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结束后,利安德很凑巧地碰到了那位善良的、原谅他偷钱的先生,对方似乎和剧院老板有些交情,所以在谢幕之后也能一直坐在观众席上,好像是在发呆。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不过对方的作风挺阔绰,就算丢了一百万也反应平平。他用余光打量着对方,有些怀念自己以前充裕的存款,他以前也这么阔绰,拿出一百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还是会肉痛。他就算存款里有几个亿,也会因为一两百万的支出而感到切肤之痛,抢他的钱就是抢他的命。
对方今天是一头金发,应该是去染发了。不过头发这么长,也不考虑扎起来吗?虽然这样直接披着看起来也还不错……
他心里划过几个念头,却也没主动上前搭话。
他注意到对方动了动,像是发现了他的注视,正要把脸转过来,可动作到一半又停止了。
利安德转身走了。
次日,他还是得去剧院。尽管这天没有安排排练或演出,但他也是需要到场的,干杂活也好,扫地板也罢,总之要对得起剧院发给他的工钱。
多么凑巧,他又遇到了那个人。对方还坐在相同的位置上,这人似乎钟爱这个不吉利的座位,13号座这个号码一听就很不妙,但他每次见到对方,对方几乎都坐在这里。
他将沾着水的旧拖把扔进旁边浑浊的水桶里,非常反感拖把杆上的黏.腻触感,脏兮兮的,好像已经用了很多年,唯一能安慰到他的是,这拖把还不算臭,只是看起来埋汰。
他盯着对方的背影,忽然想到对方能读心,就心想:如果有人能帮我拖地就好了。
然后,他出去溜达了一圈,快半个小时才回来。回来之后发现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人不见了,随口一问旁边的人:“你看到之前坐在这儿的人去哪了吗?”
“走了。”对方回答,注意到地板上一粒灰尘都没有,还说,“你拖地拖得真干净。”
利安德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将这当成自己的功劳。他确定那个帮他拖地的家伙一定在偷偷读他的心,既然如此,他合理地使唤一下对方,也并不亏心。
……
从化妆师那里,利安德得知了巴黎有个和自己同名同姓,长得也很像,但在几年前死了的歌剧演员,然后就趁着空闲时间搜寻相关消息。
新闻是日新月异的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如果没有相关记忆,想要查几年前的消息,只能依靠角落里堆着的泛黄报纸,可实际上英国报纸里也很少会报道一个法国人的事情。
他只找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和那位化妆师告诉他的内容差不多。算了,他想着,随缘吧,能找就找,找不到就继续自己的生活。
利安德打开电视,一上来就是一个真人秀节目。一个妆容夸张的女人正拿着话筒,对画面中的另一个男人说话,他们语速很快,说的又是英文,利安德仔细听其实也能听懂,但没什么兴趣,正要换频道,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德拉克罗瓦。”电视里那个男人说。似乎是女人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就这么回答。
“德拉克罗瓦?”女人重复了一遍,玩笑般地说,“你喜欢的是哪个德拉克罗瓦?”
这问题倒是正常。毕竟这个名字肯定不止一个人拥有,法国最出名的那个德拉克罗瓦是个画家,画了《自由引导人民》,是法国的国宝级画家。
“运气不是很好的那个。”这次利安德听懂了,那个男人语气惋惜,“他死得太早了。我看过他的表演,我全家人都喜欢他,他还在我的衬衫上签过名呢。”
“……”
利安德看得出神,对传说中的那个德拉克罗瓦产生了一些好奇,等真人秀节目播完之后,他就开始挨个换频道,直至找到只播歌剧的频道,大多是当红歌剧演员的演出转播,没发现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
非要说的话,他们怎么都这么喜欢演《图兰朵》和《奥赛罗》?虽然这俩剧目确实很经典,但也不至于全都是这种吧?
他按着遥控器,试图加速一下,但这年头的电视根本没有快进功能,他只能换到别的频道打发下时间。
然后是官媒频道,主要是新闻。
“……近来与法国战事稍缓,但人民和国家安全问题仍不可懈怠……”
这是比较严肃的政治和军事新闻。他历史学得不太好,话说这几年英法关系原来这么差?
他发现面前的茶几积了灰,去拿了抹布擦,一边擦,一边听:
“……一年前观测到太平洋中心莫名出现神秘岛屿,目前正在调查中……”
这可能是某种科学研究新闻。这种海洋里突然出现的神奇岛屿什么的,他第一反应就觉得可能是海底火山喷发导致的。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首要问题是,想想怎么回到法国,并且弄到长期居住证,他都不奢求恢复原本的法国人身份了,能回去就行。而且,一些报纸上提到了英法近几年冲突不断,他现在好像是英国人,希望不会被法国禁止入境。
他把茶几擦干净了,本想着趁热打铁把家里好好打扫一下,但光是擦茶几就耗费了他的大部分耐心,他实在是不想动了,就坐到了沙发上,马上又因为沙发表面的暗沉污渍,屁股在上面沾了一下就挪开了,他有点烦躁,可又不能直接坐在地上——地上也脏。
就连想找条光滑的凳子,都没那个条件,这就让他更烦了。他记得他早就从这种糟糕环境里一命通关了,怎么又把他送回来了?
虽然脱离这种环境是迟早的事,但还是很让人恼火啊。
他的生活才不会是这样,让他收拾别人留下的烂摊子,更是想都别想。
他扔下抹布,决定出去散散心,顺便想想怎么赚大钱,搬回他心心念念的快乐老家,巴黎。至于这屋里的乱七八糟,他是完全不打算理会了。
……
standard岛。
这是一座近年才出现的神秘岛屿,目前正停在太平洋,但并不是扎根于此了,而是像轮船一样,可以随着其主人的意愿移动或停靠在某处。
极少有人知道的是,这座岛并非自然生成,而是人为创造。
其创造者名为儒勒·凡尔纳,凡尔纳用异能【神秘岛】创造出了standard岛,或者说,这座岛本就是他异能的具现化。
【神秘岛】相对依赖成长的异能,在早期的战斗能力不如同为超越者的同伴,但随着时间往后,只会越来越强,直至今日,凡尔纳早已成了许多势力的心腹大患,就连他为之效力多年的老东家法国,也对他十分忌惮。
早在几年前,凡尔纳就叛离了法国,而且不是一个人走,还带走了他的一位好友,一夜之间,法国足足损失了两名超越者。超越者的多少和质量是国家综合实力的评判标准之一,对于损失了两名超越者这件事,法国对其秘而不宣,所以至今都很少有人知道这回事,但肯定也会有人奇怪,曾在战场上发光发热的小仲马哪去了?
后来还有战争,但小仲马都没有再出面。他好像一下子就沉寂下去了,自此销声匿迹,他标志性的【茶花女】也久久没有现身,尽管法国后来仍自欺欺人地将他列在自家现存超越者名单上,但很多人都怀疑其真实性,更有甚者猜测他可能是死了。
法国异能界有此动荡,英国也不遑多让。有一名英国超越者叛离了钟塔侍从,选择加入由凡尔纳建立的【背叛者】组织,声称若是再有战争,他们必定会竭尽全力阻止。
除此之外,作为英国异能界中流砥柱的钟塔侍从也发生了重大变故。担任钟塔侍从近卫骑士长一职长达数十年之久的老牌超越者莎士比亚,忽然宣布了卸任,没人知道具体原因,但他最后一次从女王府邸出来时,那张时常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却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怒火,平日里总笑脸迎人的人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让人议论纷纷。
其他人猜测他或许是和女王有了隔阂,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也说不定。
在莎士比亚突然的离职之后,年轻的阿加莎·克里斯蒂临危受命,成为了新的近卫骑士长,按照钟塔侍从的惯例,她授任那天,作为前辈的莎士比亚理应过来给予她前任骑士长的勉励与祝福,但莎士比亚似乎是铁了心要划清界限,完全置之不理,后来最后一次有人在伦敦遇到他,壮着胆子询问他相关事情,他也十分冷淡,语气像是挂了霜:“道不同不相为谋。”
自那以后,莎士比亚再也没有露过面。女王愿意放下架子道歉,好不容易找到他,命人捎去歉意,他也不愿接受,只说:“我不可能为了刽子手的一句道歉就替一个无辜死去的人痛快原谅。”
他无法接受女王违背诺言,用他提供的力量杀死了无辜者的事实。
他一开始其实并不认识那个因此死去的人,但他的良心和道德都要求他必须为之忏悔,并严格要求自己永不再犯相同的错误,而在见过死者的照片之后,他对着照片愣了很久,从那相似的眉眼中看见了一个幼小的孩子。
他想起了一件发生在许多年前的,但他一直没有淡忘的事。他曾向这孩子承诺过,要解决对方的所有麻烦,可现在他却成了对方最大的麻烦和直接的死因。
发现真相的那一刻,他怔怔地发着愣,想到自己未曾兑现的诺言和阴差阳错的伤害,只觉错愕难当,无比荒谬。
别人叫他“白骑士”,用夸张的言语赞美他的善行,说他一诺千金,绝不食言,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用虚假的诺言伤害过一个孩子的心,他以为他能给对方优渥的生活和充沛的感情,但却被突然带离了孩子的世界。
他的罪还不止如此。他认为孩子是纯洁的,对孩子许下的诺言具有最高的优先级,他应该优先实现孩子对他许下的愿望,否则要是孩子因为他的食言而变成了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他就要为此负主要责任了。
对孩子撒谎是最无法原谅的罪行,他应该为此做出补偿,可就算是他,也没法补偿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他找不到一个赎罪的办法。【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