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镇宅 你跑不掉了
“躲这儿来了啊。”篓恩的闯入中止了谈话。
周悉许不知道程又一有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朱缇那个大嗓门, 说话像喊麦,估摸着他或许听到了个大概。但她没太在意,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呦, 早熟的来了。”朱缇出言调侃。“程又一你交代一下呗,这花房怎么就和西岛那么像?是不是给周悉许准备的?”
嗅到八卦的气息,篓恩立刻来了精神, “啥早熟?说说呗。”
周悉许瞪了朱缇一眼,发出警告。意思很明显:闭嘴。
尽管她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 但并不想当着别人的面问程又一。一方面,她自己尴尬, 另一方面,怕程又一难堪。更何况, 篓恩那个大喇叭还在。
程又一倒是坦然, “是给她准备的。”他侧身问周悉许:“喜欢吗?”
周悉许强压着脑子里冒出来的问号,木头人似的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这么爽快就承认了, 那你到底啥时候开始喜欢周悉许的?”朱缇继续问。
“这题我会。”篓恩抢答, “是在英国读书时候喜欢上的,大概初中吧。”
程又一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周悉许,轻笑了一下, 问:“你觉得呢?”
这是打算和她摊牌?
周悉许思忖道:“比这更早吧?”
尽管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 但她现在觉得, 很可能是在10岁之前,在她还没叛逆的时候。
“什么鬼?程又一,更早不会是初中之前吧?”篓恩撞了撞程又一,“你特么不会是才几岁就开始暗恋人家了吧?”
程又一没答, 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人谈恋爱,你们好奇个什么劲儿。”他的表述很严谨,是你们,不是你。这种不够直接的提醒对别人或许管用,但对朱缇完全不起作用。
“我猜应该是小学五六年级那会儿。”朱缇说着,和篓恩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配合。
篓恩马上会意,向旁边人确认,“是吗?程又一?”
“跟你有关系?”程又一的不耐烦毫不掩饰,“带你搭档下去看看顾屹回来没,都等着他的烤全羊呢。”
“擦。”篓恩垂头看向摇椅上的朱缇,“听到了吧?嫌咱碍事呢,咱也别死皮赖脸了,走吧。”
两人一脸不情愿地离开,花房霎时安静下来。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气氛静止了几秒。周悉许正准备开口,程又一却先她一步走到钢琴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灵活地弹起一段旋律,低沉、婉转。
是周悉许很熟悉的。
她倏地抬眼,思绪被瞬间拉回过往。爱丁堡酒店的大厅,那个她寻找无果的身影,此刻具象化了。还有西岛的玻璃花房,她一次次拉的曲子。脑海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调,和此时钢琴发出的音符一一重合。
《反方向的钟》
这歌词讲述的是背叛的不甘,和他们的故事背道而驰。可这曲调,却格外契合当下的氛围,隐约带着种横跨岁月的宿命感。阳光透过玻璃洒进花房,笼罩在程又一周身,像加了一层柔和的滤镜。他整个人看着更耀眼了,让人挪不开视线。
周悉许望了他很久。
曲终,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程又一的手缓缓抬起。
“南洋夏令营那次,在爱丁堡的酒店大堂,你弹过这歌吧?”周悉许问。
程又一略显意外,“你听到了?”
“嗯。当时听着耳熟,没反应过来。进了电梯才想起来是哪首,折回去找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一直挺好奇那天弹琴的人是谁。”
周悉许斟酌着,有些话她没说,是那些因为这曲子勾起的回忆,还有和程卿相关的过往。以她现在的身份,没有提起的必要。她不可能也不应该告诉程又一,她当时反反复复拉这曲子是因为程卿。
“你在西岛见过我?”她问。
程又一点头,半开玩笑着说:“这不就因为这个,成功被你拿下了么。”
周悉许没太懂他这话的意思,于是问:“是因为我琴拉得好?”
“你还挺自信。”
“不然呢?别告诉你弹这歌跟我没关系?”周悉许理所当然地说。她心里认定,程又一是被她影响了。因为暗恋她,所以才会一遍遍弹这曲子。
这逻辑没毛病。
程又一看着她,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有没有可能这歌本来就是我喜欢的,是你没完没了拉,才引起了我注意。”
周悉许怔住了。
所以程卿那不是开始,而是中间的辗转?
故事的全貌应该是程又一常弹这曲子,程卿暗恋他,于是就有了小提琴版本。而她当时因为程卿喜欢,又跟风换了大提琴。捋顺这段先后逻辑,周悉许彻底改观了程卿和他们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是程卿亲手牵起了她和程又一之间的那条红线。
“那你当时喜欢我是因为觉得这是缘分?”
这问题,程又一自己也很难说清楚。
或许吧。
对周悉许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时至今日他也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严格来说,大概各占一半。
他始终记得初见时的感受,他幼小的心脏,在看见周悉许的瞬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直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那一眼,足够惊艳。
当时的周悉许漂亮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一头乌黑的长发,齐齐的刘海,灵动精致的五官比当晚的灯光更夺目。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在一众同龄人里格外出挑。
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无需言语,无需动作,光是存在,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周悉许就是这样的人。
但程又一不肤浅,哪怕觉得她很漂亮,也不至于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她。那一眼的惊艳,只是让周悉许这个人给他留下了相对深刻的印象,毕竟那张脸很难让人忘记。
真正让程又一对她多留意几分的,是因为她瞪了他一眼。
作为政商联姻的独子,程又一从小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习惯了顺从和奉承,突然遭受冷眼,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服。
自那之后,他给这个女孩的贴上了“没礼貌”“不友善”的标签。看到她总是独来独往,他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出于那点不服,也带着几分幼稚的记仇,程又一隔三差五飞来燕北,看她们的演出排练。次数多了,观察久了,他对这个女孩的印象渐渐变了。她不是不友善,只是不擅长表达情绪,习惯性地把所有人挡在门外。说白了,就是表面酷姐,内心敏感。
于是他对她产生了兴趣,但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好奇,不是喜欢,可行为却很诚实。
有一次程老爷子要去西岛参加生日宴,他罕见地主动跟着去了。也就是在那,他见到花房里拉那曲子的周悉许。
或许是那画面太美好,又或许是那天的周悉许比平时多了些真情流露,也可能是当时年纪太小,把巧合当成是命运。总之,在那个瞬间,他觉得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后来,他借着程卿的由头,去看了周悉许的每一场演出,也没缺席每一次排练。甚至回到申泸,还刻意制造过几次邂逅。只不过周悉许对他毫无印象,全然把他当成了路人。得知周悉许去了英国,他也以赛车为由,跟着去了。
那一年,跟去英国的男孩不只有陆竞一个人,还有默默守在她身后的程又一。只不过陆竞在明,他在暗。人家是正大光明,而他是偷偷摸摸。
“发什么呆呢。”周悉许伸手在程又一眼前晃晃,“不想说就算了,用不上又发呆又装傻的,和你很不搭。”
“不至于,”程又一回过神,笑了笑。他坦诚道:“是,也不是,具体很难说得清。”
“?”
这话是个什么鬼?什么叫“是,也不是”?周悉许不相信程又一这么聪明的人,会搞不懂自己的想法。这种不确定、没把握的字,放在她身上还说得过去,毕竟她过得挺迷糊的。但放在程又一身上,太违和了。
“你在逗我?”
“看着像?”程又一反问。
周悉许扯了下嘴角,“那你喜欢我什么啊?其实我一直也挺好奇的。”
程又一抬了抬眉,还是那副标志性的表情,淡淡吐出两个字:“你猜。”
“因为我长得好看?”她不假思索,问得认真。
“周悉许,你害不害臊,上来就夸自己。”程又一捏了捏她的脸,“虽然也是实话。”
他不否认自己喜欢周悉许的脸和身材,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让他越陷越深的,并不只是这些。外貌仅仅是她的一部分,虽然是门面,却不及她这个人万分之一的鲜活。
他喜欢她的嘴硬但心软,也喜欢她的矛盾又自洽。她曾经努力做个标准的木偶人,去迎合外界的期待,无奈事与愿违。后来索性打破束缚,轰轰烈烈地和那些无视她的人反抗。她要肆意张扬,要洒脱随性,这些她做到了。
尽管在程又一看来,这两个阶段都有些幼稚。无论是曾经的小心翼翼还是后来的反叛抗拒,本质上都是在为别人。后来她渐渐学会不在意,只遵循内心,与自己和解。
这些年,程又一看过她年幼时的全力以赴,旁观了她年少的叛逆不羁,最终等到她回归本心。对于程又一而言,这是一条漫漫寻爱路。但这条路上,他也见证了周悉许寻找自我的过程。
两个人都在摸索中前行,他寻爱,她寻己。而程又一,也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他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也许根本就没有哪一刻。
“你挺有个性。”程又一回过神,慢悠悠开口:“比这张脸更吸引人。”
“这话是在夸我?”周悉许半信半疑,怎么听都觉得话里有话,感觉是在拐着弯阴阳她。但看程又一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
“当然。”程又一很肯定。
周悉许没再过分解读,“对了,怎么突然要吃烤全羊?是有什么节目吗?”
“顾屹要给你那个壮得像头牛一样的闺蜜补身子,说她体寒。”程又一走到圆桌边,指着靠近吊椅那侧的杯子问:“你的?”
周悉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还在想着程又一刚才的话,心里不由生出一个疑问:顾屹怎么知道朱缇体寒?
这毛病看又看不出来,也没听朱缇说过。她从小在英国长大,对中医那套并不了解,只知道朱缇手脚是挺凉的。可这些,顾屹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两人进展神速?
程又一端起杯子喝了个精光,“别琢磨人家的事了,人相处得挺好。”
“嗯?你是知道点什么?”周悉许好奇地问。她心里暗骂朱缇这个没良心的,顾屹都和程又一交代了,她那半点风声都没有。
程又一其实也不知道俩人现在什么状况,只是全靠自己的观察和推断。他勾勾手,示意周悉许靠近些。
周悉许不明所以地凑过去。程又一抬手,食指不快不慢地在自己脸上点了点。她心领神会,搂过他脖子很敷衍地亲了一口。“说吧。”
程又一没罢休,又在自己唇上点了点。
“没完没了。”周悉许嘟囔着,但还是蜻蜓点水地啄了下他的唇。“行了吧?”
程又一摸着下唇瓣,痞里痞气地说:“行吧,勉强算你混过去了。”在周悉许满怀期待的眼神催促下,程又一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废话,“他俩差不多了,等好消息吧。”
周悉许等了半天,见他再无下文,脸色一沉,“就这?”
程又一点了下头。
周悉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诓了。他其实也知之甚少,全靠硬装。“行,程又一,你好样的,我去问朱缇。”说完作势要走。
程又一伸手把她拉回来,“问也白问,你这姐妹儿就当电灯泡时候脑子转得快,估计现在是顾屹一厢情愿。”他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周悉丞那房子最近在卖,顾屹打算接手,算是给以后做打算。”
买房这事其实是程又一撺掇的。他知道朱缇对周悉许的重要性,住得近以后方便走动。更重要的是,他怕了朱缇时不时光临寒舍,与其住在落山墅,还不如让她住云澜阁。
“周悉丞卖的是云澜阁?”
程又一点头。
“那房子他一直挺宝贝啊,怎么突然舍得出手了?”周悉许自言自语。掏出手机给周悉丞发了条消息:「怎么突然要卖云澜阁?」
手机震动两下,进来一条消息,不是周悉丞,是朱缇:「滚下来吃饭。」
周悉许忽然不知如何是好。程又一不知道朱缇和周悉丞之间的纠葛,顾屹更不知道。
如果将来有一天,朱缇真和顾屹在一起了,她要以怎样的心态入住云澜阁?那个曾经属于周悉丞的房子,那个占据她所有例外和偏爱的人的房子。
周悉许左思右想,斟酌话术,“你劝劝顾屹,别让他买云澜阁,那房子风水有点问题。”
“你对风水有研究?”
周悉许硬着头皮点头,点完就后悔了。扯谎就算了,还扯了个这么离谱的。
程又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拿她取乐,难得表现出兴致。“没看出来啊,你给咱这看看,风水怎么样?”
周悉许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望了望远处的山和湖,来回踱了几步。为了表现得更逼真,还象征性地问:“方位,朝向,建筑年份说一下。”
程又一压了压嘴角,“大师不会看方位朝向吗?”
周悉许卡壳了。
程又一思考几秒,贴心地给她递了个台阶,“巧了,我也懂点风水。”
周悉许:“?”这是碰上行家了?还是招摇撞骗碰上茬子了?
程又一模仿她刚才的模样,也来回踱了几步。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总之看着比她靠谱。他文绉绉地开口:“风水尚可,面朝南山,地处北滨,但缺一珍稀平衡。”
他还真懂?
周悉许睁大眼,眼里是好奇和怀疑。“什么珍稀?别告诉我是夜明珠。”
程又一缓慢摇了摇头。
“那是?”周悉许想了想之前看过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视频,迅速锁定一祥瑞。“貔犰?”
程又一被逗笑了,平复数秒,缓缓开口:“周悉许。”
“你耍我。”周悉许回过味来了,这人看出来她在胡诌,估计是怕她冷场,很给她面子,也顺着扯出了一堆屁话。
“没有。”程又一继续编,“你名字里的“悉”谐音“西”,南北之间,刚好需要你来平衡。”
虽然是胡扯,但圆得也有几分歪理。以至于周悉许当真了,她看上去格外认真。片刻后,她抬头,问:“程又一,你喜欢我,该不会是为了镇宅吧?”
程又一噎住,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镇宅也好,喜欢也好。”他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
“反正你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刹车 梦里的少年
楼下热闹得很。
篓恩和季行朗正围着烤全羊转悠, 顾屹在一旁翻着炭火,朱缇举着手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视频,嘴里还念叨着“发个朋友圈馋死他们”。
周悉许被程又一牵着走下楼梯, 还没站稳,朱缇就凑了过来。“你俩在上面干嘛呢?这么久。”她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笑得极欠, “不会是在——”
“闭嘴。”周悉许打断她,“吃你的羊。”
朱缇撇撇嘴, 倒也没继续追问,转身又去拍视频了。
周悉许在餐桌旁坐下, 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云澜阁的方向。隔着几棵梧桐树,隐约还能看见那幢别墅的轮廓。
如果顾屹真的买下云澜阁……
如果朱缇真的和他在一起……
那幢房子, 会变成一个秘密, 还是一根刺?
周悉许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事,有点棘手。得找个时间探探朱缇的口风。
*
酒过三巡,周悉许头就有点晕了。她撑着沙发站起来, 往楼上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知道是程又一。到了门口,周悉许推开门,正要转身说晚安, 程又一却先一步挤了进来。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周悉许靠在门板上, 程又一站在她面前, 距离不过半步。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垂着眼看她,目光灼热。看得她有些不自在,脸不由得红了。“你……”
话刚出口,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喷洒在她锁骨上,有些烫。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反复摩挲着,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周悉许犹豫着抬起手,环着他脖颈,轻声叫他:“程又一。”
“嗯?”
“你还好吗?”
他低笑一声,笑声闷在她颈窝里,酥酥麻麻的。“不好。”说着又抬起头,手指轻轻擦过她的唇,沉声说:“想吻你。”他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哑,但很温柔,带着请求的意味。“可以吗?”
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来得及回话,程又一已经低头吻了下来。她缓缓闭上眼,手攀上他的肩。她能感觉的到他压制着的情绪和他绷直的身体。
他在她唇边含糊地低语:“周悉许,你知道我有多想……”他顿住,没说完,再次吻下来。这次比刚才更深,更重。
然后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她唇角,下颌,锁骨……一路下移,每到一处,都带着忍耐。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握在她腰间的手也越收越紧。
她闷哼了一声,嘴里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软得不像话。“程又一。”
“别这么叫。”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忍不住。”
周悉许想说“忍不住就别忍了。”反正两人也在一起了,情到深处发生些不可控的事,再正常不过了。但这话她又很难说出口,毕竟是女生,她又是那种嘴硬的性格,口是心非她擅长,坦诚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太难了。
“你不然——”正酝酿着措辞,程又一忽然放开了她。他喉结滚了滚,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说:“晚安。”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周悉许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合上了。她望着面前这扇紧紧关着的门,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停了?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还烫着。又摸了摸脖颈,上面还残留着程又一吻过的温度。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遍布深浅不一的红痕。都这样了,还能停下来?这人究竟在搞什么?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周悉许忽然有点来气,暗自埋怨程又一不地道。来人家这点了一堆火,情绪也到了,氛围也烘托上了,眼看着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了,竟然又收回去了。
正恼火着,手机忽然震了,点开一看,是朱缇:「睡了吗?」
周悉许重重戳着屏幕,回:「没。」
朱缇:「露台,过来。」
周悉许叹了口气,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她下意识瞥了一眼程又一紧闭着的房门,门缝里没光,人估计是睡了。
她加快脚步上楼了。
露台上,朱缇裹着毯子窝在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酒,见到她,抬了抬下巴,“坐。”
周悉扯了扯嘴角,这货的适应能力是真强。这语气,这神态,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家。她看了一眼朱缇手上那杯满满的酒,皱眉问:“还喝?”
“嗯,醒醒酒。”朱缇晃了晃杯子。
“你这醒酒方式还挺特别。”周悉许干笑,在她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问:“睡不着?”
“是啊。”朱缇又端起酒杯,“顾屹那个神经病,大半夜给我发消息。”
“发什么?”
“发他新买的按摩椅照片。”朱缇一脸无语,白眼恨不得翻上天,“说让我过去试试,专治体寒。”
周悉许差点被呛到,这话信息量有点大。或许是她刚才在程又一那没得到满足,脑子里竟然涌上来了奇怪的想法。她轻咳了两下,压下那点不自然,问:“大半夜?发消息?给你按摩?”
朱缇瞪了她一眼。“这话怎么让你一说,变味儿了。”
周悉许忍着笑,“这不你最擅长的吗?说别人时候不挺来劲的?也让你感受感受,断章取义有多尴尬。”
朱缇又瞪她一眼,这眼比刚才狠,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口气很冲,“你学习能力到挺快。”
“那还多亏你教得好。”周悉许敛了敛笑,“算了,不开玩笑了,人这是关心你,多明显啊。”
“关心个屁,我看他是想找个小白鼠试他的新玩具。”朱缇又说:“还有,谁家大半夜的送关心?”
“那你觉得他啥意思?大半夜骗你去干别的?”周悉许问得隐晦。
“那倒不至于,他那个性格,想干别的,不用这么费事,早扑上来了。”
“所以啊,这是真关心你,只不过……”周悉许仔细想了想顾屹的种种操作,还有他那个疯批性格,缓缓道:“他这人,情商感觉有点低。”
朱缇点头认可,“嗯,这人全身上下,不少地方都有点毛病。”
这描述,很贴切。
周悉许忍不住笑了,朱缇自己也笑了。两人喝了一会儿,朱缇忽然凑过来,盯着周悉许的脖子看。周悉许下意识捂着,推了推凑过来的大脸,“干嘛?”
“哟。”朱缇拖长了尾调,“有情况啊。”
“什么情况,没有!”
“没有?”朱缇伸手去扒她的手,“那让我看看。”她手一快,把周悉许领口扯开了些,里面的痕迹暴漏无疑,她笑得像个女流氓,“程又一行啊。”
“行什么行,赶紧闭嘴。”周悉许生怕这女流氓再口出狂言,于是赶忙伸手去捂她的嘴,但被她躲开了。
“不行吗?”
这话明显是要挑事,怎么答都是死路一条。既然横竖都是死,那肯定挑有利于程又一的说:“行,他很行。我求求你了,赶紧闭嘴吧,别惹事了。”
说完她的脸彻底红透了,抓起抱枕砸人。朱缇一边躲一边笑,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周悉许你至于吗?问问都不行?”
“你闭嘴!”
“我偏不!”朱缇扯着嗓子喊:“程又一!程又一你听见了吗?有人说你很行——”
周悉许扑过去捂住她的嘴。但朱缇早有准备,跳起来就跑,边跑还边喊些疯言疯语。听得周悉许头皮发麻,她第一反应是:逮住那货,堵住她嘴。
于是两人一个追一个跑,从露台追到客厅。客厅沙发上,程又一和顾屹并排坐着,手里各端着一杯酒。
周悉许:“……”
空气凝固了两秒。
程又一慢悠悠喝了一口,挑了挑眉,看向周悉许,问:“很行?”
周悉许脸顿时热炸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朱缇反应倒是快,一把把她往前推了推,不知死活地说:“对,周悉许说的。”
周悉许:“???”
虽然这话确实是出自她口,但也是情急之下不得已才说的,祸因全是这女流氓。可眼下这局面,她也不能否认,否认就等同于否定程又一。她只能僵着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程又一眼底浮起一丝意味不明,轻飘飘地问:“是吗?”
朱缇继续火上浇油,“是她说的,她说你很行,特别行,她特别满意。”
周悉许想死。
这都是什么无中生有的虎狼之词?
她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没法解释。程又一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了,意有所指地重复了一遍:“特别行?”
周悉许脸红得快要冒烟了。程又一是不是特别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特别想死。“我……”她指了指朱缇,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放弃抵抗,“你听她放屁。”
程又一笑着打断她,“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不用到处说。”他扫了一眼顾屹,“照顾下别人感受。”
顾屹端水杯的手僵住了:“?”
朱缇愣了一秒,随即爆发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直拍大腿,“忘这事了!以后咱不能当着顾大少面说这个,人心里不舒服!”
顾屹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层。
朱缇凑到顾屹跟前,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没事没事,别难过。”她拍拍顾屹的肩,“有毛病不是你的错。”
顾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手里的杯放下。“你这张嘴真得好好治治。”说完,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
朱缇一愣:“干嘛?”
顾屹没说话,拉着她就往楼上走。
“顾屹!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会走?”顾屹头也不回,“我看你是会跑。”
“我跑什么跑!”
“跑着去跟别人造谣。”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楼梯拐角。周悉许收回目光,嘴角还挂着笑。她转过身,发现程又一正靠在沙发上看她。“看什么?”
“看你。”程又一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行了,别看热闹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了。
当晚,月光很亮。周悉许躺到床上,嘴角翘了很久。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男孩,站在玻璃花房外看她拉琴。阳光很充足,照在男孩的侧脸上,他眼睛很亮。
周悉许拉完一首曲子,抬起头。光线晃了晃,那张稚嫩的脸慢慢清晰,眉眼的轮廓,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变成她熟悉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
原来,程又一那么早就开始等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夺冠 他的喜欢拿
又过了一阵子, 程又一终于恢复比赛。这次F1赛事举办地是在申泸,是时隔五年后的又一场中国大奖赛。作为申泸土生土却的赛车手,这里是程又一的家乡, 也是他的主场。
周悉许知道,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当天,一行人早早到了现场。这是周悉许第一次在现场看F1, 以前只是在手机里刷到过转播,她不感兴趣, 也没太注意。只觉得那些小车看着挺小巧,车速慢得像玩具一样, 远不如拉已赛刺激。
但此刻,身临现场, 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飞驰”。一辆辆赛车从眼前呼啸而过,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全貌。引擎的轰鸣震得胸腔发麻,在这强劲的威已下,车过时带起的风, 甚至能掀起她的发丝。
“现在领先的是红牛车队的艾德里安, 紧随其后的是梅赛德斯车队的布拉德利,法拉利车队的程又一暂列第三……”解说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周悉许心跳加速,尽已寻找场者那辆跑在前列的红色赛车。
朱缇在旁边兴奋得不行, 但引擎声太响, 连她的大嗓门都被盖过去了。“卧槽, 程又一这是要刷新国人记录啊!第三了!”
“他早就刷新记录了。”篓恩纠正道:“刚加入那年,首秀就拿了个分站冠军,史无前例。”
周悉许不了解F1,相关的报道之前也没太关注, 每次就草草一听,算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程又一没和她提过战绩,她也没刻意去了解过,只知道程又一是国内F1第一人,再没想到是这种级别的存在。
“这么牛逼?”朱缇一脸惊讶。
“你以为呢。”篓恩斜了她一眼,下巴朝赛道方向扬了扬,“人17岁就加入F1了,是F1史者上年轻的赛车手,那是相当牛逼了。”
“我的天!”朱缇一把攥住周悉许的胳膊,整个人都往前探了大半截身子,恨不得冲赛道者去,兴奋地说:“程又一真帅炸了,我现在理解那些追着他跑的小姑娘了。”
一听这话,顾屹就不乐意了,在一旁阴阳怪气,“这速度,连个人影都看不清,怎么就帅者了?等他出来浑身臭汗,你更者头。”
“谁吃柠檬了,咋这么酸呢?”朱缇鄙夷道。
这话没毛病,隔着俩人,周悉许都能闻到一股酸味,味道还挺冲,满场的焦糊味都盖不住。
顾屹冷哼一声,没最说话。
朱缇又凑过来,晃了晃周悉许胳膊,说:“程又一就该早点带你来看他比赛,就不用费那个牛劲追你了,没准儿你自己就得被迷得神魂颠倒。”
周悉许笑笑,“那不至于。”
“切,你就嘴硬。”
周悉许没最反驳,她这人很随性,喜欢和讨厌都全凭感觉,不看光环。她承认程又一的能已,但如果刚到南洋那会儿,他就大张旗鼓的追求她,或是带她来看比赛,试图通过秀优越来获取她的好感,那肯定是行不通的,反而会让她更反感。
这一点,她很确定。而且程又一也不会做这种事,但凡他是这样的人,她也不会动心。
她喜欢的少年,张扬但又低调。他优秀,可从不炫耀。就像此刻赛场者的他,开出上狂拽的速度,但失误率再是全场上少的。桀骜是他的底色,但严谨克制又是他骨子里自带的属性。两种特质看似冲突,可在他身者再很自洽。
两圈跑过去,那辆红色赛车最次从正前方一闪而过,快得像转瞬即逝的流星,只看的到一片明晃晃的红。
此时的排名依旧和刚刚一样,但程又一的车快和第二名布拉德利并排了。直道者,两辆车齐头并进。
到了紧张刺激的超车环节。
为了防止被超越,布拉德利率先发起进攻,逼近程又一的车身试图干扰,想让他自乱阵脚撞者护墙。
观众席者爆发出惊呼,周悉许的心也跟着揪起来,手攥的紧紧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个狗逼。”篓恩在旁边大骂。顾屹和季行朗也明显不淡定,跟着发出两声国粹。
所有人都以为红色法拉利要撞者去了,但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辆车几乎是擦着防护墙过去的。车身无限接近,再没有丝毫碰撞,哪怕是剐蹭,都没有。擦过去的瞬间,法拉利打弯、提速、利落超车。
全场瞬间沸腾。
这绝对是堪称史诗级的绝处逢生。自救的同时,还给对手了一个致命反击。
“牛掰了,程又一。”篓恩手舞足蹈,即使是声嘶已竭的嘶吼,洪亮的嗓音还是被淹没在一片欢呼声中。
周悉许也轻轻呼出口气,紧攥着的拳终于松开了。
赛道者,那辆红色法拉利,已跻身第二。
“他还没换胎呢吧?”季行朗眉头微蹙,偏着头问旁边人。
“嗯,快了。”顾屹视线紧盯着赛道者那辆红色法拉利,语气平稳地说:“估计他会换软胎冲刺。”
“他和艾德里安现在这个间距,只要换胎速度像人家迈凯伦那样,程又一就稳赢。”篓恩叹了口气,吐槽道:“法拉利车队换个胎像老太太者炕,拉胯得很,真特么搞不懂了,能不能提升提升车队换胎速度。”
季行朗也跟着叹了口气。“艾德里安者一圈就换了硬胎,看样子是打算一口气跑到上后。”
周悉许是外行,听不懂这些门道,但按常理想也知道,进站换胎需要消耗时间。艾德里安已经领先,程又一还要在此基础者多出来换胎的时间。她想了想问:“那不换不行吗?换个胎不是更浪费时间?”
篓恩眼睛盯着赛道,心不在焉地答:“每场比赛至少进一次站,他现在就是硬胎,虽然持久,但肯定没软胎快。”
周悉许听得云里雾里,没耐心去了解这些规则和轮胎性能,她问得直白:“所以,换胎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篓恩耐下性子和她解释:“速度肯定能提者来,超车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换胎时车队给已,别耽误时间,别碰者突发状况。”
季行朗的语气听起来就不太乐观了,他皱着眉说:“昨天排位赛艾德里安就拿了首发,今天这发挥也挺稳,想赢他,还真得天时地利人和,安全车出来才有胜算。”
“和安全车有什么关系?”周悉许更糊涂了。
季行朗扶了扶镜框,“安全车出来能把车速压下来,所有的车都必须保持当前的顺序,不能超车,这期间程又一去换胎,是上有利的,差不多能省下七八秒。”
周悉许这才回味过来,难怪每次出事故,那辆阿斯顿马丁一出现,全场车速都跟着慢了下来。
一旁,篓恩开始碎碎念,“真特么希望布拉德利那个龟孙撞个护墙,给安全车弄出来。”
听了季行朗的分析,周悉许也冒出了这个邪恶的念头。虽然知道不该这么想,可还是忍不住希望场者能有人失误,但这坏心思仅持续了几秒,就被压下去了。
周悉许太了解程又一了,他那人很骄傲,就算想赢,也绝不会是想靠运气取胜。即使安全车是战术的一部分,但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是实打实的较量。而自己也应该相信他,相信他哪怕不靠这种运气,也会依靠实已冲到第一名的位置。
又跑完一圈,安全车始终没出现。
周悉许反倒松了口气。
紧接着,程又一的红色法拉利冲进了维修区。车队的技师们动作整齐利落,整个过程耗时2.3秒,是法拉利车队本赛季上快的进站记录。换了软胎的赛车,速度明显更快了,说是闪电也不为过,飞驰而过不见车身,只留下呼啸的声浪。
过弯时,程又一选择了更激进的走线。最次者演高超的车技,车身几乎贴着护墙闪过,和前车的间距瞬间缩短到3秒。
周悉许手心已经全是汗了。耳旁是朱缇和篓恩的高音二重奏,夹杂着全场的助威声。她紧紧盯着两辆逐渐接近的车,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场者,那辆红色的法拉利渐渐逼近,和艾德里安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平行。两辆车都以高速入弯,在同一水平线者,展开上后的角逐。
比赛进入上后一圈。
程又一最次提速,在下一个弯道,他抢先入弯,保持高速调转方向,甩出车尾,整个车身漂移着出了弯道。
纠缠到此结束。
眨眼间,红色法拉利与后车拉开了两个车身的距离,接着最提速,飞奔向终点。身后的艾德里安越来越远,直到那抹红色冲过终点线。
“程又一!程又一冲线了!”解说员激动到破音,“这是法拉利车队本赛季的第一个分站冠军!”
热血沸腾的播报响彻全场,观众席炸了。
“牛逼了!牛逼了!”
“赢了!夺冠了!”
周悉许被周围爆发的欢呼声震得耳朵发麻,身旁的朱缇已经跳起来,拽着她的胳膊又喊又叫:“赢了!程又一赢了!”
篓恩更是激动得直接站起来,冲着赛道方向挥拳:“卧槽!程又一牛逼!”
连一向淡定的顾屹,嘴角都浮起一丝笑意。
赢了。
他真的赢了。
尽管周悉许一向平静,但此刻也激动到差点儿跳起来。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赛场者,红色法拉利缓缓停下。程又一摘下头盔,汗水浸湿头发,贴在额角。他站在车旁,朝观众席挥手致意,一副王力姿态。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周悉许身者。隔着攒动的人群,隔着沸腾的欢呼,他们遥遥相望。目光相遇那一刻,两人同时笑了。
夜幕降临,赛道者亮起了璀璨的灯光。程又一站者上高的领奖台,国歌响彻全场,观众席者红旗翻涌,呐喊声震天。
接着是法拉利车队所属的意大利的国歌,队友们一拥而者,香槟喷洒向夜空。程又一被众星捧月般拥簇着,他接过香槟,站在至高的领奖台者,朝她的方向举了举瓶身。
朱缇用胳膊撞了撞周悉许,一脸奸笑:“朝你举香槟呢。”
“看到了。”周悉许应道。
“那你还不赶紧给人比个爱心?这么个高光时刻,人都不忘满场找你,绝对是真爱了。真的,但凡有这么一男的这样对我,这辈子我肯定和他锁死。”
“比爱心”这种话从朱缇嘴里蹦出来,大概是肾者腺素飙升导致的降智行为。
说着无心,听力有意。顾屹冷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说:“这就真爱了?这就要锁一起去了?见没见过世面?还比个心,土不土?”
朱缇极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丝毫不留情面地怼过去,“羡慕嫉妒恨别太明显,挺小家子气的。”
闻声,篓恩也凑过来刷存在感,“就是,人程又一确实帅,虽然比小爷我还是差那么一点点,毕竟放眼整个申泸,也没谁能及小爷半分风流倜傥。”
周悉许:“……”
谁提他了?盲目自恋这块,篓恩绝对独占鳌头。
周悉许没理会这沙雕,视线始终停留在颁奖台者。台者的人脸者罕见露出笑意,尽管依旧克制,但能看出内心的起伏。
虽然周悉许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再多少能共情。倒不是多宏大的家国情怀,但在自己的家乡,拿下这片土地者从未有过的荣誉,任谁都无法平静,哪怕这人是程又一。
颁奖台者,艾德里安向他祝贺。程又一回应得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谦逊。
“程又一这算是圆梦了。”篓恩难得正经,不紧不慢地说:“艾德里安是他偶像,可以说是打开他赛车梦的人,能和偶像一较高下,还赢得这么漂亮,做梦他都得笑醒。”
“他不会。”周悉许沉声说。以她对程又一的了解,赢了比赛,他会欣喜,但不至于做梦笑醒,赢偶像也从来不是他的目标,他只是在打破他自己的记录。
篓恩没争辩,只是叹了口气:“艾德里安也算是F1传奇了。要不是败给程又一,我肯定忍不了。”
周悉许不了解F1,自然也不知道艾德里安的故事,问:“这人是很牛的车手?”
“当然了,七冠王啊,能不牛逼?不过他上牛逼的是,一个黑人,工薪家庭,能杀进F1,绝对是逆袭。”
F1上早是白人贵族的运动,也是上烧钱的竞技运动,没有之一。发展至今,能玩F1的都是超级富豪,小富都无法支撑,更何况是普通人。穷人的赛车梦,在世俗眼里,很不切实际,甚至是妄想。
而艾德里安再用实已打破了人们心中固有的成见和认知,这样的人生,确实充满了传奇色彩。
“晚者咱庆祝一下啊?”篓恩转头看季行朗,挤眉弄眼地说:“开个泳池轰趴,叫几个美女,全员泳装出席,咋样?”
季行朗一脸兴致,“挺好。”
周悉许太清楚这色胚的那点坏心思,开口直接给否了。“别打着给人庆祝的旗号满足自己那点下三滥想法,这天,能穿泳装?”
“谁下三滥了?”篓恩有点心虚,松了口:“那你说吧,怎么庆祝?”
“郊北露营基地,野外烧烤,我都安排好了。”周悉许说。
篓恩立马不干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一脸不满地说:“露营?烧烤?你当还是南洋夏令营?能不能别这么接地气?大人就该干点大人该干的事。”
“别废话,爱去不去,那地儿我和朱缇已经踩完点儿了,有山有水还有露天电影,挺好的。”
听了周悉许这话,篓恩扯着嗓子就开始抱怨,“不是,活驴,你之前在英国不挺开放吗?万人比基尼派对都参加,这怎么回来保守得跟封建古董一样?”
提起这个万人比基尼派对周悉许就来气,要不是那派对,她也不至于火到家喻户晓。于是她没好气地说:“你管得着吗?我想怎样就怎样,用不着你哔哔,我现在就喜欢露营,你有意见?”
“不敢有,家属都定好了,我一个外人还哪敢哔哔。”篓恩阴阳怪气道。
周悉许没最搭理他。
庆祝的地点上终定在了郊北的露营基地。从赛车场出来,一行人各自开车往那边赶。
周悉许靠在副驾者,忽然有点累。她偏头看了一眼程又一,他正专注开着车,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线条分明。察觉到她的视线,程又一转过头。“看什么?”
“看你。”周悉许大大方方地说。
程又一笑了一下,“很帅?”
周悉许想了想,认真地说:“嗯,很帅。”她很少这么坦诚,大部分时候都说些违心话,可现在,连表情看着都格外诚恳。
这话让程又一有些意外,他嘴角弯了弯,“那慢慢看,有的是时间。”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夜色渐浓,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车驶入弯路,两旁的树影飞快掠过,隐约能看到几盏灯火,朦朦胧胧的,藏在夜色深处。
露营基地应该快到了。
手机震了两下,周悉许低头看了一眼,是朱缇发来的消息:「刚才篓恩说,程又一当年非要去英国学赛车,他家里一开始死活不同意,他作了好久家里才答应,笑死……」
周悉许打字回她:「有这事?」
朱缇很快回:「嗯,据说都离家出走了,又是绝食,又是逃课的,看看人为了你多拼。篓恩说当时他们还纳闷呢,干嘛非要去英国?他说“英国更适合学赛车。”我看他是想去英国开快车吧!哈哈哈哈哈~」
周悉许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这个女流氓,连小朋友都要调侃,简直丧心病狂。就算当时程又一喜欢她,在那个年纪也绝不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回:「你能不能做个人?小孩你都不放过。」
朱缇回了一串翻白眼的表情:「小孩都想着娶媳妇了,还小孩?你就跟我假正经吧,篓恩都说了,私底下你俩简直过分!」
周悉许刚准备骂这俩货,屏幕里又弹出一条:「不过说真的,程又一对你也是绝了,连只母蚊子都近不了身,倒是把你装心里头那么多年,这喜欢绝对很拿得出手了。」
周悉许看着这行字,笑了笑。这话她认同,程又一的喜欢,确实拿得出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港湾 篝火旁的答
露营基地比想象中热闹不少。
篓恩不知从哪搞来一整只羊, 架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季行朗在旁边摆弄音响,放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音乐,没一个好听的。顾屹倒是消停, 坐在折叠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朱缇一见周悉许就凑过来, “这地儿真不错啊,你看看, 多热闹。”
周悉许张望了一圈,不远处有几顶帐篷, 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成一片,还挺像那么回事。她找了个空位, 随口说:“是还行。”
朱缇挨着她坐下, “嗯,不过——”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说:“某人好像不太满意。”
周悉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篓恩正跟程又一嘀咕什么, 表情夸张,手舞足蹈。程又一靠在车边,双手插兜,神色淡淡的, 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他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朱缇撇嘴, “嫌露营太素, 他想搞泳池派对,想叫来几个美女,开开荤。”
周悉许冷哼一声,“还素?再荤下去, 他那个腰子得废。”
朱缇没忍住笑了,“没看出来啊,周悉许,你嘴挺毒啊,人家离了那个腰子得死,你专门诅咒人腰子。”
篓恩耳朵尖,估计是听到了什么,立马转过头,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打量,“是不是偷偷说小爷坏话呢?”
周悉许瞪他一眼,毫不避讳,“没偷偷,正大光明说呢。”
朱缇一副落井下石的表情,跟着补刀,“周悉许说了,你那个腰子不适合再荤了,素点好。”
“擦。”篓恩一脸被冒犯的表情,转头找程又一告状,“程又一,你媳妇儿又造谣!”
程又一眼皮抬都没抬,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人说的是实话。”
篓恩被噎住了,脸色铁青,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正恼火着,旁边传来一阵爆笑声,转头看过去,季行朗在那笑得直拍大腿。他更火了,把气全撒出去,“你笑什么笑?你那腰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关我什么事?我什么都没说。”季行朗一脸无辜。
“你笑了!”
“笑犯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周悉许和朱缇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这俩渣男,不分伯仲。
周悉许收回视线,懒得再看他们。程又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忽然想起刚才朱缇发的消息,于是转头问:“程又一,你当年去英国,是不是因为我在那儿?”
程又一笑了笑,没答。递过来一串烤肉,周悉许接过来,又问:“是吧?”
程又一偏头看她,火光映在他眼里忽明忽暗。他缓缓开口:“重要吗?”
“重要。”
他翻着手里的烤肉,动作不紧不慢的,看上去平静得很。过了几秒,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他没抬头,专注翻着烤肉,模样云淡风轻,但耳根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出卖了他。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再喜欢也从不声张。他会在人身后走很远的路,会默默做很多事,会把所有的一切藏得严严实实,但却绝口不提。
夜晚的风很温柔,篝火摇曳着,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去,很热烈,却无声无息,和他的喜欢一样。
周悉许笑着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垂着眼安静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肉。
对面忽然传来篓恩的口哨声,“活驴,你这地儿选的也还凑合,没想象的那么无聊。”他色眯眯地打量着不远处一个身着露脐装的长发辣妹的背影。
周悉许:“……”
这色胚子来之前还坚决反对,见了美女就反口,也就这点出息了。
篓恩举起杯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高了几个度。“来吧朋友们!让我们共同举杯,为新一代的F1车王,干杯!”
敬酒词猖狂得很。
程又一吊儿郎当地抬手,轻碰了下篓恩的杯子,“这是给我施压呢,得抓紧时间了。”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周悉许一眼,周悉许满脸茫然,搞不懂他这眼神和这话想表达的意思。见其他人已经陆续举杯,她便没问,也把杯子凑过去。
“干杯。”
众人一饮而尽。
刚放下酒杯,那个长发辣妹转过身,缓缓朝他们走来。看清那张脸后,篓恩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怎么特么是她!”他转头问顾屹,“这跟屁虫怎么又跟来了?你让她来的?”
顾屹喝了一口酒,明显不耐烦,“我吃饱了撑的?”
长发辣妹已经走到跟前,朝他们挥挥手。“哥,程又一。”
闻声,程又一抬眼。看清来人后,便很快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把烤熟的鸡胗放到周悉许盘子里。
周悉许也抬起头,碰巧撞上顾畔堆满笑意的脸。好一个人畜无害的小白花,只是看到她后,顾畔上扬的嘴角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笑盈盈地走到程又一跟前,“恭喜夺冠啊,没去现场看,真可惜。”她语气落寞,“都怪我哥,他死活不让我去。”
程又一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畔依旧面不改色,虽然当着这么多人面热脸贴人冷屁股,挺丢人的,但这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跟在程又一身后这么久,他态度一直这么冷淡,她早习惯了。她强颜欢笑,继续找话题,“我看了转播,最后那个反超好酷,直接把前车甩出老远。”
程又一没接话。
周悉许完全置身事外,自顾自地吃着盘子里烤串,不受任何影响,吃得还津津有味。
朱缇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无奈叹气说:“你心是真大。”
周悉许这人心眼其实不算大,也不是女菩萨,算是个爱憎分明、有仇必报的凡夫俗子。但她不傻,不会乱吃飞醋,也不会生没必要的气,更不会为了个没有威胁的人内耗自己。
因为程又一的真心,她比谁都清楚。
顾畔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但程又一压根没兴趣听,也不希望她的存在给周悉许添堵。尽管周悉许看着完全不在意,但作为男友,和追求者划清界限是最基本的。他淡淡开口说:“去找你哥,别在这当电灯泡。”
短短一句话,既照顾了顾屹的颜面,又给了顾畔体面,最重要的是替周悉许宣示了主权。很周全,也很有边界感。
话已至此,顾畔只能顺着台阶下来,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朝顾屹走过去,嘴上还嘟嘟囔囔的。
前半场还算风平浪静,大家都忙着填饱肚子。后半场,在篓恩的挑唆下,朱缇和顾屹又杠上了,非要喝个你死我活。
周悉许没拦着,她知道朱缇会赢,结果毫无悬念。两人较劲这么多次,每次都是以顾屹失败收尾,在场的都心知肚明,篓恩在中间引战,很明显是没安好心。
而顾屹这飞蛾扑火的行为,作为旁观者,周悉许也看得一清二楚。故事的开始,是他不服气。毕竟人家顾大少从小疯到大,没栽过跟头,骨子里还带着几分轻视女性的陈腐。
所以第一次败给朱缇,又被狠狠羞辱,他咽不下这口气,才会一而再地叫嚣。但叫着叫着,变了味。叫嚣的那一方,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后来的心甘情愿,与其说是认输,不如说是臣服。当然,主要也是实力不允许。
朱缇眉开眼笑,明摆着胜券在握,嘴角快咧到耳根。自从和顾屹日渐熟络后,她整个人明显更开朗了,几乎也不再提周悉丞,和过去的逃避不同,这次是真的释怀了。
周悉许看得出来。
顾屹身上有一堆毛病,她最开始也替朱缇担忧过,但看着两人渐渐走近,她觉得是自己多虑了。顾屹虽然疯癫,但朱缇恰恰是他的天敌。
这或许就是一物降一物。
作为闺蜜,周悉许只希望朱缇随心所欲。她无权去干涉她的情感走向,能做的只有成为她最可靠的后盾,分享她的快乐,接住她的难过。
“散散步?”程又一忽然转头问。
周悉许摸了摸小腹,虽然依然平坦,但有点硬的。她刚才吃了不少肉,没吃蔬菜,为了防止隔天便秘,确实该走走。她点点头,“走吧。”
夜晚的露营地算不上灯火通明,但随处可见地灯和景观灯晕出暖黄的光,比白天多了几分浪漫。中央区围了一堆年轻人在搞活动,热闹得很。
周悉许不是爱凑热闹的人,程又一更是嫌人多嘈杂,两人选了条僻静的石板小路。走了几步,周悉许慢悠悠说:“我之前一直以为F1那种卡丁车开得挺慢的。去了现场才发现,原来这么快。”
“正常,看转播都会觉得慢得像玩具。”程又一淡声说。
周悉许笑笑,“是有点,我都没好意思说,不过现场的观感还挺震撼的。”她顿了顿,问:“那个很难开吗?”
“还可以,对体能和身体素质稍微有点要求。”程又一没细说,只是一带而过。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六岁。”
“六岁就能开车?”周悉许有些吃惊,哪怕是国外大部分也要16岁才能拿驾驶证。
“开真正的卡丁车。”程又一笑道。
周悉许脑子里浮现一个画面,小小的程又一坐在卡丁车上,表情认真,应该还挺萌的。她下压嘴角,一本正经地“哦”了一声。“那算是卡丁车开启了你的赛车生涯?”
“也不算是。”程又一摇头,“我小时候很喜欢组装玩具车,后来才想去体验性能,比起驾驶,我更喜欢研究车本身。”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
周悉许以为程又一能取得现在的成绩是因为足够热爱,但听起来,赛车似乎只是顺带的事。“那F1呢?不会只是误打误撞加入的吧?”
“差不多。”程又一语气很淡,“我二叔年轻时候喜欢赛车,他带我入的门。”
周悉许想起刚才篓恩的话,“那加入F1是因为艾德里安?”
程又一想了想说:“有一定影响,但不是全部,F1算是我规划的一部分。”
“规划的一部分?”周悉许歪着脑袋问:“那你还有别的规划?”
程又一点头,眼眸亮了亮,“继续做小时候喜欢做的事。”
周悉许想起了两人刚才的对话,脸上有点尴尬,迟疑地问:“小时侯喜欢做的事是组装玩具车吗?”虽然这答案有些可笑,但确实是程又一自己说的。
程又一失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组装什么玩具车?”她刚想反驳,就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是造车。”
他的专业、他擅长的物理、还有他现在赛车手的身份,所有看似独立的选择,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似乎有很明确的目标,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规划。
“所以——”周悉许反应过来,“你对赛车的天赋,其实是因为你足够懂车的性能,才能开得那么好?”
程又一点头,“有关系。”
“还挺让人意外的,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喜欢速度和操控感才进的F1。”周悉许细细琢磨着他的话,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造车?”
程又一没回答,而是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这问题倒是把周悉许被问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准确说,她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计划。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子、毕业以后做什么、会成为怎样的人……这些问题统统没考虑过。她只是一直活在当下,从没设想过未来。和程又一截然不同,她是个没有梦想的人,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没想过。”周悉许坦诚地说,“我这人活得挺随意的,不像你,从小就有理想有规划。”她自嘲地笑了笑,“这些我都没想过,坦白说,以前我都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太可能结婚。”
程又一深深看着她,问:“那现在呢?”
“现在……”周悉许迎上他的目光,顺应本心地说了句:“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对方是程又一,结婚应该也挺好的。想到这,周悉许突然想明白了,原来她不是不想结婚,只是之前没遇到这个人。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漂着,漂到哪儿算哪儿,不需要归属,也不期待未来。
可程又一出现了。
那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的念头,忽然就有了容身之处。
夜风轻柔,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远处,篝火的光晕染在夜色里,温暖而遥远。
程又一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嘴角微扬,继续往前走。“那你想想这个问题,想好了告诉我。”
他了解周悉许的家庭,也清楚她对婚姻的悲观。不止是婚姻,她对自己整个人生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消极,像一个等待末日的人。她只活在当下,清醒但也迷茫,一边享受物质生活,一边内心空缺。
他想成为她的救赎,但他比谁都明白,真正的救赎都从来不是靠旁人。那些晦暗的时刻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那些伤疤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深。没有人能真正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替她疼。
他可以给她安全感,给她一个家,给她所有他能给的依赖。但内心的桎梏,只能靠她自己挣脱。他相信她会慢慢想清楚,然后重新对这个世界有所期待。而他要做的,就是静静等着,不干涉她的航线,只做她可以停靠的港湾。
周悉许沉思片刻,“那你呢?这事上是怎么想的?”
“看你。”程又一没遮掩,话说得足够直白。
周悉许不会在这种严肃的事上装傻,但也不想糊里糊涂的给一个答复,既然是涉及两个人的未来,就不能草率。她慢声说:“我想好告诉你,可能需要点时间。”
“不急,慢慢想。”
周悉许轻叹了口气,“其实还挺羡慕你的,那么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都顺。”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觉得有些伤自尊。
“没那么清晰。”程又一平静道,“也是摸索过来的,F1是误打误撞,试了才知道喜欢什么。”
两人边走边聊,程又一难得话多了些,他很客观的讲自己一路的发展,没有鼓吹努力,也不避谈优势,坦诚得近乎直白。
周悉许在一旁静静听着,她听得出程又一话里的开导,但又说得很克制,没有指手画脚,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两人继续往前走,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喧闹渐渐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周悉许看着身旁的人,心里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有他在,漂到哪里,都算靠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期待 未来有了模
隔天一早, 朱缇带着她的新发现敲响了周悉许的房门。“周悉许,起来没啊?赶紧开门!姐有事和你说!”
周悉许还带着起床气,慢腾腾地推开门,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什么事啊?等会儿说不行啊,非要大早上来砸门。”
“重大发现。”朱缇神神秘秘地挤进来,顺脚带上门, 拉着周悉许往沙发走,边走边说:“昨晚顾畔不是也来了嘛, 我发现她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周悉许半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 看着没精神。她现在对顾畔的异常提不起半点兴趣,只觉得很困。昨晚一群人玩到下半夜, 朱缇还喝了不少酒, 今天居然能精气神十足,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有点心虚。”朱缇往前凑了凑,“她不怎么看你, 不像之前, 一见你就立马变身喷火龙。”
这变化周悉许昨天也注意到了。顾畔这人城府不深,脸上藏不住事。
“还有,你和程又一单独去逛的时候,她没表现得很气, 反而把话题往你身上扯, 感觉是在打探消息。”
周悉许缓缓掀起眼, “打探什么?”
“很在意你最近的情绪啊,问你有没有说什么之类的,还傻乎乎地来我这套话,以为我跟她似的那么傻呢?”朱缇笑着说。
这么一听, 确实太反常了。周悉许精神了些,没刚才那么困了,转过头问:“所以呢,是被你发现了什么猫腻?”
朱缇用力点了点头,“经过姐一通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想知道吗?”
“赶紧说,别卖关子。”
“行吧。”朱缇装模作样地说,看着还挺勉强,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跟刚才火急火燎来砸门的判若两人,“姐就告诉你,给你发短信的人,我怀疑是顾畔,她应该是来打探你反应来了。”
周悉许无语了。
这个“伟大”的发现,在刚收到短信的时候她就想到了。毕竟知情的人就那么几个,不难猜。她当时以为朱缇也心里有数,没想到她反射弧这么长。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么淡定?”朱缇栽歪个身子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周悉许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太困了。”她没说自己早就想到了,让朱缇继续演她的福尔摩斯。
朱缇拧着眉在那分析,“她这人也怪搞笑的,自己做的坏事,再发消息给你,现在又来打探风声,她到底图什么?正常人谁干得出这事啊,简直是个奇葩。”
对于这一点,周悉许也百思不得其解。这通操作确实挺傻缺的,就不像个带脑子的人能干出来的事。虽然顾畔想问题简单,但不至于是白痴。这行为不可能是一时冲动,也不太可能是想改过自新。
“该不会是——”朱缇的表情忽然紧张了,缓缓吐出几个字:“被威胁了吧?”
周悉许觉得这纯属是无稽之谈。她懒洋洋往沙发里一靠,说:“谁敢威胁她啊?她家那个背景,只有她威胁别人的份。”
“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人掐着她的软肋威胁她。她没办法,只能照做。”朱缇语速快起来,“我觉得那发短信的人是为了提醒你,对你没敌意,又恰好能拿捏顾畔。”
周悉许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思考着朱缇的话。如果是这样,那逻辑上确实说得通。顾畔是明面上的对立方,而藏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在暗处,才是真正需要提防的。所以这人让顾畔发消息,意在提醒。
但有一点又说不通,既然是匿名消息,他直接发给自己也一样,何必绕这么大弯子?“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发我,非要经过顾畔?”
朱缇想了想,“可能也是想警告顾畔?”
这点不确定,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缕清事情的脉络,那这个人一定很在意她,才会费这么大周折。
周悉许抬眼,对上朱缇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人……是程又一吧?费这么大劲,敲打了顾畔,也提醒了你,而且能让顾畔心甘情愿发信息的,除了他,没别人。”
偷偷帮她,倒是程又一做得出来的事。但这个行事风格,又不像他。以周悉许对程又一的了解,他绝对不会仗着顾畔喜欢自己就肆意妄为。他对别人虽然冷漠,但从不践踏真心,更不会利用人。
视频被爆那次,他没有亲自出面,只是把事实告诉顾屹,让他看着处理。一方面,对不该接触的人,他本能会远离。另一方面,以他的人品,根本不会对异性打击报复。
“如果是程又一,他不会通过顾畔,或者”周悉许思考几秒说:“这个发短信的人根本不是顾畔,就是程又一。”
朱缇挠头,“分析了半天,越来越混乱了。”
“算了,别想了,头大。”周悉许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也觉得太乱了。
“对了,听篓恩说,程又一正筹备大事呢。”朱缇忽然表情松散了,笑着说。
“什么大事?”
“退役,然后跟你结婚。”
“啊?”
周悉许愣住了,她想到昨晚的对话。她问程有一什么时候造车,他没答,反而问她什么时候想结婚。她当时只觉得这问题来的突然,没往深了想。
退役、造车和结婚这三件事,有关系?
“他退役是因为想做自己的汽车品牌,他家有这个产业,那也是他小时候的梦想。”
朱缇嗤笑一声,问:“他和你说的?”
周悉许点了点头,把昨晚的对话大概讲了讲。朱缇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蹦出一句:“你还真信?”
“不然呢?”
朱缇撇撇嘴,“他不可能不喜欢赛车,不然坚持不了这么多年,我猜啊,他大概是考虑到你和未来的小孩。”
“和那有什么关系?”
“他比赛全年满世界跑,应该是不想你们跟着他到处飞,也是想给你们更多陪伴吧。”
周悉许琢磨着朱缇这话,觉得也不无道理。认识程又一以来,他确实是经常见不着人。这次休息这么久,还是因为受伤。
“而且,赛车其实挺危险的。”朱缇继续说,“跟你结婚了,很多事他都要考虑。”
是这样吗?
周悉许脑子里浮现领奖台上那个神采奕奕的身影,还有那些清晨和午后,程又一独自在运动室训练的画面。
朱缇的话点醒了她。
程又一说得太轻巧了,他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付出和努力一带而过,连带着他的热爱,也被淡化成“误打误撞”,然后若无其事地呈现在她面前。可那些细节骗不了人,他眼里的光,他年复一年的坚持,他在赛道上拼尽全力的姿态。
他说了谎。
一个善意的谎言。
周悉许自言自语,“这还真是程又一能做出来的事,很符合他的性格。”
从始至终,让步的都是他。她拒绝,他等。她逃避,他追。现在她终于走向他了,他还让出时间让她慢慢找自己,把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梦想也悄悄调整了方向。
看似双向奔赴,可仔细想想,迄今为止,她好像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周悉许看着床头柜上的那盏小夜灯,出了会儿神。暖黄的光映在灯罩上,把那些照片照得格外温柔。
她忽然开口问:“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朱缇想了想,难得没呛她,“也不能这么说,你只是迟钝而已,跟自私根本不沾边。”
周悉许斜眼看她,以为接下来就是熟悉的嘲讽。但朱缇神情却很认真,她淡声说:“就算你自私,他程又一也喜欢,感情这事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周悉许听着,没接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吗?
她不知道,但这话让她思绪万千。
“发什么呆呢?”朱缇凑上来问。
周悉许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朱缇一副看破一切的神情,“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你肯定又在想些没用的。”
“滚一边去,谁想没用的了?”
“你。”朱缇伸头戳了下她额头,“肯定又瞎内疚呢。”
朱缇是懂她的,周悉许无话可说。
朱缇收回手,往床头一靠。“是他程又一先喜欢你的,付出的早一点也正常。你别觉得内疚,不然你别扭,他也别扭,既然现在你俩都乐在其中,就说明你们适合这种状态。”
周悉许点头认可,“有点歪理。”
“歪理个屁,是真理!”朱缇白她一眼,“姐说的哪句话是错的?”
周悉许笑笑,“对!都对!”
“对就往心里去,别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谨遵大佬教诲。”
话音刚落,朱缇的手机屏幕亮了。周悉许瞥了一眼,备注名:“有毛病”。是谁,不言而喻。
朱缇也看了一眼,表情微妙,被周悉许抓了个正着,于是不咸不淡地说:“某人就说别人来能耐,自己也就那么回事。愣着干嘛啊,接啊。”她托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大佬别耽误正事。”
朱缇瞪了她一眼,拿起手机,语气切换成不耐烦模式,“干嘛?”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嗯”了几声,然后挂断。
“说什么了?”
“问昨晚的醒酒药喝了没。”朱缇把手机扔到一边,语气随意。
“哦——”周悉许难得阴阳怪气,笑着调侃,“没看出来啊,顾屹那傻叉还挺会关心人。”
“关心个屁呀,就随口一问。”
周悉许噗呲一下笑了,伸手捏了捏朱缇那张比死鸭子还硬的嘴,“人就随口一问,你耳朵红什么?”
闻声,朱缇不自然地别过脸,那股别扭劲儿很不像她。周悉许正想着怎么开口提顾屹买云澜阁的事,朱缇抢先了一步。“对了,顾屹那个傻B买了周悉丞的房子。”
“他和你说了?”周悉许问。
朱缇摇摇头,“篓恩说的,说是程又一让他们搬过去,昨晚吐槽了好半天。”她情绪看着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似乎没放在心上。“顾屹那个二逼也是,吃饱了撑的,买周悉丞那个破房子干嘛?花那么多钱买个二手房。”
周悉许听着她这语气,心里有数了。
“还有,咱就是说周悉丞怎么突然卖房啊?他不挺宝贝这房子吗?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见她还有闲心八卦,周悉许彻底放心了。接话说:“不知道,他没和我说,我也懒得问,估计是周家快破产了吧。”她就是随口一说,依她对周悉丞的了解,处理这房子,肯定不是因为钱。
“有你这么咒自己家的么?不过顾屹买这房子也不是没好处,离得近方便走动,也不会无聊。”
“你也觉得挺好?”周悉许顺势问。
“挺好啊。”朱缇没犹豫,神色看着挺自然,“要不是我资金有限,肯定买过来,以后和你做邻居,不过也快了,等姐毕业进盛弘就好了,你给我关注着点,看还有没有要卖的房,姐到时候直接拿下。”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看来是真的翻篇了,周悉许心里也松快了,她开玩笑说:“估计那时候,你就和顾屹混一起去了。也可能要不了那么久,指不定明天就给我个大惊喜呢。”
朱缇倒是也没狡辩,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了。“姐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也不口是心非,我承认,是有那么点苗头。顾屹这人虽然是个疯批,但老娘不怕,专治疯批20年。”
“嗯,你不是口是心非的人。”
朱缇听出了周悉许是话里有话,翻了个白眼说:“周悉丞那是特殊情况,接连被拒,我不要面子的吗?现在不一样,顾屹什么想法我看得出来,再装就没意思了。”
朱缇在周悉丞那受挫太多,之前的嘴硬,周悉许都能理解。她现在能这么坦然地承认,就说明周悉丞真的成了过去式。
“那你已经知道顾屹什么心思,接下来什么打算?”
“还能什么打算?总不能还要老娘先跟他表白吧?我倒要看看他能磨叽多久。”说到这事,朱缇忽然来了吐槽的兴致,开口就是一顿疯狂输出,“我之前以为顾屹是那种做事特果断、特痛快一男的,没想到这么畏首畏尾。”
“确实,这都好几个月了,我还以为他早就能和你说,结果天天就找你掐架了。”周悉许也没想到顾屹能这么瞻前顾后,很不符合他这人的性格。“对了,上次我还在你门口碰到他了,手里拿着瓶醒酒药,半天没敲门。”
“呵,这么怂?他是被以前的程又一附体了吧?”
“那还是别了。”周悉许憋不住笑,“他再晃悠十几年,大半辈子就过去了。”
“那不正好?40岁开始谈恋爱,又成熟又稳定,该玩的也玩完了,收收心准备开始养老。”
朱缇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周悉许也被她带偏了,顺着说:“有道理,其实再晚几年更好,40岁是你的黄金期,女总裁可没时间谈恋爱,要不干脆等50吧,现在人寿命长,60都是正好的年纪。”
朱缇直接笑喷了,拍着大腿说:“我看挺好!反正顾屹也有点毛病,60我刚好也没啥想法了,和他好好谈一场柏拉图式恋爱。”
这人疯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周悉许看着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忽然觉得,以后就这么生活也挺好的。和相识多年的闺蜜做邻居,和一直暗恋自己的人过日子。头发花白那天,能和朱缇喝喝下午茶,垂垂老矣时,和程又一相互搀扶。
她从来没想过未来,可现在,未来有了模样。命运给她的馈赠,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拥有了这么多。
周悉许眼里浮现笑意。
第一次,对往后的人生,有了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惊喜 千万里外归
又过了一阵子,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程又一却越来越忙,每个月两场比赛,辗转在不同的国家之间。
为了适应各地的气候和赛道, 他需要提前去当地训练,以至于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在申泸,哪怕回来, 也是匆忙待两天就走。
日子就这么过着。
程又一满世界地飞来飞去,而周悉许留在申泸, 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生活。两人隔着时差,他那边天亮的时候, 她这边已经是深夜。刚开始她还有些不习惯,慢慢的也开始适应。
自从那天和程又一聊完之后, 周悉许也开始想以后的事。可她想来想去, 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于是她打算试着找找方向,看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所以这段时间,周悉许过得也挺忙碌。除了上课, 她还找了个实习。说得好听是实习, 其实就是廉价钟点工。她学的不是艺术专业,稍微像样的公司,简历都过不去,最后只有这家个人工作室收了她。
工作室在艺术氛围十分浓厚的886艺术区, 从外观上看是个手工作坊, 白底黑字的招牌, 底板上只有右下角印着两个小字:殊途。风格很寡淡,单看招牌很容易让人误会。
可橱窗却热热闹闹,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品,和门牌的极简形成鲜明反差。室内的装修风格更鲜明, 不足百平米的空间,塞满了不同国家的元素。拥挤,混乱,但有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朱缇第一次来的时候,转了一圈,下了个结论:“这不就是一大杂烩吗?从里到外透着股诡异感,不知道的还以为跳大绳的呢。”
周悉许也有同感,这地方确实怪。有点宗教色彩,有点神秘,进来逛一圈也搞不清到底是做什么的。
总之,很别具一格。
除此之外,老板更是怪。那是个四十出头的女性,姓宫野,名美樱,是个中日混血,长了张神似阿部宽的脸,性格却有点像菅田将晖。
整个工作室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周悉许,另一个是宫野美樱。
周悉许去日本的次数不多,对日本和日本人了解也少,拿不准这位老板的路数。第一天,宫野美樱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她在店里的工作内容,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周悉许当时的感觉是:这个人看着拽、有点另类,还有点厌世,但整体不算坏。
她每周去四天,周一到周五基本没人,周六日偶尔有几个好奇的顾客进来转转,但也仅限于转转。入职以来,卖出去的工艺品屈指可数,订单更是一个没有。
这种明摆着亏钱的生意,傻子都知道开不下去,可宫野美樱却乐在其中。对此,朱缇给出的解释是:“你老板看着就不正常,八成是脑子不太行。”
周悉许也认为朱缇的话多少有些道理,毕竟这也是唯一的合理解释。
就这样,程又一不在的日子,周悉许过得也挺充实。只是偶尔闲下来,会想他。
程又一倒是一天不落,视频、消息,雷打不动。有时候联系不上她,还让顾屹从朱缇那边下手。
朱缇时常调侃,“就他这样,我敢打包票,用不上结婚就得退赛。你也是的,没事找什么破实习啊?跟着他去比赛得了,不然天天还得记各种时差,跟他出去比赛,还能旅旅游,多好。”
虽然朱缇的话有开玩笑的成分,但周悉许心里清楚,在别人看来,她现在做的事毫无意义。甚至很难理解她的行为,与其这样自找苦吃,不如跟着程又一满世界跑。
可周悉许不这么想。
程又一当然重要,她也想陪在他身边。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成为他的附属品,哪怕他的比赛比她的实习重要一万倍,她也该有自己的重心。
更何况,跟着程又一满世界跑,对他未必是好事。她太了解程又一了,她在身边,他一定会分心照顾,身在异国,他不可能丢下她不管,也就不能全神贯注地训练了。
那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两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节奏。然后,在某个节点,再重叠到一起。
令周悉许没想到的是,恰恰是这段各自忙碌的日子,竟有了意外收获。之前一些冥思苦想不得解的事,逐渐浮出了水面。
那天是周六上午,周悉许正在店里给陶艺上釉,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起来。掏出来一看,是朱缇。她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问:“怎么了?”
“重大发现。”对面传来朱缇激动的声音,虽然声音不算大,却藏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周悉许内心没什么起伏,她早就习惯了朱缇一惊一乍,依照她对这人的了解,“重大发现”四个字基本等同于“屁大点事”。于是,她淡淡地问:“又怎么了?”
“那事终于有眉目了。”
“什么事?”周悉许心不在焉,手里的刷子还在釉料里来回蘸着。
“就背后坏你那人。”
周悉许手上的动作慢了,握着刷子的手悬在半空,釉料一滴滴落回罐子里,听着电话那头人的话。
“我的直觉没错,那人就是徐途。”朱缇没卖关子,直接说了结论。“我在花房看到她了,本来想进去打招呼,发现她不对劲,就在门口偷偷看了一会儿。”
“怎么不对劲?”
朱缇回忆着说:“她趴在钢琴上,手在上面摸来摸去。那个表情……说不上来,挺难过,但又在笑,反正很神经质。”她语气笃定,“我敢肯定,她喜欢程又一,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
周悉许手里的刷子彻底停了。
她从来没把徐途和程又一联系在一起过。之前朱缇那些分析,她只当是脑洞大开,从没当真。可现在,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恍惚片刻,她抬头看了眼橱窗。宫野美樱正在布置摆件,门关着,应该听不到室内的声音。她压低声音问:“有没有可能……她是喜欢那架钢琴?”
这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多余。她所了解的徐途,虽然看着温顺,但骨子里是特有的执拗和骄傲,以她的性格,就算再喜欢那架钢琴,也做不出这种举动。
“你觉得可能吗?说得过去吗?”朱缇接连反问。“徐途又不是柳宜菲,人家的东西,她再喜欢,能坦坦荡荡的承认?”
周悉许沉默了,字字句句,她无力反驳。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周悉许能听见朱缇的呼吸声,像是在组织语言,几秒后又说:“能让她那么反常,原因只有一个。”
“什么?”周悉许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自觉问出口。
“她喜欢程又一,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悉许没出声。
朱缇又继续说:“她肯定是觉得落山墅白天没人在,才放松警惕了,没想到我今天半路杀回去取游戏机,那玩意还好巧不巧落在顶楼花房。”
“那你进去了?”
“我傻啊?都撞见这一幕了,还拿个屁游戏机。”朱缇拧着眉,一脸思考模样,“我觉得这只是个开始,她后面会越来越放松,暴露得也就更多,咱慢慢等,我有种感觉,不会太久。”
周悉许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所以以上是你的全部发现?刚才说背后害我的是徐途,又是你猜的?”
“错!”朱缇纠正,“是我推断的。”
“……”
弄了半天,还是猜的……
电话里,朱缇还在信誓旦旦说着自己的推断。而电话这头,周悉许的心思已经逐渐分散。她怎么想都觉得,那些事不是徐途能干出来的。
对周悉许来说,徐途虽然和朱缇比不了,但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记得英国夏令营时,徐途眼里的赤诚,也记得南洋那些年她的善意。
难道那些都是假象?
周悉许不想,更不愿承认是自己看走了眼。她的直觉告诉她:徐途不坏。
“周悉许,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认定那个人是徐途,不是柳宜菲吗?”
朱缇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想了想,问:“直觉?”
“倒也没错,但我的直觉不是凭空来的。徐途看着就比柳宜菲复杂,虽然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总觉得和她隔着层什么,这种感觉,柳宜菲就没有。”
周悉许也有同感,但不能因为这个就断定那人是徐途,毕竟现在也没有证据。“慢慢再看吧,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朱缇没再争辩,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周悉许放下手机,盯着手里那个半成品的陶艺发呆。釉料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不均匀的纹路。她刚才走神太厉害,刷子上的釉挂得太厚,现在看起来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她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过着朱缇的话:“她喜欢程又一,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如果徐途真的喜欢程又一,那些年她是怎么忍下来的?天天看着喜欢的人和她在一起,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她说笑?而且毫无破绽,要么是朱缇猜错了,要么就是徐途太擅长伪装。
门开了。
宫野美樱从外面进来,她走到工作台前,打量着周悉许手里的茶器,语气不冷不淡地说:“上釉虽然简单,但也需要全神贯注。”
周悉许抬头,心想她应该是看到自己刚才打电话,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毕竟日本人是出了名的一板一眼。
这事也怪她,不该工作时间讲那么久电话。既然决定来这里工作,就该守这里的规矩。她没找借口,也没推脱,主动承认错误说:“抱歉,朋友打电话有事,以后上班时间不接电话了。”
宫野美樱表情还是淡淡的,看着她说:“你可以接电话,但只是专注接电话,而不是一边讲电话,一边上釉。这里的每一件作品,每一个环节,哪怕再不起眼,我都希望是被用心对待的。”
她环顾四周,伸手指向展柜上的一个玻璃花瓶说:“和这个外观相似的,我之前做了几十个,都不满意,才有了现在的成品。”
周悉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几十个,才出一个成品?定价又不高,这未免太夸张了。她盯着花瓶看了半天,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宫野,我能问个问题吗?”
宫野美樱耸肩,示意她说。
“我来这儿有段时间了,一直没见有多少收益,你对这些工艺品的投入又很大,无论是精力还是金钱,我挺好奇的,这个收入能支撑工作室的运营吗?”周悉许问的直白,虽然尽量在迂回,但还是不够委婉。
宫野美樱并不意外,也没觉得被冒犯,她只是浅笑一下。“我从不指望靠售卖这些作品盈利,它们并不只是为了售卖而存在的,而是在等看得懂他们的人。”
这话听着很不切实际,像是借口,又像是疯话。周悉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宫野和她一样,也是个不缺钱的主儿?做这个纯粹是打发时间?
“它们没有固定的售价,价格是因人而定的。”宫野美樱继续说,“难道你没注意到,同一件商品,我给出过天差地别的价格吗?”
周悉许摇摇头,“我记性不太好,忘记了。”
宫野美樱不在意地笑笑,“看懂这些作品,你或许会理解这里存在的意义,坦白说盈利和工作室经营的问题我考虑过,但还是希望这里纯粹些。”
她目光扫过店里的陈设。
“这个店我外公在的时候一直在做,他去世后搁置了很久,直到前年我接手。所以,虽然拮据,但你不用担心,工作室不会倒闭,你的薪资也会按时付给你。”
和周悉许之前想的一样,宫野美樱并不知道她是谁,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完全把她当成了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她没言明,这样的相处,是她求之不得的。
她望向橱窗内那些看着略显陈旧的工艺品,“这些是之前你外公做的吗?”
宫野美樱点头,“这里目前陈设的大部分制品,都是他做的。”
“殊途这个名字也是?”
“嗯。”
周悉许没再继续问,但她大概猜得到,这名字和店里的一切,都有特别的意义。
*
晚上,周悉许靠在床头,脑子里还想着白天和朱缇的那通电话。手机震了两下,是程又一发的消息:「睡了吗?」
周悉许看了眼表,快九点。阿布扎比此时正是傍晚。她回了条:「还没,你吃饭了吗?」
程又一回:「帮我去房间找个证件。」
周悉许:「好,我现在去,你放在哪里了?」
回完,她赶忙去了程又一卧室。刚伸手准备开灯,两声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动作。她想着应该是程又一的消息又进来了,点开信息:「左边的床头柜。」
周悉许走到床头,打开床边的照明灯。昏暗的灯光洒下,床头柜上,赫然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周悉许这才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她忽然反应过来,程又一让她找证件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是想给她个惊喜。
她伸手端起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掀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甜白釉细口花瓶,瓶身椭圆,上面是同样质地的凸起玫瑰花造型。
程又一的礼物,总能送到人心坎里。最近她对工艺品感兴趣,这礼物恰好迎合了她的喜好。
她小心翼翼地把礼盒放回床头柜,拿起手机回复:「你让我帮你找的证件,是床头柜上的花瓶?」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喜欢吗?”
周悉许怔了怔,然后迟疑地转过身。
暖黄的光线里,黑暗处走出一个人。那张熟悉的脸越来越清晰,离她越来越近。利落地身姿,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她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明白了。
情人节的惊喜,不是那个投其所好的礼物。而是眼前这个,她朝思暮想,从千万里外突然归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加油 一个人睡不
周悉许站在原地, 一时忘了反应。程又一走过去低头看她,声音带着笑意,还混着一点点疲惫的沙哑。“傻了?”
周悉许这才回过神来, 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一脸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后天不就是练习赛吗?”她看着有点愣,明显是还没完全缓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还真是让人感觉像做梦一样。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但想到来回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和后天的比赛, 周悉许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担心程又一会休息不好,影响比赛发挥。
“嗯。”程又一语气随意得很, 带着一贯的懒散,“所以, 这不来加油了么。”
周悉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又看了看眼前人风尘仆仆的模样,觉得有点荒诞。她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你飞十几个小时,就为了来加油?”
程又一笑得没正形, “嗯, 给点鼓励呗。”
“什么鼓励?”
“你说呢?”
周悉许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继续装傻。“不知道。”
程又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轻声问:“不知道?”
“嗯。”周悉许应了一声, 想往后退,但被程又一拉住了,他俯着身,双手撑在她两侧。
“躲什么?”
他声音很低,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或许是这次分开太久了,周悉许一时有些不习惯。她脸瞬间热了起来,心里泛起嘀咕:难道,他今晚……是想更进一步?
自从程又一比赛频繁起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虽然每次见面都腻歪好久,但也仅限于腻歪。亲吻,拥抱,抚摸,然后戛然而止,没再有后续的发展。
程又一生日那天,他醉着酒守住底线,她可以理解为不想在那种情况下发生什么。可她生日那天,两人都还算清醒,她也给了足够的暗示,可最后程又一还是克制住了。
周悉许想不明白。
明明刚在一起那阵子,是他整天琢磨着那点事。现在她准备好了,这人反而开始压制自己了,真搞不懂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在一起之后,周悉许时常觉得自己很了解程又一,但又常常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程又一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一下。
周悉许摇了摇头,“没什么。”话落,斟酌片刻,又试探着说:“在想……怎么给你加油。”这话算不上直白,但在当下的氛围里,她相信程又一听得懂。
程又一看着她,眼神虽然不算清白,却还没染上情.欲,就只是调戏,还带着点笑意。他往前凑了凑,问:“说来听听,你打算怎么给我加油?”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出来的。他眼里的拉扯和暧昧不加掩饰,看得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明明是亲密过那么多次,可她还是会在这种时候脸红。她下意识垂眼,躲开了视线。
“看来你没想出来,那我替你想想?”程又一低笑一声,声音带着蛊惑。
这话一出,周悉许更害羞了,她还是垂着眼,小幅度点了点头。
接下来——
如她所想。
但,又有些出入。
程又一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急切,吻得很深,也很重,看得出是忍了太久。她以为这次终于要越过那条线了,可到了最后,所有的热情还是被硬生生压了下来。一切重新回到最开始的温柔,像是潮水涌到岸边,又缓缓褪去。
周悉许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有些乱,眼底的欲.望还没完全褪去,却已经在克制了。
这个人,究竟在搞什么?
周悉许忽然有点生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满,“程又一。”
“嗯?”
“你是在练什么功吗?”她没憋住,脱口而出。但碍于颜面,“童子”两个字到底没说出口。
程又一先是一愣,下一秒顿悟,然后笑了。他伸手帮她整理微乱的头发,又拉起她滑落到肩膀的睡裙肩带。没反驳,只是顺着说:“差不多吧,这几年得守身如玉,你将就一下。”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实在忍不了,我想想办法。”
周悉许:???
这话怎么说着跟她很期待似的?好像她多如狼似虎一样,可明明从头到尾,她只是被动承受的那个。她有些后悔说了那话,想了想不再纠结。那人爱练什么练什么,反正难熬的又不是她。她别过脸,闷声说:“我没什么想法,主要是某人……”
“某人想法是挺多的,但是还得练功。”程又一笑了笑,“算了,不逗你了。某人让我转告你,情人节快乐,还有——他想你了。”
上一秒还被捉弄得气急败坏,下一秒就被这短短几个字暖得一塌糊涂。周悉许从来都不觉得程又一是花言巧语的人,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恋爱脑。但此刻,她觉得她是,而且毫无理智,只想放下矜持。
“我也是。”她轻声说。她的脸很红,很热,尽管很难为情,但她还是坦诚地说出了口,因为她是真的想程又一了。
程又一上一场比赛在卡塔尔,这次又是阿布扎比。为了适应赛道,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当地训练,没回过申泸。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可周悉许却觉得好像隔了很久。
说完这话,她又有些害羞,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程又一感觉得到她的拘谨,每次分开得久一点,她都会这样。等她重新适应,回到之前舒适的相处模式,自己又要再飞去下一场比赛,她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等待。
程又一看得出她眼里的不舍,可她只是装作无所谓。为了让他能毫牵挂地去比赛,也为了他们能更好地在一起。
周悉许从来没说过,但程又一都知道。她现在走的每一步,是在找自己,也是为了走向他。他不会干涉,更不会说教,只给她足够的自由和尊重,让她在任何时候,都是她自己。
“其实,我也有给你准备了礼物。”周悉许看着那个花瓶说,“虽然没这个精致,但是我第一个满意的作品,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她轻叹了一口气,“估计礼物现在快到阿布扎比了。”
程又一早就察觉了。前阵子视频,周悉许总是拐弯抹角地问地址,他心里就猜到了大概。他笑着说:“还挺期待你第一个作品的。”
周悉许笑了笑说:“比之前的围巾好,应该算合格了,宫野都说可以摆在店里卖了。”这个礼物她很满意,也费了不少心思。
程又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开玩笑说:“那我可得好好收藏起来,等哪天你火了,可值钱了。”
这人就会贫嘴,周悉许笑着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之后两人一起吃了个夜宵,就各自回了房间。
晚上周悉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纠结了好半天,还是起身出了房间。走到程又一的卧室门口,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程又一手里拿着条毛巾,明显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睡衣领口。他看着门外站着的人一时有些意外,开口问:“怎么了?”
周悉许想了想说:“睡不着。”
“睡不着?”
周悉许红着脸点点头,很明显是心虚,连看都没敢看对面的人,头垂得低低的。
见她这幅害羞模样,程又一顿时就明白了她这话的含义。于是笑了笑,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周悉许犹豫了几秒,含糊地说:“你房间的床挺大的,我一个人睡不着。”
这暗示已经很直白了,程又一自然是听得明白。他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说:“是挺大的,怎么了?”
“我想——”周悉许看着面前的人,缓缓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说:“我来找你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程又一看着她问,目光很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问:“和我一起睡?”
周悉许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这动作已经算得上是明示了,任谁都看得明白。
程又一看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没再问,牵着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让她先上去。被子底下还带着刚才躺过的温度,周悉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半边床。
程又一也躺上去了,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能清晰的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滚烫炙热。
屋内很安静,静得只剩下杂乱无章的心跳。程又一亲了亲她额头,低声说:“睡吧。”他的声音很哑,听得出在极力压制。
周悉许闭了闭眼,感受着紧贴着自己的温度,开口问:“程又一,你刚才说回来加油,油加满了吗?”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猜。”
周悉许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大着胆子说:“我猜没有。”
程又一此时已经睁开了眼,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鼻尖,停了一瞬,又往下移了移,落在她唇上。然后贴上去轻轻啄了啄,很快便挪开,“先加这些吧,再加我怕加不完了。”说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殊途 有人在等我
又过了几天, 日子过得没什么波澜。炎炎夏日终于接近尾声了,空气里那股黏腻的闷热慢慢淡了。入秋以后,落山墅的夜晚凉得很快。
晚上, 周悉许从工作室回来,已经十点多了。花房的灯亮着,门半开。暖黄色的光照进来, 在地板上扯出一条细长的界限,把明暗分割得清清楚楚。
花房里面站在一个人, 那人身影清瘦笔直,看着不陌生。
周悉许站在门口, 指腹摩挲着门框的边缘,徘徊了好几秒, 才缓缓抬手,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却又悬滞了,僵在那在犹豫要不要推开这扇虚掩的门。
正纠结着, 里面的人忽然抬眼看向她。灯光下那双眼睛显得很亮, 盛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淡声说:“你回来了。”
周悉许松开把手,走过去,在徐途对面停下来,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这个距离不算远, 和她们的关系一样——近, 但也止步于此。
花房里很安静, 徐途先开了口,还是那副温声细语,表情平淡,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终于等到你了。”
“等我?”
“嗯,我等好久了。”徐途的声音很平,像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朱缇应该和你说了吧,她在这见过我。”
周悉许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这事?想了想,她问:“你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徐途低头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拂过旁边的蓝铃花,指腹沿着花瓣的边缘慢慢滑过去,动作缓慢,似乎是很珍视这花。灯光落在她的侧脸,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微垂着,没抖动,整个人很平静。
周悉许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还是那副眉眼,还是那种神情,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和平时如出一辙。可她却觉得,这个人,她从未见过。
“那天我知道她来了。”徐途转身走到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缓缓掠过,只是指尖的触碰,轻得不能再轻。“就在这儿,我等了很久。”
周悉许忽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从视频那事之后,每天我都来等你。”徐途侧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促,一闪即逝。她沉默几秒,像是终于下了决心接受审判,抿了抿唇说:“视频是我拍的,也是我给顾畔的。”
周悉许不意外,她想到了,朱缇和她说的那天她就想到了。那些之前漏掉的细节一个个拼凑起来,最终的指向是徐途,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而已。
见她这么平静,徐途又说:“看来你也猜到了。”
“嗯。”周悉许平淡应了声,她顿了顿问:“为什么?是因为程又一吗?”
花房里安静了片刻。
徐途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钢琴。她眼底溢出来的情绪,已经是无声的回答。那表情很陌生,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印象里那个一丝不苟,满脑子只有学习的人,原来也有这么不理智的感性。
“你喜欢他?”周悉许又问,语气里带着笃定。
“是。”徐途承认了,终于卸下了伪装,“我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喜欢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最后两个字说完,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是鄙夷。
花房里又安静了。
周悉许看着她,没出声。
她见过徐途的骄傲,还有她曾经以为的执拗和正义。所以当徐途说出这话时,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所有行为的根源。
徐途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唾弃自己所做的事,但却又不得不向现实和真实内心妥协。她每天在这里等她,应该是真的继续不下去了,所以才想让她自己发现。
风穿过半敞着的门,灌进花房,带着秋夜的微凉。架子上的藤蔓随风摇晃,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条条铰链。
“想听听故事的全貌吗?”徐途忽然开口问。
周悉许没有回答,也没拒绝。她只是望着她的侧脸,静静等着。
“小学的时候,我和他同班。但没说过话,他也不知道我,可我知道他。他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上课不怎么听讲,但成绩很好。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笑。”
她顿了顿。
“其实我和柳宜菲不一样,我家里很穷,我妈在这儿工作。我刚知道这是他家的时候,觉得挺戏剧化的,异想天开的以为这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像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一样。”她自嘲一笑,“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助长了我那点不自量力的心思。”
“所以你兼职赚钱就为了和他一起去南洋?”周悉许本能地问。
徐途摇了摇头,“我没那个赚钱的能耐,南洋的学费,我付不起,学费是顾畔给的。她之前和顾屹来过这里,刚好碰到我,就让我盯着程又一,留意他的日常。所以,是托她的福,我才去了南洋。”
周悉许看了她几秒,问:“去英国也是?”
徐途点头,“那时候她让我盯着你。”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所以,我接近你,其实是带着目的的。”
周悉许没想到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她回想过往的一切,原来从头到尾,她以为的那些真诚和善意,其实都只是算计。她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你最开始还提醒我顾畔要整我?顾畔应该不会让你说这些。”
“我是她的一条暗线,和她那些跟班不一样,我只需要给她提供她想要的,至于过程和方法她不干涉。她给我的任务确实是让你去卫生间,但我很清楚,照她的思路肯定达不成她的目的,你是什么性格,刚来那天我就看清了个大概,”
徐途捻起衣服上沾着的一根细线,抬眼笑,“你这个人,不能硬着来,得反着来,不让你去,你才会去。”
原来如此。
周悉许后背一凉。
徐途继续道:“把消息带到,利用这个机会接近你,才是我要做的。再说了,还有程又一呢。”
周悉许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问:“和程又一有什么关系?”
徐途笑了笑,一副“就猜到你不知道”的表情。“程又一一直在偷偷跟着你,想算计你不也得先躲过他嘛,那纸条我故意扔在书桌里了,他看过,只可惜他不知道,我跟了他那么久,他的动向我多少也清楚些。”
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可能是我真的太不起眼,又太普通了,所以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也可能是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放在你身上,和你不相干的事,他完全没注意过。”
周悉许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接话。或许是太震惊了,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想到徐途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替你拦了不少小动作,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徐途笑得惨淡,又说:“至于顾屹那事,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他应该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那事,还有就是朱缇来了之后,他放心了不少,就没盯那么紧。”
周悉许的指尖停在手臂上,轻轻摩挲着。原来程又一在她身后做了这么多,她竟毫无察觉。
之后花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藤蔓不再晃,影子也老老实实地定格在地板上,只有玫瑰墙上的灯串还一闪一闪的。
周悉许站直身体,松开环抱在胸前的手,冷声问:“说完了?”
徐途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周悉许没指责,也没愤怒,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摩擦声,一下比一下更刺耳。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说了句很讽刺的话:“花养得不错。”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静,周悉许越走越远。她此时很平静,也不恨徐途。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耗费精力。但有些关系,就只能止步于此。
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的推送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全是同一个消息:程又一夺冠了。
周悉许点开最上面那条采访视频,画面里罕见出现了程又一的正脸。他手里还拿着头盔,头发被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但整个人透着掩盖不住张扬。
有记者问他:“这场比赛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以早点回去了。”他看着镜头,视线直直的,笑了一下,像是要把镜头看穿,直接和某个人对话。
记着追问:“理解,是比赛太久,一直在外面,想家吧?”
他沉声说:“因为有人在等我。”
周悉许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刚才的那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因为程又一终于要回来了。
*
又过了大半年,周悉许的生活彻底分成了两截。一半在学校,一半在工作室。
宫野美樱的手工作坊生意依旧惨淡。每天逛的人不少,买的没几个,偶尔接一些定制物件,还都是赔钱。但宫野美樱不急,周悉许更不急,她就是个打工的,拿固定工资,就算加班,宫野美樱也会给她发五十块加班费。
五十块不多,但够她请朱缇喝杯奶茶。
“你就这么点出息?”朱缇咬着吸管,含糊着说,“天天早起晚归就换这两杯奶茶?”
“人得懂知足。”
朱缇松开吸管,晃了晃自己手里快见底的杯子,“觉悟挺高,喝杯这玩意就知足了。对了,前两天跟柳宜菲聊天来着。我说你现在竟然想干正事了,给她吓一大跳。她说她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你有梦想。”
周悉许:“……”
“我说是啊,别说你,我也吓一大跳,没正事十来年了,突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谁听不吓一跳?”朱缇晃了晃杯底残留的饼干渣,用力吸了两口,“然后柳宜菲特逗,拐弯抹角儿问我,你是不受啥刺激了。”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心里有种不祥预感,于是问:“你又和她一顿胡扯了?”
“我是那样人吗?”朱缇斜了她一眼,一副“你侮辱我”的表情。
“是!”周悉许毫不犹豫地说。
“人跟你说正经的呢。”
“说啊,又没谁拦着你。”
朱缇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我跟她说你想做珐琅器,她可感兴趣了,她说你终于文明了。她还说等毕业了,回来和你一起做。”
周悉许随口问:“她不是学Marketing的吗?跟我这行八杆子都打不着,怎么跟我一起做啊?”
“她能帮你卖东西啊,你负责搞,她负责卖,这不挺好?”
周悉许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行。柳宜菲那人脑子很活,擅长交际,可以帮着拓展渠道。她点点头说:“也行,其实我还想把宫野也拉上一起做。她是行家,有她在,能少走不少弯路,但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她?什么行家?赔钱行家吗?”朱缇咬着吸管像看异类一样看她。
殊途确实是不怎么赚钱,月底算账的时候,收入勉强覆盖房租,有时候连材料费都覆盖不了。
周悉许刚去的时候,心里也有过同样的质疑。这店是怎么活下来的?一天到晚没几个客人,展架上的东西落灰了也没人买。宫野美樱却该干嘛干嘛,她当时觉得这人脑子不太灵光。
“我以前也这么想。”周悉许说。
“想什么?”
“觉得她病得不轻。不赚钱的买卖还做那么起劲,但后来不这么想了,有些东西不是用赚钱衡量的。”
朱缇嗤了一声,“后来你也疯了,可不不这么想了。”
“你不懂,那个店是她外公留下的,是和她外婆年轻时一起待过的地方。后来她外婆走了,她外公还是守着那个店,做到做不动为止。她说,殊途不是什么商业决策,就是想留住那点东西。”
朱缇打量了周悉许几秒说:“你和人家又不一样,你又没需要祭奠的亲人,感情上更没遗憾,要说情怀嘛——最近是有点上头了。”
周悉许看着地上零散的花瓣,一阵风吹过,把花瓣吹得更零散。她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在杯盖上戳了两下说:“我就想着做点事,不是为了赚钱,就想等老了回头看,不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朱缇被呛得喷出一口奶茶,大惊小怪道:“周悉许,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以前你可不这样啊,是不是宫野给你洗脑了?”
“洗个屁脑,是我自己想明白的。”
“想明白干赔钱的买卖?”
周悉许被气笑了,纠正她说:“是想明白以后的路,再说了,也不见得就赔钱,我就是想换个活法。”
朱缇盯着她几秒,忽然笑了。“行!那姐给你投资,要做就做大,但你可别让我赔太多。”
朱缇就是朱缇,嘴上从来没放过她,但习惯口是心非。
周悉许也跟着笑了,“我打算先做个小工作室,投资小,成本可控,先积累经验,我挺有信心的,应该不会赔钱。”
巷子口恰好有人遛狗,狗“汪汪”叫了几声,声音很洪亮,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反驳。
“那预祝周总弘扬非遗文化,带着珐琅器顺利走出国门。”朱缇朝她伸出手,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表情看着又挺认真。“不过,你和程又一还真不愧是一对,一个做超跑,一个做珐琅器,都不是为了赚钱,真是绝配。”
周悉许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你俩是跟钱有仇吗?非挑烧钱的行业干,是要为社会做贡献吗?”朱缇啧啧两声,“又是搞工业,又是传承非遗的,全是填补国内的行业空白,还真是理想崇高。”
“那到也没有,我就是感兴趣。又没想去造飞碟、造火箭、为人类谋福利,算不上什么崇高。”周悉许接话说。
朱缇又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差不多,你不也造碟子,造盘子,造人用的东西吗?”她笑笑,更没正形,“都是碟,不分贵贱,也算为人类谋福利!”
周悉许被她这张嘴彻底逗乐了。
“不过我觉得你俩想得也挺通透,钱这东西,到一定程度了再累积,没意义。不如干点想干的事,实现自我价值。”朱缇拍了拍粘在裤子上的灰,“不过我想干的就是买个岛,再搞一堆帅哥上去给我当岛民。”
周悉许:“……”这“女流氓”天天就嘴炮打得响,真上了战场第一个怂。她翻了个白眼说:“你但凡干过那么一次,我都敬你是条好汉,天天就知道动嘴,嘴皮子耍得比谁都溜。”
“怎么没干,顾屹不是?”
周悉许勉强地点了点头,“算一个吧,对了,你俩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朱缇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先不聊这个。”
“为啥?”
“我俩的事不在你这。”朱缇神神秘秘卖了个关子,“那是另一个故事。”说完蹦蹦跳跳走了两步。
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头的灯都亮了。一阵风吹过,凉丝丝的,裹着玉兰的清香,背后有股强劲的推感。周悉许看着前面那个二十好几的巨婴,笑得更无奈了。
不过……说得也没错,朱缇也是她人生的主角,她的故事,同样精彩。
作者有话说:
敬请期待《难言之疾》,主角朱缇x顾屹,宝子们去点点收~
第89章 求婚 未完待续.
又是一年冬天。
周悉许的工作室搬了新址, 面积扩大不少,就在“殊途”隔壁。两间工作室打通了,中间开了一扇门, 左边是宫野美樱的老古董,右边是周悉许的珐琅器。
宫野美樱还是和之前一样,对赚钱不太上心, 一门心思都扑在作品上。她答应了周悉许的合作,以技术合伙人的身份加入。收益和分红全看周悉许安排, 她没什么要求。唯一的要求是殊途不参与经营,彻底作为一个非商业化的纪念。
除此之外, 柳宜菲也从香港回来了。她剪了利落的短发,整个人又飒又干练, 做事雷厉风行, 直接扛起了对外的商务和公关。只是性格依旧大大咧咧,嘴上没把门的。
珐琅器虽然小众,但也有小众的好处。客户精准, 粘性也高, 周悉许把目光瞄准海外市场,和当地的华人团体寻求合作。自学的那套营销手段也派上了用场,拓展了不少线上渠道,一套组合拳下来, 订单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三人各显神通, 把工作室做得有声有色。
这一年, 周悉许的名字开始在收藏圈被更多人提起。媒体的报道也变了风向,曾经的疯狗一跃成了行业新贵。周悉许算是彻底打了个翻身仗。名气这个东西就是,你好,就会被传得越来越好。
如今“周悉许”三个字彻底摆脱了所有消极标签, 成了正向的代表。周征和沈意皖也终于肯拿正眼瞧她了,但这些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想做好自己感兴趣的事。
程又一那边更是势头正盛,他亲自操刀的ONE品牌首款跑车正式发布了。从设计到测试、全程亲力亲为。不是什么空中楼阁的概念车,也不是限量版的噱头,而是实打实地落地量产上市了。
发布当天,整个汽车圈都炸了,媒体用“颠覆行业”来形容。
有人说最懂跑车的人做的超跑才是顶级作品,也有人说程又一这个名字就是最有力的保障。车迷在论坛上直接闹翻了天。ONE Apex 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订单从全球各地涌进来。
两人各忙各的,周悉许的工作室在巷子深处安安静静地打磨镀金,程又一的超跑在赛道上冲到极限。互不干扰,也不比较,只是各自向未来近了一步。
圣诞节前一周,朱缇在群里张罗去伦敦。周悉许挺纳闷,朱大总裁最近忙得饭都没时间吃,怎么突然有闲心飞去伦敦过圣诞?对此,朱缇的解释是:以后更忙。
她没多想,朱缇本来就一天一个想法,她早就习惯了。
伦敦还是老样子,街道湿冷湿冷的,路灯不等天黑就亮了,周悉许最讨厌伦敦的这个季节,但今年身边多了个人,似乎没之前那么烦了。
程又一在伦敦的家,也在海德公园南面,离周悉许那儿只有三分钟的路程,准确的说就在她家后面那条街上。
周悉许站在一栋熟悉的白色别墅前,傻了眼,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程又一,问:“这是你家?”
程又一点头。
她看着眼前的这房子,又看了一眼前面的那栋。两栋房子仅个了一条街,户型几乎一模一样,连门前的台阶都是同一种石材。她以前每次路过,都觉得这栋房子比她那栋好看,门廊更宽,窗户更大,她偶尔多看两眼,没想到这竟是程又一的家。
“你一直住这儿?”
程又一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周悉许忽然就笑了,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点无奈。
原来这人很早以前就天天跟着她,一跟就是好多年,而她自己却从未察觉,甚至对这张脸没有一点印象。
周悉许的视线在两栋房子间来回打量,还是不敢想象,感觉像做梦一样。程又一真是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连暗恋都是。
“程又一,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挺可怕的?”周悉许偏头看着旁边人说。
“怎么就可怕了?”
“住这么近,天天跟着我,还不可怕?但凡咱俩现在没在一起,你都是变态跟踪狂。”
程又一嘴角懒洋洋地勾了一下,眼里带着点痞气,很自恋地问:“见过这么帅的跟踪狂?”
周悉许瞥了他一眼,“这么自恋的确实是头一回见。”
“嗯,现在见着了。”
这人平时话虽然少,但一开口就句句惊人。
周悉许忽然想起南洋夏令营时,程又一送她回家说顺路。她当时没多想,只是以为两人家在一个方向,没想到住得这么近。
倒是真太顺路了。
周悉许想了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便问:“你怎么就知道我家在这啊?”
程又一没答,反问了一句:“很难吗?”
确实……不难。
周悉许看着这两栋房子正对着的窗子,迟疑了几秒,问:“你不会你天天站窗子那看我吧?”
程又一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正经的笑,“偶尔。”
周悉许立马意会了,这个“偶尔”的频率肯定不低,没准儿还带着点少儿不宜。她别过脸,吐出俩字:“龌龊。”
程又一笑了笑,没接话。
很明显,是被说中了。
周悉许又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所以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的?野兽派对之前,我应该没那么有名啊。”
“你猜。”
“又是猜,你能不能换个词。”周悉许翻了个白眼,这人动不动就“你猜”,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猜得到,但凡能猜到,她也不会开口问。
程又一揽住她的肩,嘴角噙着点笑,“不逗你了,也该坦白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周悉许也跟了进去。玄关的柜子上挂着一把钥匙,钥匙上拴着一个小乌龟挂件。
这挂件挺眼熟。
周悉许拎起来仔细看了两眼,这是她伦敦住处的备用钥匙。她惊讶地问:“这把钥匙怎么在你这儿?”
“鲁卡卡给的。”程又一随意道。
“鲁卡卡?”周悉许一愣,“你认识鲁卡卡?”
“嗯。”
“是我认识的那个鲁卡卡?朱缇她表妹?”
程又一点头。
周悉许脑子里冒出一堆疑问,最后只问出了句:“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很早以前。”
周悉许彻底懵了。“所以她知道你跟着我?”
“嗯。”
“是鲁卡卡给你通风报信?”
程又一又点头。
周悉许皱着眉,一脸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听到了故事的全貌。
程又一很早就是认识鲁卡卡她哥。搬来伦敦的第二年,他在周悉许家附近偶遇了鲁卡卡。几经波折,鲁卡卡终于答应了帮他留意周悉许。不算是报信,也不算跟踪,就只是偶尔告诉他周悉许去了哪儿、心情好不好。
之后就有了后面一系列的“巧遇”。海德公园、伦敦演奏厅、还有圣诞节的摄政街。但也是因为摄政街的那次“偶遇”,闹了个大乌龙。
当天程又一到了摄政街,远远看见陆竞站在周悉许面前。两人穿得像情侣,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他看见陆竞伸头在周悉许头顶揉了揉,就误以为两人在一起了。
那天伦敦下了场大雪,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街上的人所剩无几,久到天使灯都灭了。然后他心灰意冷,回了申泸。
后来才知道是个乌龙。实际上,俩人八字没一撇,全是陆竞那个绿茶男硬碰瓷。
周悉许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年圣诞节,还真是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无论是对程又一还是陆竞,包括她自己,都不怎么愉快。
当时陆竞告白了,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拒绝才不伤人。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她身后,也不知道那人误会了一切,更不知道他那时是怎样的心情。
但好在他没放弃,又回来了。
*
圣诞节这天,摄政街的天使灯都亮了,整条街笼罩着一片星河。人潮涌动,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稠密。
朱缇举着手机在拍视频,顾屹站她旁边,面无表情,但没走开。篓恩举着手机朝他们喊:“顾屹,你笑一下啊,别总拉个死脸,拍出来跟个冤种似的。”
“滚,谁让你拍了?手贱什么?”顾屹不耐烦道。
“你家那位发话拍的。”篓恩朝朱缇扬了扬下巴,顾屹没再多话。
周悉许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头顶的天使灯,忽然想起南洋夏令营那次和程又一来过这里。当时她不理解程又一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还说了一堆莫名奇怪的话。此刻,她都懂了,也懂了他口中的“未完待续”是什么意思。
“想什么呢?”程又一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周悉许回过神,想了想说:“在想上次来这儿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
“哪句?”
“未完待续。”
程又一嘴角扬了一下,周悉许没注意他的表情,她正仰着头看上方的天使灯,脑子里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不自觉说出口:“你当时说这话,我觉得就是在故弄玄虚。”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这人挺可怕。”
“又可怕了?”程又一笑了一声,“那我还说了另一句呢,那句更可怕。”
周悉许想了想,没想起来,于是问:“哪句啊?我怎么没印象啊?”
程又一的眼神忽然深了些,定定地看着她,视线动都不动,然后开口:“让你爱上我。”
街上的人很多,嘈杂声此起彼伏。但周悉许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重,像是替她在回应程又一的话。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感觉这人今天看着有些不太一样。正琢磨着,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封信,微微泛黄,上面有皱痕。
“这是什么?”她下意识问。
“情书。”程又一看着她的眼睛说,“其实早就该给你的,没想到拖了这么多年。”
周悉许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缓缓伸手,带着不可置信,接过程又一手里的那封承载着岁月痕迹的纸。她打开,上面是略显青涩的字迹,墨水的颜色都褪了,看着有些旧了。
周悉许不知道那一年究竟是哪年,也不知道那时的程又一到底几岁,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在她身后默默跟了好多年,现在终于把深藏已久的心事捧到了她面前。
怔愣之际,眼前的人身姿矮了一大截,程又一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个敞开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内敛的设计样式,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细碎的光,和他的未说出口的承诺一样,含蓄却炽烈。
“周悉许。”他叫她。天使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分明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周悉许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缓慢地垂下眼。这一幕是她意料之中的,只是她没想到会在此时,会在这里。
“周悉许。”程又一又叫她,声音有些发紧,和平时不太一样,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他语气难得认真,“嫁给我。”
只有三个字,很简短,像是请求,但又不容置喙。
周悉许也同样平静,尽管心跳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半拍,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镇定,因为这一刻在她脑子里上演过无数次。
面前这个人从申泸跟着她去了伦敦,又从伦敦跟着回了申泸,这一跟就是好多年,他看了太久她的背影。如今,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周悉许的眼眶有些发酸,心跳更快,更重了。比刚才的回应更强烈,也更迫切。她脸上扬起一个淡淡的笑,神色都跟着温柔了,郑重地说:“好。”
程又一看着她笑了,他取出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她无名指上,轻轻亲了亲说:“周悉许,你这辈子都跑不了了。”
天边又飘起雪,和多年前的圣诞夜一样,湿湿凉凉的。但又不一样,今年似乎格外暖和。
周悉许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很亮,映着头顶的光,像盛着耀眼璀璨的繁星。
从今以后,他们还是同路。只不过不是一前一后,而是并肩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退役 多年前的一
程又一的最后一场比赛是在意大利。
当天全场人山人海, 整片看台被染成了红色的海洋。赛道上,引擎的轰鸣声如猛兽般嘶鸣,夹在全场的声浪中, 震得人头皮发麻。
周悉许坐在车队安排的观赛席,位置很好,能看到发车线。她没告诉程又一自己来了, 只是跟他说自己最近很忙,在赶一批订单, 脱不开身。其实她骗了他,一个人偷偷飞了十二个小时, 坐了半天的车,跟来了蒙扎。
这是F1赛季最重要的一站, 也是程又一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朱缇望着赛道, 手里摇着小旗,忽然转头说:“你说你图什么?直接跟他说你要来不就行了?”
“想给他个惊喜。”
“万一他没赢呢?”
周悉许:“……”虽然她不怕程又一输,但朱缇这嘴是“真会说话”, 专挑人不爱听的说。她瞥了身边人一眼, 没好气道:“你能不能盼点好?”
“我盼有用吗?我又不熟许愿树,还能我说啥就是啥?我要真那么牛逼,场上那些人不得追着抢着要把我供起来?”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这人歪理太多, 讲不赢。
赛道上, 二十辆赛车同时轰着油门, 声浪骤然拔高。
朱缇盯着那辆16号法拉利,忽然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不过……他要是输了,你会失望吗?”
周悉许毫不犹豫:“不会。”
朱缇笑着看向赛道, 没再说话,重新摇起手里的小旗。
周悉许也看向赛道,紧张地攥起手里的小旗,一颗心不由地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印着“16”的红色法拉利。
那是程又一的车,第二位发车,走内线。头盔遮着他大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镇定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五盏灯熄灭,赛道上的车像离弦的箭同时冲出去。
全场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声浪。
周悉许提起来的心又紧了紧,耳边是朱缇和篓恩的咆哮,但她完全听不清,也没心思听。一双眼睛眨都不眨,死死地粘在那辆红色法拉利上。
第一个弯道,四辆车并排挤进去,16号法拉利似乎稍显落后,但差距没拉开,肉眼几乎看不出。
“卧槽——这场势头都这么猛的嘛?”篓恩在一旁叫。
朱缇大声回:“是啊,照例来说程又一第二个发车,该有优势。”
周悉许没插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辆车。她看着那辆车一点点往前探,渐渐拉开和旁边车的距离,以较高时速出弯,然后利落超车。
“漂亮!”篓恩打了个响指,“还得是程又一!这车超得稳啊!”
周悉许揪着的心松了松,但还提着一口气。
16号法拉利甩开了隔壁车道的迈凯伦8号,成功跻身第三,随即迅速把距离拉得更大。几个弯道之后,那辆橙色车被甩出一截。法拉利稳稳地保持在第三的位置,和排在第二的车上演激烈的追逐。
看台上,周悉许又捏了把汗。
法拉利16号继续提速,以超高时速进入弯道,走线更激进,迈凯伦8号封死进弯角度,逼着法拉利收油。
又是紧张的超车环节。
只见法拉利紧贴前车尾翼,直接杀入直道,然后车速再次提高,刹车点控制地更晚,内线切入,出弯时,法拉利16号领先了半个车头,直接跻身第二位。
“牛逼了!程又一这车开得是真野,被逼那么紧,还能抢内线。”篓恩举着手机喊,镜头也跟着晃来晃去,跟地震现场似的,这视频录了还不如不录。
“你轻点晃,手机打我头了。”朱缇捶了他一拳。
紧接着,顾屹又补了一脚,“消停点。”
“尼玛顾屹,疼死老子了,你特么比程又一还狗,专挑要害踢呢,嫉妒老子没毛病是吧?”
顾屹没搭理他,垂眼扫了一下朱缇的头,确认没事,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赛道。
此时已进入第三十圈。
车载镜头切进了车手们的驾驶舱,程又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快速调整着,整个人看着很专注,他眼神里透着笃定,脸上是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
赛道上,法拉利16号和前车差了零点八秒,不远不近,保持着平稳的状态。后面的车早就被甩出了一大段距离,毫无超车可能。
“程又一咋不提速了?看着不像想超车的样呢,他不会是想放水吧?”朱缇转头问。
顾屹摇头,“战术而已,他赢定了。”
“你怎么知道?”
顾屹没解释,下巴朝赛道扬了扬,“看。”
只见法拉利16号的圈速突然往上蹿了一截。零点八秒开始逐渐缩短成零点七、零点六、零点五。前车防守得很死,线路走得谨慎。但程又一也没急,规律地拉近零点二的距离。
篓恩笑着摆摆手,“这逼是在遛,等前车轮胎耗完,他就反超了,真损啊。”
周悉许没懂他们的讨论,也看不出程又一的战术,但她知道,他会赢,而且毫无悬念。
果然。
第四十二圈,前车的速度开始往下掉,似乎是轮胎撑不住了。法拉利16号拔高速度,刹车点比之前更晚,车头直接挤进去,很激进,但不冒险。入弯时,辆车并行。出弯时,红色车身先一步蹿出来。干净利落,甚至没给人反击的机会。
观众席瞬间沸腾了。
“这么轻松就超过去了?!”
朱缇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看周悉许,周悉许也同样没反应过来,一脸不解地问:“那他这是赢定了?”
“是啊。”篓恩回,“没什么悬念了,他早就没什么对手了。”
周悉许听着这话,忽然有些懂了。程又一已经到了另一个纬度,和他的其他车手不在一个层面了。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外。他太清楚自己的车,也太清楚自己的极限,他知道每个弯道该用什么速度通过,也知道轮胎能撑多久。
这些他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所以,在这个赛道上,他没有对手。
之后,程又一一直领跑。剩下的圈数,他越跑越快。把领先优势从一秒拉到三秒,从三秒拉到五秒。没有给后面任何机会,每一条线都走得精准,每一个刹车点都踩得完美。圈速很稳定,一圈一圈,碾压式地跑完了最后几圈。
周悉许望着赛道,手里的旗子垂下来,忘了挥,看着那辆红色法拉利一圈,又一圈,刷新他自己的记录。
最后一圈。
程又一通过了最后一个弯道,进入那条最长的直道。引擎声拉到最高,车身像闪电冲过终点。
播报员的声音响彻全场:“冲线!程又一冲线了!意大利大奖赛冠军!刷新了蒙扎赛道的最高记录!这是他职业生涯第七十三个分站冠军”后面的话被看台的呐喊淹没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满场的红色海浪,几万人的欢呼声压过引擎的咆哮,席卷整个赛场。
大屏幕上播放着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眼里的掌控感像是与生俱来的。
程又一他就是为F1而生的,这里是他的主场。想到这是他的收官之战,周悉许忽然觉的有点惋惜。倒不是惋惜他离开,周悉许知道他从来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也从来不会留遗憾。她只是惋惜这片赛道,不会再有第二个程又一。
赛道上,车缓缓停下来。
程又一从车里出来,抬头望向车队的观众席,他知道她在。
视线相撞,周悉许攥着小旗的手紧了。程又一看到她那刻,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只是眼里有笑,脸上依旧平静。
原来程又一早知道她会来,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那些烂理由,以为能瞒过他,却忘了他比想象的更了解她。
隔着几百米的赛道,成千上万的人海,视线在空气里交织,两人心照不宣。
程又一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车队。队友们摇着酒瓶,香槟喷得到处都是。程又一手里捧着奖杯,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眼神一如既往,却有种睥睨全场的架势。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时代,此刻的F1围场,全场的欢呼和呐喊只为他一个人。
记者挤到护栏边,举着话筒问:“程又一,你对自己今天的发挥满意吗?”
风把程又一湿透的头发吹得微微翘起,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他礼貌笑了一下,但回得有些敷衍,“满意。”
记着又问:“最后一场比赛完美收官,还破了自己的记录,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神色依旧平淡,“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程又一低头把护腕的魔术贴撕开,随意道:“造车。”
“造车?”记者一愣,然后问:“什么车?”
“跑车。”他答。
“啊——”记者恍然道:“相信全场的观众都很期待,能问一下品牌名吗?已经开始筹备了吗?”
程又一看了镜头一眼说:“ONE。”
“明白了,你是想以自己的名字创立品牌。”记者笑着说句客套话,“相信会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品牌。”
“不只是名字。”程又一难得认真纠正,然后缓缓看向看台,字字分明,“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记者一头雾水,没搞懂他突然嘣出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看台上的周悉许懂。她望着大屏幕上的那张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那是一封早早就送出去的情书,直白,却又小心翼翼。程又一的喜欢,一直都有迹可循,只是当时的她没看懂。
而此时,他在台上再次表白。当着几万人的面,对着全世界的转播,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从始至终,只有你。
周悉许笑着回望领奖台上的人,眼眶微微发涩,心里涨得满满的,堵在喉咙口。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一种情绪这么复杂,心里明明是暖的,是满心欢喜的,可眼底却不受控地泛起潮意。这种情绪叫感动,是程又一给的。
风从赛道上吹过来,拂过她的眼角,停在她的面颊,很轻柔,像是无声的亲吻。
程又一走到看台前,在周悉许对面笑着问:“不是有订单要赶吗?不是没时间吗?怎么来了?”
周悉许笑了一下,“骗你的,想给你个惊喜,但好像没藏住。”
程又一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香槟的味道和他身上的薄荷气息混在一起,很好闻。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起伏的心跳,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让人心头一颤。
“你就是惊喜。”
天边的橘红渐渐揉进暮色,风也慢了。夕阳把整个赛场染上橘色,远处的看台已经空了,只剩几面红旗还在风里飘着。
周悉许低头看着两双交握着的手,心里更暖了,笑着说:“程又一,情书写得挺好。”
程又一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过奖了。”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