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昨晚的铺垫,方知有终于可以目不斜视光明正大看他哥,结果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男侧脸立体,高挺鼻梁上是双眼长睫若鸦羽,足以盖住那双思考时漆黑更甚的眼睛。
方知有在想怎么才能时常待在费聿身边,最好能像五年前一样。
“到了,”费聿侧头,直直撞进那双仿佛沾了墨的瞳孔,他声音冷了几分:
“你在想什么?”
方知有思索了一路也没想到万全之法,听见声音回神时才意识到已经到学校了。
费聿没有将车开进校门口,方知有乖巧跟人道了别,不想刚一下车就恨不得重新回到车上关紧车门。
邹文耀站在离他不远的路边,看见他时眼睛明显兴奋地亮了起来,方知有怀疑他是专门来这里蹲自己的。
“Zane!这么巧啊。”邹文耀从马路对面快步跑过来。
好吧,原来不是刻意蹲点。
方知有身后就是费聿的车,他知道费聿还没走,只好不咸不淡叫了一声:
“学长。”
邹文耀一点儿也没看出来方知有态度冷淡,居然还凑近了人直接开门见山:
“昨晚后来来的那个男的是你哥?”
方知有往旁边挪了一步:“嗯。”
“亲哥吗?上午在公司遇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
邹文耀声音渐渐微弱,方知有这才发现费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站在他身后。
方知有心中暗叫不好。
邹文耀这人心理素质强大程度已经超乎了方知有的想象,上一秒还在讨论的人下一秒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笑着打了个招呼。
虽然那笑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的。
“你好啊哥,我是方知有的直系学长。”
哥是你叫的吗?方知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去看费聿的脸色。
后者在下车后周身温度起码下降二十度,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哄好的人啊。
方知有悔不当初,早知道这个人这么难缠,他就不应该为了气费聿故意接近邹文耀。
邹文耀没听见费聿的回答,毕竟是人捧掼了的存在,面上多少还是有些难堪,只好将目光重新放在方知有身上:
“昨天晚上你走了过后我们都没怎么玩,明天就是周末了,你有时间吗?”
“周末……”方知有正要拒绝,邹文耀居然直接上手揽住他,态度自然,语气亲昵:
“反正齐焉周末也要回家,这周又没有什么任务,你一个人在寝室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我一起出去玩呢,你没怎么逛过锦城吧?”
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方知有现在是彻底不敢看费聿了。
“我跟Zane出去玩,哥不介意吧?”
正当方知有想能否不着痕迹躲开邹文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时,费聿开口了。
“这是他自己的事。”
方知有直接把邹文耀的手丢开了。
这会儿时间,费聿已经绕回驾驶座门口。
要不是碍于有人在场,方知有甚至想直接追过去。
“周末晚上记得回和悦。”
什么?
费聿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等方知有从莫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费聿已经启动了车子。
“周六见,哥!”
周六邹文耀邀请方知有去熊猫基地,方知有没跟他说他平最讨厌动物。
还是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动物,没有说人类他就喜欢的意思。
那就应该是除了他哥以外的所有动物。
结果自然就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邹文耀。
一码归一码,邹文耀惹他哥气是邹文耀犯贱,他哥同意他周末留宿和悦那是他哥大度。
方知有在寝室短暂补了个觉,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天空阴沉,风雨欲来。
趁着晚饭时间前方知有给费聿发消息:
【哥,我现在可以过来吗?】
良久未回复,方知有看看手机上显示未来两小时不会有雨的天气预报,套了件米色大衣就出门了。
傍晚七点,黑云压境,瓢泼大雨席卷整个锦城。
和悦一梯一户,方知有也不怕有人看见他,索性直接蹲下。
下午换上的米白大衣此刻被他抱在胸前,额前几缕碎发
方知有听见电话铃声,冻得有些发抖的手摁下接通。
他好像出现幻觉了,不然为什么费聿给他打来电话,声音会从他附近传来,好像马上就要走到他跟前似的。
“我下午在开会,没有看到手机消息,你现在过来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男人声音戛然而止。
方知有全身湿漉漉,平日一头蓬松短发此刻无精打采般耷拉在头顶,即使大衣被他抱在怀里,领口和袖口处的水渍也不难看出他淋雨了。
方知有看见费聿,想站起身却可怜发现自己腿已经麻了,只好就着那个姿势,仰头看着男人,嘴上还不忘很有礼貌打招呼:
“哥哥。”
第12章 我才不想要嫂子
【曼姨问我想不想在他和嫂子的婚礼上当伴郎。嫂子,她在说什么鬼话。——August4th,2035】
方知有的视角里,费聿很少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势面对他。
眸光落在费聿包含复杂言语的眉眼,方知有忽然觉得,这雨淋得还算值。
他站起身,然而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瞬间击散了方知有心里那点还未成型的朦胧感受。
他整个人都瘫倒在费聿怀里,要不是被费聿出于惯性的那只手搂着,只怕方知有早已摔在地板上。
属于费聿的气息全方位包裹着他,这好像是五年后两人第一次这样长时间近距离接触,或许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前提是如果方知有还清醒着的话。
他感受到费聿的僵硬,只怕下一秒自己就被推开,抖着声音道:
“我有点难受。”
结果发出来只有抖,没有声音。
费聿身上也被方知有弄得湿了大块,语气严肃:
“你怎么了?”
方知有莫名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了点“你在没事找事”的感觉,他想果然,不在乎你的人就算你上吊都觉得你在荡秋千。
他想苦笑,嘴角还没扬起,就彻底陷入昏迷。
男在十岁左右的年纪属于狗都嫌,方知有当然也不例外。
伦敦并不天天下雨,但却真的是雨伞随身常常用不上。
每当天空落下毛毛雨,泰晤士河漂浮在灰色里。
年幼的方知有总会兴奋异常,穿上爸爸给他偷买的防雨风衣,踩着靴子去找骑士桥认识的新朋友。
雨天可比晴天有趣多了!
这可以说是他仅有记忆里的,近乎贫乏童年里的唯一乐趣。
一切戛然终止在他忽然发起烧来的那个雨夜。
不像国内孩子作文里普遍的经历,没有母亲背他去到遥远的医院。
盛月兰沉着脸听完家庭医的检查结果,从丈夫口中知道了儿子偷溜出门在雨天玩水。
从那以后,方知有的人里不再有晴朗的雨天。
下过一场暴雨后的锦城没有降温,天空和大地的怒火仿佛只喧嚣了一半,剩一半卡住了。
气压越来越沉闷,世间万众等待着下一次落雨,即使不知何时。
方知有是被热醒的。
他翻身掀掉了身上的被子。
……被子?
方知有猛然清醒,他刚才不是还在费聿家门口吗?
他记得在学校给费聿发的消息杳无回复,淋了很长路程的雨从下车点走到和悦。
敲门当然没有人开,方知有就那么湿着一身蹲在楼道。
然后费聿来了,然后……
“醒了?”
费聿站在门口,手上端着一杯水。
“三十九点六度,还有刚你手机响了三次。”
方知有闻言心下狠狠一惊,倒不是因为发烧的度数,而是他害怕刚才是妈妈给他打电话。
他害怕费聿看到有关盛月兰的任何字眼,害怕来之不易的平和再次被搅得天翻地覆。
“我手机在哪儿?”方知有惊奇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面色顿时泛起薄红。
费聿将手机递给他,离开房间前还不忘提起一句:
“衣服是医给你换的。”
叫上门的医早已经走了,方知有这一觉睡得太沉,现在已经到了晚十一点。
他有些失望,看清是齐焉给他打来的电话后松了口气。
也对,盛月兰亲口说不会再管他的事。
对面一秒接通,齐焉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晚上还回宿舍么?人家等你好久了。”
方知有疑惑:
“你在宿舍?你不是回家了吗?”
“中午我哥朋友来,我就回家吃了个饭。怕你一个人无聊晚上特意回学校陪你呢不是。”
方知有尴尬不已:“我周末不住学校。”【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