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比较 别高调


    十二月中旬, 两人搬回落山墅。


    理由很简单,那儿离学校近,只要二十分钟车程。中央公园位于市中心, 去学校太折腾。即便不堵车,单程也要一个小时,赶上早晚高峰期更是没谱了。


    程又一这学期几乎早上八点都有课, 周悉许不忍心看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于是主动提的换地方,她倒没说是这个理由, 只说落山墅娱乐设施多,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家庭影院, 还可以游泳健身,朋友聚会也方便。


    周悉许本打算收拾些东西带过去, 但结果发现能想到的, 那边早就备好了,最后只拎着随身包出了门。


    路上,手机响了, 是朱缇打来的。电话刚接通, 对面就传来一阵抱怨。“烦死我了,我等下去你那,刚从老头那儿出来,我那个后妈又来闹了, 三天两头来一回, 再这么下去, 迟早得凉。”


    电话里传来电动车的鸣笛声,还有嘈杂的人声,听着闹哄哄的,都快盖住朱缇的声音了。周悉许皱了皱眉, 问:“你在路上?”


    “对啊,往你那去呢。”朱缇停顿了一下,像在算时间,“十分钟后到。”


    周悉许看了眼窗外,已经开出去好一会儿,离落山墅也就剩十来分钟的车程,总不能现在折腾回去。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在家,路上呢,打算搬去程又一那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句“卧槽?”朱缇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再开口语气很欠,“你俩这就住一起了?”


    “什么叫住一起?”周悉许纠正她,“他住他卧室,我住客卧,分开的。”


    “骗鬼呢?你俩在中央公园也隔着一堵墙,没见你少往他屋里钻。”


    周悉许被这话直接怼得哑口无言,“那是……”


    “那是什么?”朱缇打断她,“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周悉许懒得跟她掰扯。“滚一边去,天天那么多屁话,你直接来落山墅吧,我马上到了。”


    “行吧,刚好晚上去大学城那也近,省得来回折腾。”朱缇踩了脚刹车,减速变道,切进左侧掉头车道。她只去过一次程又一那儿,路线不熟。她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摆弄着导航。


    周悉许随口问:“你去大学城干嘛?”


    对面没应,下一秒,电话里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周悉许心一沉,冲着电话喊了两声:“朱缇?朱缇?”


    没人回应。


    她又喊了几声,电话那头只剩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隐约的鸣笛和路人惊呼。周悉许手心沁出冷汗,急忙靠边停车。


    程又一见她突然急停,也跟上来,停在她车后。他下车,快步走近,透过车窗见她一脸煞白,急忙敲了几下,问:“怎么了?”


    周悉许推开车门,声音有些发紧,“朱缇好像出车祸了,我俩打着电话,突然砰的一声,她叫了一下,然后就没声音了。”


    程又一看了眼她手里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他接过来,对着电话提高了音量,“朱缇?能听到吗?”


    那头依旧沉默。


    周悉许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先别急,我问问。”程又一安慰她说,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给我查个交通事故。”他看向周悉许,问:“是市区路段?”


    周悉许点头。


    “什么车?”


    “迈凯伦720S,粉色。”她想了想说:“车牌号不记得了。”


    “够了。”程又一简明扼要地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之后两人静静地等着那头回信儿,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周悉许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程又一揽着她的肩,没说话。十来分钟后,手机响了。程又一接通,按了外放。


    “查到了。”电话那边传来清晰的男声,“延平北路和汇安路交汇处,二十分钟前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你说的那辆粉色迈凯轮,掉头时和对面直行车辆撞上了。”


    周悉许屏住呼吸。


    “开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对方又说,“人没事,只是小事故。俩车主在现场吵起来了,民警正调解呢。”


    周悉许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厮原来是忙着跟人理论呢。估计是手机扔在车上,没听到,这像朱缇能干出来的事。


    “对方呢?被撞的严重吗?”程又一问。


    “啊,忘了说。”电话那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被撞的是顾少,人没事,他那辆迈凯伦P1侧脸被撞的挺严重,那女生转弯时,把刹车和油门搞混了,直接怼上去了。”


    被撞的竟然是顾屹?偌大一个申泸,朱缇怎么就偏偏撞上他?这算什么?冤家路窄?还是天赐的良缘?


    “知道了。”程又一说完挂了电话,低头看周悉许,“走吧,回家。”


    周悉许点点头,重新系上安全带。只要人没事就好,至于那俩人就算吵翻了天,她也管不了,毕竟那俩人没一个能听她的。


    不过听到是顾屹,周悉许忽然有种直觉:这俩人没准打着打着,能打出点别的火花。


    十分钟后,两人进了门。


    电话忽然响了,周悉许以为是朱缇,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周悉丞。


    还挺难得的。


    周悉许接起电话,语气随意地问:“什么事?”


    “听说你和程又一谈上了?”周悉丞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悉许没打算遮掩,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周悉丞最近刚失恋,正好趁机气气他。于是应道:“嗯,是谈上了。听说你被甩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周悉许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我很同情你,但抱歉没法感同身受,毕竟我现在过得挺好。”


    周悉丞冷哼一声,“行,那你就好好谈。”他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管好你那只花孔雀,别让他到处开屏。”


    周悉许听出来了,这话冲的是程又一。她皱皱眉,这人自己被甩了,就见不得别人好?话里话外酸溜溜的,像根蔫了吧唧的酸黄瓜。


    周悉许抬脚上楼,接下来的话得避着点程又一。进了卧室,房门一关。她坐到床边,直接开怼。“真能阴阳怪气,你妹被人迷得死死的,你被人妹伤得透透的,所以嫉妒人家是吗?”她啧啧两声,声音有点嘲讽,“我都替你难过,但也没办法,总得接受现实。”


    周悉丞冷笑,声音又冷了几分,“让他少见程卿,谈个恋爱别那么高调。他幸福得太大声,吵到别人了。”


    周悉许一怔,所以周悉丞也看出了程卿对程又一那点不一样的心思?


    她语气冷下来:“程又一天天跟我在一起,根本就没见程卿。你自己吸引不了人家,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像个懦夫一样怪这个怪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


    隔着听筒,周悉许都能感觉到那边的低气压。对周悉丞来说,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到挫败的滋味。从小到大,只要他想,没有得不到的。习惯了顺风顺水,众星捧月,突然遇上求而不得,释怀不了也是正常。


    “还有——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喜欢我,你管得着吗?管好你自己得了。”


    “你真行。”周悉丞的语气听着有些无奈,明显是被她气得不轻。


    “比你行。”周悉许啧了一声,“赶紧提升提升个人魅力去吧,被人秒得连渣都不剩,丢人。”


    周悉丞向来不屑和人比较,但自从程卿出现后,他偶尔也会生出想和程又一一较高下的念头。


    “你家那只孔雀挺能跟人学的。”他语气凉凉的,“人住哪儿,他住哪儿,人什么车,他换什么车,我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告诉他,别老来碰瓷。”


    程又一和周悉丞都住北滨,之前周悉许以为是巧合,但知道程又一的心意后,不难猜出他有故意的成分。


    至于车,周悉许刚回申泸时,周征安排郑羽打理她的事,估计郑羽是本着一视同仁的态度,给她配了和周悉丞同款的车。程又一换车不过是为了和她配一对,周悉丞倒还自作多情上了。


    “你还给自己加上戏了?人那是因为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周悉许挑最直戳他心窝地话说,“再说,没这么多相似点,人程卿也未必能看上你这么个替身。”


    替身谈不上,但周悉丞清楚自己在程卿心里的分量。他和程卿能开始,确实是因为那些巧合。细想想,也不算坏事。他不知道程又一和周悉许之间的种种,只觉得她现在膨胀得过分。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快二十分钟。是周悉丞话最多的一次,也是周悉许最扬眉吐气的一次。


    卧室外,程又一嘴角上扬。刚才见周悉许背着他上楼接电话,他一颗心还七上八下,以为是哪个野男人。但跟上来一听,她嘴上全是在维护他的。


    他表面平静,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墙角听完了,该给点福利了,他抬手敲了敲门。


    “等会儿。”周悉许套上居家服,朝门口喊:“换衣服呢,马上来。”


    隔了两分钟,她推开门。“怎——”话没说完,被程又一以吻封唇。她措手不及,被程又一拉进怀里。他抱着她边吻边挪到床边,之后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程又一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不安分地到处点火,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反复徘徊在边缘。


    周悉许感觉得到他想触摸,又怕越过那分寸。或许是怕一旦跨过那步,他会控制不住,毕竟他答应过要慢慢来。


    程又一攥了攥手指,强压着内心的躁动。他第一次觉得,望梅止渴是个悖论。因为望见了,只会更渴。理智丧失的前,他放开了周悉许。缓了几秒,声音沉下来,“顾屹和朱缇在来的路上了,我回房间换身衣服。”


    言下之意:你也收拾一下。


    周悉许看着程又一唇上沾着的口红,不自然地点点头,她自己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程又一离开后,周悉许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满脸绯红,唇妆都花了。这模样被朱缇看到,少不了一顿讥讽。她洗了把脸,回想刚才的画面,脸又红了。


    他似乎……


    自从上次那个有了实质性变化的吻之后,程又一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每次无论开始多纯粹,最后都会跑偏,无一例外。可走出那扇门,他又恢复那副冷淡自持的样儿,和亲密时判若两人。


    可偏偏是这种割裂,让她生出好奇,他那根绷紧的弦,到底什么时候会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往事 原来,他早


    一个小时后。


    周悉许和程又一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无耻之徒》。朱缇和顾屹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两人边走边拌嘴,像两只看彼此不顺眼的斗鸡,谁也不肯让谁。


    单看气势, 朱缇明显占上风。她那张嘴周悉许再了解不过,无理也能辩三分。这俩人吵架,顾屹绝对讨不到便宜, 不被气死都算他命大。


    周悉许的视线无意间瞥到顾屹。距离上次程又一和他吵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头发剪短了, 人也瘦了些,脸上的棱角愈发分明, 整个人看着比之前更凌厉了。


    视线相撞的刹那,顾屹避开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人看了, 眼神也开始刻意躲闪。


    这变化来得突然, 周悉许隐约猜到原因。这货大概是被篓恩洗脑了,篓恩那张嘴,向来能把死人说活, 肯定是给顾屹灌输了迷魂汤, 让他觉得自己理亏了。


    周悉许心里如释重负,她收回目光,嘴角小幅度扬了扬。终于摆脱了个大麻烦,总算可以安生待着了。


    其实顾屹自己也想明白了, 他对周悉许说不上多喜欢, 只是相较于其他异性更感兴趣而已。


    朱缇说得没错, 那只是一种性.意识崛起的冲动,和程又一小心翼翼的守候完全是两码事。


    他顾屹这辈子不是非周悉许不可,但程又一错过了,可能真要打一辈子光棍。借用篓恩的总结就是:你一时兴起, 差点儿夺了人家毕生挚爱,还不觉得对不起人?


    于是,他成功被洗脑了。也不深究谁对谁错,这次算他错了。


    “几点走?”朱缇走到周悉许旁边坐下,随意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刺激又露骨。朱缇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无声胜有声。


    周悉许有些难堪,连忙拿起遥控器按了返回。其实朱缇他们进门之前,她已经如坐针毡了。这剧里一言不合就开车,她看得直冒冷汗,正打算换剧,就听见门外传来吵嚷声。注意力被转移,换剧的事彻底忘到了脑后。


    朱缇没再调侃,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周悉许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去哪?”


    “你不是在群里吗?”朱缇反问,随即自己反应过来,“啊,屏蔽了。”她点开手机,划了几下。“篓恩他室友创业,在思源巷开了个店,叫什么“醉生梦死小酒馆”,让他带朋友去捧场。”说着把屏幕递过来,指着那条消息,“这不嘛,上午10点发的定位。”


    周悉许凑过去看了一眼,定位下面跟着条消息。


    篓恩:「@All,兄弟姐妹们,晚上7点上面这个定位见,我室友在思源巷开的店,去给捧捧场,咱不见不散。今天所有的消费,由顾公子买单!大家尽情畅饮。」


    还是他爱玩的那个台词梗,和当时在英国一样,只不过这次调侃的对象换成了顾屹。不同于以往的是,终于有人捧场了,是他最忠实的搭档朱缇。


    「欢呼声~(尖叫)(撒花),顾公子好样的,顾公子没毛病(坏笑)(坏笑)」


    顾屹: 「@篓恩,借花献佛让你玩得明明白白,@朱缇,没毛病这事,迟早让你深刻体会一下。」


    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不知道是被顾屹这句话震住,还是在酝酿下一轮攻势。周悉许退出群聊,看了眼时间。


    六点二十五。


    思源巷在申大西门对面,从落山墅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六点四十左右就得出门,也就是说她只剩十来分钟收拾。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居家服,又看向旁边的程又一。刚才他说换身衣服,她也没多想。此时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卧室里那件黑色亨利衫。


    她目光扫过另外两人,一屋子四个人,不说是盛装出席,也算衣着得体。唯独她,穿着居家服,素面朝天,头发还被揉得有点乱。这么一比,她像个傻子。于是她偏头看程又一,语气里带着埋怨,“你怎么不跟我说?”


    程又一神色淡然,“我说了去换衣服。”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悉许更来气。话不说清楚,她以为他只是去换身居家服。“又不是什么选美比赛,你没事换什么衣服?”


    程又一掀起眼皮看她,表情略显无奈,“你猜我为什么换?”那语气像是在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我上哪儿知——”话说到一半,周悉许顿住,脑子里闪过刚才在卧室里的画面。她好像知道原因了,耳根迅速烫了起来。


    朱缇和顾屹都不是迟钝的人,自然看得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顾屹低头摆弄手机,把自己当透明人,全程没抬眼。朱缇就没那么省心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直接一鸣惊人。“你给人衣服撕了?”


    周悉许:“?”


    程又一也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唇,像是这话说进了他心坎里,他饶有兴趣地看向周悉许。


    “说什么疯话?”周悉许习惯性地瞪了朱缇一眼。


    就算撕,也是她被撕。换做以前,她或许还会担心自己脑子短路做出格的事,但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上她动手,程又一显然比她迫切得多。


    如果说她对程又一偶尔有些不安分的念头,那他对她的心思,早就暴漏得彻彻底底,而且最近,越来越不遮掩了。


    但这些朱缇并不知道。


    她看到的,只是深更半夜周悉许从程又一房间出来,而且不止一次两次。她继续语出惊人,“在你家那几天,你大晚上被人赶出来,现在倒好,直接上手了?”


    周悉许:“……”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朱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给你发的那些视频,没好好学?”


    周悉许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捂她的嘴,但还是晚了一步。程又一笑得轻佻,调侃道:“这么努力?”


    “没有。”周悉许否认得果断,声音和往常无异。她瞥了程又一一眼,“她这嘴天天跑火车,你也信?”


    程又一只是笑了笑,以他的双商,和对周悉许的了解,信这话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想信。想借着这个由头,顺水推舟。


    周悉许看得分明,敲打了一句,没说太直白,但程又一肯定听得懂。“别想着借题发挥。”


    程又一没接话,他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可能是自己最近太不克制,让她过于敏感了,以至于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联想出一场大戏。虽然他确实有想法,但不至于用手段。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临门一脚,他不介意再迂回这一时半会儿。


    “知道了,收拾收拾出门。”他伸手捋了捋周悉许的头发,顿了顿,又补了句:“慢慢来,让他们等着。”


    朱缇翻了个白眼,真能装。她懒得在楼下看那俩瘟神,于是跟着周悉许上了楼。


    两人进了卧室,朱缇就往床上一瘫,翘起二郎腿。“你俩能不能收敛点?”


    周悉许走到衣柜前,随手翻了翻,问:“收敛什么?”


    “装。”朱缇嗤笑一声,“刚才楼下那出,当谁看不出来?把人当空气似的,在那调.情,尴不尴尬?”


    周悉许懒得搭理她,要不是这女流氓满嘴胡说八道,会有后面的事?现在搁这说人家不避讳了,她倒是别这么口无遮拦啊。周悉许从衣柜里拎出一件黑色针织衫,在身前比了比。“你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朱缇“切”了一声,看着面前的人。周悉许正对着梳妆镜在涂唇,整个人明媚又风情万种,精致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不是我说,你都长成这样了,程又一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她知道两人的进展,不是周悉许主动报备,是她强行逼问出来的。秉承着闺蜜就该信息一体化的原则,实时跟进事态进程。


    平心而论,她觉得周悉许的外在没哪个异性能把持住,尤其是确认关系后,还能坐怀不乱,她有点想不通。


    周悉许没拆穿,给程又一留了层体面。毕竟在别人眼里,他正经得很,天天摆出那副不近女色的面孔。她三言两语带过,“他分寸感强,挺尊重人的。”


    朱缇一脸不认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守得住这分寸感。要么是佛,要么……


    她忽然睁大眼,斟酌着措辞,面露难色,“程又一他该不会……和顾屹一样吧?”她问得含糊,但神态和语气已经足以表明那个“一样”的含义。


    周悉许瞥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想什么呢?他应该挺正常,还有,顾屹现在都成代名词了吗?”朱缇还想再说什么,被周悉许下一句话堵了回去。“我有很强烈的预感,你俩有感情线。”


    “呕。”朱缇做了个夸张的呕吐,一脸厌恶,像是沾上屎了一样。“有你这么诅咒人的?我是什么该死的人吗?要和他发展感情线?”她信誓旦旦地,表情比入党还严肃,恨不得拎着自己脑袋发个毒誓,“真有那天,我倒立吃屎。”


    周悉许没和她较真儿。这种打脸的话,她自己之前就没少说。虽然没立过这么不留余地的flag,但言之凿凿的程度也差不多。


    比如喜欢上程又一这件事。


    两年前的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和羁绊,如今回头看,才发现桩桩件件都早有伏笔。只是她和程又一的这段缘分,从头到尾都不是巧合。她以为的偶然,其实是他步步追随的必然。


    “周悉许,发什么呆呢?”


    朱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回过神,没听清刚才的话,于是问:“你刚才说什么?”


    朱缇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问你有没有指甲刀,我要用。”她抬手晃了晃,甲片要掉不掉,手指边缘泛着微红,隐隐渗出点点血迹。


    “你找找吧,我在这儿还没用过那东西。”周悉许拿起一瓶香水在身上喷了两下,朝斜对面的柜子抬了抬下巴。“你看看那个柜里有没有,抽屉里找找看。”


    朱缇翻了半天,没找着,嘀嘀咕咕地说:“没有啊。”她伸手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扫了一眼,眼里露出一丝惊喜,“这是什么啊?”


    “嗯?”周悉许循声望去,墙边置物柜的底层抽屉里,躺着一个白色立体印花盒,外观很素雅。


    “方便打开看看吗?”朱缇问得很委婉,脸上写满了好奇,嘴上客气,手却已经伸过去了。


    周悉许走过去,打量着这盒子,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打开看看吧。”


    朱缇拿起盒子,又停住,然后抬手递到周悉许跟前。“你开吧,估计是人家给你的惊喜,万一是什么私密物件,我看了,可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在理。


    想起之前程又一准备的那些贴身衣物,周悉许的脸瞬间就烧起来了。她赶紧接过盒子,掀开了一个缝隙,盒子里的东西让她怔住了。一顶白色蓓蕾帽、一串玲娜贝儿挂件、一根粉色发带、一个橘色运动水杯……


    全是她的东西。


    尘封的记忆逐一被唤醒,她翻了翻,竟然还看到之前陆竞送的那条Tiffany手镯,有些物件,她甚至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丢的。


    “这不是咱之前在清水寺买的樱花铃铛吗?”朱缇拿起一个拴着彩绳的白粉色铃铛问。


    周悉许缓慢点了点头,这个铃铛她印象很深刻。当时弄丢后,她忐忑了好几天,总怕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后来一连几天都相安无事,便慢慢淡忘了,原来是程又一替她保管了。


    “这些东西挺眼熟的,不会都是你丢的吧?”朱缇不可置信地问。


    “嗯,程又一捡到了。”周悉许沉声道,她拿起那顶白色蓓蕾帽,指尖摩挲着帽檐。“他是捡到这个帽子那次,对我一见钟情的。”


    朱缇“啧”了一声,刚要开口调侃,却突然顿住了,她来回看着那顶帽子和手里的铃铛,想了几秒,问:“你确定?我怎么记得,铃铛是先丢的,你这帽子不是刚剪短发那天陪你买的吗?”


    周悉许眉心微动,好像是这么回事。她之前一直是长发,初三才剪的短发。而这个铃铛,是初二那年去京都买的。按时间线算,伦敦那次,也不是初遇。


    那程又一究竟是什么时候……


    周悉许陷入深思,视线无意间落到一个淡粉色的信夹上。她带着疑惑打开,里面装着一张照片,是他们的合照,确切地说,是在她不知情时的偷拍。照片里少年青涩帅气,眉眼间已有现在的轮廓,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他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悉许恍惚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她其实见过年少的程又一,还有过短暂的对话。只不过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完全把他当成了路人甲,尽管他顶着那么张耀眼的脸。她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下意识呢喃出声。


    “原来,你早就来搭过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青涩 问题少年的


    思绪被拉回初二那年夏天。


    彼时周悉许还留着一头长发, 十四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立。身边围着的追求者像赶不尽的苍蝇,扰得她心烦,以至于对主动来搭讪的男生本能地抵触。她一度有些厌男, 而程又一恰好是在那个阶段出现的。


    那天是周末,阳光很好。陆竞和朋友去曼城看球赛,朱缇和鲁卡卡一起回了伯明翰。她一个人在家无聊,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出去逛逛。


    她边换衣服边在群里闲聊, 朱缇回得很敷衍,有一搭没一搭的。鲁卡卡倒是很积极, 热心地推荐了几条适合一个人闲逛的路线。但她对打卡攻略没兴趣,只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晒晒太阳。


    刚准备出门, 鲁卡卡的电话就打来了, 问她打算去哪儿。她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如实说走到哪儿算哪儿。鲁卡卡没再提路线,而是让她帮忙发个邮件, 说自己身边没电脑。


    周悉许有点纳闷, 手机明明也能发,但她没多问,反正她不赶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她打开电脑帮了个忙, 这一耽搁就是二十分钟。


    发完邮件刚出门, 鲁卡卡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周悉许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货该不会又要她帮忙回邮件?但这次鲁卡卡没再提邮件的事,只是单纯和她闲聊,扯了不到二十分钟突然又说自己有事,匆匆挂了电话, 挺莫名其妙的。


    周悉许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叹了口气。她朝四周看了看,刚好走到了海德公园。


    放眼望去,整片草地在阳光下鲜亮得晃眼。时不时穿梭着几只圆滚滚的小松鼠,胖乎乎的,跟个球似的,明显是伙食还不错。见有人经过,小家伙蹦蹦跳跳围上来,伸着小爪子来讨食,模样可爱又滑稽。


    周悉许摸了摸口袋,连个毛都没有。明知道这些小家伙听不懂,她还是略带抱歉地开口:“这次没带东西,下次补你们个大松果。”话音刚落,她注意到草地上有道影子在渐渐和自己重叠。


    身后有人,她转过头。


    逆着光,一个少年长身而立。他个子很高,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五官和神情,只看见他伸出手,掌心摊着几颗坚果。“用这个喂吧。”似乎是正处在变声期,他的声音听着沉闷,还带着轻微的沙哑,不算好听。


    周悉许的第一反应:中文,华裔。第二反应:年纪相仿,男生。随后,大脑向她传递了个信号:别搭理。于是她没伸手,也没搭话,起身离开了。


    走一会儿到了湖边,周悉许拍了张风景发到群里。鲁卡卡立刻回:「天气这么好,多拍几张自拍呀。」


    她点开启前置摄像头,蹲在湖边,找好角度和水面上的天鹅合了几张影。然后又发到群里,正编辑信息,身旁响起刚才那个声音。“需要帮忙拍照吗?”


    她打字的手停住了,仰头又看到了那个少年。这次她看清了,那是张帅到无可挑剔的脸,表情狂妄又冷淡。


    从刚才递坚果,到现在主动搭话,这人出现得太过凑巧,像是在跟着她。周悉许本能地皱起眉头,不由心生烦感,语气不悦地问:“你一直跟着我?”


    少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在周悉许眼里,这等于默认。她起身准备离开,身后的人终于开口:“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他声音听着不自在,说话时手扶了扶帽檐,像是在紧张。


    “不可以,别再跟着我,很讨厌。”周悉许说完快步离开了,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一心只想甩掉这个阴魂不散的跟踪狂。


    “啧啧,程又一还真够纯爱的。”朱缇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指着照片里的人问:“这是你初三的时候?”


    周悉许摇头,“初二。”


    “你俩离那么近,他长得又这么帅,你都没看到?”朱缇仔细端详着照片,“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吧,看这些东西,他应该不止一次在你身边晃悠了。”


    周悉许一时答不上来了,朱缇说的没错。她明明看过程又一的脸,还他听过他的声音,再见面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时间太久了吧。”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都五年了,谁还记得曾经搭讪过的小屁孩?”她笑了笑,透着点无奈。“他当时一直跟着我,上来搭了两次话,我以为碰上跟踪狂,被吓跑了。”


    朱缇也跟着笑,忽然好奇起来。“你还记得他说了什么吗?五年前也是这个装逼样?”


    周悉许回忆着少年当时的神情,冷淡、平静、一脸的桀骜不驯,只有在说“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的时候,情绪才有了波动。他扶着帽檐,声音有些紧绷,藏着局促。那是少年人特有的示好,笨拙、稚嫩,却尤为真诚。


    只不过当时的她看不懂。


    “性格和现在差不多,但比现在实诚,没这么多套路。”周悉许笑着回。


    朱缇更好奇了,“那他到底说什么了?别卖关子。”


    想到那傻里傻气的三句话,周悉许忍不住又笑了,“我只记得个大概,具体的也忘了,第一句是让我用他手里的坚果喂松鼠。”


    “啊?你没记错?这是第一句话?没先来个自我介绍?”朱缇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周悉许也觉得程又一当时挺傻的,憋着笑摇摇头,“没有,全程都没介绍,但凡有,我至于到现在才认出他?”她现在倒有些同情年少时的程又一,但凡有现在一半的心眼子,也不至于在她身边晃悠了那么多年,连个脸熟都没混上。


    “这么搞笑的吗?说了半天,不知道他是谁?他这是动物求.偶吗?把你当松鼠了?”朱缇被逗的大笑。“没说别的?就给你坚果?”


    “还问用不用他帮忙拍照。”周悉许说完噗呲笑出声。


    朱缇强压着上弯的嘴角,“你也是,人都这么主动了,又给你坚果,又帮你拍照的,你还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看出来了啊。”周悉许敛了敛嘴角,“他当时说的最后最后一句话是: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


    “啊。”朱缇语气里带着了然,下了个结论:“那人这算表白了。”


    周悉许点头,“还挺直白呢,他那时候挺坦诚的,不像后来在南洋,弯弯绕绕的。”


    “人坦诚的时候不是把你给吓跑了么,不换战术能把你钓上来?”朱缇歪着个脑袋看周悉许,“但凡南洋他再坦诚一次,我敢保证,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你信不信?”


    周悉许没否认,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朱缇说得没错。也难怪程又一会有那么多明示暗示,慎之又慎,他是真的怕,怕再把她吓跑。


    可能是南洋重逢那天,在樱花树下,他又一次看到和五年前相似的眼神,那个充满戒备,随时准备逃离的眼神。所以他才摸索着尝试,想出那些或幼稚,或拙劣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


    想到这儿,周悉许忽然有些佩服程又一了,竟然能扭转一个人的态度,让原本的厌烦变成喜欢。想来,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朱缇半开玩笑说:“所以你就踏踏实实和人家过吧,一辈子也没几个五年,你再跑,估计他能再跟五十年,他这人,还挺执拗。”


    “是挺执拗的。”周悉许重复了一遍,认可似地点头。


    “也挺有正事的,还是个小屁孩,就惦记娶媳妇儿的事了。”


    见朱缇又开始没正形了,周悉许立马喊停,“别贫了。”她把照片放进信封里,盖上盒子,随手拉出一个抽屉,把盒子放进去。“赶紧走吧,都快七点了。”


    “原来在这儿。”朱缇眼尖,从抽屉里拿起一套小乌龟图案的修甲套装,笑道:“程又一对你是真细心,什么都有。”她抽出指甲刀,低头修剪那块快要脱落的甲片。


    六点五十,两人才匆忙下了楼。


    *


    车上,周悉许单手拄着车窗,望着旁边的人。曾经的少年已褪去青涩,那张稚嫩的脸变得线条硬朗,棱角分明。眼前这个人介于少年和成熟男性之间,一如当年的桀骜,但明显多了几分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


    五年的时间,他变了很多,但又似乎没变。跨过青葱岁月,他怀揣着当年的爱意,再次来到她身边。


    “你打算一直这么盯着我看?”程又一偏头问。


    面前这个自恋又狂妄的男人,和当初那个战战兢兢说出“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的男生,简直判若两人。


    周悉许笑了笑,问:“我记得你以前还挺腼腆的,想交个朋友都说得磕磕巴巴,什么时候变的?”


    程又一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易察觉。他弯了弯唇,脸上没有一丝惊讶,笑着问:“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周悉许却罕见地听出了情绪起伏,是期待已久的喜悦。她点点头,“嗯,你当时还挺纯情的,跟了一路,像个愣头青。”


    程又一回想当时的情景,自嘲地笑了一声。她形容的很贴切,那时候的他确实挺傻,只知道尾随在人身后,连表白都那么笨拙。他痞里痞气地眨了眨眼,“所以这不转变了嘛,知道你不喜欢老实人,喜欢坏的。”


    倒有几分道理。


    周悉许上钩,纯粹是被他一步步钓上来的。她分析过程又一的套路,先是吸引她的注意,再撩拨人心,最后亮出所有的底牌,让她彻底沦陷。归根结底,是沉溺于一片真心。


    周悉许很清楚,程又一藏了这么多年,绝不止这零星的片段。“老实交代,你还偷拍了多少照片?我才不信就这一张。”


    程又一点了点头,大大方方承认了,“是挺多的。”


    “……”果然。


    “大概几百张吧。”他说。


    “?”


    周悉许头一次觉得这人有点可怕,但凡这段感情不是双向奔赴,他这行为就无异于变态跟踪狂。“你变态吧,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偷窥癖?”她脑补出程又一跟着自己的画面,只是画风和之前不太一样,从原本的纯爱片变成了问题少年的猥琐日常。


    他该不会……


    思及至此,话脱口而出,“你没看着我照片做奇怪的事吧?”


    程又一没正面回复,笑得很坏,“你猜?”他不是故意打太极,只不过没法回。否认是在骗她,承认是在吓她,只能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


    周悉许一反常态地敏锐,“你这个变态,龌龊。”


    程又一认真琢磨着她的话,诡辩道:“你喜欢上我了,就不是。”他想了想,又补了句:“再说,我也没打扰你。”


    这话倒也没错,而且他还很尊重人,从来都遵从她的意愿。连接个吻,都分两步……


    周悉许没再纠结,“算了,懒得和你掰扯,不过我有点好奇——”她想起那一盒子遗失的物件,问出自己的疑惑。“我丢的那些东西,不是一次捡到的,你好像很清楚我的动向,伦敦演奏会那次就算是凑巧,那约克呢?”


    程又一表情意味不明,吐出几个字:“命中注定吧。”


    周悉许知道他是在胡诌,哪有那么多巧合,这明摆着就是人为的。她记得程又一在英国读过书,难道说……他住在自己附近?


    “你伦敦的家在哪儿?”


    程又一很坦诚,“离你不远。”


    还真是。


    周悉许头脑里闪过之前看的韩剧片段,杀人狂魔住在女主家对面,每天用望远镜偷偷监视女主的一举一动。她不由打了个冷颤,吞吞吐吐地问:“你……你不会……是拿望远镜偷看我吧?”


    程又一被气笑,“你还真把我当变态?”


    “犯罪悬疑剧里都这么演的。”周悉许振振有词,“杀人狂掌握受害者的行踪,就是用望远镜观察到的。”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追你,又不是想杀你。”程又一倾斜过身,伸手在她头上胡乱揉了揉。“继男同,骨科之后,又来个变态跟踪狂。周悉许,在你眼里,我就不能是个中规中矩的普通人?”


    “那还不是你自己让人误会?你一直男没事看男同电影,人能不多想?还有明明是送我的礼物,胡诌扯上程卿,人能不多想?”周悉许强词夺理,“都是你自找的,怪不了别人。”


    “你还有理了?还不都是因为你?”提起这个男同电影,程又一就悔不当初。周悉许刚转来南洋那会儿,为了了解她喜欢的类型,他无从下手,只能从她书桌上的那张海报切入。


    他看了那个小奶狗的所有电影,好巧不巧,在飞机上补片,被周悉许撞见了。自此,就被贴上了男同的标签。


    “和我有什么关系?”周悉许不服气,“程卿那些误会是和我有关,男同电影是我逼着你看的?你不看我就跑了?”


    “要不是你喜欢那小奶狗,我会看他?”程又一想起那些让他身心不适的画面,不自觉皱眉,“你以为我看得很舒坦?”


    “你看甜茶是因为我喜欢?”周悉许惊讶,这个完全出人意料。她仔细回想着,自己貌似没和他提过喜欢甜茶的事。“谁和你说的我喜欢他?”


    程又一反问:“还用谁说?你书桌上贴那么大张脸,我又不瞎。”


    原来如此。


    男同风波的导火索,竟然也是她自己。虽然很不礼貌,但周悉许莫名想笑。搞了半天,程又一是为了迎合她的喜好,偷偷研究她的偶像。周悉许憋着笑,“那你学的也不像啊,还有,别张口闭口奶狗,人比你大。”


    “谁跟你说我要学他了?”程又一一脸不屑,“就好奇你喜欢什么类型而已,没别的。”


    周悉许“切”了一声,说:“我发现你这人也挺心口不一的。”她刻意强调“心口不一”四个字。


    印象中,程又一有一阵子穿衣风格很多变,现在终于找到合理的解释了。“你穿那件浅蓝色衬衫特帅,比甜茶还帅。”她笑着逗程又一。


    这表情在程又一眼里莫名勾人,他没由来地冒出一句:“记住了,满足你。”生怕人听不明白,他又补了一句:“办大事那天会穿。”


    周悉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初雪 时时刻刻都


    三十分钟后, 车停在思源巷口。


    刚进门,朱缇的嘲讽就迎面而来,“你家程又一那奖是花钱买的吧?多说二十分钟的路, 他开了三十分钟,我都比他快。”


    周悉许没反驳,她也嫌程又一车开得慢, 而且不是一般的慢。坐他的车有种坐电瓶车的感觉,完全不是超跑该有的速度。她也一度怀疑, 赛场上那个灵活操控的身影是不是替身。


    当然,这纯属无稽之谈。


    但周悉许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 认为程又一是浪得虚名。毕竟很多赛事是可以人为操纵的,更何况他家又涉足体育行业, 有强大的政治背景和经济支撑, 塑造出个冠军身份也不是难事。


    周悉许瘪嘴耸肩,把锅甩回去,“问他, 我也没坐过媒体报道的那个追风少年的车。”她忍不住补了句:“现在还算正常, 之前在伦敦才离谱,大牛开得比牛车还慢。”


    篓恩凑过来,一脸不信,“不能吧?程又一开车野得很, 在申泸他是收敛不少, 算中规中矩, 在伦敦那会儿,张扬得过分。”


    周悉许将信将疑地偏头看程又一,动作迟缓,肢体语言都透露着难以置信。


    他说的是眼前这人?


    车速六十迈叫野?


    虽然市区很难快起来, 但这人在高架上也慢。只有跟在她车后的时候,才算正常速度。


    程又一看出她的疑惑,垂眼问:“不信?”


    周悉许很诚实,虽然得罪人,但还是点了点头。“平时各开各的车没感觉出来,但坐你副驾那几次……说实话,是挺慢的。”


    程又一毫不意外,也没辩解。最开始那几次,他是想延长和她独处的时间。至于后来,确认关系了还开那么慢,是怕她再晕车,才故意放慢车速。这原因,他当然不会说。反正该快的时候,他自然会快。


    他笑道:“是快是慢,下次比赛来现场看看。”


    朱缇眼睛一亮,顿时就兴奋了。“都朋友,一起呗,我也想去。”她对赛车不感兴趣,但对凑热闹兴趣浓厚。这种场合,绝对不能错过。


    顾屹冷哼一声,瞥了朱缇一眼,阴阳怪气地说:“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人啥时候说和你是朋友了?你也就一家属亲友团。”


    这俩人算是彻底杠上了。


    “感谢各位来捧场,实在不好意思,就剩岛台了,咱稍微等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火急火燎地笑着迎上来,看着挺忙的,额头上还挂着汗。听这语气,显然是老板。


    “甭客气,这都自己人。”篓恩大大咧咧地介绍几人认识,“我室友,也是这家店老板,侯智,我们叫他猴子。”


    他看了一圈,笑道:“没想到刚开业就这么火,行啊,你去快忙吧。”说完又转头看程又一和顾屹,“反正季行朗那个傻逼还没到,就算有位子,也得等他。”


    周悉许扫了一眼四周,总共就四张桌,还真是店如其名,这“小酒馆”是真的小。店的风格和日式居酒屋很像,料理区围着一圈吧台座,满打满算整个店最多也就容纳三十个人,还是人挨着人的情况下。


    此时四张桌倒是满了,但吧台空着。所以篓恩这话有水分,实际上没几个人,挺冷清的。只不过他们一行人得拼桌,不适合坐吧台,才不得不等。


    一旁,朱缇和顾屹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周悉许把椅子往程又一身边挪了挪,远离那两个正唇枪舌战的人,怕被误伤。毕竟朱缇那张嘴口无遮拦,疯起来连她自己都不放过。


    程又一闲散地靠坐着,见她凑近,便顺势把手搭在她椅背上,整个身子向她倾斜,姿态里带着几分宣誓主权的意味。他抬手看了眼表,问:“饿吗?”


    “有点。”周悉许摸了摸肚子,她中午吃得不多,早就消化了。被程又一这么一问,肚子很配合地叫嚣起来,发出抗议。庆幸店里正放着滨崎步的《My All》,激昂的旋律掩盖了她当下的窘境。


    程又一拨通了季行朗的电话,“到哪了?”


    “路口,刚停完车,怎么了?”季行朗说,紧接着手机那头传来一声“滴”的锁车声。


    “买几个鲷鱼烧来,再带杯热巧克力,别点错了,不是榛果可可。”


    季行朗没少帮忙跑腿,一听就知道是给周悉许买的,应道:“行,鲷鱼烧还是那四个口味?”


    “嗯。”


    “你媳妇儿不是也喜欢坚果么,怎么不要榛果可可?那个更好喝。”季行朗看到马路对面熟悉的身影,掏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谁跟你说的?她对坚果过敏,记住了,以后带东西注意点。”程又一淡声说。


    季行朗视线紧跟走进烤肉店的一男一女,随口应付着,“嗯,知道了,挂了。”


    电话挂断了。


    周悉许忽然想起程又一爱吃坚果这茬,歪了歪头,侧身看着他说:“你倒也不用因为我戒掉坚果,你吃你的,又不影响。”


    “影响。”程又一微微朝她的方向倾过去,眼底多了一丝挑逗。


    周悉许没懂,自顾自解释,“不影响,放家里我也不动。”想了想,以为他是怕自己的馋虫被勾出来,又说:“我对那东西本来就不太喜欢,不会偷偷吃。”


    程又一低笑,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吃了再亲你,和你吃有差别?”他轻轻碰了碰她耳垂,语气暧昧,“比起坚果,我更想吃、你。”


    周悉许脸倏地烧起来,肉眼可见地蹿红。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回:“你想亲的时候不吃就好了。”


    “嗯,”程又一认同地点点头。“所以直接不吃了。”


    “?”


    周悉许扭头看他,这是什么奇葩逻辑?这么绝对?他坏笑着再次贴到她耳边,若有似无地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蛊惑,轻声说:“时时刻刻都想。”


    “注意下场合,还有人呢。”周悉许慌忙撇开头,低声提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自然。她心虚地瞄了眼四周,朱缇那八婆正和顾屹掰扯呢,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让人听到这对话,不然又免不了一顿奚落。


    “好。”程又一应完,起身出了门。


    他鲜少这么听话,让人有点不适应。回想他刚才的话,周悉许的脸又不自觉热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掏出来一看,是程又一发来的。她忍不住嘀咕:这么近,发什么信息?


    点开这条消息,体温瞬间又高了几度,程又一就发了四个字,但让人有点招架不住,他发的是:「现在就想……」


    周悉许透过玻璃门看出去,程又一正站在那抽烟,他单手抄兜,嘴里咬着烟,猩红的火苗点燃了烟丝,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那张轮廓优越的脸。单看身形就极具氛围感,足以想象烟雾中的那人有多帅。视线相撞,他眉毛微挑,晃晃手里的手机。


    周悉许低头回了几个字:「别闹了,回家再说。」


    程又一看了眼手机,朝她勾勾手,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回家的和这个不一样。」


    周悉许一脸无奈,打算视而不见。朱缇拍了拍她,指了指门外,“叫你出去呢。”


    她迫不得已起身,慢吞吞推门出去。刚出门,脸上落了几丝冰凉。她没在意,慢腾腾地走到程又一跟前,问:“干嘛?”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担心对方乱来,毕竟里面还有一堆人看着,街上也有不少过路的学生。


    程又一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下雪了。”身后响起女生兴奋的声音,紧接着,是越来越多夹杂着喜悦的惊呼。


    原本烟火气十足的街道,因这漫天飘落的零星雪花,浪漫起来。此时正值圣诞前夕,整条小巷闪烁着烘托气氛的装饰灯,街边的圣诞树、玻璃门上的窗花、橱窗里的圣诞老人玩偶。一时间,氛围拉满,空气里都凝结着恋爱的气息。


    “叫我出来看雪?”周悉许揣着明白装糊涂。


    程又一凝视着她的眼睛,没承认,也不否认。“就突然想亲你。”说完就直接贴上她的唇,丝毫没顾及街上的行人和店里看热闹的几人,旁若无人地亲吻她的唇瓣。


    周悉许有些羞涩,但没推开他,她睁着眼看他。整个人和漫天飘落的雪花一样,融化在他温暖的怀里。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程又一说的“回家的和这个不一样”。他是在给她制造美好的回忆,在这个浪漫的雪夜,他的吻纯粹,不参杂一丝情欲,却盛满了近乎虔诚的珍重。


    往年的第一场雪,她都无感,但今年,大概会记很久。


    季行朗提着一袋吃的走到门口,正好撞见眼前这一幕。他笑了笑,很识趣地回避,推门走进店里。


    朱缇正抱着膀和旁边几人调侃,她嘴上说着嘲讽的话,脸上却挂着欣慰的姨母笑。“看见没,这俩没人性的,又在随地大小亲,一点也不顾咱几个单身狗的心情。”她掏出电话对着门外拍了几张。“证据得保留下来,发给周悉许让她好好反思。”


    季行朗无情地和他们划清界限,“别把我和你们混在一起,本人非单身狗,和你们这些可怜虫不一样。”


    篓恩笑得猥琐,“你特么是不一样,好几个呢,今晚咋一个都没带?”


    “太麻烦。”季行朗摆了摆手,“你呢?不是刚谈了个学外语的妹子,怎么没领来?”


    “你什么时候见我领过人?”篓恩也举起手机随意按两下,又点开和程又一的聊天界面,把照片发过去。“没遇到能带的人,逢场作戏的,没必要领来。”


    季行朗点头,“有道理,但你这话,怎么听着像在敲打我?”


    “你想多了,你是你,我是我,咱俩不一样。”


    听着面前这两个世纪大渣男的对话,朱缇蹙眉,“说你们是淫.魔.帮还真没说错,也是难为程又一了,和你们这几个淫.贼一起长大,还能出淤泥而不染。”


    “骂他们别带上我。”顾屹立马不乐意了,他眉头一皱,“老子跟他俩可不一样。”


    朱缇笑着打量他两眼,然后笑了。“你是什么好人?差点强.奸,你行为更恶劣!人俩顶多是渣男,你彻头彻尾是个人渣。”


    篓恩和季行朗对视一眼。这是夸他们?还是骂他们?


    顾屹抵了抵腮帮子,难得没回嘴。朱缇说的没错,当时强迫周悉许那事儿,确实过了。他从小打架斗殴,再加上家庭的缘故,早就疯习惯了。没经历过情窦初开,他一度怀疑自己身体有问题,这事困扰他很久了。


    直到周悉许出现。


    就一眼,他身体里就燃起了火。他当时觉得如果只有周悉许能挑起他的兴趣,让他做个正常人,花点代价也值得。


    可最近,顾屹忽然发现,再看周悉许没感觉了。那种感觉,转移到朱缇身上了。甚至比之前更甚,更迫切,似乎……还不仅仅是生理,心里也在隐隐作祟。比如每天都想见到她,哪怕是斗得你死我活。


    “你这嘴让人渣不爽好久了,再多话,就办了你。”顾屹沉声说。


    “就你?先治治毛病再来。”朱缇轻蔑地上下打量他,笑得不怀好意。


    这话也把篓恩和季行朗逗乐了,俩人强压着嘴角在那憋笑,差点憋出内伤。


    顾屹:“……”


    “行了,你俩别掐架了。”篓恩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偶像剧男女主回来了。”


    季行朗笑着纠正,“是纯爱片男女主,俩人跟小学生谈恋爱似的,我刚才路过瞟了一眼,程又一这B好像不懂什么叫接吻。”


    “真的假的?”篓恩和朱缇同时开口,话音叠在一起,看了彼此一眼,又不约而同把视线拽回来,等着听下文。


    季行朗笑了笑,没说话。朱缇正要继续问,手机屏幕亮了,是虞筱筱的消息。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伸手在挎包里摸了摸,眉头皱起来,问刚进来的人,“周悉许,你带寝室钥匙没?”


    周悉许看了眼新换的包,摇头,“在昨天那个包里,怎么了?”


    朱缇叹了口气,“虞筱筱把钥匙锁寝室了,我那把找不到了,凌施又回家了。”


    听到虞筱筱的名字,季行朗给程又一递袋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人呢?”周悉许问。


    “和她小学同学在外面吃饭呢。”


    “小学同学?这么久远?”周悉许随口问了句,偏头看了朱缇一眼。


    “嗯,人是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妥妥的学霸。”朱缇说着朝季行朗扫了一眼,言语里带着敲打,明显是故意的,“人喜欢虞筱筱好多年了,长情得很。”


    “那她等会儿也回不去啊,他们在哪儿呢?”


    朱缇手指在屏幕上轻敲着,头也没抬,“在前面那家韩国烤肉店呢,我跟她说吃完来这儿找咱俩,晚上带她回我那住。”


    周悉许看了眼季行朗,问得隐晦,“方便吗?”


    朱缇明白她的意思,语气淡下来,“没什么不方便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她停下来想了几秒,“有的人活着和死了一样。”


    这话意有所指,但季行朗全然没在意两人的对话,继续刷着短视频,端起冒着热气的榛果可可抿了一口。


    二十分钟后,终于空出两桌。他们一行六个人,刚好把两张桌子拼一起。店里的整体装修风格偏日式,菜品却很中式,菜单上的名字也挺有意思。


    周悉许点了一份“伤心猪脑花”,一份“减肥失败的小肥羊”,她指着菜单上的“花花公子”问:“这是什么?”


    朱缇朝季行朗和篓恩扬了扬下巴,“问这两位,他俩肯定知道。”


    周悉许还没开口,季行朗就说话了,“不知道,我也纳闷呢。” 他转头问篓恩,“你知道是啥?”


    篓恩也一脸纳闷,摇了摇头,冲岛台里切菜的老板喊:“猴子,花花公子是什么?”


    侯智狡黠一笑,“烤羊腰”


    “擦。”篓恩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你这名起得是真骚啊。”


    朱缇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有点道理,但不多。这也不是用的多就需要补,有些人用不了才更需要补。”她笑得很没正形,瞥了顾屹一眼,“要我说,这名得改成:吃了没毛病。”


    顾屹后背一僵。


    “快给咱顾少多点几串,好好补补,他急需这东西。”朱缇咧着大嘴在那笑,一副不知死活的模样。


    顾屹刚准备开骂,矛头又猝不及防地调转了方向。


    “我觉得……程又一也得来几串。”朱缇摸着下巴,语气真诚得不像在开玩笑,看眼神像是在思考,“他好像比顾屹更严重点。”


    程又一正喝着水,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喉结滚了滚,硬是把那口水咽了下去。他拿着杯子的手明显收紧了,脸色也不自然了,黑得让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一度。


    顾屹坐在一旁,嘴角不明显地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咬着后槽牙在忍,总之表情很微妙。季行朗低头清了清嗓子,肩膀抖了一下。篓恩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直接笑喷了。


    周悉许硬着头皮开口:“他好着呢,消停点菜,别扯些没用的。”


    一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几秒后爆发一阵起哄声。


    周悉许顶着张红脸偷瞄了程又一一眼,凑巧程又一也在看她。她赶忙垂眼,头压得很低,假装在看菜单,但演技拙劣,一眼就能识破。程又一弯起嘴角,笑得让人捉摸不透。


    当晚散场很早。


    虞筱筱没去小酒馆找朱缇,而是独自在对面的甜品店等着。刚出店门,朱缇就看见了坐在落地窗前喝着奶茶的人。她招招手,示意对方出来。


    虞筱筱犹豫几秒,还是起身出门了。过了马路,她径直走到朱缇身旁,看都没看正打量她的季行朗。


    “青梅竹马回去了?”朱缇故意用了个亲昵的称呼。


    虞筱筱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话。她不想试图刺激季行朗,也不需要过多解释。


    那天的经历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季行朗而言什么都不是,更影响不了他一分一毫,任何多余的行为,都只会让她显得更可笑。


    她也不想泄愤,只怪自己眼拙,为愚蠢买单,她认栽。现在她只想远离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过正常的生活。


    见季行朗又开始蠢蠢欲动,周悉许忙开口催促,“快走吧,你开车慢得和乌龟一样,再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朱缇家在申泸东北角,距离思源巷很远,相当于横跨了整个城市。就算不堵车,最快也要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行吧,走了啊。”朱缇挥了挥手,抬腿准备走。


    季行朗突然挡在两人身前,看着虞筱筱说:“那天的事,挺对不住的,一直想和你道个歉,聊聊行吗?”


    虞筱筱像是没听见,目光略过他,对朱缇说:“走吧,不早了。”


    “嗯。”朱缇应了一声,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季行朗身上,“真愧疚,就该当个空气。”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讽刺,“摸着自己的心问问,只是想道歉吗?”她没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太难听,伤季行朗,更伤虞筱筱。


    篓恩上前打圆场,拉走季行朗,“走了,有事和你说。”


    于是这场还没开始的口水战,就这样草草结束,几人道别后,都各自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盯着程又一发呆,忽然开口:“你和那几个渣男一起长大,怎么感觉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程又一笑了,当她在夸自己。他客观的分析着这几个发小,“顾屹是疯,但不渣,顶多算有毛病。”这个梗人人玩,传得已经分不清真假了。“篓恩爱玩,但还算有底线。”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这人是在替渣男洗白?


    “至于季行朗嘛……”程又一思考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点着,似乎是在想帮他开脱的借口,“人是花了点,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屁话——”周悉许声音一下子拔高,一脸不满地说:“我看你和他们也差不多,三观不正,就这种渣人,你还替他找补?”


    程又一苦笑,就不该接这话,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什么样,你心里还没数?”


    “没数。”周悉许昧着良心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比顾屹还疯,比篓恩还爱玩,比季行朗还花心。”


    程又一想了想,答得严谨,“后两个根本不可能,比顾屹疯这点——”他声音听着特正经,但眼神却在开车。“分情况,特定场景还真不好说。”


    周悉许没往心里去,只当作他在逗自己。直到圣诞节那天,她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喂糖 快控制不住


    圣诞节当天, 周悉许醒来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礼盒,是程又一送的圣诞礼物。应该是昨晚她睡着后,他悄悄放进来的。


    周悉许嘴角上扬,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盏小夜灯,灯罩上印满了她的照片。在长椅上出神的, 在海边玩排球的,在旷野奔跑的。记录了不同阶段、不同场景、不同神态的她。或动或静, 一张张拼凑出她一整个青春。


    她按下开关,暖光亮起。照片被赋予鲜活的色彩, 每张的外边框都透出一行小字:“Only ONE”。


    这话,怎么看都觉得是一语双关。


    周悉许轻轻拨动照片, 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程又一的礼物,每一个,都很用心。感动之余, 又有些愧意, 她好像从没送过程又一什么。


    周悉许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间。


    路过程又一房间,她伸头往里看一眼, 里面没人。她去楼下转了一圈, 也没见程又一人影。


    周悉许心里犯嘀咕, 今天周六,程又一应该没去学校。她拿起电话看了一眼,还真有程又一的信息。


    自从俩人住一起后,程又一出门都会报备一下。寥寥数语, 让人莫名安心。消息是早上6点发的,只有简短几个字:「去训练,中午回。」


    最近程又一已经逐步恢复训练,他每天很忙,不是在上课、就是去训练、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去南洋之前,周悉许以为程又一是那种老天追着喂饭的天才,所有的荣耀都唾手可得。但了解之后才发现,除了天赋,他也和大部分人一样认真专注。


    他的圈子简单,身边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人。他没有多余的精力,也不屑去维护其他关系。顶着张可以渣全世界的脸,做着最专一深情的事。


    想到这,周悉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想。她低头打字,发了一条消息:「小夜灯是你做的吗?」


    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嗯。」


    与此同时,“咔”的一声,门被拉开,程又一走了进来。


    周悉许愣了两秒,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抱歉。”


    “你不就是么。”程又一脸上没有失望,反而看着心情不错。他走到周悉许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啄两下,“是提前收获的惊喜,比计划早了将近两个月。”


    “程又一。”


    “嗯?”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周悉许仰头看他,“小夜灯上的照片,有些我都记不清是哪年的了,但我总感觉,比初二更早。和我搭讪那天,不是你第一次跟着我吧?”


    程又一盯着她看了几秒,故作神秘地吐出俩字:“你猜。”


    暗恋周悉许这件事,他既想让她知道,又不想让她发现,挺矛盾的。他想迫不及待地表露自己的喜欢,但又不好意思展示那些情窦初开的懵懂心事。


    “猜不到。”周悉许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了,程又一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她也该花些时间,去看看他曾经走向自己的那些路。


    “算了,我慢慢想吧,你不用透露。”周悉许说完拉着他往餐厅走,“先吃饭吧,等下朱缇她们要来布置圣诞树了。”


    提到朱缇,程又一就头疼。他本来想圣诞节享受下二人世界,温泉酒店都订好了,想着给周悉许一个惊喜。结果这个没眼力见的闺蜜张罗了一个狗屁圣诞Party,还叫了一堆同样没眼力见的人。


    程又一私下授意季行朗和顾屹,让他们找借口推脱掉,然而两人非但不拒绝,反而还挺积极,提前好几天就把圣诞树送来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取消了温泉酒店的行程,被迫和这帮单身狗开无聊的圣诞Party。


    想到这儿,程又一就胸口发闷,瞬间没了食欲。他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吃了几口,问:“她们几点来?”


    周悉许夹起一块烧鸭,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快了吧,朱缇要来蹭午饭,应该在路上了。”


    程又一喘了口粗气,“你这姐妹儿,也不谈个恋爱?”他不知道朱缇对周悉丞的心思,脑子里冒出个极不现实的想法。“要不撮合撮合她和篓恩?”


    周悉许差点喷饭,一脸嫌弃地看看他,“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八卦了?还准备当媒婆了?”


    “……”程又一黑脸。


    “她看不上篓恩那样的,在伦敦篓恩不就试过嘛,失败告终。”周悉许啃着鸭翅膀,眼珠转了转,说:“她喜欢你和周悉丞这种类型的。”


    这话说得含糊,没直指周悉丞,提程又一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朱缇那点倔强的少女心事,她不想戳破。


    程又一掀起眼皮,脸上带着点不满,“我和周悉丞是一种类型?”


    周悉许摇头,嘴里嚼着食物,话没过脑,“不是,就有共同点,都挺能装B的。”说完后又意识到说错话了,她赶忙改口:“口误,是外冷,你俩话都不多。”


    这点两人确实很像,但气质不同。程又一带着股松弛散漫,周悉丞浑身上下透着一丝不苟。相比之下,程又一像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周悉丞像台机器。


    周悉许想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你是个人,他是一堆废铜烂铁。”


    这么说不是特意奉承,只是实事求是而已。她甚至不敢想象和周悉丞谈恋爱会有多无聊,一板一眼的,不懂浪漫,又不解风情,高高在上像个佛。难怪程卿喜欢程又一,不喜欢他。


    “高冷分对谁,周悉丞也不例外。”程又一淡淡地说。


    “可能吧。”周悉许随口应付着,没再说别的。


    十来分钟后,朱缇风风火火进门了,后面跟着篓恩和凌施。她嚷嚷着走进餐厅,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饭呢?快给我盛上,饿死我了。”


    见餐桌上两人的饭碗已经见底,她顿时不乐意了,开口就是抱怨:“你俩就这么待客?客人还没到呢,自己先吃上了?”


    “你算个屁客人。”周悉许连头都没抬,扔下一句话,继续干饭。“爱吃不吃,哪那么多屁话?”


    倒不是她没人性,是朱缇这货的蹭饭频率实在太高了。她跟着她从中央公园蹭到了落山墅,丝毫不见外。


    对比之前只有一点区别,在中央公园是她一个人蹭饭,现在是和篓恩一起。两人一到饭点就约着来了落山墅,一待就是一整天,每次临走还得顺点东西。


    脸皮极厚。


    朱缇拉出椅子坐下,端起刚盛出来的饭狼吞虎咽,“确定季行朗不来了是吧?我刚才给虞筱筱打电话了,她正往这来呢。”


    周悉许点了点头,“季行朗昨天临时有约,莫名其妙给我发了个消息,说今天不来了。”她觉得挺反常的,按理来说季行朗应该发给程又一。虽然两人有联系方式,但从来没私信过,昨天是头一回。


    程又一放下筷子,神色淡淡地出了餐厅。篓恩也罕见没搭话,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朱缇拧着眉想了想,撇了撇嘴,“但还说不上哪儿不对劲。”


    “顾屹这个逼怎么还不来?”篓恩突然岔开话题,成功把两人的注意力转移了,借着由头又开始开顾屹的玩笑,一聊就是半个小时。


    吃完午饭,刚好十二点半,虞筱筱赶到了。在大门口正好碰到顾屹,便跟着他一前一后进来了。顾屹手里捧着个大箱子,里装了一堆小盒子,看不出是什么。


    两人刚一进门,朱缇就迎上去,伸手翻了翻顾屹带来的箱子,随口问:“带来了?”


    顾屹把箱子放在地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的互动没多余的话,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程又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顾屹,还有放在地板上的箱子,忽然笑了。他抬腿踢了下坐在旁边的篓恩,指了指凌施和虞筱筱说:“你等会儿带她俩去露台布置。”


    周悉许有些疑惑,这人怎么忽然对派对来兴致了?还当上总指挥了?


    “你也别闲着,楼上还有一摊子活呢。”程又一伸手把周悉许拉起来,牵着她上楼,还不忘回头嘱咐门口那俩人,“你俩弄弄楼下。”


    于是七个人被拆分成三个小分队,分别被派去顶楼、一楼、和二楼程又一的主卧。


    周悉许看着茶几上那堆圣诞系列乐高,傻眼了,“这就是你说的……一摊子活?”


    程又一言之凿凿反问:“这不是一摊子?”


    看着堆在成小山的积木,周悉许哑口无言。毋庸置疑,这是一摊子,还是一大摊子。


    “别偷懒,人都忙着呢,你自觉点。”程又一推着她进去,随手关上了房间的门。


    “你还知道人都忙着?人都忙着你还拉我来玩乐高,你也好意思?”


    程又一倒是振振有词,“你能不能会看点眼色?别跟你那没眼力见的闺蜜一样,自觉点离得远远的,对谁都好。”


    “嗯?”


    “没看出来人顾屹和朱缇有戏?”


    这点周悉许早就看出来了,俩人之间有种很微妙的气场,嘴上虽然在互呛,但眼神却对得上。要说是给他俩创造独处的机会,也说得过去吧


    周悉许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说不过去,这人绝对包藏祸心,于是说:“那不还有篓恩他们吗?一堆人呢,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还费心替人家着想了?”


    “偶尔热心一下。”程又一睁着眼说瞎话,脸红都不红。


    周悉许“切”了一声,“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有私心,想偷懒。”


    被拆穿,程又一也不装了,整个人直接摆烂,他撇着嘴点了点头,模样拽得很。“是有私心。”他一把拉过周悉许,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手扶着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腰间的软肉。“你猜猜,是什么私心?”


    这姿势太暧昧了,带着调.情的意味。周悉许的脸迅速蹿红,她本能往后挪了挪,小声说:“你那点龌龊心思,我懒得说。”


    “哦?”程又一搭在她腰上的手往身前一带,让她和自己贴的更近了,语调撩拨,“是这种心思?”


    他使了个坏,顶了顶,虽然幅度很小,但由于两人紧贴着,周悉许还是感觉到了,她视线躲闪,声音更小了。“外面还有人呢,你别乱来。”


    “没乱来,”程又一扳着她的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大过节的,给点糖行不行?”


    “什么糖?”周悉许脸还红着,垂着眼,看都没看面前的人。


    程又一从茶几隔层拿出一个圣诞树样式的透明玻璃罐,递给她,“挑一颗。”


    “嗯?什么意思?”她没懂,这人究竟是给她一颗,还是给一整罐?刚刚还跟她要糖,现在怎么又成给糖的了?她接过罐子,脑子还有点懵,愣愣地问:“是给我吗?”


    程又一笑着看她,耐心地等她的动作。她迟疑了两秒,从里面挑了一颗葡萄味软糖,又把玻璃罐还给他。“挑好了。”


    他没接,语气有些霸道,“喂我。”


    周悉许顿时明白了,原来这人是让给他剥糖。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但大过节的,她也没跟他一般见识。便撕开糖纸,把糖递到他嘴边,“张嘴。”


    程又一却没张嘴,一动不动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晦暗。


    周悉许手抬了几秒,见这人不配合,索性收回来了,把糖塞进自己嘴里,嘟囔着,“爱吃不吃。”


    “吃。”


    下一秒,程又一按着她的头压向自己,嘴唇贴上她的,舌尖探进来,勾走了她那颗软糖。周悉许这才明白,他嘴里的“给点糖”和“喂他”的真正含义。


    程又一抬手抚上她红扑扑的脸,指尖下滑到她唇瓣,轻轻揉蹭着。然后看着她手里的玻璃罐,抬了抬下巴,“继续。”


    周悉许脸色绯红,眼神带着点惊讶,还掺着害羞,撑着程又一的身子,要起来。又被一把按回去了,他搂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不喂完,别想下去。”


    周悉许看着罐子里的剩的糖,还挺多的。她的脸顿时更红了,犹豫了几秒,她剥开第二个,缓缓移到唇边,咬住,然后凑近程又一,探入,把糖果送进去。


    程又一眼底暗了暗,这次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按着她的头,吻了很久。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喂到最后一颗时,周悉许已经清晰察觉到程又一的身体起了反应。他掐在她腰上的手愈发用力,呼吸变得粗重。抵在她耳边,声音低哑,说:


    “周悉许,我快控制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眼罩 加餐吗?


    “周悉许, 我快控制不住了。”


    程又一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周悉许心跳加快了,僵在他怀里, 手里还捏着最后一颗糖的糖纸,不知该作何反应。


    程又一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滚烫, 一下一下蹭在她皮肤上。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摆声。


    过了很久,程又一深吸一口气, 缓缓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了,像刚才那场失控从未发生过。“下去吧。”


    周悉许还愣愣看着他, 心想:这这就结束了?


    “别看了,再看真要出事了。”程又一笑得有些无奈。


    “哦, 那你调整调整, 我先拼乐高了。”她移开目光,赶紧从程又一身上下来,腿有些发软。为了避免尴尬, 她背过去坐, 没看身后的人。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块绿色积木块,对着拼图比划,佯装投入。


    程又一起身去了卫生间,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周悉许紧绷的神经随之松弛下来。她放下手里的积木, 平复着心跳。


    正出神, 沙发上程又一的手机响了,她下意识回头。屏幕亮着,是程卿发来的信息。


    她看向卫生间,又看了看那个没设密码的手机。手不受控地抬起, 悬在半空数秒,又缓慢收回,硬生生压下那股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脑子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程又一,不要胡思乱想,要给对方基本的尊重。可心却不听使唤,乱如麻。


    正当她和自己做着激烈的斗争时,程又一走出来。她纠结片刻,还是开口:“程卿给你发了消息,手机一直震,快看一下吧。”


    口吻平和,听不出波澜。周悉许自认为伪装得很好,但程又一还是看出了破绽。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意说:“帮我看一下。”


    “我看?”


    “嗯。”


    “哦。”周悉许呆呆地应着,动作迟缓地拿起手机,再次确认,“你确定让我看?”


    程又一笑着点了点头,“确定,没什么是你不能看的。”和周悉许相处的这段日子,他对她基本了如指掌。


    他们虽然看着都冷漠,但从根本上是不一样的,甚至是恰恰相反。程又一的冷漠是骨子里的傲慢,但周悉许的冷漠,却是为了伪装自我的保护色。真实的她,内心敏感多疑,所以才会本能的和人保持距离。


    就像此时,她装得毫不在意,但内心早已惴惴不安。放任她自己去消化这情绪,她会为了不让自己受伤,而在心里悄悄设下一道防线。她不说,但会想,久而久之,便生了隔阂。


    程又一要做的,就是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也给她足够的特权,让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妄为,随心所欲。他擦着头发走过来,对她说:“手机没锁,想看以后直接看,别自己又憋出一场大戏。”


    “没有。”周悉许低声嘀咕,被戳中,显得很没底气。嘴上虽然是否认的,手却诚实地点开了消息。屏幕上齐刷刷地蹦出好几条消息,都是程卿发的。


    「圣诞快乐。」


    「你在落山墅吗?」


    「和悉许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来外公家?」


    上面还露出几条之前两人的聊天记录,程又一回复得都很敷衍,要么索性不回。从字里行间看得出,她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程卿喜欢程又一,也很在意他和她的关系,信息里不止一次提到她。


    或许程又一也察觉到了蛛丝马迹,才会故意疏远。又或许,他们本来就不是多亲密的表亲。总之,程又一对程卿的态度很冷淡,和对普通同学差不多,远不如和篓恩他们几个亲近。


    “她问你什么时候去你爷爷那儿?”周悉许只提了最后一条,前两条她不知道该如何转述,总觉得从她嘴里说出这话,怪怪的,反正程又一自己也能看到。


    “没了?”程又一猜得到程卿不可能只发一条,何况今天是圣诞节,至少会有问候。


    “她还祝你圣诞快乐,问你是不是和我一起,在没在家。”周悉许如实说,她抬手把电话递给程又一,“先回一下再擦头发吧,她发来挺久了。”


    看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程又一莫名想笑,他接过手机,发了条语音:“嗯,和你表嫂一起。”发完语音,便把手机扔到一边。


    周悉许盯着他看了几秒,欲言又止。她这副模样,被程又一看在眼里,于是他问:“怎么了?”


    “程卿她……”周悉许移开目光,低头去拿积木,话说一半,停住了。


    程又一看她,“嗯?”


    她摇摇头,“算了,不问了。”


    “别啊,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又自己在心里演一出大戏,赶紧说。”程又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仰头看着他,酝酿了几秒,问:“她对你的心思,你知道吗?”


    “她什么心思不重要。”程又一的神色很淡,像是毫不在意,“除了你,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还是那句话,能决定咱俩关系的,只有你,所以别想些没用的。”


    “哦。”周悉许一垂下眼,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忽然就散了。


    程又一也收回视线,从她手里拿过那块积木,漫不经心地拼起来,“你挺会偷懒啊,半天了,动都没动。”


    周悉许没吭声,她刚才心思根本不在拼乐高上,确实在划水。但她不能实话实说,于是顺口胡诌:“太难了,等你一起。”担心露马脚,又补了句:“就是想和你一起拼。”


    无意间说出的情话,虽然有糊弄人的成分,但程又一很受用。他顺着她的话问:“这么想和我一起拼?”


    周悉许僵硬地点了点头。


    “行,那以后每年圣诞拼乐高是固定环节。”


    周悉许没想到自己就随口一说,这人竟然当真了,还纳入以后的计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可能也就随便一说。毕竟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起码现在,她没想过那么遥远。


    周悉许很少拼乐高,也不擅长。小的时候被各种特长兴趣班占用全部精力,几乎没多余的时间去玩。看着那些零零碎碎的塑料块混合在一起,她只觉得头大,便专挑那种一目了然的。她秉承着一个原则:先拼简单的,复杂的留个程又一。


    程又一拼得很快,他头脑聪明,基本一气呵成,不做无用功。一块块彩色积木在他的组合下迅速成型,渐渐搭出房子的框架。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雏形,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修长白皙的手指扣着小小的零件,冷白的皮肤下隐约显露青筋。


    周悉许看得出神,她自认为不是花痴,但不得不承认程又一专注的时候,真的很迷人。


    “很帅?”


    “嗯。”她条件反射地点头,回过神又觉得丢人,忙低下头装没听清。“你说什么?”


    “说你漂亮。”程又一回。


    周悉许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调转话锋。“你乐高拼得挺快,小时候经常玩?”毫无意义的话题,纯属是她临时拉出来缓解气氛的。


    程又一淡淡“嗯”了一声,氛围回归正常。


    “难怪。”周悉许摆弄着手上的绿色塑料块,扣进褐色的墙体,“我没怎么玩过,想象力也挺差,不算在行。”


    “看出来了。”程又一回得随意,手上的动作没停,拼得很认真,丝毫不分心。


    周悉许原本以为拼乐高是他为了和自己独处找的由头,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她笑着打趣,“你是真的很喜欢玩积木啊,感觉和你平时那样还挺不像的,真没想到,你还这么——”她搜索着恰当的描述,蹦出俩字:“纯真。”


    程又一笑了笑,“阴阳我?”


    “怎么会?”周悉许的语调诚恳,表情严肃,却总让人觉得是在说反话。“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小时候会是那种小孩哥,就跟周悉丞似的,比同龄人都成熟,不屑玩小孩的游戏。”她压下笑意,“但感觉……还挺出人意料的。”


    “我小时候只是话少,和同龄人没差别,也挺幼稚的。”程又一视线落在手里的小绿块上,不走心地回。


    周悉许生出了调侃他的心思,问:“也玩各种小玩具?”


    “嗯。”


    “也捣蛋调皮?”


    程又一点点头。


    “也尿裤子?”


    程又一终于挪开眼了,略带无语地看着她,没说话,明显不愿回答这问题。周悉许眨着眼等他的答案,一脸期待的样子。他憋了半天,吐出几个字:“比大部分小孩尿得少。”


    言外之意,尿过,但不多。


    周悉许压了压嘴角,看他吃瘪莫名想笑。正准备继续逗他,走廊里响起了朱缇的大嗓门,穿透力十足,隔着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悉许,你人呢?”


    兴许圣诞树装饰完了,这厮闲得无聊,找事来了。周悉许刚准备开口回,被程又一捂住嘴拽了回去,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周悉许点点头,心想着朱缇喊两声没人应,应该会自行离开。


    “这俩人躲哪儿去了?”朱缇喊了几声还不算完,声音渐渐逼近。


    周悉许倏地紧张起来,刚才没出去,现在再被抓到,真是百口莫辩。朱缇绝对会给她安些莫须有的罪名,再借机狠狠挖苦一番。


    “都怪你。”周悉许白了程又一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微动,湿热的气息喷洒在程又一的掌心。她柔软的唇轻轻地蹭着他的皮肤,带着丝丝酥痒。


    程又一神色变了,然后扳过她的脸。


    一门之隔,走廊里,朱缇还在不死心地喊着。卧室内,再度陷入旖旎。


    二十分钟后,周悉许下楼了。厨房里,季行朗正给火鸡刷着调料。她后知后觉,转头看向身后跟下来的程又一,问:“你知道他忽悠我?”


    程又一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别诬赖人。”


    虽然他不承认,但周悉许猜到他知情。刚才吃饭时候,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就挺让人怀疑。她了解程又一,他从不会骗人,但凡逃避或沉默,就代表其中必有猫腻。


    而此刻篓恩的反应也证实了她的猜想,一向张牙舞爪的人,现在竟然在安安静静地切着番茄,心虚地连头都没敢抬。


    原来如此。


    “我就说感觉哪儿不对劲,周悉许,你让他们给骗了。”朱缇也反应过来了,“我就说这几个鸟人没一个好东西,心眼子比马蜂窝都密,在一起肯定憋不出好屁,还真是。”


    顾屹在一旁笑得轻蔑,一看就是闲得发慌,上来找事来了。“你屁是好的?心眼子有没有马蜂窝密不知道,你这话倒是挺密,唠叨一下午了,咱让嘴休息会儿吗?”


    朱缇眯起眼,战争一触即发。


    周悉许懒得理会这俩冤家,眼睛扫了一圈,没见虞筱筱和凌施。“她俩呢?”


    “在上面折圣诞帽呢?”季行朗幸灾乐祸地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儿,看得人火气直往上蹿。


    周悉许算是看出来了,季行朗兜这么大的圈子,摆明了是要作妖,无论出于什么心理,最终的指向都是他不会善罢甘休。但她总归是个局外人,没权利也管不了两人的事,只能让当事人自己解决。


    她走到水池旁洗手,加入晚餐的制作队伍,看着朱缇问:“我能干点啥?”


    身为这次节日的总策划兼总指挥,朱缇很有领导范。她抱着个膀子,靠在中岛台边,朝斜前方的盆扬了扬下巴,“把海鲜弄弄。”


    “不会。”周悉许嫌弃地撇了撇嘴,“那玩意太腥,我也弄不明白,有没有洗菜之类的。”


    朱缇翻了个白眼,脸上写着不爽。周悉许没注意到她那张冷脸,抱怨道:“你非得搞这么复杂干嘛?布置自己弄,晚餐又自己弄,咱过的是圣诞节还是劳动节?”


    “我都懒得说你。”朱缇单手叉着腰,一脸不满,“一下午没见你人影,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你不有家属嘛,让他弄。”


    周悉许理亏,一秒认怂了,她不再废话,抬手帮程又一挽起衬衫袖子。“你弄吧,我不会。”


    程又一没多话,默默走到操作台前,把贝类和虾放进水池清洗,偏头看周悉许,问:“西班牙海鲜饭?”


    周悉许点头,“行。”


    “龙虾呢?芝士还是咖喱?”


    周悉许想了几秒,说:“咖喱虾吧,我帮你切柠檬,正好家里还有料。”


    “喂——”朱缇敲了敲压在菜谱上的菜单,“那俩情侣,能不能听听大家意见?别擅自做主行吗?有菜谱的。”


    她伸出手指数着个数,“一共十个菜,海鲜只做一道盐焗,火鸡和猪肋排都烤上了,沙拉篓恩做好了,披萨顾屹刚弄完,小羊排季行朗在煎。”她把菜单推过来,“还有这三道没做,你俩挑挑。”


    周悉许快速扫一眼,苹果派朱缇在摆盘了,剩下圣诞蛋糕,雪人水果拼盘,还有北非蛋。她翻了翻后面详细的做法,说:“除了圣诞蛋糕,我们全包了,海鲜就按我俩说的弄。这么多人,你就搞十个菜够谁吃的?”


    篓恩“啧啧”两声,“有家属就是不一样啊,程又一,活驴又给你拉活了,这是要累死你。”


    程又一很给面子,长腿一抬,伸过去踢他一脚,“爷乐意。”


    篓恩和朱缇对视一眼,发出一声鄙夷,“他真贱。”


    半个小时后,窗外幕色渐浓,厨房里肉香和奶香交织弥漫。餐桌上摆满做好的圣诞大餐,松针和蜡烛点缀其间,暖黄的烛光晕染出温馨的氛围感。


    几人围桌而坐,每个餐位上都放着鼓鼓囊囊的圣诞袜和圣诞帽。周悉许拎起自己面前的圣诞袜,问:“这是什么节目?”


    “就是咱之前交换礼物那环节啊,礼物是顾大少提前备好的。”朱缇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盒子,把手伸进去,拿出一张纸条。“礼物呢虽然都备好了,但这个形式咱还是要走一走,从我这开始,和自己抽到的人交换礼物。”


    她打开抽到的纸条,举起来给几人看,“我抽到篓恩,那我就要和篓恩面前的礼物交换一下。”说着,她把面前的圣诞袜递给篓恩,又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圣诞帽。“但是不能马上拆,因为后面还会有人抽到我,要等到所有人都抽完了,才能打开礼物。”


    朱缇把交换规则说清楚后,每人抽了一张纸条。


    周悉许抽中的是虞筱筱,但依照座位顺序,最终她拿到的是程又一面前的圣诞袜。因为程又一坐在末尾,还抽到了她。朱缇拿到顾屹的圣诞帽,篓恩抽中的是凌施,虞筱筱抽到季行朗。


    这个结果耐人寻味。


    周悉许不免怀疑是有人动过手脚,但除了季行朗笑得别有深意,在场其他人表现得都很淡定。


    程又一拆开礼盒,里面装的是一对Celine的发卡。他侧身端详着周悉许,伸手帮她整理鬓边碎发,把发卡别上去,“刚好。”


    篓恩嫌弃地看着对面互动的两人,重重叹一口气,“贱死你得了,程又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便宜?离了活驴你是不是都活不了了?”


    “知道还那么多屁话。”程又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篓恩语塞,把刚拆开的Chanel围巾推到隔壁凌施面前,“你拿去吧。”他对着顾屹埋怨:“你搞的什么东西?全是女生的,这玩意我能带出去?就不能弄点男生能用得上的东西?”


    “那还不是为你们着想,一个个女朋友一堆一堆的。”顾屹冷着脸把刚拆开的白色雪人手套扔到朱缇怀里,“赏你了。”


    篓恩哼了一声,“瞧不起谁呢?送人小爷能送这破玩意?”


    凌施原本满脸欣喜,听到这话笑容僵住了。她伸头看旁边的虞筱筱,“Dior耳环?和你那套MiuMiu挺搭啊。”


    “嗯,我也觉得。”虞筱筱应道。


    季行朗装得和没事人一样,脸皮特厚,凑过来插话,笑着问虞筱筱,“喜欢珍珠?”


    虞筱筱只是摇头,没出声,也没看他。


    “这玩意我也用不上。”季行朗把自己拆开的Dior项链挪到她面前,意有所指地说:“刚好凑一对。”


    虞筱筱把面前的盒子又推过去,低声回绝:“不搭。”


    季行朗笑笑,没再说话。盒子横在凌施和篓恩中间,谁都没再动。


    见周悉许迟迟不拆,朱缇“好心”提醒:“拆礼物啊。”这一提醒,周悉许反而忐忑了,生怕拆出些令人尴尬的东西,毕竟朱缇最擅长搞这些带颜色的把戏。


    “你拆你的,管我干嘛。”


    “我拆完了啊,不出意外,全场最贵的就是这个了。”朱缇晃晃手里的Bvlgari手镯,“赶紧拆,别吊人胃口。”


    周悉许狐疑地看着她,提心吊胆地问:“你不会又憋什么坏水吧? ”


    “顾屹准备的礼物,要坏也是他坏。”朱缇伸手抢过盒子,“磨蹭死了,我来。”她掀开盒盖,手伸进盒子,掏出一个真丝眼罩。


    周悉许松了口气。


    朱缇朝顾屹抖了抖手上的眼罩,笑得暧昧,“可以啊,这么变态的都想得出来。”


    顾屹:“……”


    礼物只是他随便挑的,压根没多想,纯粹是应付了事,但经朱缇这么一解读,全变味了。


    “这是给程又一准备的吗?”篓恩盯着朱缇手里那眼罩,脸上明晃晃写着“色.胚”俩字,他笑得极猥琐,“程又一,晚上可以加餐了。”


    “滚一边去。”程又一语气懒洋洋的,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听着心情不赖,嘴角还隐隐约约上扬着。


    周悉许狠狠瞪了朱缇一眼,眼神示意她老实点。朱缇难得识趣,没再搞事,估计是良心发现了,想在圣诞夜这天做个人。


    之后,一晚上都相安无事。大家吃吃喝喝,有说有笑,平淡温馨。一晃过了十二点,聚会接近尾声,几人陆续离开。朱缇带虞筱筱回了自己住处,其他人各回各家。


    送走几人,周悉许有些疲惫,先回了房间洗漱。刚躺下准备睡觉,敲门声响起。她走过去推开门,门外站着程又一。他手里拎着那个灰色眼罩,笑得意味深长。


    “加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想要 他是诱尔


    程又一离开后, 周悉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她微喘着气,胸腔一起一伏, 整个人还没缓过来,半个小时前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刚才……


    那个色.批竟然捏了她的屁股……


    周悉许回想着那个带着色.气的吻,和程又一晦暗的眼神。心跳更快了, 她扯下被推到头顶的眼罩,只瞥了一眼, 便拉开床头抽屉扔了进去。


    有点无法直视。


    脸颊还烫着,耳根热热的, 脖子上的皮肤也火辣辣的,带着轻微刺痛和灼热, 隐约残留着程又一的气息。她拿起床头的镜子照了照, 原本白皙的脖颈,此刻布满深深浅浅的痕迹。


    看着这些印记,刚刚的情景也浮现在眼前。被眼罩遮住视线时, 她看不到程又一的神情, 但那粗重的喘息足以想象他有多失控。


    要不是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两人今天大概会越过那道线。耳边还回响着他压低的声音,沙哑、克制,带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说:“想要你。”


    周悉许呼出一口气, 拿起手机试图分散注意力。屏幕亮起, 一条久违的通知跳出来, 是诱尔发的动态。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自从和程又一正式交往之后,她没再关注过诱尔的进展。原因很简单,恋爱谈的太甜蜜,没闲心关心别人。现在点进去, 纯粹是为了分心。


    动态是五分钟前发的,只有两个字:


    【失控。】


    再往下翻,都是类似的只言片语,很简短,却藏着压抑的情绪。


    周悉许啧了一声,这人要么是变态,要么就是口嗨,总之不太正常。想到“口嗨”,她不禁联想起程又一。那个口嗨选手最近越来越明目张胆,似乎不再只是停留在口嗨的层面了。


    她不自觉弯唇,目光落在一个个“ZXJ”上,出神几秒,倏地睁大眼睛。


    ZXJ——周悉许。


    这人的名字缩写和自己一样?是巧合?她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很久,又想起今晚和程又一亲热的场面,心里“咯噔”一下。


    手指快速下滑,看着那些三言两语的描述,竟然觉得尤为熟悉,似乎每一条,都有他们之间的缩影,视线定格在12月15号的动态。


    【要到老。】


    文字下面有一张照片,是两个拥吻在一起的情侣,模糊的背影,但她无比熟悉,是她和程又一。


    诱尔竟然是程又一?!


    周悉许彻底傻眼了,顿时目瞪口呆。那个她在评论区随手捞的网友,竟然是程又一!!!


    这也太巧了,像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一样。


    她点开两人的私信记录,过往的聊天里,她从未透露任何有效信息。而诱尔对她的态度也很冷淡,看得出对方只是把她当成闲散网民,绝对没怀疑过她的身份。


    周悉许忽然觉得有点刺激,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可以窥探程又一内心的入口。她认真翻着诱尔过往的所有动态,从最近的一条往回看,一直看到注册后的第一条,几十条更新,无一例外,都和她有关。


    分析完所有内容,周悉许得出一个结论,程又一对她的痴迷程度,远比他平时表现出的深得多。很多时候,他只是表面镇定。更令她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真的在攻略她。以前只是朱缇的猜测,现在实锤了。


    那些看似无意的撩拨,原来都是蓄意已久的勾引。他会根据她的反馈和态度,及时调整策略和方式,甚至还研究心理学,尝试揣测她的内心。


    周悉许回忆着两人之前的种种,从南洋樱花大道相识,到后来逐渐深入的接触,现在想来,每一个阶段都贯穿他周密的思量。


    这过程中程卿还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让程又一有了帮她补习的机会。也是从那之后,她开始无意识地习惯他的存在。看着两人的私信记录,周悉许陷入深思。原来,程又一比她自己更早发觉到她的真心。


    那些曾经她觉得莫名其妙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她其实早就有了心动的迹象,每一次狂乱的心跳,气急败坏的醋意,刻意的放纵,和隐隐的期待,所有点滴都在反复提醒她,她的心,早就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这个发现纯属意外收获,只是她没想到,之前担心的那个人,竟然是她自己。看着这些大胆的动态,周悉许心里喃喃:这是她认识的那个程又一?


    她撇撇嘴,还真让篓恩说中了。这人是典型的外冷内骚,严重表里不一。眼前露骨的文字,和半小时前他隐约压抑不住的疯狂,都在向她昭示一个事实:程又一的疯,她招架不住。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的对话,当时问他会不会比顾屹还疯,他的原话是:“分情况,特定场景还真不好说”。


    现在细想这话


    周悉许垂眸看着屏幕里那些让人难以直视的文字。几秒后,下了个定论:貌似是言之有理。


    她手指划着屏幕,看到程又一收藏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技巧,眉头越皱越紧,一颗心七上八下。不敢想象,彻底放飞自我后,程又一会有多疯。


    就这样,怀揣着震惊和忐忑,周悉许沉沉睡去。梦里,她没有和周公促膝长谈,而是和程又一继续那段被迫中断的戏码。


    开始一切还算正常。程又一虽然兴奋,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渐渐地,画风变了。


    他不再是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眉眼间透着几分猖狂,像失去理智的侵略者,一寸寸啃咬着她,发了疯似地一遍遍占有。她哭到声音沙哑,求他停下,他却全然不顾,仍旧无情肆虐。他笑得放肆,还带着偏执,在她耳边反复低语。


    “想要你……”


    “不要。”


    周悉许惊醒过来,她猛地睁眼,落地窗外已经染上晨曦的微光。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内心缓缓平复。


    原来只是个梦。


    周悉许长长呼出一口气,调整了几秒,平静下来。梦境里的恐惧太过真实,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即使在清醒后仍挥之不去。这个梦真实又虚妄,明明是虚假不着边际的,却能让人有那么切实的感知。


    她看着枕头旁的手机出神,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发现程又一是诱尔这件事,到底在她心里留下了波澜。但终究只是个梦而已,一切都是庸人自扰。程又一那么在乎她的感受,绝不会让欲.望凌驾于她的意愿之上。


    周悉许揉着昏昏沉沉的头,再无睡意,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此时,天色微亮,庭院里已经有了园丁和保姆忙碌的身影。她还是头一次知道这里有这么多人,往常她都是睡到接近中午,醒来就已经冷冷清清的了。


    她的视线落在泳池边,一个身型偏胖的人正在洗刷池沿,时不时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貌似是在闲聊。


    旁边那人背影清瘦,看着年纪不大,一头披肩长发,穿着白色棉服,脚上还踩着双经典AJ1,与周围格格不入。


    周悉许看着这背影晃了神,这身形,这衣着,都好熟悉,似乎是她认识的人。等了一会儿,那人一直没转过身,周悉许也没想起是谁。


    缓了一几秒,她简单洗漱,换了身运动服就出去了。路过程又一房间时,门还关着。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多,便没多做停留,径直了下楼。


    到院子时,泳池旁只剩一个瘦小的年轻女生在打扫。见到周悉许,女生略显紧张,战战兢兢地打招呼:“周小姐早上好。”


    周悉许小幅度点了下头,向四周张望,试图找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刚才的人呢?”


    女生先是一懵,没几秒就反应过来,“您是问于婶?”她自问自答道:“她家里有事,请假先回去了。”


    周悉许摇了摇头,“不是,是穿白外套那个女生。”


    女生面露难色,她知道雇主注重隐私,不允许外人进来。于婶仗着自己资历深,又和管事的吴叔关系匪浅,常做出些出格的事。


    她不敢打小报告,但面前这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人家大概率就是这里未来的女主人,更是她得罪不起的。于是她怯生生地说:“那是……于婶的女儿。”


    周悉许了然,她总觉得那双鞋子眼熟,那件白色棉服和那个背影也是。直觉告诉她,那是一个她认识的人。她无意识地嘀咕出声:“是个熟人。”


    见周悉许没有追责的意思,女生试探着问:“周小姐您认识于婶的女儿?”


    “嗯,她经常来?”周悉许随口一问,想着或许下次能碰到。


    听到两人认识,女生明显松了口气,“偶尔来,她学校离得不远,有时候会来帮忙跑个腿。”


    看周悉许听得认真,她神色不再那么紧绷,话也多了。“于婶女儿头脑聪明,人也好。我弟弟在老家读书,想考申泸的大学,我们那种小地方,懂的人少,我又没读过什么书,就问了她。她很有耐心,还帮我弟弟选了适合的学校。”


    女生脸上浮起欣慰的笑,“我弟弟也争气,考上她隔壁的东港大学,虽然和人家的申大比不了,但从村子里走出来已经很难了,他是我们那第一个考到申泸的大学生。”


    听到“申大”,周悉许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徐途。


    这个名字和刚才的身影对应上了。她没留意过,但有模糊的印象,在南洋的时候,徐途穿过经典AJ1,出现的频率还很高。周悉许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刚才那个人就是徐途。


    徐途竟然是于婶的女儿?!


    她很震惊,震惊之余,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触。南洋的学费以她们的条件应该很难负担,难以想象于婶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让女儿迈进那扇顶级贵族高中的门。她们的生活,应该很艰难。


    周悉许一直以为徐途和柳宜菲一样,是工薪家庭出来的,没想到,徐途的路更难。她轻声说:“嗯,徐途很优秀。”


    这话回得有些突兀,但女生还是自然地接过,“是呀,她很优秀,空了还会勤工俭学,假期她会来这里帮忙。”


    “她在这里工作过?”周悉许问。


    “对啊,花房就是她之前打理的。”女生伸手指了指顶楼。


    紧接着女生就被人叫走了,周悉许也没再逗留,看天色还早,准备回去补个回笼觉。路过程又一房间时,她放轻脚步。尽管知道隔音很好,她还是小心翼翼踮起脚,走得很慢,生怕吵醒他。


    门倏地被推开。


    周悉许下意识转头,还没看清,整个人就被拉进房间。她没有惊慌,因为她知道拉她的,除了程又一,没别人。


    “醒这么早?”程又一还穿着睡衣,周悉许被他圈在怀里,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薄荷清香。


    “嗯,睡不着,下去转了转。”她说着从程又一怀里挣脱出来,伸手去拉门,“现在又困了,回去补觉。”


    门没拉开,她再次被拉回怀里。程又一揽着她朝床的方向走,“一起补。”


    这是一起睡的意思?周悉许推脱了几下,“我回房间睡,在你这睡不好,认床。”


    睡不好是真的,但“认床”只是随便编的一个理由,她不能实话实说。程又一现在脸皮已经越来越厚,给他个车,他能在高速上一路驰骋。


    “行,我不认床。”程又一回得自然,打横抱起她,调转方向,作势要往她房间去。


    “放我下来,你睡你的。”周悉许急忙制止,她知道这人八成是对昨晚那通电话打断的事不死心。她之前觉得顺其自然也挺好的,但昨晚那个梦有点阴影。于是说:“别想继续昨晚那事,说好的慢慢来,你别得寸进尺。”


    “昨晚那事?”程又一挑眉,眼神轻佻。他原本只想老老实实搂着周悉许补一觉,没想到她自己提起了昨晚。


    于是他顺势倒打一耙,“你想继续我配合。”说着两步走到床边,轻轻把人放到床上,紧接着自己也上去,胳膊撑在她身侧,笑道:“刚好,我也没尽兴。”


    周悉许瞪他一看,“你脑子里天天没别的?”


    “别的是指?”


    周悉许不接话,这人明知故问。她以为自己不搭腔,他总没辙。但她还是低估了这人的脸皮。


    几秒后,耳边响起他懒洋洋的声音,“是睡你之外的事?”


    周悉许黑了脸,“程又一,我严重怀疑你喜欢我的动机。”


    程又一笑了,“以前得掩饰喜欢,现在得掩饰欲.望,你讲讲理行吗?咱现在是情侣,我没想法才不正常。”


    周悉许知道自己有点不讲理,但死活不认。“我不管,就算有,你也得给我憋着。”


    “行,憋着。”程又一爽快地妥协了,往她身边一躺,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语气有些无赖,“但别怪我没提醒你。”


    周悉许侧头看他,他靠过来,声音压低了,“攒太久不是好事。”说着轻轻咬了一下她耳垂,再开口,嗓音明显哑了些。“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


    周悉许没再说话,背过身去。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臂。程又一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懒懒的,带着些困意。


    “攒着也行,反正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礼物 清醒的时候


    那天之后, 两人过得还算平淡。在周悉许有意无意的提醒下,程又一规矩不少。尽管他依旧动手动脚,但基本都在可控范围内。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是朱缇那个狗皮膏药又住进来了,两人独处的时间有限。程又一试图让顾屹发挥点作用,把朱缇支出去。然而, 计划被篓恩那个没眼色的打乱了。


    最终的结果是:住进来的人不减反增。


    电灯泡团队除了朱缇这个鼻祖,又新增了居心不良的顾屹, 和不会看脸色且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篓恩,以及被篓恩盛情邀请来的季行朗。一时间, 落山墅没了往日的宁静,整天闹哄哄的。


    对此, 程又一极为不爽, 但又无可奈何。随着入住人数增加,驱逐的难度直线上升。


    朱缇是个脸皮厚的,她死猪不怕开水烫, 自动屏蔽所有明示暗示的逐客令。顾屹也学会装傻充愣, 把程又一的话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至于篓恩……那本来就是个傻的,压根听不懂人话,完全把落山墅当成自己家, 赶都赶不走。季行朗更可气, 他不但自己住下了, 还整天琢磨着怎么把虞筱筱骗过来。


    几个外来者异常团结,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对抗程又一的排挤,大有鸠占鹊巢的架势。


    周悉许倒是无感, 毕竟落山墅足够大,他们被程又一安排在三楼东南区域的客卧,和她的房间不在同层,没什么影响。她没觉得不自在,反而挺喜欢这种群居生活。


    白天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夜晚互不打扰。他们的到来让沉寂的日子变得活跃不少。


    自从知道程又一是诱尔后,周悉许总担心这人会突然兽性大发。他收藏夹里那一堆奇怪的教程,想想就让人头大。程又一的学习能力她一清二楚。有外人在,对他是一种约束,他会有所顾忌,不至于肆无忌惮。


    细想想,未尝不是件好事。


    周悉许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手里那条黑色围巾上。她翻来覆去打量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折腾了这么久,织了拆,拆了织,最后的成品还是一塌糊涂。针线松散不均,右下角那个“ONE”绣得歪歪扭扭,字母有大有小,简直惨不忍睹。


    她拿远了些,有意遮住底部的字母,自我安慰着:整体还凑合,只要不细看,勉强能将就。


    放下围巾的瞬间,目光无意扫到床头的小夜灯,她丧气地垂下头。她织的这个破玩意,和程又一送的礼物相比,太逊色了。糙得不是一点半点,让人拿不出手。


    正当周悉许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响起两声敷衍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朱缇的大嗓门:“周悉许,我进来了。”


    还没等她回应,门已经被推开。


    “干嘛呢你,大白天的憋在房间里不出来。”朱缇一眼就看到床上的围巾,拿起来细细打量。“你还真准备把这破烂送给程又一?”


    周悉许反问:“不然呢?”她知道这东西看上去像破烂,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用心的礼物。围巾前前后后耗时将近一个月,投入了不少精力,是她的一片心意。


    “你送这东西给人家,都是负担。”朱缇揪着围巾上的线头,举到她眼前,“人带吧,带不出去,不带吧,又不好。但你这玩意儿压箱底都嫌它丑。”


    周悉许眉头又皱紧了几分,“那怎么办?现在弄别的也来不及了,明天就是他生日。”她腾地站起身,顺手拉起朱缇,火急火燎地说:“你赶紧上楼换身衣服,陪我出去挑块表。”


    “你不是嫌那玩意不走心吗?”


    送表这主意,朱缇一开始就提过,被周悉许当场否决。理由是太敷衍,而且程又一根本不缺表。他衣帽间里的表成排成列,一个不小心还容易送到同款。


    “虽然不走心,但起码能带出去,总比送块抹布强。”周悉许叹着气说。


    朱缇被逗笑,捏起那条围巾看了两眼,“形容得还挺贴切,不过你也别太悲观。”她把围巾放回床上,“毕竟这是你亲手织的,说不定他拿你这抹布当个宝呢,再说,送表的人肯定不少,他能拆出来好几块来。”


    这话似乎……也有点道理。


    周悉许在床上翻腾了两下,烦躁值到达顶峰。“那送腰带?送衣服?或者送辆车?”


    “腰带你觉得送的人会少?”


    周悉许没说话。


    “送衣服你知道他穿什么码?”朱缇又问,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行不通。


    周悉许依然沉默。


    “送车倒是你周大小姐的手笔。”朱缇笑里带着嘲讽,一听就知道是在揶揄人,“上次街头送男大那辆是啥车来着?”


    周悉许知道这货是在调侃人,瞪了她一眼,懒得说话。


    “啊,想起来了,911。”朱缇托着下巴,眼睛眨巴眨巴的,“这回打算送什么?周大小姐。”


    “少贫,说正经的呢。”


    “就是说正经的啊。”朱缇敛起嘴角,装得一本正经,“人那个车库你又不是没见过,一排排的顶级超跑,你总不能再送个911吧?我看他貌似还缺辆布加迪黑夜之声,你送人一辆呗。”


    周悉许直接否了这不切实际的提议,哪怕是玩笑,开得也过离谱了。“你要我命吧,我又不是周悉丞。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在家里是个什么地位,说点现实的。”


    朱缇作为多年闺蜜,自然知道周悉许的处境。她收起没正形的笑说:“所以啊,我的意思是送车行不通。人那么多豪车,你送也得送个差不多级别的吧?再说了,送车就走心吗?除了贵,和表不是也没差吗?都是随手一挑的玩意儿。”


    经朱缇这么一分析,周悉许彻底泄气了,索性把这个难题甩出去。“那你说怎么办?我是想不出来了。”


    “这题难也不难。”


    朱缇卖了个关子,故作神秘。周悉许没耐心看她表演,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有一个礼物肯定能送到程又一心坎里,保准他喜欢得不得了。”朱缇挤眉弄眼,笑得很贱。“而且这礼物还在你能承受的范围内。”


    “什么?”周悉许急忙问。


    “你。”朱缇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下。


    就这么一个字,再配上那一脸的奸笑。周悉许立刻就明白了所谓的礼物是什么。她抬起手就捶她,“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朱缇躲开她的手,一脸无辜,“你想啊,程又一那种人,缺什么?他什么都不缺。但他缺你,缺一个完整的你。”


    “你能不能闭嘴?”周悉许耳根发烫。


    朱缇非但没闭嘴,表情更欠捶了,“你之前没得手是因为姐没介入,有姐帮你,程又一肯定爱不释手。”


    周悉许懒得辩驳,在朱缇眼里,程又一是那个不为所动的,而她自己则是按耐不住的一方。之前的那些误会,她不想再解释,也没解释的必要。


    朱缇笑盈盈接着说:“帮你采购的那批货,都带来了,就在楼上。本来想着跨年夜给你,这不巧了嘛,和程又一生日赶一起去了。你等着,姐去拿。”


    周悉许赶忙制止,朱缇的神助攻她是深有体会的,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屁用没有,只会让她更尴尬。靠她,还不如靠自己。“用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老老实实呆着,别搞事。就算要进一步,也不用那么麻烦。”


    她心一横,下了个决定。


    朱缇看出她神色有异,凑过来:“想什么呢?”


    周悉许没答话,低头看着床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手指摩挲着那个绣得七扭八歪的“ONE”。半晌,她开口:“你说,他收到礼物会是什么反应?”


    朱缇想了想,“惊喜?感动?反正不会嫌弃。”


    “我不是说围巾。”周悉许抬眼,目光分明,“我是说别的。”


    朱缇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笑得意味深长。“哟,终于开窍了?”


    周悉许没理她的嘲讽,拿起那条围巾叠好,又从抽屉里拿出装袖扣的盒子,一并放进一个袋子里。然后起身说:“走吧。”


    朱缇跟上她问:“去哪儿啊?”


    “迷鹿。”周悉许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不是约了八点吗?”


    朱缇一拍脑袋,“嗐,看我这记性,忘了这茬了。”


    *


    晚上八点,迷鹿。


    一行人如约而至。聚会是篓恩他们张罗的,直接包下全场,一来给程又一庆生,二来跨年。


    进去后,不时有人迎上来打招呼。程又一始终表情淡漠,礼貌点头,没多做停留。


    周悉许环顾四周,来的人还真挺多,但她认识的没几个。除了篓恩他们仨,比较熟的就是程又一另外两个大学室友,还有几个人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满场形形色色的男女,单看穿着打扮,大部分应该是圈子里的阔少名媛,估计是凑上来的泛泛之交。


    上来打招呼的人里,有两个让周悉许印象深刻。倒不是觉得眼熟,也不是因为帅。恰恰相反,这俩人长得其貌不扬,让人过目不忘。尤其是他们看人的眼神,说不上原因,但就是让人心生反感。


    两人离开后,周悉许戳了戳程又一胳膊,问:“这俩是谁?”


    程又一散漫地靠在沙发上,喝了口酒,“顾屹他弟。”


    “俩都是?”


    程又一点点头。


    周悉许的目光瞟向两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们和顾屹的相似点。抛开个人恩怨,客观来讲,顾屹的长相可以说是相当周正,算是帅哥中的帅哥,是妥妥的男神。


    而眼前这俩货……长得贼眉鼠眼,压根儿和帅不沾边,让人很难相信他们是兄弟。


    难不成顾屹是领养的?这俩才是顾家基因的延续?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否定了。顾畔那个幼稚鬼长得和顾屹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亲兄妹,总不可能俩人都是领养的。


    程又一看出她的疑惑,补了一句:“堂弟,他小叔家的。”


    “哦,难怪长得一点也不像,顾屹长那么帅,这俩货长得跟老鼠成精似的。”周悉许随口一说,一长串话,程又一只听到中间那句。


    他偏过头,缓慢掀起眼,语气虽然平静,但眼神不对劲。“顾屹很帅?”


    周悉许立刻意识到问题,这人看着虽然冷淡,但占有欲却强得很,哪怕她只是客观陈述,他也听得刺耳。


    尤其这人还是顾屹。


    “没有。”周悉许急忙改口:“就是普通人,和丑的比,是帅的。”


    “和我比呢?”程又一不依不饶,明摆着要听句好听的。


    周悉许强压嘴角,眼神尽量认真,“比不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和你比他就是一丑逼。”她越说神色越谄媚,嘴角逐渐压制不住了。


    “调侃我?”程又一挑了挑眉。


    周悉许抿着嘴,想了几秒,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调戏你。”


    这种撩人的话程又一经常说,但周悉许几乎没说过。突然来这么一句,让人有点招架不住。程又一揽在她腰上的手都僵了,反应过来后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身上的软肉,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说:“回家让你调戏个够。”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篓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还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说程又一,你今几个生日,就不打算跟兄弟们喝一杯?光顾着跟活驴腻歪什么。”


    “想喝自己倒。”程又一语气淡淡道,“酒在那儿,腿在你身上。”


    篓恩被这话噎得不轻,狠狠翻了个白眼,转头跟周悉许告状,“活驴,你管管他。”


    “管不了。”周悉许摊了摊手,“今天他最大。”


    篓恩:“……”


    这一幕恰好被刚赶来的顾畔看了个正着。她站在不远处,看着程又一搂着周悉许腰身的手,看着他低头时眼里的暧昧,看着他嘴角那抹从未见过的笑。她手指狠狠攥紧,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两人交往的事她早就听说了,即使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如今亲眼目睹,她还是气得浑身颤抖。明明她哪里都不比周悉许差,甚至更聪明,更听话,名声更好,可程又一却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


    强烈的恨意和不甘涌上心头,顾畔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出一行字:「一个月内给我把程又一和周悉许搅黄,不然,我就把你给视频的事抖出来。」


    按完发送键,她冷冷地看向对面暧昧的两人,心底泛起酸楚。她抬手拂了拂眼角,缓了几秒,视线扫了一圈,朝老鼠精二人组那桌走去。“你们怎么也来了?”


    “去屹哥学校找他,刚好碰到篓恩张罗聚会,就跟着来了。”年纪稍大的那人回。


    顾畔不屑冷哼了一声,“不是死皮赖脸求着我哥带你们来的?”


    两人被说中,尴尬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岔开话题,“这周悉许之前不是被拍到和屹哥在一起吗?这么快就换人了?还真是有两下子。”


    顾畔喜欢程又一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他继续说着风凉话,“程又一也是,朋友玩过的他都能接盘,这事要让他们家老爷子知道,估计得气死。”


    另一个人也帮腔,“人漂亮啊,谁看了不迷糊,那大长腿,那细腰,那曲线。”他坏笑地扫一眼顾畔,明显话里有话,“谁能比得了?”


    顾畔听出两人一唱一和在阴阳她,狠狠瞪了一眼,没再搭话。这两个脑残虽然话不中听,但有一句点醒了她。任她周悉许再怎么勾引,最终也会被程老爷子挡在门外。


    她和程又一绝对长久不了,而她要做的,就是静静等着两人分道扬镳,顺带再拱拱火。她得意地勾起嘴角,好巧不巧碰上对面周悉许的视线,于是她回了一个挑衅十足的眼神。


    而对面,周悉许看着顾畔梗着脖子,恶狠狠的模样,觉得有点搞笑。那样子奶凶奶凶的,像只龇牙咧嘴的小猫。


    之前的种种都拜她所赐,照理来说周悉许该恨她,但莫名就是恨不起来。周悉许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缓缓抿了一口,回了个冷笑。这笑虽然不具备攻击性,但侮辱性极强。


    朱缇晃晃悠悠地从舞池出来,一屁股坐在周悉许另一侧。“你那个小情敌来了,看见没?”她朝顾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叫上她一起,玩玩游戏,姐替你收拾她。”


    “算了,就一小屁孩,懒得和她一般见识。”周悉许收回视线。


    朱缇端起酒给她倒满,“行,那就不搭理她,咱喝酒。”她贱兮兮地眨了下眼,“听姐的,喝多了好办事,不然放不开。”


    周悉许瞪她一眼,示意闭嘴,而后偷瞄了程又一一眼。兴许是环境嘈杂,他似乎没听到,也或许是朱缇说的隐晦,他没多想。此时他正叼着烟,不疾不徐地吞吐着烟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悉许彻底放心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喝得有点急,被呛得咳嗽起来,眼角泛起微红。程又一凑过来替她拍背,抽出纸巾递给她,“喝这么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喝多了好送你生日礼物呗。”朱缇笑着插话。


    话音刚落,周悉许咳得更厉害了,她伸手在朱缇腿上拍了一下,以示警告。


    朱缇敛了笑,朝程又一眨眨眼,意味深长地说:“行,我就不透露了,友情提示一下,她喝多没事,你今晚别喝太多。”


    周悉许:“……”这人嘴怎么这么贱?说这么多屁话,程又一又不傻,肯定想的到。


    果然不出所料,程又一偏头审视了她几秒,忽然弯起嘴角,问:“什么礼物啊?非得把自己灌醉?清醒的时候给不了?”


    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献身 周悉许不该


    零点将至, 篓恩上台清了清嗓子,“各位,安静一下。”他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态, 站得笔直。“很高兴能和诸位齐聚一堂,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给程又一庆生。”


    他绅士地鞠了一躬,下一秒又原型毕露。“首先祝贺我的好兄弟程又一, 多年寡王,母胎单身, 今年终于结束了他的光棍生活。”他笑着带头鼓掌,“祝贺他。”


    台下的人都很捧场, 纷纷响应。


    “接下来,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 那个和程又一臭味相同的优雅女性, 周悉许小姐,江湖人称疯狗女士,我们永远的活驴。”篓恩朝周悉许方向伸手, 灯光适时打在她身上。


    全场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周悉许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么雷人的介绍,也就篓恩想得出来。她往后靠了靠,脸色难看到极点。旁边的朱缇捂着嘴在努力憋笑,很狗腿地朝篓恩竖起大拇指。


    程又一从果盘里拿起块西瓜扔过去, “说人话。”


    “得嘞。”篓恩接住西瓜, 看了眼表, 距离整点还有不到五分钟。他随意扯了几句活跃氛围的话,没再拿主角开涮,而是把矛头转向了顾屹和季行朗。正说得起劲,台下忽然响起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


    众人跟着一起喊, 声音越来越整齐。周悉许被这气氛感染,也抬头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跟着一起喊。


    “三、二、一!”


    在一片欢呼声中,周悉许偏头看向身边的人,轻声说:“生日快乐,程又一。”程又一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肩,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现场的灯光暗下来,只留下几束暖黄的光晕,DJ适时换上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篓恩端着两杯酒晃过来,递给程又一一杯,“寿星,有什么感言要发表吗?”


    程又一接过酒,拿在手里转了转,“感言没有,感想倒是有一个。”


    “什么感想?”篓恩凑近了问。


    程又一垂眼看了看怀里的周悉许,弯起嘴角,淡淡吐出俩字:“挺好。”


    “擦,帮你张罗这么大阵仗,你就给我来个挺好?”


    “不然呢?”程又一扫了他一眼,“给你磕一个?”


    朱缇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篓恩,你在程又一这儿的地位,也就值这俩字了。”


    篓恩忿忿不平地灌了口酒,转头找季行朗吐槽去了。他那点怨气很快淹没在嘈杂的音乐和笑声里。


    零点过后,气氛越发热闹,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舞池里人影摇曳。


    周悉许被朱缇拉着喝了几杯,头有些发晕,靠在程又一肩上半眯着眼。耳边是喧闹的人声,但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记得他的手一直揽在自己腰侧,温度滚烫,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聚会持续到凌晨三点才结束。一行人回到落山墅时,天色已微亮。


    周悉许喝了不少酒,头晕乎乎的,走路也有些摇晃,但意识尚在,还记得送礼的计划。回房间后,她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真丝睡裙,拿起自己准备的礼物,便抬腿走出房门。


    她虽然喝了不少,但还是很紧张,也很难为情。她站在程又一门外,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了好几遍。


    几秒后,门开了。程又一穿着浴袍,头发半干,明显是刚洗过澡。他拄着门框,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


    “来送礼了?”


    周悉许红着脸点了点头,“嗯,生日快乐。”她递上手里的盒子,“有点丑,将就看吧。”


    程又一接过来,打开。里面放着一条黑色围巾,叠得很规整,底部绣着“ONE”,右下角还有一颗小小的心形,绣工粗糙,一看就知道是纯手工制作。至于出自谁手,一目了然。他盯着那条围巾,看了许久。


    周悉许见人不说话,心里发虚。早知道就不把这东西拿来丢人现眼了。


    “那个……”她垂下眼,不好意思看程又一的脸,“还有一个礼物,可能你更感兴趣。”说着,她抬手解开腰间的带子,真丝质地的面料摆脱束缚,顺滑的向两侧敞开。“想送你个走心的礼物,搞那么久,弄得还这么丑,所以……”


    她缓缓脱下身上的睡袍,露出里面的吊带睡裙,头垂得更低了,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程又一伸手拉起她褪到臂弯的睡袍,重新拢好,系上带子。“你已经送了我喜欢的礼物,围巾织得挺好,不丑。”


    周悉许抬眼,一头雾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这是在拒绝自己?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她自作多情?


    见她这副呆呆的表情,程又一忽然笑了。“我是感兴趣没错,但你不需要像献身一样,把自己当成礼物送我。”


    周悉许一脸茫然,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程又一会欣喜,会激动,会迫不及待,唯独没想过他会拒绝。她的头越来越沉,眼前的程又一逐渐重影,他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


    程又一看得出她已经醉得接近断片,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不确定她是否还听得进去自己的话。


    他要的是她和自己一样共赴沉沦,而不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被动接受。在他这里,周悉许从来不该被物化。肖想了那么多年的人,他不希望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是不清醒的。


    况且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先开始的,他先动心的,他先追求的,这种事也该由他先开口。至于同意与否,权利在她。她可以拒绝无数次,但不能有半点心不甘情不愿。


    两人都喝了酒,为了避免意外状况,程又一没留周悉许在自己房间,而是送她回了隔壁。


    周悉许晕乎乎地被扶进房间,倒在床上时还抓着程又一的袖子不肯松手。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最后轻轻抽出手,替她盖好被子。而后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当晚,周悉许睡得很沉。


    *


    隔天一早,周悉许猛地睁开眼。看了眼身旁,空旷旷的大床只有她一人。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的主动和程又一的拒绝,还有他那句“不要像献身一样把自己当成礼物”。想到这,周悉许羞愧万分。她就不该听朱缇的鬼话,搞这种投怀送抱的戏码,这下在程又一面前算是彻底颜面尽失了。


    周悉许掀开被子下床,气冲冲地朝楼上走去。


    刚到三楼,就看见在朱缇门口来回踱步的顾屹。他手里握着一个瓶子,指缝隙间露出几个韩文,虽然看不懂,但这东西她认得,是醒酒神器。


    周悉许看着顾屹的背影,弯了弯嘴角。能让这个疯批在门外踌躇半天,看来朱缇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了。


    顾屹察觉到她的目光,没做停留,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悉许收回视线,走过去敲了敲朱缇的房门,没回应。她按下把手,推门进去。朱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踢到了床下,整个人睡得昏天暗地。


    周悉许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推了推她,“起来。”


    朱缇皱了皱眉,手胡乱挥了两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周悉许凑近些,隐约听见几个字:“顾屹……别闹……”


    周悉许顿时无语了,这货梦里都在喊人家的名字,看来某些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挤进了她的潜意识。她拍拍朱缇的脸,“醒醒,醒醒,这儿没顾屹,晚上再接着做你的春梦。”


    朱缇勉强睁开眼,涣散的目光在周悉许脸上停了几秒,又闭上。“干嘛?大早上的不让人睡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和程又一补觉,来我这儿搅合什么?”


    提起来这个,周悉许就气不打一处来,把昨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算是泄火,也算是吐槽,一面埋怨朱缇的馊主意,一面抱怨程又一的装逼行为。总而言之,言语里全是不满。


    朱缇听着听着,渐渐清醒过来。她认真琢磨着周悉许的话,沉默半晌,得出个结论:“他太在意你了。”


    “?”


    “他对你这么小心翼翼,不是在意是什么?”朱缇揉了揉有些浮肿的眼睛,“估计是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醒了之后怪他。那么重要的事,人可能不想这么糊里糊涂就过去吧。说白了,他是舍不得。”


    周悉许听着听着,逐渐走神。结合朱缇的话,再回想昨晚程又一的表现,她忽然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荒谬。


    程又一是诱尔没错,但他绝对不会有任何过分的举动。至于收藏夹里的教程和那些疯言疯语,大概只是他私密的自我消遣,和现实中的他无关。


    “想什么呢?”


    朱缇的声音拉回了周悉许的注意力,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赶紧下楼吃饭,这都几点了,饿死了。”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隐约传来说话声,是篓恩在那嚷嚷。周悉许随意瞥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程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个袋子,递到程又一面前,笑着说:“生日快乐。”没有任何称谓,视线直直地,有些明目张胆。


    程又一面无表情地接过礼物,语气不冷不热,“谢谢,再来提前说。”


    程卿淡定地点了点头,没半点异样,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周悉许站在一旁,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自处。面对曾经的表白对象,装作若无其事,她做不到,也没那么强的心理素质。


    她唇线紧抿,努力思考着一连串的问题。要不要打招呼?打招呼说什么?短短几秒,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打个招呼吧,我媳妇,周悉许。”程又一开口替她解了围。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语气平常,过往只字不提。意思很清楚,是在告诉所有人,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


    程卿是个聪明人,她听得出话外音,也明白程又一的想法。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多余的话没说,只是笑了笑。


    周悉许也回了一个笑,两人都没说话。这样就够了,不算亲近,也不失礼。点头之交,恰如其分。


    见当事人都翻篇了,旁人自然心里有数。篓恩和朱缇虽然平时废话一箩筐,但应对这种场面,明显暴漏了双商的短板,两人呆愣地看着,像两个旁观的傻子。


    而顾屹本来就话少,又懒得管闲事,神色更是淡淡的。几人中只有季行朗是最圆滑的,脑子转得也快,他适时地转移话题,借着吃饭的由头,讲起去年程又一生日的事。他絮絮叨叨说着,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周悉许听着,思绪飘远了。去年程又一的生日她没参加过,更没送过礼物。她只记得那天自己在和朱缇跨年。原定的是四人一起,聚会地点定在周悉许家。结果中途柳宜菲就被她妈喊回家了,十一点多徐途也说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最后只剩她和朱缇。


    两人守着偌大的客厅,喝着酒,聊着天,等着零点的钟声,算是草草走了个形式,无聊得很。印象里,当晚程又一发来过一条新年祝福,寥寥数语。她当时没在意,看过就忘了。


    回忆戛然而止,周悉许收回思绪,边听几人闲谈,边随手刷着手机。屏幕上弹出两条动态,是徐途和柳宜菲发的朋友圈。


    柳宜菲发的是她和男朋友的合照,背景是维港的夜色,两人笑得弧度都相似,配文别有深意。


    【你只是你,无人替代。】


    发布时间零点整。


    往下滑,是徐途的动态。一张风景照,没有人物,只有空旷的原野和相交的天际线,配文酸涩。


    【遥远,但仿佛又触手可及。】


    发布时间零点零一分。


    看着紧挨着的两条动态,周悉许晃了神。光顾着想事,一个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果汁,黄色的液体顺着桌子尽数滴落,在她雪白的毛衣上洇开一片。


    程又一眼急手快,赶忙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问:“想什么呢?”


    周悉许胡乱擦两下,“没什么,我去换件衣服。”说完起身上楼了。


    *


    二楼。


    周悉许在衣帽间翻找衣服,手指悬着,眼神也放空了,思绪显然不在眼前的衣服上。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或许是刚才那段回忆,又或许是徐途和柳宜菲的动态。


    看着昔日的同学如今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跟她渐行渐远,心里难免不是滋味。可能就是这种疏离感在作祟,周悉许说服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柳宜菲的动态只是单纯的秀恩爱而已,徐途或许也恋爱了吧……总之,一切都是她们各自的新生活,和过去无关。


    她换好衣服,推开房门准备下楼。门外站着一个人,似乎等了很久。不是程又一,是程卿。


    “介意进去聊聊吗?”程卿淡淡开口,眼神冷淡,和之前的她完全不一样。周悉许仿佛又看到那个年少时的她,倔强清冷,满脸疏离。


    周悉许侧了侧身,让开路。


    程卿抬脚进门,她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家都搬过来了啊?看不出来,你变心还挺快啊,现在喜欢的不是程卿?是程又一了?”


    周悉许看着她,这才后知后觉,良久后她问:“你讨厌我?”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愿相信。曾经那些年,就算只是她一厢情愿,但程卿对她,至少算不上坏。如今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她不敢相信。


    程卿笑了笑,没回答。“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叙旧的,是来告诉你,你们不合适。”她直视周悉许,没兜圈子。“程又一肯定没告诉你,家里反对他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谈恋爱,只要和“周悉许”三个字扯上关系,外公都强烈反对。”


    这事程又一确实没提过,但她猜得到。公开表白的第二天,程又一突然被叫回家,大概就是被训话了。


    “所以呢?”周悉许迎上她的目光,“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提分手?”


    程卿耸了耸肩,“只是来告诉你家里人的态度,算是给你提个醒吧。他外公那边你应该多少也知道,更看中脸面,比起我们家,只会更难接受你。”


    周悉许听懂了,这一番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提点。目的昭然若揭,无非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主动退出程又一的生活。


    “我的话说完了,意思也带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程卿转身,准备离开。


    “你喜欢他是吗?”周悉许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


    那道快到门口的背影顿了一下,尽管很短暂,但却足够被捕捉。几秒后,程卿继续迈开步子。


    “比起我,你更不会有结果。”


    程卿没回头,也没说话。但那短暂的僵硬,已经是最真实的回答。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周悉许一个人,她看着那扇门,出神了好久。


    记忆里的人,原来早就变得面目全非。她们其实从来都不是朋友,那些年的默契和靠近,不过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台上和台下,终究是不一样的。


    程又一家里的反对,是她意料之内的。前路重重阻碍,她心里有数。至于和程又一,她自己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但现在,她想继续。无论外面的声音是赞成还是反对,她都不在乎。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程又一。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花房 遥远,但又


    时间飞逝, 转眼已是春暖花开。申泸的春天是周悉许最喜欢的季节。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周悉许懒洋洋地靠在吊椅上,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刚才收到的那条短信。上面的内容让她愣了许久,但转念细想,又觉得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


    其实早该猜到的, 拍那段视频的人,就在她身边。南洋论坛上那些被放出的照片, 也绝不仅仅是巧合,而是蓄意的跟踪。那个人徘徊在她生活里, 已经很久了。


    只是发这条信息的人,周悉许猜不透他的意图。从揭露真相的角度出发, 她意在提醒, 也许出发点并不坏。


    “你想没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朱缇躺在旁边的摇椅上,太阳帽遮着半边脸, 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狗咬狗, 反目了。她发这个短信,未必是想提醒你小心身边的人,而是想让你去猜疑,算是一石二鸟。”


    周悉许再次点开那条信息:「周悉许, 还记得南洋论坛上那些在英国的照片吗?还有那个全网疯传的视频, 都来自一个人, 他就在你身边。」


    她身边的人、南洋那几年、这个范围其实已经缩得很小了。


    和她关系最密切的,无非就是朱缇和鲁卡卡。但鲁卡卡高中那几年自顾不暇,根本精力做这些。况且,她也绝对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至于朱缇, 周悉许更是百分之百信任。原因很简单,但凡朱缇想害她,不用等到南洋,在伦敦那几年,就有成千上万次机会。她们之间的信任,远不止一朝一夕。周悉许的银行卡密码和家里的密码,朱缇全知道。如果不是足够信任,她不会把身家性命都交付出去。


    除了朱缇和鲁卡卡,周悉许走得近的就是陆竞和周悉丞。这俩人绝无可能,她心里清楚。


    排除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南洋期间她身边就只剩下程又一、柳宜菲、徐途和篓恩,以及高三转来的程卿。


    那些被放在南洋论坛的照片,多半都是和程又一同框。所以准确来说,他也是受害者。而且,程又一永远不会伤害她。


    剩下的几个人里,篓恩首先被排除。他没那个心思,也藏不住事,吃喝玩乐占据了他全部精力,谋划不了这么久的跟踪。


    “我想了一圈。”周悉许开口说:“身边的人,还在南洋的,直觉排除不了的,就剩下三个。”


    “谁?”朱缇扯下遮阳帽,坐直身子,比刚刚更严肃了。


    “柳宜菲、徐途、程卿。”


    朱缇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拧,想了想说:“你们去英国那阵,程卿还没来,而且你和她来往密切也就高三那一年,应该不是她。我觉得她也不是没脑子的人,爆个视频又阻止不了程又一喜欢你,程卿不是顾畔,她这个人城府挺深的。”


    这话在理,周悉许也认可。就算程卿对她有敌意,但她这人的确不简单,没有杀伤力的事,她不屑去做。更何况,这种事一旦被揭发,程又一的态度也会有所改变,他们的关系只会越来越疏远,那才是程卿最不想看到的。


    “至于柳宜菲和徐途,确实是一直跟在你身边,夏令营她们也去了是吧?”朱缇问。


    周悉许点点头。


    “那嫌疑是挺大。”朱缇短暂思考几秒,又说:“但没动机,她俩跟你没怨没仇的,没必要在背后搞事情。”


    是的,没动机。


    这也是周悉许想不通的地方,但她有强烈的直觉。短信的内容不是凭空而来的恶意捏造,是真真实实有这么个人存在,而这个人也绝对和她关系很近。


    “难不成——”朱缇迟疑两秒,“是因为程又一?”


    “因为程又一?你是说谁?徐途和柳宜菲?”


    朱缇没底气地说:“我瞎猜的啊。”


    “可她俩和程又一都不算熟,在南洋也没什么交集。”周悉许迟疑了一秒,“不过……有一点挺怪的。”


    “什么?”


    “柳宜菲那两任男朋友,我当时没多想,说实话,多多少少都和程又一有点像。”


    朱缇激动地一拍腿,“对哈,这事我咋忘了。”


    “而且我记得她之前在南洋那会儿,对程又一挺看不上的,这就更奇怪了,既然觉得他装,为啥找的男友都像他?”周悉许又说。


    朱缇接过话,“是啊,一个像是巧合,第二个更像,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那她大概率是喜欢程又一。”周悉许下了结论,“咱俩都有这种感觉,肯定跑不了。”


    朱缇端起花茶抿了一口。“不过我觉得,柳宜菲不是那样人,就算她对程又一有意思,也干不出这事。”


    周悉许没反驳,毕竟都只是猜测,毫无根据。


    朱缇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玻璃房里的绿植花卉,突然话题一转。“程又一还挺娘的,一大老爷们,弄这么个玻璃花房,不知道的还以为住的是个小公主。”


    周悉许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逗笑,“别说你,我第一次来也这么想。”她环顾四周,眼里浮现笑意,“是挺少女心的,其实西岛也有这么个花房,我小时候经常在里面练琴。”


    “哦?”朱缇来了兴致,“我没去过西岛,还真不知道你以前也是个小公主?”


    “什么小公主啊。”周悉许笑着摇摇头,“那花房是沈意皖画油画的地方,我老溜进去玩,时间久了,就成我半个琴房了。”她回想小时候的事,吐着苦水。“为了那个花房,我没少挨训,她那个人,自己的地盘别人碰不了,哪怕是亲闺女也不行。”


    时隔多年,她都记得沈意皖罚她时的神情。童年关于那的记忆,似乎只剩下这些不快。


    “行啊你,还能战胜沈意皖?”朱缇竖起拇指。


    “半胜吧。”周悉许苦笑,“后来东北角又建了个更大的花房,我进不去,索性我就直接把大提琴搬到那个花房了。”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钢琴,“和这差不多,只不过这儿放的是钢琴。”


    说完,她猛地抬眼,和朱缇对视几秒。对方也一脸恍然,嘴巴微张,还带着些震惊。“你再看看,这儿和那个花房像吗?”


    朱缇想说的周悉许已经猜到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白色的山茶花,黄色的洋甘菊,翠绿的木绣球,吊椅和躺椅的方位,藤制的小圆桌,甚至连花盆的摆放都和西岛如出一辙。


    几乎是复刻。


    不同的是,西岛的玻璃房是在一楼的花园,而这儿是在顶楼,采光更好,阳光更充沛。还有,这里放的是钢琴,不是大提琴。钢琴旁边有很大的空地,没放花草,也没放任何装饰,看着略显空旷,像是特意留出来的。


    周悉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觉得自作多情。可在这高度相似的巧合面前,她无法不多想。脑子里涌现一连串的问题,程又一去过西岛?什么时候?在那见过她?


    “非常像。”她说。


    “这该不会是给你准备的吧?”朱缇问出她心里的话。“我估摸着,是他以前在西岛花房见过你拉琴,就忘不了了。所以人就还原了个一模一样的花房,打算把你八抬大轿迎娶过来。”


    “你能不能别总说让人汗毛直立的土味儿台词,从哪学的?”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正常说话行不?”


    “行,正常说就是,人还是小屁孩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够直白了吧。”


    那这个小屁孩时期……还真挺小的。如果程又一是在花房见的她,时间就要追溯到她去英国这个节点,也就是11岁之前。那时候,他倒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屁孩。11岁的年纪就情窦初开,算是妥妥的早恋。


    每一次,周悉许以为找到了程又一全部的秘密,总会有新的发现推翻之前的认知。


    “周悉许,你就老老实实和人家过吧,真的,我感觉要是和你分开。”朱缇佯装深思,摸着下巴,重重吐出三个字:“他得死。”


    “那不至于。”周悉许故作轻松,心里却波涛汹涌,“喜欢的年头久,和喜欢的程度又没必然联系。”


    “但我觉得,他喜欢的程度绝对超出你的想象。”朱缇斩钉截铁地说,“你看看人做了多少事吧,偷偷跟着你,收藏你丢的那些破烂,给你准备的日用和衣服,简直是比你自己都了解你。人一大少爷,还亲手给你做饭,处处在意你感受。”


    朱缇细数着程又一的好,最终給了个很中肯的认可:“程又一这种男的,绝种了,妥妥的宝藏男孩,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你信不信吧?”


    是够宝藏的,藏得那么深。


    周悉许笑了,她像个寻宝人,四处搜寻着程又一的爱意,原本以为是个近代遗迹,没想到就这么追溯到了远古时期。“嗯,还真是个宝藏男孩,惊喜挺多的。”


    朱缇打量着花房,“也怪难为他的,这么个没人来的地儿,打理得这么好,看来没少费心思。”


    “徐途出了不少力。”周悉许说。她想到之前泳池旁遇到那女生的话,又补充道:“这花房貌似一直都是她打理的,你也知道她那人做事很认真。”


    朱缇一懵,“和徐途有什么关系?你这跨度有点大吧?她什么时候来过这儿?”


    周悉许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朱缇听完,和她当时的反应一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呆呆地重复着事实,“你是说,徐途是这儿保姆的女儿?”


    周悉许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朱缇蓄满,“喝口茶,压压惊。我之前也挺吃惊的,毕竟南洋学费不便宜,感觉挺不现实的。但后来一想,徐途也半工半读出来赚钱,他爸妈估计也是那种很能节省的,全家人供她一个,也不是不可能,就是日子过得挺苦吧。”


    “那应该是超级苦。”朱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她这也是够戏剧化的,保姆的女儿上贵族学校。”她端起杯子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既然都这么戏剧化了,索性就更大胆点儿。”


    周悉许抬眼。


    “保姆的女儿暗恋雇主,有没有可能,徐途其实一直喜欢程又一,然后就看你不爽,背地里搞你?”


    “你总裁文看多了是吗?这么离谱的事也想得出来,徐途她哪有心思喜欢人?她满脑子都是学习。”周悉许果断否定朱缇编出来的狗血剧情。“再说,徐途那么理性的人,你觉得她能想出这种事?”


    周悉许一直觉得,徐途身上有种一板一眼的严谨。而这种特质注定了她不会放纵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她就像轨道上的列车,有自己的规划,也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和柳宜菲不同,和朱缇更是两个极端。徐途的克制是骨子里自带的,她始终清醒,始终严于律己。


    朱缇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大错特错,越是理性的人,动心才越反常。你想啊,程又一人帅,多金,脑子还聪明,这不是具备了所有让人心动的条件吗?徐途天天看着这么一人,很难没想法的,毕竟人都是慕强的,而她的生活恰恰缺少这些。”


    “徐途也聪明,也很优秀。”周悉许插话,不算辩驳,只是讲句实话。


    “天才少年和普通人努力到极致,概念能一样吗?同样是申大,同样是汽车工程,哪怕是同班同学,俩人也有本质上的差别。”


    朱缇振振有词。


    “申大不是程又一的实力,我甚至都觉得是因为你当时非要追人家程卿,他才不得已选了申大,不然按他的水平,该和周悉丞是校友。”


    周悉许没再反驳,她也是这么想的。程又一去申大,大概率是因为她。


    “不过这倒是没什么,对徐途来说申大和MIT是天壤之别。但对资本家的孩子来说,哪怕是东港,和MIT也没啥太大区别。反正又不指着找工作生活,无非就是说出去不好听而已,比如咱俩这两摊烂泥。”


    这话糙,但理不糙。是现实,更是客观事实。但周悉许还是很不爽,毕竟她是靠实力上的东港。“滚一边去,东港是我废了牛劲才考上的,和你不一样,我是正了八经学来的,靠的是自己,你是靠外籍。再说了,东港咋了,也是申泸的本科。”


    朱缇忍不住笑出声,她端详着周悉许,眼神复杂。“周悉许,你知道不?我经常在你眼里看到一股清澈的愚蠢。”


    “滚。”


    朱缇压下嘴角,“知道你是好不容易考上的,但平心而论,咱东港说出去,有人家申大好听吗?能和人家MIT比吗?别的不说,就你爹妈,他们会提周悉丞的母校,但不太可能提咱东港。”


    周悉许被怼的哑口无言。


    “行了,不跑题了。”朱缇摆摆手,“说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程又一对徐途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人,她越是努力,越是仰望,也就越向往。”朱缇又拉回之前的话题,“再聊回跟拍你那个人,比起柳宜菲,我更倾向那个人是徐途。”


    “为什么?”


    朱缇眼神笃定。


    “直觉。”


    周悉许脑子里飞速闪过着那些年的画面。徐途永远坐在角落,永远低着头看书,永远不多说一句话。她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习惯性地忽略她的存在。可越是安静的人,藏得越深。她缓缓开口:“如果真是她……那她藏得够久的。”


    朱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所以你得小心,不是所有的鱼,都游在水面上。”


    阳光刺眼,周悉许微微眯了眯眼。她忽然想起徐途发的那条动态:


    【遥远,但仿佛又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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