州长竞选时获得支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长得好,眉目俊美非凡,又有一副道貌岸然的绅士做派,能够在一群年老矮小、长相普通或丑陋的政客里脱颖而出,让人眼前一亮,俘获更多Omega的春心与支持。
再有一部分原因,那便是屈承南那能言善辩的口才,他深谙说话的艺术,从在德伦主校起,便是辩论队的骨干,从校内自己组队打比赛到州里舌灿莲花,一个人打得对面四个人哑口无言,只能不断重复之前的逻辑。
再到和别州主校打比赛,打到全国高中生辩论赛决赛,虽然最后惜败,却也拿了最佳辩手,到了大学,更是明星级别的选手,和李脉组队参加国内外的比赛,打遍天下无敌手。
所以,就算平日里吵架,牧恒田贝律恩白笠更是没人能吵的过他,经常骂得对面急头白脸瞪大眼睛喘着气,还偏偏不能反驳他一句,恨不得当场自闭割腕跳楼喝药!
那极具有煽动力的演讲,让台下的群众群情激奋!恨不得冲上台把屈承南扑倒了!
这正好弥补了屈承南作为银环,在大选时的劣势。
就连对手都承认,屈承南是一位十分杰出的政治演说家。
意外发生在那天,屈承南在德伦的另一个城市进行竞选集会演讲,他正讲到深处。
忽然——
在人群中爆发一声突兀的枪响。
屈承南的视线被鲜血染红,他脑子嗡的一声,表情也变得茫然。
四下尖叫恐慌,人头攒动,一切都乱了秩序。
倒下前的最后一幕是,牧恒田和傅赢朝他跑来。
这场刺杀差点要了他的命。
即使这样,屈承南就在医院里躺了两天,第三天就不顾所有人反对从病床上爬了起来,非要再出去参加巡回集会,牧恒田和傅赢拦着他不让他去,屈承南雨露均沾一人给了一耳光,再不去我就输了!
指着他们愤怒,你们两头王八羔子!果然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势必要向所有人展示展示他那屈承南不屈的灵魂。
因此诞生了德伦历史上的世纪名画。
屈承南病号服都没换,套着大衣就飒爽地迈上了台子,手上拿着输液用的杆子,牧恒田和傅赢在台下吓得心脏都骤停,屈承南一张脸比纸都白,却笑得花一样,冲下面挥手!台下的朋友们!我又回来了!你们好吗——!
托你们的福!我没死——!
把德伦人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流满面,纷纷给他投票。
屈承南又趁这个机会开始给舆论造势,子弹打中胸口都没死成,莫非是天选之子?
屈承南就是上帝派下来拯救德伦的圣子啊!
最终的最终,屈承南击败了他的对手,那个金环议员。
那年秋天,在枯叶的纷飞盘旋之中,德伦议会召开联席会议,经过全方位统计,州务卿正式宣布——
屈承南阁下任德伦州第一百零八任州长,从今之后的五年里,统领德伦。
屈承南从德伦大厦的台阶上迈下来,步履轻盈,一阵风刮起了垂在小腿处的衣角,他扬起手来,对底下的媒体与支持他的群众招手。
有民众聚集在此处给他献花,一见到他来,纷纷尖叫起来,化身狂蜂浪蝶,涌了上来。
保镖化身人墙拦住了狂热的人们,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手,在他耳朵处别了一株天竺葵,屈承南笑逐颜开,握住了民众们激动的手,以示回应。
摄影师眼尖手快,摁下快门,拍下这阳光明媚的一幕。
这张照片拿了合议国的权威摄影奖,屈承南的意气风发,至今在德伦政治历史博物馆内展示。
这之后,屈承南把自己关在橡园内,谢绝了所有来客。
房间里窗帘紧闭,一丝光线都照不进来。
他睡了整整一天,活了整整三十五年,他从来像那天一样没有睡得如此安逸,从白天到黑夜,无人打扰,没有噩梦与惊醒,也没有尸体与鲜血。
十五岁时在小镇里招猫逗狗,曾经与周念偷偷进过普因的中央城区,穿着一双破帆布鞋,蹲在路边啃火腿肠,看着普因州长的豪华座驾在警卫车队的护送下绝尘而去,落得满身灰土。
三十四岁,他站在德伦大厦的最顶层,坦然接受着媒体的长枪大炮,所有人为他的上位而喝彩。
德伦大厦,可以俯瞰整个德伦的大厦,是绝对的上位视角。
牧恒田推开了浴室的玻璃门,看到了躺在浴缸里的屈承南,浴室里非常明亮,却有着些许的雾气氤氲着。
他靠在浴缸里,水到了胸口的位置,上面铺满了纯白的泡沫,有散落着些许弗洛伊德玫瑰的花瓣,一只膝盖在水面上突出着,膝盖骨的位置苍白里透着病态的红。
他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已经被水汽浸润了,头发也有些湿润,雪白的脸颊微霞。
他睡着了。
眼睛垂下时,眼皮薄薄的,很是漂亮。
权力令男人性感。
此为真理。
屈承南怕是睡熟了,微微仰着头,身体往下滑,眼看着要呛到,牧恒田赶紧过去扶住了他。
“南南……”牧恒田轻轻出声。
屈承南低低嗯了一声,身子还抖了一下,他醒了,只是十分困倦,微微睁开眼睛,整个人还懵着,半晌才看向牧恒田,眼睛起着雾,眼角透着红,带着一些天真的朦胧与酣意。
他轻轻笑了。
“……牧恒田,你来了……”
牧恒田心头动了一下。
只是这份温存还没存续两秒,屈承南朝冷冷打他一巴掌。
“滚出去。”
牧恒田滚出去了。
屈承南没一会儿也出来了,他穿了一件白体恤和大短裤,三十五了,这么穿,也很少年风发。
屈承南头上还盖着毛巾,抬眼看牧恒田。
“我没吃饭。”
牧恒田笑了笑:“我猜到了。”
“做的什么?”
“饺子。”牧恒田打开食盒:“我包的。”
屈承南吃饺子不喜欢加调料,所以牧恒田直接夹起一个原味饺子送到了屈承南嘴里。
十几年来,屈承南为数不多的一次给牧恒田好脸色,他坐在办公桌上,吃饭也不动手,只等着牧恒田喂。
“下次我要吃带香菇的。”
牧恒田温柔地对他笑:“好。”
“接下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牧恒田说。“组建幕僚的事情,我可以帮你。”
那场刺杀之后,屈承南侥幸捡回一条命,他在ICU里昏迷了两天,牧恒田进去看他的时候,心疼地直流泪。
但屈承南并没躺多久,坚持要出去。
牧恒田和傅赢都拗不过他,这导致他的身体没有养好,心脏落下了病根,不能再喝酒和熬夜,时不时要吃药,并随身携带着动态心电图,不好时还要吸氧,很痛苦。
屈承南敷衍道:“再说吧。”
他哪有时间休息,一上任就要组建自己的幕僚团队,即使牧恒田和傅赢肯帮他,他也一定要自己来,毕竟这帮人未来是要服务于州长本人的,牧恒田凭什么逾越,他真当自己是颗菜了。
牧恒田主动凑上前去,轻轻吻了他一下,对此,屈承南并没有表现出排斥。
反而垂了垂眼睫,似乎脑子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后,又笑了一下。
那轻轻的一笑,好像一捧鲜花撞进牧恒田的怀抱,撞得满天花瓣飞舞,牧恒田失了神。
牧恒田轻声说:“恭喜你,南南,得偿所愿了。”
屈承南冰冷地抬眼:“叫我什么?”
牧恒田顿了一下,温柔又无奈:“屈州长。”
屈承南垂眸,微微扯了下唇:“这还差不多。”
屈承南再抬起眼睛来,眼睛里有了些笑意,像星星。
他主动亲了牧恒田。
这个吻,很轻,但是足以让牧恒田回味很久。
贱货。牧恒田。
牧恒田的手臂撑在他的身旁,圈住了他,想要深深地吻住他。
屈承南却捂住了他的嘴。
“牧恒田。”
“嗯?”
屈承南望着他:“你说错了。”
并没有得偿所愿。
他恨的人还没有从世界消失。
只是州长而已,并不值钱。
人总是贪心,小的时候,他梦想成为精英,穿着西装马甲白衬衫,打着红领带,身后领着一群精英,到处出访,演讲,坐车都有保镖护卫,那模样,真是威风极了。
但真正实现了之后,又觉得不过如此,州长算什么,手底下只有一支警卫队可以控制,权力有限。
只有总理事,才有权利撼动整个合议国的军队,让所有军事基地的总司令听他调令。
届时,他手里有人,要做什么,要打谁,谁还敢拦?
他要入主易宫,做总理事。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赵既葶的祖宗十八代拉出来鞭尸。
再把牧恒田的祖宗十八代拉出来示众……
牧恒田有些痴迷地看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徐惠与屈泽亭留下的两个孩子,自然是留在了橡园,徐大道想争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被他三下五除二地打回去了。
屈承南一点也不着急杀他们。
四五岁的孩子,头脑幼稚,还没有觉醒记忆的能力,自然也感受不到痛苦。
感受不到痛苦,杀他们就没有意义。
屈夫人在面对自知理亏,小心翼翼,明里暗里想让屈承南对两个孩子好一些。
在日常的生活里,只要屈承南在言语里稍微漏出一点风吹草动,比如提起大哥大嫂之前怎么对两个孩子好,屈夫人就会吓得脸色煞白,然后找补道,大伯大伯母疼孩子是应该的。
屈承南一边享受着母亲日日夜夜的担忧与煎熬,一边无底线地溺爱着两个孩子。
在屈州长的溺爱之下,渐渐的,屈知阁屈知玺踏破了人伦的底线。
在这种纵容之下,自然而然会牺牲几条无辜的人命作为罪恶积累,屈承南并不在意。
屈知阁屈知玺十三岁生日那天,他们邀请了一群豪门子弟在屈承南的郊区别墅里狂欢,几十万的酒水喷洒得四处都是,他们随随便便将一个手无寸铁的服务生抛进泳池里,炸开巨大的水花,岸上大笑一片。
派对结束后,司机将各家的少爷小姐接回家去。
屈承南一袭风衣,推开了别墅门。
屈知阁和屈知玺一个趴在沙发上,一个趴在地毯上,那仿佛死过去的样子,与他们的妈妈如出一辙。
屈承南蹲在儿子身边,从包里拿出注射器。
他柔声道:“儿子,你也算是继承了你妈妈的衣钵。”
给屈知阁每注射下一寸。
屈承南笑容越发灿烂。
看着两个孩子发烂发臭的模样,屈承南很满意。
有一天,屈知阁给他打来电话,大喊爸爸有人要打我。
他驱车去了铂骊公馆,好奇是哪位人物敢打屈知阁这个阎王爷。
走进包厢,看见站了一排排战战兢兢的服务生,而屈知阁被脱了裤子,两条腿就这么晾着,被裤子给五花大绑着,甚至还给嘴捂上了。脸上还有淤青。
看见自己“老爹”来了,眼睛瞬间就亮了。
而罪魁祸首正是贝岑轩。
此孩正嚣张地抱着手臂,翘着个混蛋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见到州长来了,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站起来迎接。
“屈叔……欸……”
屈州长直接将贝岑轩拎出了包厢外。
他指着贝岑轩:“你小子,要疯啊。”
贝岑轩振振有词:“屈叔叔,我不来,你儿子都要把人打死了。”
屈承南做出一副护子的态度:“他是你弟弟!你让让他不行吗?”
贝岑轩:“我也没见屈知阁平时让着屈知玺啊。”
屈承南盯着这个漂亮稚嫩,但脾气又十分冲的小孩。
这个小朋友,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药,以及林净崖野狼似的养娃模式养好了身体,个子拔高,一拳能凿死人,还觉醒了射击技能,前段日子刚在国际比赛上获奖。
说起射击,他还记得呢,白笠那个赔钱的弟弟射击天赋特别强。
朋友的儿子点醒了自己儿子没有的技能,气得白副州长天天咬手帕。
这个孩子,小时候就只是个漂亮的瓷娃娃,现在越长越开,唇红齿白,眉眼鲜灵而锐利,长眉如柳,眼睛里仿佛嵌了颗黑色的钻石,高贵又倨傲的模样,长成这样,就不只是漂亮了。
既像贝律恩,又像林净崖。
集合了两个父亲所有的优点,无出其右。
呕。
屈承南让他气笑了,低下头,发现这孩子的手擦伤了,十五岁的孩子,手上皮肤嫩得跟牛奶似的,他想起自己兜里剩了有一条创可贴,于是拿出来给贝岑轩贴上了。
自己儿子被揍了,屈州长低头,手指捻着创可贴,他难得心情不错,竟然和小辈们玩起来:“小子,你今天认我做你的老父亲,我就放过你。”
贝岑轩脸比鬼难看。
人言否?
贝岑轩不客气:“这样吧,屈叔叔,你让我当一天小州长,我就喊你一声爸爸。”
屈承南抬手虚晃!
贝岑轩也不躲,他特不服,还冲他的州长叔叔吐舌头。
略略略——管好你儿子。
不是我的错!
然后弯腰从他手底下逃跑了。
嘿,臭小子。
屈知阁的车祸,也是他安排人弄的。
让屈知阁活着,体会身体残缺所带来的痛苦。
屈承南彻底换了一副嘴脸,他把屈知阁关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探视,每天都去病房里羞辱屈知阁一个小时,并告诉了他,他的身世。
当得知屈承南要把孙子送走时——
屈夫人拖着年老的身体,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平日里爱和哥哥吵架的屈知玺也哭了好久。
屈承南垂下眼,母亲苍老的手抓着他的衣角,微微颤抖着,布满皱纹的眼角也流着痛苦的泪水。
他拿开了母亲挣扎的手,转身走掉了。
送走屈知阁的当天晚上,屈承南开了一瓶年代久远的帕图斯,红色酒体醇厚丝滑,屈承南很喜欢。
喝了一杯,再倒一杯,连菜都不吃。
牧恒田便劝他少喝,下一秒,红色的液体尽数泼到了他的脸上。
牧恒田闭着眼睛,面不改色,他用纸巾擦了擦眼睛,睁开眼。
屈承南在他对面,修长骨感的手中依旧握着剔透的水晶杯,保持着泼向他的姿势,手腕细韧,好看。
那个人笑得明媚,开怀,肩膀一直抖,捂住嘴巴的手性感至极,红宝石闪耀。
于是,牧恒田狼狈,也轻轻地笑了。
屈承南与牧恒田顺理成章地上了床,事后,牧恒田将他抱在怀里,金环Alpha的身体像火炉一般滚烫,胸前一道道血痕,被某人爪子抓出来的,脸上更是有一记醒目的巴掌印。
当然,屈承南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脸上绯红,耳朵也红,呼吸更热。
眼睛好不容易聚焦起来,便喃喃道:“我……
如今时过境迁,处境好了许多,心境也大不如前。
他很孤独。
曾经无比厌恶,看到便想呕吐的孩子,却是他存在于世的唯一的血脉。
是真正意义上的,他的后代,他的亲人。
所以,就算是Beta,又能怎么样呢?
他都已经是州长了。
年轻时轻狂肆意,睡了几个Omega,有过几个私生子……
上流社会的子弟们都这样。
可能相方基因没那么好,孩子是个Beta,也无伤大雅。
他都已经是州长了,谁又能嚼舌根呢?
贝岑轩也是Beta,不也是活得那么快乐而潇洒。
林净崖和贝律恩能做到,他屈承南就做不到吗。
就像贝律恩说的,庸庸碌碌也是一种天赋。
就算真的没有那么优秀,能在他手底下,承欢膝下,好好孝顺他,也是一种岁月静好的幸福。
总之,他已经幻想上了那个孩子是某个山沟沟里的小土狗,从小养鸡喂猪放牛割草,个子小小的,人也老老实实的,性子温厚敦实。
自己带着人去接他,他躲在大人身后,用那双从小就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被众人推出来,腼腆又怯懦的喊他爸爸。
想到这里,屈承南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捂住了嘴巴,爽得不行。
牧恒田低声关切地问:“怎么了?”
屈承南看见他,瞬间收起笑容。
闭上眼,缓慢道:“……我还有一个孩子。”
十分平淡的语气,却仿佛鱼雷投入大海。
轰。
惊涛骇浪将牧恒田淹没。
牧恒田惊起,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屈承南冷漠地看向他:“我说,我还有一个孩子,听见了吗?”
不顾牧恒田震惊的目光,屈承南自顾自说道:“是个男孩,想想这个孩子……应该有十七岁了。”
“这么大了!?”
牧恒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眼珠子开始转:“十七岁了……”
十七岁……十七岁……
牧恒田眨眨眼,他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谁的?”
屈承南顿时冷了脸,“你什么意思?”
牧恒田:“我是说,你和谁生的?”
屈承南冷哼一声:“当然我和外面的Omega生的,我不和Omega生,难道和你这个贱人生吗?”
牧恒田的神情瞬间落寞起来。
屈承南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他冷笑:“牧恒田,你凭什么就认定我这辈子只能有你一个?现在前赴后继想爬我床的人多的是!”
“我喜欢,看得顺眼,就笑纳了。”
屈承南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凉薄地说:“你根本不是我的第一人选。”
牧恒田深深地望着他,有些难过。
这个人,这么多年,倒是变得十分多愁善感了,伤心起来,不调理个一整天是不能够的。
屈承南当然察觉到了他的难过,他很开心,只要牧恒田不痛快,他就痛快。
他盯着牧恒田,望着他眼中的失落,又笑了,骂了句贱人。
但他并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和牧恒田掰扯。
于是他主动凑上前,吻了牧恒田,果不其然,牧恒田僵了一下。
屈承南勾了唇角,心里得意。
事后,他靠在牧恒田身上,牧恒田揽着他的肩,眼睛一转不转,一心只盯着他的侧脸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屈承南给秘书回完了消息,打了一局游戏,打着打着,又想起那个孩子。
他停了游戏,说:“我要把他接回来,我要让他做屈州长唯一的儿子。”
在得到寻找听洄的命令后,傅赢眼里掠过了一丝诧异的情绪。
敏感多疑的屈承南一下察觉到。
算什么东西。
一条狗也敢有意见了。
傅赢办事效率极快,根据他提出的线索,找到那个小城小镇里被收养的孩子。
果不其然,叫听洄,是他当年给取的。
屈承南望着那个孩子的照片。
生得俊美,唇鼻像他,整体轮廓得有五分相似。
只是,那双深沉而漆黑的眼睛,却是染上了牧恒田的七分神韵,叫他一下就恍惚住了。
这个孩子,在那种小地方长大,学习却是不一般的好,个子也高高的,比他当年优秀。
只是傅赢调查说,他在学校的风评不太好,脾气很怪。
最让屈承南震惊的是——
这孩子二次分化了,从Beta变成了金环Alpha,分化时还引起了轰动。
不是庸庸碌碌,而是惊才绝艳。
屈承南眉眼沉下去,眼睛里情绪复杂。
金环。
二次分化,那么小的概率。
不过这股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消化得很快,他要把这个孩子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这是他唯一亲生的孩子。
呵,牧恒田人到四十了孤家寡人一个,牧家上上下下都是恨铁不成钢,他哥他姐看见他就气得不行,早些年张罗着着给他相亲,但牧恒田铁了心要跟他,为此和家里人闹僵了关系,气得牧老头大病一场。
要是叫牧家知道自家小儿子还有血脉流落在外——他爷爷他奶奶他大伯他大姑就直接大张旗鼓到橡园来抢孩子了。
不可能的。
他跑到国外,煎熬了十个月,疼了那么多次,流了那么多血才生下的孩子,死都不能姓牧。
孩子谁生的就是谁的。
这个孩子,和牧恒田、和牧家没有半点关系。
在正式接回屈听洄之前,屈承南提前预热,放出了消息。
不出意外,德伦又炸了。
屈知玺也炸了。
都炸了。炸吧炸吧。
无所谓,都无所谓,一群傻逼玩意儿。
白笠走进他的办公室,将文件丢在桌上,道:“你真行啊,合着那年你出国,是四处播种去了。”
屈承南不喜道:“什么叫四处播种,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记好了,听洄才是你们的亲侄子。”
白笠走后,贝律恩下一秒就来了,这条野生大王八坐在他的对面,双手交叉抵住嘴巴,一脸复杂而凝重的表情看着他。
屈承南一头雾水,骂他你个神经病又怎么了?
贝律恩开口:“……这个孩子,是你和谁生的?”
屈承南把他打跑了。
那天,是屈承南的三十八岁生日。
在朋友与“家人”的簇拥下,屈承南双手合十,那串小叶紫檀佛珠挂在他手间。
承南啊承南,你可要争气,未来青云直上九万里,得以让我百年之后,使国葬规格,举国哀悼,灵车巡街,万人哭悲相送。
飞机降落在普因,屈承南从舷窗往下望。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到普因了,这个他的生长之地,同时也是他记忆里苦难的来源。
童年时期的痛苦会根植于一个人的一生,这让屈承南在长大后,心里长出了抵触与排斥,甚至工作时,他都尽量不去普因,和普因州长的关系也一般。
屈承南其实很难形容自己见到这个孩子是怎样的心情。
屈听洄从葬礼上回来,身上带着冰冷的寒气,走进屋里。
屈承南站起来,望着他。
真人长得比照片里还要英俊,个子比他还高一点,竟然和牧恒田差不多高,这小门小户给喂得什么牛饲料啊……
十七了,半只脚踏入成年。
竟然都这么大了。
明明当年丢他的时候,还是小小一个缩在襁褓里。
屈承南低头,拿起那双垂着的手。
手上都是粗糙的茧子,掌心粗粝。
不好看。
和他小时候一样。
这个孩子很有礼貌,为他倒了水,洗了水果切好了端过来。
是很好的待客之道。
他的养母把他教养得很好。
但屈承南透过他的眼睛,在最深的一层里,捕捉到了一丝冷漠与审视。
并没有与自己这样有权有势的父亲相遇的狂喜,他很冷静。
与他的养母——关女士坐在一起,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心思多疑多虑,甚至可以说是多愁善感,身上有冷漠与戾气,和屈承南小时候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屈承南带他去办手续,改名、改户籍。
倒也不难办,只给当地的郡长说了一声就给办了,当地领导趁机献殷勤,要给屈承南办接风宴。
屈承南嫌烦,让他们滚到西天去。
当地没什么好吃的饭店,幸而屈承南也看不上他们这穷乡僻壤,自己带了个五星级厨师,在酒店给听洄做了一顿丰盛的山珍海味。
这期间,屈承南便和他聊天,背调里说这孩子性格有些孤僻冷漠,曾经打架、退学,给镇上的小孩脑袋开瓢,还敢当面骂主任和校长。
够牛逼的。
但父子俩真见面了聊起话来,屈承南又觉得他讲话稳重,平静如水,问什么就答什么,言语之间滴水不漏,眼中没有对富贵家庭从天而降的惊喜,姿态从容不迫。
十分符合上流社会对培养孩子的要求。
就是没点儿孩子气。
聊了很多,一直没管他喊爸爸。
菜摆了一大桌,但只有他们两个,听洄看了看,倒也没说什么,说了声谢谢。
低头吃饭的样子挺温顺。
屈承南盯着他,突然说:“儿子?”
屈听洄顿了一下。
抬眼:“嗯?”
屈承南看他这样子,蓦地笑了,说没事,给他往碗里夹了只鲍鱼,让他继续吃。
屈听洄被接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和家里的澜姨与绵绵发生了冲突。
屈承南看在眼里。
不错,有锋芒,不是逆来顺受的孩子。
这一点,在屈听洄让他去找齐越齐家的茬时,就体现出来了。
屈承南很满意。
很像他。和他一样恶劣。
他私下罚了绵绵和澜姨。
那天,听洄起了个大早为全家人做早餐,母亲拂了听洄的面子,当着屈听洄以及那么多人的面提起屈知阁,痛心疾首地思念自己大儿子的儿子。
这些年,母子二人在外是一副慈母孝子的模样,可屈承南打心底里并没有多么尊重她。
屈承南特意把屈泽亭的照片放在妈妈的床头,让大儿子的死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屈夫人生了病,屈承南一边叫医生吊着她的命,一边给她换药物。
屈听洄也是屈家的子孙,她对听洄恶语相向,就因为屈听洄是他的亲生孩子吗?
屈承南的心又阴下一寸,他阴冷地盯着母亲。
老东西,活腻了,做不到一视同仁,做不到对他的儿子好,那就去死,去找你丈夫、儿子和孙子。
他故意把屈听洄安排进了A班,因为这里头是一群牛鬼蛇神的孩子,小牛鬼蛇神扎堆,他想看看这个孩子在面对一群家世煊赫天生傲慢、并且惊才绝艳的孩子面前,究竟会如何表现。
是会像他当年那样,被欺负,被人堵到厕所里用水泼,用针扎。
还是会平平无奇地过下去。
只是令他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完全吃得开,不怯场。
第一次来,考得非常好,甩他当年十万八千里。
屈承南又陷入了复杂的情绪当中,他并不开心,也并不失望,只是有种莫名的失落。
为什么没有像他当年一样,被针对。
得知贝岑轩被绑,屈承南先是惊讶,后又冷静下来。
他和听洄计划好了,让孩子故意做诱饵,引蛇出洞,自己则派人一直跟踪潜伏,在徐大道要动手做掉人的时候,把听洄救出来,将人一网打尽。
贝家被牵扯进来,事已至此,那就将计就计,可不能让这位小少爷白白遭祸。
不受点伤,对不起徐大道的鲁莽。
到时候都不用屈承南自己动手,贝律恩就已经把徐大道宰了。
德伦政府大厦,州长办公室。
屈承南低头搅着咖啡:“叫他们撤回来。”
傅赢:“是。”
手术室门口。
他被一拳打倒,脸都飞了。
屈承南跌坐在地上,周遭人声鼎沸,都去拉贝律恩。
他表情茫然,抬手一抹鼻子,一手鲜红,他轻轻拧眉,一瞬间又松展开,好看的手轻轻捂住鼻子,漆黑秀丽的眼眸却直直盯着贝律恩。
牧恒田搂着他的肩,低头用纸巾为他擦血。
日落之后,便是寂静的黑夜。
寂静的击剑场内,年少时无数次,牧恒田都与贝律恩在这里厮杀。
也是无数次,他们站在领奖台上共同领奖。
而现在,牧恒田一拳打在贝律恩脸颊上,揪起衣领将人惯在墙壁,面无表情:“去给他道歉。”
贝律恩不可思议:“你脑子没病吧!”
贝律恩一把推开他:“到底谁该给谁道歉啊?牧大检察长别本末倒置了!”
贝律恩冷笑:“话说回来,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打我?替屈承南?哥,我的牧哥哥,你是屈承南的谁啊?这么多年跟在他屁股后面连个名分都没有,不怪我笑话……”
牧恒田又要打他一拳,贝律恩反应迅速,后退了下,但还是被擦了一下。
贝律恩:“你个王八蛋还想打!没完了!”
……
清清冷冷的月光之下,贝律恩和牧恒田这对老兄弟坐在台阶上。
“牧恒田,你真可怜。”贝律恩注视着他,说:“我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牧恒田低声说:“两个Alpha,他不喜欢,公众也不接受。”
“不喜欢还吊着你。”
牧恒田不爽:“什么叫吊着?”
贝律恩冷笑道:“牧恒田你都快四十的人了,你还在这里为了情情爱爱纠结,出息呢?怪不得牧哥牧姐和你吵架,要我是你哥,看自己弟弟天天那赔钱又白给的样子,我恨不得抽死他。”
牧恒田:“是,我不像你,成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过得跟养老似的。”
贝律恩心里火气还没消呢,他蓦地冷笑一声,言语之中满是嘲讽轻蔑。
“全世界,我不佩服总理事,不佩服科学家,不佩服五星上将,就佩服你和傅赢,你特妈的能忍他二十年,正常人估计早跳楼了,你和傅赢还心甘情愿死心塌地沾沾自喜,你们真厉害,韩信的胯下之辱在你这里估计都是小儿科了。”
牧恒田没理他。
贝律恩爆了句粗口,两个人都没说话,彼此沉默。
半晌,贝律恩望着他,突然语重心长了起来:“我不是第一次说了,叔叔阿姨年纪大了,你别惹他们置气,还有牧哥牧姐姐,他们和你是血脉至亲,哪个不是为了你好的?前段时间我去首都开会,牧哥都找我了,让我劝你回趟家,阿姨很想你。”
“你真是,叛逆期和更年期同步了。”
牧恒田低着头,突然说:“我回去了,就在前天,我妈让我带他回家吃饭。”
夜晚的天空,像戏剧台上的幕布,漆黑一片,牧恒田抬起头,与天空遥遥相望。
“他们让我把听洄也带着。”
牧恒田沉声说:“我大哥大姐两家也回来,他们想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
贝律恩顿了一下,最后缓缓吐出一句:“……这不挺好的?”
牧恒田:“他不愿意。”
贝律恩握紧了拳头,齿缝里挤出冷笑,他恨不得弄死这顽固不化的老小子。
“牧恒田,你还记得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你身为牧老三的傲气呢?这么多年,屈承南的态度还不足够你放弃他吗?你难道要为了他,放弃所有爱你的家人,一次又一次寒他们的心吗?你做到最后,放弃了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值得吗?”
“他爱你吗?”
贝律恩盯着他,说:“他连听洄都不爱,你不是看不出来。”
牧恒田坐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贝律恩说完这句话,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包括牧恒田。
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一句。
“我想和他长相厮守。”
贝律恩:“那是你想,他未必想,你要是真为他着想,现在,立马辞职,跑得远远的,让他再也见不到,放过彼此,对谁都好。”
牧恒田低着头,低声喃喃道。
“我要是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真心实意、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呢?”
他那么可怜,从小就没人肯要他,要是我也不要他了,这可怎么办。
政坛上这么凶险,到处都是豺狼虎豹,要是我走了,他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贝律恩撇开头,不愿意讲任何话了。
“随便吧,你不要后悔就可以。”
贝岑轩给林净崖发完消息,放下手机,揪起牧恒田的衣领,冷冷道:“我告诉你,屈承南挨打,是他活该,我应该再打他一拳。”
牧恒田依旧没说话。
贝律恩看他这窝囊劲就来火,想一拳打死他,又有很多掏心窝子的话想给他说,但偏偏又是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化作了一声狠狠地叹息。
牧恒田,你活着还不如死了!
牧恒田不明白,为什么贝律恩看见他,总是唉声叹气的。
明明他还没死呢。
屈知玺顺利地送走了,唯一不顺利地就是临走之前还撕心裂肺地喊屈承南爸爸,大概是不相信屈承南真的狠心抛下她。
固定的节目,是屈夫人来找屈承南求情,她在自己儿子面前跪下,苦苦哀求他放过自己的孙女。
十年间,她打碎了自己的尊严和膝盖动不动就给屈承南下跪。
屈承南弯下腰,扶着膝盖,也跪下,亲妈给他下跪,他也给亲妈下跪,他们面对面,母子俩互相跪着。
他握着母亲的肩膀,逼母亲直视着他,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发怒、冷笑、嘲讽。
他说:“为什么没有把我生作一个金环。”
屈夫人整个人一怔,惊恐而茫然地望着他。
屈承南的眼睛毫无波澜,握着母亲肩膀的手不断用力,手背青筋暴起,指尖都白,几乎要把她握碎。
“为什么,只有我,不是金环。”
凭什么屈泽亭和屈随臣都是金环,偏偏,我就是银环。
就是你啊,妈妈,在人生的最初始,在我还在羊水里时,就让我不能如愿。
最开始的我做对的就是你!
妈妈,你真是太残忍了。
你把我生作银环,让我从小就低人一等,你丢下我十五年,这期间不闻不问,让我从小就没有家人庇佑,你抱着你那条养尊处优的柯基狗时,有没想过从现在泥泞中摸爬滚打的我呢?
屈少庸和屈泽亭合起伙来暗算我,我也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不怪你,我还给你养老,我甚至不求你什么,只求你能一视同仁地对我的孩子,竟然也那么难?我的孩子难道不是你的孙子,难道就不是屈家的血脉了吗?
“那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呢?”
屈夫人被这副质问的话冲得脑子不清醒了,她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身体却微微颤抖。
她恐惧这个儿子恐惧了十年,现在终于也来到彼此撕破脸的环节了吗?
屈承南望着她,他又自嘲般地笑了。
“你不是想你孙子嘛,我给你看看。”
屈承南掏出手机,将屈知阁被塞进花瓶里的照片拿给妈妈看。
一瞬间,一声惨烈的尖叫爆发出来,屈母捂住嘴巴痛彻心扉地哭泣。
屈承南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原本还有别的操作,可突然,屈母两眼翻白,身体抽搐,口吐白沫,不多时,便倒地不起了。
屈承南探了探鼻息。
这就死了?
屈承南站起来,长长的唉了一声,冷冷地笑了,眼角的红遮掩得很好。
说了这么多,她竟然直接就死了,心里只有恐惧,怕是一点他的话也没听进去。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狗吠,转过头来,看到屈知玺的德牧正蹲在门口,吐着舌头哈气,贱得要命。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动物就是狗,尤其还是德牧这种大型犬,当初屈知玺非要养,他与屈知玺约法三章,不允许这条狗出现在他的方圆百米之内,否则就拿它炖狗肉火锅。
第115章 暴君的破防(15)
“什么事值得你们两口子一起出马?”屈承南姗姗来迟,“别说那两个小孩又被绑了,我没命陪他们折腾了。”
贝律恩五指交叉在桌上,面色凝重,抿抿唇:“对不起,哥,我不该打你。”
屈承南喝着咖啡:……
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道歉,绝对有诈。
屈承南冷笑:“王八羔子你有话直说。”
贝律恩也不是磨蹭的人,开门见山:“我觉得两个孩子这次死里逃生,彼此之间有缘分,所以想让他们订个婚。”
咖啡骤然变了味,饶是见多了大场面,屈承南也承受不住如此狂轰滥炸的巨炮。
他剧烈地咳嗽一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净崖诚恳地开口:“我们两个都挺喜欢听洄的,所以想来征求一下你的同意,让两个孩子在一起。”
屈承南表情怪异:……
墙上的钟表一直在运转。
屈承南将报告单放下:“这可不行,我不能把儿子当商品卖,这成什么了,我没那么缺德,而且渐渐才刚分化成Omega,你们这样未免也太着急了。”
“净崖,你什么时候也跟着律恩一起胡来了?”
林净崖却说:“不是胡来的,听洄是个好孩子,真诚又善良,我们很喜欢他。”
屈承南勾勾唇:“你喜欢他,我很高兴。”
话锋一转。
“但我不能事事都听你们的吧?不然太不公平了,对于这件事,我没有任何私心,不过觉得孩子们年纪太小,不合适,我从来不认为匹配度是衡量两个人是否该结婚的标准,你们什么时候也这么封建了?”
他就是有私心,贝律恩不好过他就好过。
贝律恩低声下气求他的样子,很爽。
“承南,我们是诚心诚意的,渐渐和听洄在一起,于两家而言没有坏处,你未来还要往上走。”
林净崖出具了股权转让书,新瓦德百分之五的股权。
屈承南吓死了。
“这可太吓人了,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你们还是收起来吧,我担待不起。”
屈承南从走出咖啡馆到家里,一直在思考。
林净崖是个体面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突然闹这一出,竟然还拿出了新瓦德的股份。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还是说,他们家贝岑轩喜欢上了听洄?所以求父亲来找他说?
仔细想想,这件事也并不奇怪。
听洄当时在仓库里毫不犹豫地为他挡了枪,同时也是听洄和徐大道交涉,让他们放走了他,不然他们根本翻不了盘。
自古以来总有美人为英雄折腰。
这很正常。
某天清晨四点钟,他推开卧室的门,身上穿着睡衣,他失眠问题严重,睡眠短,有时候起得会特别早。
走到书房准备一下工作,发现闵持十一点多给他发了条消息,傅赢也给他发了条消息。
大致意思就是,听洄把一个小孩打残了。
屈承南盯着这诡异的消息:……
他反手给闵持打了个过去,问他怎么回事,闵持便告诉了他鹿何的事,说是有个小子突然把渐渐堵了,说是爱而不得,要用强的,听洄姗姗来迟,差点把那小子打死。
正统三角恋。
屈承南一听这个,差点笑出来,根本没放心上,他打了个哈欠,往后一靠,把腿稳稳搭在办公桌上,惬意松弛极了。
唉,儿子啊,你这样英勇有魄力,那个叫贝岑轩的小子不得爱死你啊。
屈承南呼噜两把头发:“行了,没事就挂了,让傅赢去办吧,他知道怎么做。”
闵持哎了一声,“……还有个事。”
屈承南不耐烦:“有屁快放。”
“听洄……用枪,把那小子阉了……”
屈承南瞬间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长腿也收了回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可思议:“——你说什么?阉了?!”
闵持低声说:“对。”
屈承南挂掉电话,神情无比复杂,因为是清晨,这会儿寂静得离谱。
他伸出手指,奇怪地指着桌上的天竺葵。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屈承南正沉思着,牧恒田推门进来,见他在这里,便说,又醒了啊,再去睡一会儿吧。
屈承南哪里还有心情睡,让牧恒田洗漱穿衣服。
牧恒田说这么早?去干什么?
屈承南朝他走过来,将人三百六十度一转,推着他的背将人往外送,快快快,快去。
到底怎么了?
去医院接我儿子!
牧恒田点了下头,听洄病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速度快点,别墨迹。
两个人去了贝岑轩所在的医院。
于是正正撞见了病房里——林净崖给他儿子递汤的场面,而贝律恩也是温柔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这一幕,令屈承南面色瞬间阴冷下来,他转身就走了。
而牧恒田看出了他的情绪,快步跟上去。
“欸——长辈关爱孩子——很正常的——”
等回到橡园,屈承南抄起台面上一件古董天青釉砸在地上,碎片炸开。
“就是一碗汤……”
屈承南转过身来推了他一下,你有病啊!
“这他妈是长辈疼孩子的问题吗?我儿子都快让人拐跑了!”
的确是一碗汤,屈承南也不知道自己这股邪火是哪里来的,大概是和贝律恩沾边的一切都令他不爽。
他又想起来,自己那时刚当上州长没多久,在外出的路上,一辆小型货运迎面撞上了州长的宾利,车当场报废,发生侧翻,如果不是身旁的傅赢即使扑过来抱住他,那么当时的他就要丧命于此了。
傅赢也因此受了重伤,脸被车玻璃划伤,留下了一道长疤。
后来警署一调查,他才知道,原来那伙人是想撞贝律恩的车,结果认错了,撞成了州长的,离谱得让人发笑。
凭什么贝律恩每次都那么幸运。
就连他,也要为贝律恩的走运承担责任!
牧恒田尽力安抚他:“只是喝了碗汤,净崖不能就干巴巴的晾着听洄吧?”
屈承南反手掐着牧恒田的下巴,眯起眼睛,“所以是我的问题吗?是我小肚鸡肠不辨是非对吗?”
“既然如此,我可不能让他如愿,听洄这辈子,只能有一个身份,就是我的儿子,他永远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方才,在病房里,屈听洄展现出了从未对自己父亲所有的温顺与乖巧。
人可以轻松地控制面部表情,但眼睛是绝不会说谎的。
看看那个眼神。
屈听洄刚才接着汤,望向贝律恩与林净崖,眼睛是亮的,受宠若惊的。
林净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听洄低着头,很听话。
那温馨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那是他的孩子啊。
难道这个世界,竟然就真的没有一个能对他给予爱的亲人吗。
一想到这里,心里又止不住的难过与愤怒,他握紧拳头,冷笑。
他以为屈听洄是什么聪慧过人的紫薇星,却没想是个吃里扒外的野狗。
竟然是个这么没出息的,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当初怎么不被路边的真野狗咬死呢?
贝律恩与林净崖找到他时,他都没想过那么繁杂,直到现在,屈承南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又是贝律恩。
又是贝律恩。
律恩呐,你的命怎么能那么好?
竟然连我的儿子都要抢。
他们对峙着,这时,屈随臣回来了,他应该是去外面鬼混了,看到自己二哥和牧大哥,喊了两声哥哥。
屈承南收起火焰,哼的一声,转身上了楼,留下牧恒田与疑惑的屈随臣在楼下。
在屈听洄向他提出要去普因探亲后,屈承南消下了火气,仔细想了想,还是选择带着屈听洄出了一次门,不过这次不是去应酬、社交,而是去玩,屈州长带着自己的儿子去山上露营。
在被赵既葶欺负后的十七年里,屈承南再也没有展开过类似的户外活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雾都山地处庞大的首都,而那时的屈承南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学生。
现在他们在德伦,而现在的屈承南是德伦的领袖。
没有赵既葶,没有贝律恩,只有父子,只有血脉。
妺山山顶的夜色很美,夜晚萤火飞舞,一轮明月挂在天边,缀着满天繁星,向远处深深一望,就能清晰地感受到旷野的寂静。
山间凉风习习,屈承南夹起烤肉放到屈听洄盘里,说:“其实你肯定更想贝律恩做你的爸爸吧。”
屈听洄罕见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显然是不太懂这个问题。……
他说:“为什么这么问?你才是我的爸爸。”
亲子鉴定,白纸黑字。
屈承南嗤笑一声,但终归到嘴的嘲讽没说出口。
“你真的喜欢渐渐吗?不是见色起意?不是意气用事?”
我就这么不好,让你恨不得去做别人的儿子?
为了做贝律恩和林净崖的儿子,竟然想出了追贝岑轩这一招。
你想入赘啊?
屈听洄低头摆弄着相机,“爸,你都不同意了,就说明这个问题在你面前没有意义,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不然要吵架了。”
屈承南看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死样子就来气,纳闷:“你在我面前就这么不耐烦吗?你就不能和爸爸好好沟通吗?”
屈听洄挺无奈,他说:“我没有不耐烦,爸。”
屈承南:“你听听你这语气,当事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除了和渐渐好,你提什么要求我没同意?包括你回家探亲,我是不是也同意了?换做旁的父母,都恨不得自己孩子与养父母断绝关系,我那么大度,你竟然还不满意,为了这个,你至于连句话都不和我说吗?你到底还认不认我是你爸?别人家的家长就这么好?”
屈听洄拧了一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夹子夹了几块烤肉给屈承南,语重心长地说:“爸,你消消气,我没不认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你能同意我回去看妈妈,我很感谢,真的,只是我本来就不是活泼的人,没办法为你提供情绪价值,至于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说出了明确的答案,贝叔叔不是我的父亲,我也没想过让他做我的父亲。”
屈承南盯着他,突然说:“那我要是同意呢?”
屈听洄顿了一下,“同意什么?我和渐渐在一起?”
屈承南点点头。
原本漆黑的眼睛仿佛若有光,屈听洄突然浅浅的笑了一下,说:“那我会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支持,我会和渐渐养你到老,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会给你敬茶,敬我的爸爸。”
可屈承南根本就不可能同意。
贝律恩和林净崖那么好,他们很会养孩子,甚至白锐小的时候抱着林净崖哇哇哭,说我不要妈妈了,我要林叔叔做我的妈妈。
要是这个小王八蛋凭空又多出来这两个父亲,乐不思蜀了,忘了他了怎么办。
凭什么他要把自己的儿子让给贝律恩。
凭什么贝律恩那么好命。
凭什么贝律恩什么都有了,到头来还要把他唯一的亲生孩子抢走。
想到他们未来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屈承南心里堵得慌,埋下了一片阴翳,不再讲话。
屈听洄望着他,猜不透他的心思,便不再猜了,专心地摆弄相机,他还没玩过这种东西。
屈承南烤了一会儿肉,又突然问:“你的那个妈妈对你好吗?”
屈听洄看他:“好。”
不需要多说,不需要举例,就是好,关季春就是好。
屈承南望着远山,自嘲地笑一下。
是啊,养育之恩大过天。
生父哪有养母亲。
都好,就我不好。
吃完东西,屈承南立起了支架。
初夏夜晚山顶的风依旧泛着凉。
“你能不能不要虚假地微笑?咧开嘴笑得开心一点行不行?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相处?你个小王八蛋……唉算了,随你,真是儿大不由爹……气死我算了……小贱货……”
父子两个以远山、星空做背景,黑夜里灯光柔暖,相机咔嚓,拍下无数个刻意的瞬间。
长风拂过野草,或许在那个时候,屈听洄是真心把屈承南当做父亲的。
总的来说,这只是在前往普因之前的一小段平淡的插曲。
后来的一个傍晚,从德伦大厦出来,在回家的路上,屈承南看了看手表,突然说:“何梵回来了?怎么都没人通知我?”
傅赢:……
屈承南表面平静坦然,其实心里阴笑着,说:“嗯——好样的,好样的,一个个都敢瞒我了。”
屈承南理了理袖子:“走,去他们聚餐的地方,我身为他们的长官,当然要压轴出场。”
傅赢:……
……
餐厅包厢里,屈承南指着贝律恩,笑得跟鬼似的。
“不请我来,孤立我,是吧,贝律恩你们都好样的。”
贝律恩:“神经病,你要自讨苦吃还怪别人,一会儿让何梵气哭了别怪我们。”
白笠扶额。
屈承南冷笑一声:“落座。”
傅赢为屈承南拉开主位的椅子。
林净崖要了杯热水喝,他也无语。
何梵作为东家,不过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好友,私人聚会,并不在意这些弯弯绕绕。
何梵姗姗来迟,身后带了个面生的男人。
屈承南有些疑惑。
其他人也有些疑惑。
何梵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了,面色平静而坦然。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贝律恩和白笠差点喷了。
林净崖:……
牧恒田直接梗了,他咳嗽一声,手飞速放在屈承南大腿上,企图安抚,叫屈州长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屈承南抓住牧恒田的手,死死掐着他,一双眼睛冷冷盯着何梵。
何梵身旁的那个男人,不说多英俊,最起码高大清秀,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文质彬彬,气质卓然。
以及……脖子上那副银环……
屈承南握紧了拳头。
还没等问这个男人叫什么,男人先行作答了。
“我是徐文,各位好,久仰各位大名,今天总算借着小梵的光见到诸位了。”
白笠打圆场:“站着干嘛呀,快坐快坐,何梵你真行!带男朋友来不提前说!”
白笠疯狂眨眼睛。
何梵视若无睹。
很快后厨便上了菜,都是好菜。
有个别人在,这顿饭依然是无聊且无趣,何梵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林净崖本来就话少,这么尴尬的场面,更不想多说。
屈承南先开了口:“有工作吗?做什么的?”
徐文不是腼腆的人,面对着一大桌子德伦领袖级的人物,也是从善如流:“目前在M国的国家稀土研究院做研究工作。”
屈承南勾勾唇:“不怎么样嘛。”
贝律恩和白笠互相对视一眼,互相无语。
餐厅的大圆桌可以自己转,但屈州长找侍应生要来遥控器,把自转功能关了。
想吃什么,自己夹,自己转。
众人不懂他是什么操作。
徐文想吃那到松鼠桂鱼,抬头,只见屈州长正垂着高贵的眼眸,聚精会神地转盘。
贝律恩捂着嘴巴:……
白笠:……
林净崖:……
牧恒田:……
林净崖拿起筷子:“吃菜。”
屈承南冷笑:“既然都把人带过来了,那就是想展示爱情,就亲一个吧。”
贝律恩受不了了:“哥,我的好哥哥,你好好吃饭吧,行吗?”
屈承南理都不理他。
何梵,你真是为了恶心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竟然还找了个演员来糊弄人。
有本事就当着我的面舌吻。
何梵面不改色,喝了口水,转身亲了徐文的嘴,两个人足足吻了有十秒钟,徐文害羞得脸都红了。
“屈州长,你满意了吗。”
聚会散后,何梵先走了,他说自己还有事,贝律恩说我送你。
在饭店门口,月色之下,何梵有些愧疚,对贝律恩说:“抱歉啊,律恩,我这个请客的倒是先走了,原谅我,再不走徐文就要让他灌死了。”
一边的徐文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他长着舌头说:“我没事,真的,屈先生是个性情人。”
“没事没事,你先走吧,小徐这……你照顾好他,到了家给我打电话,啊。”
何梵低声骂道:“这个该死的屈承南!”
贝律恩回到包厢里,林净崖嫌烦,提前走了,留下自己老公善后。
他看不下去,夺过屈承南酒杯:“行了,人家都走了你还喝,别喝了,哪天真让何梵给气死了。”
屈承南抬起头来:“贝律恩你装什么孙子?”
“屈承南你再无理取闹一个?”
屈承南冷笑:“怎么着?你又要打我了?你个王八蛋有能耐,敢打你顶头上司,那你有本事就去打总理事啊。”
贝律恩指着他:“你欠抽。”
“你才欠抽!”
“你们都是好样的,都瞒着我,你们和何梵才是一条船上的小虾米。”
他指了指贝律恩:“你是王八羔子。”
指了指白笠:“你也是王八羔子。”
“都孤立我。”
“你们这群王八蛋!等我当了总理事!我把你们全都浸猪笼!!”
屈承南又重新低下头,他的确喝了不少,此时闷闷不乐,好似发呆。
他捂着自己胸口,喃喃道:“送我去医院,我有心脏病。”
贝律恩:“你有神经病。”
屈承南不理他,蓦地站起来,牧恒田赶紧跟着。
走到大门口的台阶上,屈承南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喃喃自语道:“看不上我就看不上我,至于这么羞辱我吗。”
白笠苦口婆心:“不是羞辱你,他没那意思,人家是真心相爱的,和你没关系。”
屈承南:“所有人都可以,就我不行,我当年和他难道不是真心相爱的吗?我明明那么喜欢他,他还找了个银环来羞辱我,他好样的。”
白笠哑然。
屈承南神情落寞:“你们都不懂我。”
白笠无语。
屈承南心情低落,像压了块大石头般难受。
他不愿多待,也没闹,只自顾自地钻到车里了,还扒着车窗冲牧恒田大喊:“到底还回不回家了!!”
屈承南回到橡园,问小桃:“听洄呢?”
小桃急匆匆出来,“先生,少爷不在家。”
屈承南神色一凝,很快便来火了:“他干什么去了?大晚上的他有什么可干,半夜不着家像什么样子!”
“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
小桃吓得脸白:“好,好好……好的,先生……”
屈承南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股邪火,气得摔了表:“真是!成何体统!”
牧恒田匆匆停好车,这才进门,手臂上还挂着屈承南的外套,他将外套递给小桃,自己上了楼,追上屈承南。
牧恒田从背后轻轻贴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别气嘛。”
屈承南冷冷地转过身推开他,一屁股坐到床上。
牧恒田帮他顺了顺后背:“都不打算请你了,你非要来,这不是找虐吗?一会儿心脏又要疼了。”
想羞辱何梵,反被何梵羞辱,现在牧恒田还说他。
屈承南猛地推了牧恒田一把,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自己,眼眶里有泪:“你的意思是我贱吗?”
时隔二十年,屈承南竟然再一次因为何梵掉了眼泪,实在是没出息。
他的手握紧,撑在床面上,低着头,难受地直掉泪珠。
“……都喜欢羞辱我,都爱看我笑话,是吧,你看看林净崖今晚那个眼神!”
牧恒田低声问:“净崖怎么了?”
“我一来,他连句话都不愿意说了!这个贱货!从我拒绝听洄和渐渐在一起,他就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是我欠他的吗!我看他是把听洄当他自己的亲儿子了!我才不把听洄让给他们!”
牧恒田赶紧苦口婆心劝:“不是的……”
“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我一来全僵了,烦我就直说,用得着这么装吗?”
“吃饭就吃饭,还躲着我,有意思吗?你们就都孤立我!”
牧恒田心疼地说:“不是的,是怕你和何梵吵架,你心脏不好,他们都怕把你气着,你又不是不知道,何梵是个嘴毒的……”
“我和何梵有什么可吵的!”
屈承南气得脸同白纸,胸口闷得生疼,呼吸都变得更重了,他像个暴躁的、没长大的小孩一样,用袖子粗暴擦着眼泪,嘴里喊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牧恒田心疼坏了,赶紧去擦他的眼泪:“别哭别哭……”
“你也给我滚!”
牧恒田了解他的脾气,有些无奈,便拿出药来倒在手心,又端来刚才让小桃提前准备好的热水。
“先吃药吧。”
“吃个屁的吃!”
屈承南一把打了那药和热水,玻璃杯碎裂,药也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等哪天他们都死了我就好了!”
屈承南恶狠狠地说:“我这辈子就等着何梵死无全尸!”
牧恒田发消息叫楼下重新送一杯热水上来,一边坐在他旁边,伸出手亲昵地抱着他,努力安抚他。
他早已经习惯了屈州长张口闭口死无全尸碎尸万段:“好好好,死无全尸死无全尸。”
屈承南又瞬间精神抖擞,心脏也不疼了:“不,我不能等,我怎么能眼睁睁得看着他幸福?明天!明天你去下逮捕令,抓了徐文!我要严刑拷打他!让何梵跪下求我!”
牧恒田:……
屈承南自言自语:“他死了以后我要亲自炸了他的坟。”
牧恒田:“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的。”
屈承南捂住眼睛:“上个屁得班,一上班就烦!”
一说上班,一想到自己还要面对州长办公厅那帮装货,面对龙浩洋、龙达兴,闵持,贝律恩这等贱人货色,屈承南恨不得立刻拿大砍刀砍死何梵他对象爽快爽快。
屈承南:“政务司那帮子只吃不干的蠢货,一个上四休三的法案拖拖拉拉一个多月整理不好,他们那么爱上班我就把他们抓进去,让他们上一辈子班!”
屈承南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大骂政务司长。
牧恒田赶紧拦他,握紧他拿着手机的手,苦口婆心:“你忘了,他丈母娘上周死了,昨天刚刚办完葬礼,这个时候你就别骂他了。”
屈承南最讨厌别人违背他的意愿做事,身为德伦的领袖级的人物,他下达的命令与政策,各级部门必须立即执行。
自从他坐稳了州长的位子,那便是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又是税务改革,又是考试制度改革,又是退休制度改革,出台各种法案。
先是增税,金环想要买房子买地,或者转让、赠与房产或地产,必须要多交30%的房产税和地税。
把金环的退休期延后到70岁,同时延长他们累计缴纳社保的年限,将退休金缩减10%,等等等等。
鼓励银环及其以下等级创业,出台政策放宽银环及其以下等级的贷款条件。
同时按照黑铜银金的等级,依次放宽参加公务员考试的条件。
再有,减少境外难民的接收数量。
放宽家暴的认证条件。
提高强奸罪的处罚力度。
废除禁止堕胎法案。
为此,和议会那帮子臭傻逼吵了八百个来回,气得屈承南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那几个月他心脏就没好过,屈承南想把他们关进焚烧炉里活活烧干。
所幸,德伦作为全国经济最发达的一个州,政府有钱,预算充足,不然双方得打得不可开交。
即使议会反对,但州长有否决权,他可以直接否定议员的提案。
人生得意,屈承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后来金环们组成小团体上街游行,屈承南直接动用警卫队,强势镇压,还枪毙了一个Alpha,以示威严。
想要统领一个诺大的,鱼龙混杂的地区,手里没有武力——军队,是万万不行的。
屈承南深谙此道理,因此将警卫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无人敢冒犯他。
关于上四休三的法案,以新瓦德和彗里为首的大财团没有任何异议。
商务秘书长首先不同意,讲明了利弊,力劝州长三思而后行。
霎时,傅赢已经站至他身后,一把纯黑柯尔特抵在他后脑。
再有哪个狗日的工厂集团敢背着他压榨他的选民们,那就——
抄家!
牧恒田好不容易把屈承南哄睡着了,刚下楼就看到听洄披着月色进了门。
“我爸不是喊我有事吗?他人呢?”
牧恒田:……
“乖,你爸睡着了,你也去睡吧。”
屈听洄:……
黑夜里狂风大作,屈承南猛地惊醒,发现床边站了个人。
“屈——承——南——”
徐惠露出满口獠牙,举起银光锃亮的菜刀,唰地一下直冲屈承南命脉!
惊天地泣鬼神!
吓得屈承南凄厉惨叫一声,当即捂住胸口大喘气,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听洄十八岁生日,没有大操大办,的确是因为龙家那档子烂事来得突然,不敢再热闹地办一场。
他只请了几位发小和发小的孩子,见证他唯一的孩子步入成年阶段。
他抱着屈听洄哭,的确是真情流露,可他不是为屈听洄哭,不是心疼屈听洄,是哭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没人心疼他,也哭自己的可悲,何梵这个傻逼竟然又找了个银环来膈应他,还好意思来参加自己儿子的生日会。
他真要脸!
十八岁,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值得用一场盛大的烟花来庆祝。
众人去看烟花,都走光了,屈承南独自一人靠在餐馆的阳台上,吹着风,抽着烟。
距离烟花绽放还有一段时间,他不想这么早出现在公共场合。
况且——
何梵的手机落在了包厢里,他赶回来取,进门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默默收回目光,去位子上拿自己的物品,想赶紧走。
屈承南却转头,直直看着何梵,开口道:“何梵,你是打算和我做一辈子的仇人吗?”
何梵的动作顿住了,随即蹙了眉。
时过境迁二十年,屈承南这幅皮囊还是那么好看,更加沉淀,失去了年少时的凌厉阴郁,独有一副斯文矜贵的模样。
如果何梵还是十六七岁,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心潮澎湃,平静的海面上升起朦胧的泡泡,他会捧着屈承南的脸吻上去。
对啊,他们都不是少年了。
以至于何梵内心对这样美丽的一幕毫无波澜。
何梵从兜里拿出一个烟盒,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夹在修长的两指之间。
屈承南凑上去,燃烧的烟头点燃了另一只烟。
何梵把烟夹在手里,摇摇头:“不是我想和你做仇人的。”
是你,跟我怄了二十年的气。
“何梵。”
“嗯?”
“当年没有说清楚的事,你现在说。”
为什么提分手,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就出国。
“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解释。”
何梵垂下眼眸:“屈州长,你这是何必。”
“二十多年过去,再问这种问题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该放下了,我也早就放下了,我们都成年了,甚至人到中年,距离十五六岁的少年时期差了二十一年,听洄也都已经成年了,在感情方面,不能意气用事了。”
屈承南冷嗤一声:“就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所以有意气用事的资本了,我就是要问你,你不会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所以才心虚不敢说吧?”
何梵:“你问我我也不可能回答,你问我,我们也没有可能了。”
屈承南:“谁说我是来找你复合的?嗯?你可真要脸。”
“随你。”
屈承南望着他:“我不明白,徐文是银环,我也是银环,我哪点比不上他?财富、地位、脸,还是爱?”
“你确定你是爱我吗?不是来源于你自尊心深处的执念?”
屈承南冷笑:“你也承认了,是你狠狠得伤了我,导致我活到快四十岁都还是最恨你,你是不是得负责?”
“徐文也是银环,这个时候如果我说一句徐文的不好,你肯定会反击的,对吧?所以那时候你们就是存心羞辱我吗?”
屈承南直直地盯着何梵,企图用眼睛把他整个人烧穿,看个清醒透彻,但其实,真正被烧穿的是他自己。
他说:“我把一生只此一次的真心给了你。”
何梵冷冷地盯着,“你少自以为是。”
屈承南:“然后呢,你就这么轻贱、羞辱我,在一百天的时候,和我提分手,我当时是还满怀期待地订了最贵的包厢,买了你喜欢的花,去找你,你敢说自己当时在包厢里,心里没有和他一样,对我的看不起吗?你对得起我吗?你这个负心汉!”
何梵:“屈承南,你总是这样,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但其实这样真的很蠢。”
何梵心平气和道:“关于徐文,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我们之间确实不合适,我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存心羞辱你,真的。”
“何梵你装什么孙子?你装清高装久了,入木三分,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光风霁月的人了?你当自己是林净崖吗?”
明明就是自私!贪婪!
气氛僵硬,何梵握紧拳头,崩着下巴,盯着屈承南。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不过你少来揣测我,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总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正人君子吧?你和贝律恩有的比吗?”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实在是不愿意和屈承南在这里掰扯了。
“何梵。”
屈承南叫住他。
屈承南阴冷地扯了下嘴角:“你没有执念,所以你清高,你松弛,但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能这样,永远不会有苦苦哀求别人的时候。”
屈承南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说:“何梵——你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和软肋,到时候,你别求我。”
何梵回过头,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真是自取其辱。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牵着贝律恩这个王八蛋的儿子从台阶上冲上来,笑意盎然,手上还有花,情意绵绵,花枝都乱颤。
屈听洄那笑逐颜开的模样,简直和年轻时的牧恒田一模一样。
屈承南眼睛都要瞎了。
他恨不得自戳双目。
屈承南转过身,面对着林净崖,笑得跟鬼一样。
“听洄不懂事,冒犯渐渐,我回去就弄死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