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威廉·怀亚特背着画框从自己的画室走出来的时候， 外面正下着雾蒙蒙的雨。
他拉紧了自己的兜帽，抬眼看了看天，灰色的眼睛掠过天空上厚重的云彩， 像是在追随着什么、又像是漫无目的的移动着，直到目光落到天边的一大块深色云朵上时才收回视线。
正在他站在外面的这片刻，身后画室的门被重重的关上，那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响，让威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也没有想回去拿伞的想法， 就这么埋着头、将双手插在兜里向前走去。
四周很安静，只有雨声相当有规律的落下时的细碎声响。
仿佛这一方世界之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威廉很喜欢“雨”。
因为在雨中他能看到很多东西。
比如正好从他的头顶上飞过去的一只美西螈， 粉色的双角和轻薄的像是烟雾的尾巴，美的像是某种童话里的生物。
【喜欢吗？我也很喜欢，下次我们就画美西螈好不好？】
威廉注视着那只粉色的精灵远去，从鼻腔里憋出一声细如蚊蝇的“嗯”。
沉默片刻后， 他又轻声询问道：“但是帕斯卡不会同意的……”
【很简单，】那人轻飘飘的开口道， 轻柔的言语吐露出天真又残忍的话， 【下次我们可以画一幅画……就叫“帕斯卡之死”，怎么样？】
威廉垂着眼睛思索，并没有应答。
【我们真的非常相似， 亲爱的威廉， 真正的画家总是能够从自然界中获得充沛的灵感。我们深谙此道——艺术之道，我们也懂得人体、自然和畏惧……所以，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会做的， 我们观察自然、想象恐怖、描绘畏惧， 运用奇异的色彩让观看者获得来自超自然范畴的战栗……】
【而我们即将要做的，画一副关于“自己讨厌的人的痛苦死亡”的画作……毫无疑问， 这不会产生任何后果，只是发挥了一下你充沛的想象力，并且向无辜而无知的画布倾泻了些许怨气罢了。】
威廉若有所觉的抬起头，从天穹之上落下来的雨水渐渐地打湿了他的兜帽和肩膀，还有许多因为仰脸的动作而落进眼睛里，但是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灰色的眼睛甚至没有眨动一下。
“我……真的可以吗？”
他轻声喃喃道，视线转移向前方，看到从前方空茫的雨幕中涌来许多的雾气，将本就不清晰的视野又遮挡了许多。
【当然。】
【听我说，你是个天才，帕斯卡本就无力掌控你。】
威廉抬脚向前走去。
地面上已经积攒了许多雨水，在坑洼处形成一片波光荡漾的水坑，威廉毫不在意的踩过去，仿佛感觉不到鞋子已经湿透。
【我们，生来就应该享受世人的瞩目，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画家。】
【任何阻碍这个目标的人，都应该视作敌人，统统铲除……当然，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所以只是画一副诅咒意味的画而已。】
【另外，你知道额外的恐怖对观看者的影响有多么深刻吗？这就像是引诱人上瘾的药物，在第一次让他们感觉到那种超自然的诡谲和恐怖、唤醒人们休眠的感官之后，这些人就会欲罢不能的追随上来，就像是闻到腥味的鲨鱼……】
威廉沉思着向前走去，恍惚间耳边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兜帽下灰色的世界闪过一道白昼似的亮光，四周的浓雾立刻消散许多。
他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沉思中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而身边正是一脸不耐烦的举着伞的帕斯卡。
帕斯卡·海因斯已经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英俊成熟的面容上两条深深的眉心纹证明他是个习惯于皱眉的人。他的西装外套正搭在胳膊上，裤腿挽了起来，皮鞋里深色的袜子已经被湿透了。
“威廉！”帕斯卡严肃的道，“你怎么自己走了？”
威廉有些迟钝的望向他，但是视线很快就飘忽向了别的地方。
帕斯卡忍不住叹了口气，将伞递给他：“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睡觉，我不想听到帕拉达小姐向我抱怨你又把公寓弄的到处都湿漉漉的。”
“……好的，”威廉接过伞，把伞撑开举过头顶，凝神听了一会儿雨水落到伞面上的声音，又将视线移到帕斯卡的身上，询问道：“我能不能……”
帕斯卡好像早就料到他想说什么，相当果决的回答：“不。”
威廉沉默的望向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帕斯卡稍微后退了一步，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片刻，深深的皱眉：“不要把你的那个画框带到画室来，我不想再看到它。”
“……好。”威廉轻声道，垂下眼睛，向前走去。
在他的第一步落到蓄满了水的水坑中时，周围的浓雾再次聚拢过来，整个世界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吧？】
威廉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
“知道，”他轻声道，“但是公寓里没有红色颜料了。”
……
迪克将尸体遮挡面容的头发拨开。
又是一张扁平的、像是在玻璃上压实了的面容。
他面无表情的分开尸体因为满身的黏液而黏连在一起的嘴唇，看到那张看似丰满完整的双唇之后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这些蛆虫已经停止了蠕动，安安静静、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尸体的嘴里，就像是两排鼓胀、满是条纹的牙齿。
迪克被自己的联想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思索片刻，又将豆腐似的软烂口唇放回原位，又将尸体腹部的黏液挖开，锋利的手术刀将绵软的皮肤化开，稀烂的肠子和内脏就像液体一样流淌了出来。
“还是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他身边的探长严肃的道：“这已经是这个月发现的第五具尸体了，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把这件事解决！不惜一切代价！”
迪克沉默着，视线向下，注视着尸体身下的沙滩。
熟悉的海浪似的波纹再次在视网膜上摇晃，难以形容的眩晕感升起。
明明没有行动，迪克却觉得自己正在原地旋转，他用力的闭了闭眼，试图将这些幻想从脑海中甩去。
探长看了他一眼，体贴的道：“理查德，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这样吧，我帮你向局里申请假期，你先回家休息几天？”
迪克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谢谢探长，我正好想回家了。”
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开。
不过半个小时之后，迪克就已经坐在了前往哥谭的车上。
在那次事件之后，迪克已经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和注意力有所下降，眼前时不时晃过鲸鱼沉默着腐烂的尸体和波涛汹涌的海浪。
他熟练的打着方向盘，在车辆进入高速之后，手指摩挲了一下右手手背上的一块青紫的区域。
指腹传来富有颗粒感的触感，与此同时泛起一阵难言的痒意。迪克忍不住用力的抓了抓，但就在指尖抬起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那些颗粒变大了许多，挤挤挨挨的凑在那一块青紫的皮肤上，几乎肉眼可见。
“真该死……”他叹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喷剂，上面画着一个鱼头人身的小人、小人身上还被打了叉。
喷了几下之后，颗粒渐渐消退，但是青紫的区域却扩大了许多。
不用他多问就该知道这种情况毫无疑问是跟瑟拉斯、那条小鱼有关系。
瑟拉斯究竟是什么来历？
迪克沉思着，试图给自己找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迪克眼疾手快的将身体趴俯到座位上，巨大的余波席卷而来瞬间将车辆的挡风玻璃击碎，近近远远的车辆都被迫停了下来，车辆里传来惨叫和哭泣声。
迪克立刻下了车，拨打哥谭警局电话的同时去救那些在车里的人。
在将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人从座位上拖下来的时候，他收到了阿福的电话。
老管家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简短的道：“迪克少爷，蝙蝠侠和瑟拉斯少爷正在阿卡姆疯人院东北方向的海边上，我一会儿会将地址发送给你……提姆少爷和达米安少爷现在还无法活动，请原谅我在休假期间还拜托你出任务。”
迪克回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阿福，照顾好他们，我马上去海边。”
在赶往海边的路上，老管家详细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在瑟拉斯少爷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之后，那些东西也跟着出现了。请注意，那些生物是有着莹绿色笑脸而没有人类五官的生物，可能也没有人的形态而表现为奇特的形状……”
迪克听着老管家的话，视线从车窗外扫过，正好看到一个长着莹绿色笑脸的气球正在半空中慢慢悠悠的漂浮。
气球缓慢的漂浮着旋转向他这边转过脸来。
一人一球对视片刻。
迪克猛地踩下刹车。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还有一章…高估我的手速了（悲）
估摸着得一两点才能写完，宝子们早点睡觉
【大列巴尖叫.jg】
第72章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老管家关切的询问道：“迪克少爷，发生了什么吗？”
迪克一边从车上下来，一边语速极快的询问道：“阿福， 我看到了一个，要怎么杀死他？”
阿福：“目前所知这些生物无法用常规的方法杀死，所以迪克少爷……”
“好我知道了。”
迪克简短的回答道，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绳子，看向了还在原地望着他的气球。
气球看了看他手里的绳子， 圆滚滚的身体轻微摇晃了一下，像是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片刻后， 迪克将气球栓在车门上，再次发动引擎。
气球被车辆行驶时的气流冲击的整个球砰砰的磕在车身上，迪克从被酸液腐蚀了一半的侧视镜向后看去，看到气球脸上的莹绿色涂鸦嘴巴的形状已经拉成了一条直线。
他加快速度， 撞击的声音就响的更急促了。
不需要经过哥谭市内，他很快就到了那片沙滩。
空气中涌动着馥郁芬芳的气息， 不需要过分靠近就能感知到这片区域的蜜色浓稠， 迪克牵着气球向前走去，在靠近某一个位置的时候，他清楚的感知到身前传来一股推力。
他伸手去触摸， 隐约的摸到了一层透明无色的空气墙， 柔软而轻薄、却相当强韧，还能感觉到这层薄膜在轻微颤动；但是向前看去，还能看到不远处的海滩。
所以刚刚的爆炸是从哪里传来的？
那么巨大的、强悍的、富有余力的爆炸波痕。
一直被他用绳子抓在手上的笑脸气球缓慢的旋转着角度， 无害的就像是个真正的气球， 只不过苍白外壳上嘴部的莹绿色线条仍然拉的直直的，透出一股子不高兴的意味。
迪克沉思了片刻， 再次伸手试图去触碰这层空气墙，却像是被墙的主人发现了存在，身前猛地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他一时间没能防备，连人带气球被吸了进去。
一时间，他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洗衣机里面，强大的推挤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想把他推开又像是想把他拉近，最终形成一个旋转的空腔……迪克就在这个空腔内飞速旋转，转的脑浆都要被摇匀……
在天旋地转的眩晕逐渐平息时，他意识到自己正面向下的栽倒在微凉的草地上，青草清新的气味涌进他的鼻息，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让他的大脑渐渐复苏。
迪克缓了一会儿，站起身，看到原本在外界时还高高悬挂着的、被重重云层和阴霾遮挡住的太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月光；原本被蜜色笼罩、但是还是能看到模糊的海滩影子的前方也不再是海滩，而是变成了明亮月色下辽阔无边际的花园，面前矗立着一座雪白的哥特式尖顶教堂，上面的彩窗还在光亮下闪烁着七彩的棱光。
气球还乖乖的待在他的身边，像是很乐意看到他这幅狼狈的样子，原本拉的平直的嘴部曲线又翘了起来，但是一看到迪克望向它，它就缓慢的将脸转到了另一边去了。
迪克抓住还系在它身上的绳子，向着前方的教堂走去。
还没等走近，他就看到前方的草地上并排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黑发的小孩子提醒，一个是……人形的黑色凝胶？
迪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气球都不要了，直接冲向了那个黑发的小孩子。
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
孩子苍白的脸颊上还留着那朵糜烂艳红的肉花，草屑和泥土夹杂在皮肤和肉质的纹理和夹缝里，身上到处都是青紫和大大小小的伤口，像是从内向外发生了一次爆炸，成了一个到处漏风的棉花娃娃……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失神的看着那块黑色的人形凝胶。
是瑟拉斯。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人照着脑袋狠狠来了一拳，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强烈的耳鸣和眩晕，明明并没有再经历刚刚那种穿梭进来的过程，却感到眼前的天地再次旋转起来。
迪克猛地冲到瑟拉斯的旁边跪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将手指伸到孩子的鼻子下方。
瑟拉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迪克，他软声软气的安抚道：“我很好，只是有点疼而已！放心吧，我不会再轻易的死掉了。”
迪克浑身发冷，几乎要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到瑟拉斯的左边胸口上，感受到那颗弱小脆弱的心脏在他的手掌下轻微的跳动……就像是一只即将死去的蝴蝶扑扇着的翅膀。
“我来晚了……”迪克自责的喃喃道，垂着眼睛注视着瑟拉斯的脸，慢慢的将头抵到他的额头上，一触即离。
旁边像是一块真凝胶的笑脸人冷不丁的出声道：“喂！他没事，快去教堂里面帮忙去。”
迪克充耳不闻，眼睛一直盯着瑟拉斯脸上的破碎痕迹看，恍惚间那些日夜伴随追赶着他的幻觉再次涌了上来，周围再次变得影影绰绰，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迅速被拉远，只剩下一个急速移动向外的幻象……只剩下一片寂静的海水。
鲸鱼仍然在那里。
在这段时日里它早就已经完全的腐烂完毕，只剩下了一套完整的骨架……从上方波涛汹涌的洋面透下来的月光涌动着照射在莹白骨头的表面。
迪克早已经习惯了鲸鱼的存在，但是今天的幻象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瑟拉斯正躺在鲸鱼的骨架里，正好在那个原本应该是胃的位置。
那双海蓝色的、天真的眼睛失神的望着某个方向，瞳孔扩大，像是在单纯的失神、又像是被什么摄走了魂魄，成了一个无知无觉的空壳。
一时间，在布鲁德海文看到那几具尸体的记忆重新涌了上来。
扁平的、像是压在玻璃上的破碎面容；被胃酸腐蚀、泡软、包裹的身体组织；人体死去后自然生长的蛆虫……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迪克远远的望着被透过洋面的月光照亮的骨架，看到瑟拉斯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挤扁了，那张本就破碎的面容变得相当扁平、像是他正调皮的将脸压在玻璃上看向他……只不过他并没有笑，海蓝色的眼睛正逐渐失去色彩、变得灰白。
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身上逸散出来，很快染红了周围的一大片水域。
迪克想要游过去将他从那个怪物的身体里救出来，却发现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法靠近，反而因为某种诡异的原理、或者说假想，鲸鱼正带着瑟拉斯向着更远、更深的地方滑落。
他们正在沉没。
迪克非常熟悉这种沉没，当初在哥谭的郊外，如果不是达米安及时将他从幻象里拉出来，可能他也已经像现在看到的那样无声无息的滑落意识的深海……虽然他至今无法理解这个海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他的幻想……
在上方透过的光亮再也无法照亮那具森白的骨架时，迪克眼前再次恍惚起来，什么深海、沉没、黑暗，全部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原先向着远处奔驰而去的物品全数回归原位。
他意识到自己仍然跪坐在瑟拉斯的身边，而对方正满脸关心的看着他。
“迪克？你是不是太累了？”
瑟拉斯轻声的询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草地上很软的哦～”
“不、不了，”迪克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用力的闭了闭眼，试图将刚刚看到的那些幻觉从脑海中甩掉，“我得帮你包扎起来……不、不对……”
再次被无视的笑脸人开口道：“我说，你不如去前面看看？”
瑟拉斯连忙附和道：“对啊迪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哦，就是看起来有点可怕而已！蝙蝠侠还在前面，他应该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快去！”
迪克有点迟钝的偏转了视线，目光落到那块之前被他无视的凝胶人身上，看到眼熟的莹绿色笑脸，立刻警觉了起来。
“你不能待在这里，我得找个地方把你安置好……”
笑脸人没好气的开口道：“停下，我劝你最好深呼吸一会儿，等到发热的脑子冷却下来再好好想想。”
“前面是什么？”
“是不能被轻松应对的东西……一个大麻烦。”
笑脸人语气懒怠的道，他整块凝胶瘫软在地面上，像一大块猫猫饼：“不过我得告诉你，你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如果你去了前面，就要做好意志被摧毁的准备……理智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这是我们的共识……所以我建议你深呼吸之后再思考。”
迪克也看出眼前的这个笑脸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又转头去找被他无情抛弃的气球，只见气球的嘴巴又拉成一条直线，正拖着系在身上的一条绳子慢慢悠悠的向他们的方向飘过来。
瑟拉斯思索着，也跟着开口道：“如果不想上前面，就和我们一起躺下来吧……这里的草地真的很舒服。”
迪克看了看他们两个，莫名有一种他们正在悠闲的享受生活的错觉，就像是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之后，看到疯帽子他们喝下午茶一样。
瑟拉斯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迪克，你现在好憔悴……”
迪克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深深的将气流吸进身体内部，微凉的气流带走了身体里的浊气，空气中带着青草的清香气息和隐隐约约的甜蜜香气；他又深深的、慢慢的呼出一口气，将那些浊气完全呼了出去。
他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思维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时，前方的教堂传来响动，瓷器被打碎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又一次传来甜蜜温软的糕点香味和香醇的酒液香气。
紧接着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迪克看着教堂的方向，某种莫名不安的情绪突兀的笼罩上心头，不用他多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爆炸的热浪近的在发生的那一瞬间就能让他感觉到面部的火辣。
他只来得及将瑟拉斯护在身下，那些暴戾的火焰就已经翻涌着烧灼到了他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喜欢！
话说起来……这到底欠了多少（）
第73章
瑟拉斯看到了在地狱之中翻卷的火焰。
他从迪克的肩颈处向外看去， 看到狂暴的烈火呼啸着冲破教堂漂亮的彩窗，夹杂着火星的黑色旋风狂乱的向外倾泻出来，浓浓的黑烟从窗户里向外翻涌。
即便有迪克挡在他的身上减缓了一部分冲力， 他们还是被火焰和无形的冲击波推动着在腾起在半空、紧接着眼前一片混乱的光影浮动。
瑟拉斯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无力而绵软的肢体以一个相当扭曲的姿势压在身体下方。
迪克正躺在他的身边，双目紧紧闭着，身上满是灼烧的痕迹。
“……迪克？”他用脑袋蹭了蹭迪克的脸。
迪克仍然紧紧的闭着眼睛，后背上灼烧的伤口向外渗透着透明的组织液。
“晕过去了， ”笑脸人轻飘飘的道，他没能受到任何的影响， 凝胶似的身体就算受到冲击力也不会受到伤害，这会儿正侧躺在瑟拉斯的另一边，那张粗糙的像是简笔画的面容没有一丝改变，“要不要和我合作？”
“什么合作？”
笑脸人脸上又流下莹绿色的液体。
他的身后就是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的教堂， 黑色的浓烟正从教堂的窗户里不断地向外翻涌着，原本雪白的教堂被污染上大片大片的黑色阴影；迪克带来的那个雪白的小气球正茫然的飘荡着， 身上还系着那根绳子……但是这人仍然仰着脸平静的看向瑟拉斯。
瑟拉斯不知道他们这种存在到底会不会流泪， 但是无法分辨具体五官的笑脸上，眼睛的部位已经流出了形似眼泪的液体，他想了想， 想到与这人认识的这个短短的夜晚， 每一件事情都从他的眼前划过……
“我们是一类生物，”笑脸人近乎蛊惑的道，“有同种来源、同样的能力， 而你现在只能依靠我。”
他曾经对弄伤他感到抱歉， 却又在附身超人的时候用力碾压他的伤口。
“无论我说过多少句谎话，瑟拉斯， ”笑脸人慢慢的说，“我都不会对你说谎。”
“所以，放心的把身体交给我吧。”
“在海洋的伟大的神明见证下，我们将永远在一起，再不分离；我会成为你的一部分，和你一同见证一切的起始……直到世界的终点。”
瑟拉斯的眼眸里倒映着不远处的火光，可怕的保持着平静：“你算好了一切，对不对？”
笑脸人大方的承认道：“是的。”
“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想要见证一切，从最开始的……到最后的终局。”
瑟拉斯没有立刻的给出回应，而是转移目光向四周看了看，接着道：“我仍然无法相信你。”
笑脸人耸肩道：“我知道。”
他话题一转，语调里却流露出恶意：“看起来，你并没有对自己的家人抱有多少温情呢？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你真的知道爱吗？你真的……如你所愿的爱着他们吗？”
瑟拉斯嘴唇开合，想要反驳什么，但是笑脸人语速极快的打断了他：“我本以为你会在事件发生的那一瞬间就答应寻求我的帮助，但是没想到会产生现在这个局面……你在害怕什么？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你觉得……眼前的灾难还不足以让你仅仅对我一个人公开这个秘密？”
“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你算准了我对你无能为力，也算准了现在发生的一切，”瑟拉斯平静的道，远处的火光已经快要被黑烟取代，但是他的眼睛里却燃烧起熊熊火焰，“很好，那我要恭喜你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笑脸人脸上的莹绿色液体流淌的更多了。
“我们只不过是互相索取罢了。”
他轻声道，伸手摸了摸瑟拉斯的脸，将身体凑近：“请放轻松，一切都只会发生在一瞬间……”
在黑色凝胶似的身体贴到瑟拉斯的身上时，他感觉到体表传来一阵惊人的冷意，像是在一瞬间掉进了冰洞里面……但是很快，在几乎无法用客观上的时间来计算的狭小进程后，在瑟拉斯发觉这个过程已经结束的时候，他体表的伤口已经全数愈合，在手掌撑到地面上的时刻，他意识到不仅仅是伤口愈合那么简单。
眼前的出现的是一只成人的手掌，他有点笨拙的站起来，视线忽然拔高，能看到比之前是小孩子的时候更多的事物。
他变回去了……变成了一个青年。
「这才是……真正的我们。」
笑脸人朦胧的声音从他的脑海里响起：「以后，请多指教。」
瑟拉斯没说话，转身将迪克扶起来，想要简单的包扎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却见迪克这时却已经慢慢的苏醒过来。
猛地看到瑟拉斯长这么大，迪克还有点恍惚。
直到青年用有点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询问他的情况时，迪克才堪堪清醒，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这些灼烧痕迹，表示自己能够处理，让瑟拉斯快去教堂看看。
在瑟拉斯转头离开时，迪克看着他目测仿佛要比自己高一点的身高，陷入了沉思。
只不过……瑟拉斯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突然长这么大？
迪克想起之前的种种猜测，想到每次瑟拉斯死去之后都会以一个随机形态出现在任意地点……难道刚刚这孩子又死了一次？
但是那团黑色的凝胶也不见了。
迪克一边处理自己的伤口一边胡乱的想着，眼角余光看到一抹白色正磨磨唧唧的向这边飘过来。
……
在瑟拉斯从不断冒出滚滚浓烟的教堂窗户翻进去的时候，他看到地面上成堆堆积着许多变成焦炭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闻的焦糊味，到处都是玻璃、陶瓷的碎片，曾经是点心、鲜花、桌椅的物件全然烧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
现在这里的火焰已经略微停息，能够看到爆炸发生的地点正好在大厅的正中间，那里还残留着一个很深很宽的凹陷。
「嗯……空气中的味道还很充足，他们没走远，从大门出去，向桃金娘的方向去吧。」
瑟拉斯最后扫视一眼大厅里的东西。
此刻外面的月光已经相当稀薄，大厅内逐渐暗了下去。
见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瑟拉斯转头向大门走去，仍然燃烧着明亮火焰的蓝眸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绚丽的光轨。
==========作者有话说：==========
晚了，抱歉……（悲）
第74章
瑟拉斯已经很久没有作为一个成年人活动了。
他从快要变成废墟的教堂出来， 手撑在门框上，凌乱的卷发倒并没有随着身体的长大而变长，只是海藻般搭在苍白的额头上， 显得他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阴郁而落寞。
瑟拉斯看到头顶的天空之上，夜色正在逐渐褪去、月亮缓慢下坠，像一颗巨大的流星一样坠落到地平线之下、拖动着一条流动的光尾；取而代之的是从另一端升起的、带着辉煌金色光晕的太阳，像是包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将周围的云层晕染出一层桃色、金色、红色、蓝色交杂的绚烂色彩。
他望着天空上的变化， 一时间有点恍惚。在笑脸人开口时，他混乱迷茫的思绪才渐渐清醒起来。
「是很美， 但是始终无法永存，」对方柔和的道，像是安抚又像是暗示，「我们快走吧。」
“如果、如果死亡不再是终点……”
瑟拉斯喃喃的道， 但是很快就将视线转移开，看向那片分外熟悉的桃金娘林， 他还记得曾经在那里听过切尔弗夫人拉大提琴。
「死亡之后是更多的可能， 它从来不是终点……所以无需恐惧、彷徨、无助，即使陷入短暂的黑暗，我们也仍然存在无限可能。」
瑟拉斯冷笑了一声， 眼睛微微闭上， 微阖的眼皮下透出一线亮蓝色的光。
“不是我们。”
「随你。」
瑟拉斯抬脚向前方走去，和当时第一次来到花园的时候一样，明明桃金娘林距离他不算近， 却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就移动到他的面前。
在踏入桃金娘林的那一瞬间， 瑟拉斯就闻到了浓郁的蛋白质被烧焦的气味，看到四周散落的白色肢体和莹绿色的喷溅脓液。
之前的鞋子早就不能穿了， 瑟拉斯赤着脚，面无表情的踩过这些断裂的肢体，感觉到这些肢体滑腻无比，在被踩上去的那瞬间又挤出一些黏液，但是此刻已经无法对他产生任何伤害。
「你还记得那些“虫”吗？」
那个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开口道，像是感到无趣极了：「那些在我们重叠在一起时出现在你的耳边、血管、肌肉里的虫子，就像是你身体里那些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鱼”，只有确定他们真实存在……或者说，必须存在时，他们才会存在，就像是某种我难以理解的规则。」
「“虫”的存在，就像我本身的存在一样，从那台“给予”定义的机器中相伴产生……当事实上存在这个概念的时候，我本身也会受到影响……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当我作为实体散播出“种子”之后，那些“种子”产生了某种变性、因为某些原因而具有了真真假假的能力或特性，我本身也会受到影响。」
瑟拉斯偏了偏头，反问道：“你是说，是因为你感染的某个人产生了这种‘虫’，你才会具有这种能力？”
「是，但不完全是。这不是普通的变种，而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定义”，“定义”是普遍的、客观的、共识性质的，就像是百科上被人赋予解释和含义的词组那样。」
瑟拉斯沉思片刻：“现在呢？”
「机器的影响一直存在。」
那台魔鬼般的机器，它残留的影响瑟拉斯已经看到了。
「如果以后还会有类似的东西从那边的世界流过来，恐怕衍生出来的恐怖还不止于此……我们这些生物的存在只是明面上的，实际上……黑暗中还有更多的恐怖正在酝酿。」
“我已经犯过一次错，”瑟拉斯最终道，他将脚边的一截断肢踢到一边，“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出现第二次。”
对方发出一声怪笑：「一切都是不确定的，话别说太满。」
双方再次陷入沉默。
瑟拉斯继续向着桃金娘林的深处走去。
烧焦的气味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恶臭混杂着甜蜜的古怪味道，像是有人在一堆腐烂的死老鼠身上喷洒了许多的香水试图掩盖，但是并没能起效，反而加重了恶心感。
“你们到底是什么？”
「机器的血液就是我们的血液，我们是它的衍生物；没有确切的含义，也不具备切实的形体，之所以表现为现在的存在，是因为有人给了我们关于形态上的定义，球形、人形、凝胶、被人系上绳子就会乖乖跟着走……」
“听起来像一个荒谬的悖论。”
「是的、是的，本身我们的存在就是一个荒谬，毕竟当一个词句不被人们所理解时，他们或许会感到恐惧；但是当这个词句被完全的定义之后，他成了一个客观存在的、完完全全的、十分透彻的事物时，还会有人恐惧他吗？」
瑟拉斯继续向前走，周遭的桃金娘渐渐的枯萎下来，褪去了鲜艳的颜色而变得苍白萎靡。
“你说过不会对我说谎，所以来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入口”。」
“通向哪里？”
「它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
瑟拉斯皱眉：“到底是什么？”
「通往我们的“巢”，」对方小声的道，「本来是要接你的。」
我信你个鬼。
瑟拉斯面无表情的心想。
一开始直接往海里冲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在眼前仿佛绵延不尽的桃金娘开始稀疏的时候，瑟拉斯终于找到了蝙蝠侠和切尔弗夫人他们。
中央是一大片空地，瑟拉斯看到切尔弗夫人手里提着她的那把大提琴，脚边被烧灼的坑坑洼洼的草地上躺着那条写着“致我的爱人——H.H”的纸条，纸条被烧掉了半边，“爱人”这两个字在烧灼的边缘徘徊、渐渐被吞噬。
蝙蝠侠则站在另一边，披风已经被烧掉了一个角，依旧沉默不语。
在他们的对面，则是正在无形的烧灼着的“门”，炽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成了波浪的形状，透明的火焰无声蒸腾，只有在它背后的霞光照耀下才能明显的显露出来……太阳正在不断升高，霞光很快就会消失。
第75章
霞光的映衬之下， 这扇无形的门显得相当清楚，但是在霞光消失后，它就会跟着失去踪迹。
「那就是“门”， 通往我们的世界。」
瑟拉斯注视着这扇门，在背后霞光的照耀下，能清楚的看到它面板上的花纹、雕花的把手。
他垂着眼睛想了想，出声询问道：“哪个世界？”
蝙蝠侠偏头看了他一眼，在瑟拉斯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前又转过脸去。
「放心， 还不能达到沟通两个位面的能力，只是通往我们在阴暗处的巢穴罢了。」
笑脸人像是开了个玩笑， 又像是只是在客观的陈述。
在这么一会儿的相处里，瑟拉斯还不能分辨出他说话语气中隐藏的成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随便叫我什么都可以，我曾经有过许多的姓名， 但那都是被我附身的人的，并不属于我。」
笑脸人语调懒散的道。
“……你想好了告诉我。”
瑟拉斯并不想给他起名字， 避开了这个话题。
他向前走去， 切尔弗夫人转头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命运就是一个圈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但是这个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怎么才能改变？”
园长女士笑了起来， 靡丽沙哑的声线就算在此时也显得温柔缱绻：“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 但很不幸的是，就算我已经活过了这么多岁月，此刻能回答你的也只有一个答案……”
“不能。”
瑟拉斯并不感觉失望， 他想到之前和眼前女士交流的每一句话， 又询问道：“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只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切尔弗夫人神秘的笑了一下：“并不， 从来都不只是原地兜圈子这么简单……现在的你，和最开始的你，你觉得还是同一个人吗？”
“你、你们、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之中成为了另一种存在。”
瑟拉斯若有所思，紧接着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也正好在看他，海洋一样的蓝眼睛平静而暗流汹涌，正注视在他的身上。
这世界上，恐怕没几个人知道蝙蝠侠在想些什么。
“蝙蝠侠。”
瑟拉斯开口道，他面色平静，像是在短暂而又漫长的相处中获得了某种蜕变，曾经身上的天真和无知都在时间的洗刷下被丢弃的一干二净……又或者那本来就是他的保护色，只起到一个欺骗他们的作用……
蝙蝠侠这么想着，却见眼前的青年垂下眼睛，露出眼熟的脆弱柔软……那双眼睛再次抬起来的时候，他们四目相对那一刹那，蝙蝠侠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仍然是那个在寒冷的冬夜、被他从海流里捞上来的少年，是他教会读书写字的小鱼。
“对不起，可以抱一下我吗？”
蝙蝠侠露在外面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事态紧急，他不会这么干的。
瑟拉斯眼巴巴的望着他。
蝙蝠侠叹了口气，微微附身，伸出一条胳膊虚虚的搂了他一下。
「什么是爱呢？你表现的好像你很爱他。」
霞光逐渐明亮起来，太阳正在越升越高。
切尔弗夫人忽然开口道：“时间要到了。”
“幻境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瑟拉斯询问道。
女人笑了一下：“什么作用也没有，亲爱的，我只是热衷于在开宴会的时候打架。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能喝着酒、吃着点心、欣赏花园里盛开的花朵……多么惬意！如果能有一场出色的斗兽那就更美妙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多么不幸，宴会终将散场，这里成了一个没有人会来的区域……我这个园长，也沦落到要自己下场斗兽了呢，真是可悲。”
“我们会常来的……在这里，会有很多的人来到【花园】，宴会仍然会不断举行……”
切尔弗夫人笑了起来：“希望如此吧，时间要到了，亲爱的瑟拉斯，带我们走吧？”
瑟拉斯转头看了眼蝙蝠侠，对方仍然沉默不语的站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雕塑。
“门”在不远处熊熊燃烧着。
他走上前，火焰燎人的升腾着，但是在手掌搭到门上时，瑟拉斯却没能感觉到任何痛感。
转动把手，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向内移动，露出一条漆黑的门缝。
一股隐约的鱼腥味从门的另一端传来，伴随着长久使用的渔船上腐败的气息和瘀滞海水的恶臭，瑟拉斯忽然一阵恍惚，好像在那一瞬间他的思维回到了印斯茅斯。
他不再多想，只是用力将门推开，露出后面一片漆黑的空间。
切尔弗夫人率先抬脚走进去，在她路过瑟拉斯身边的时候，身上传来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甜蜜花香……她向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头也不回的走进黑暗里。
蝙蝠侠随后走进来，他和切尔弗夫人好像早在瑟拉斯还没到场的时候就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和怀疑。
身上带着血腥味和隐约焦糊味的蝙蝠侠没有停顿，只有路过时的披风轻微的擦了一下瑟拉斯赤。裸的脚背。
瑟拉斯站在门边，若有所觉的转身看向身后。
只见在霞光消失的那一瞬，【花园】形成的领域从远处向这边折叠而来，大片的草地、桃金娘林、远处烧成黑白两色的教堂、仍然在无知无觉游荡的气球、那株浓艳的像是高饱和度色彩的龙舌兰都在一瞬间由远及近，消失在翻涌起金色亮光的沙滩上……还有迪克，他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围的景象，但瑟拉斯眼前的门却已经关闭，他们的视线短暂的交汇片刻，就被无形的门给阻断了。
一片黑暗。
瑟拉斯在黑暗中静止了片刻，想到了之前那个混乱的梦境。
四周的鱼腥味逐渐浓郁，有实质般的挠着他的咽喉，让他的嗓子发干发痛，就像是他静止在这里也仍然在向前运动一样，眼前很快出现亮色的入口，昭示着黑暗中的短暂旅程到达了终点。
光芒大盛。
瑟拉斯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正待在海里，四周是模糊不清的被水流裹挟的声音，仿佛正有什么从他的耳孔中穿过。
但是片刻后，那层模糊的阻隔消失，潮水一样的喧嚣声响就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脑海，似乎短暂的一呼一吸之间他就从海水里被捞上来放到了海鲜市场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
瑟拉斯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正悬停在他的脑袋上方，一只手正按在他的身上，紧接着手起刀落，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感觉到脖颈处的鳞片被切开的细微痛觉，随即眼前一黑，再没了意识。
等等……鳞片？
意识重新回溯，瑟拉斯第二次睁开眼睛，那把刀仍悬停在上空，这次他的视线要比上一次更灵敏，能看到拿着菜刀的是一个长相凶狠的、头上裹着脏兮兮的布料的屠夫。
透过屠夫黄浊的眼睛，他看到自己现在成了一条奇形怪状的……鱼人？
「闪开！」
瑟拉斯本能的甩动下半身，竟然从屠夫蒲扇似的手底下滑开了一段距离，刀口险之又险的擦过他的脖子。
“等一下！”他急忙开口，“请别杀我！”
屠夫停止了动作，昏黄的、野兽似的眼睛像是看什么稀奇东西一样仔细的盯着他瞧。
「告诉他你想要为他工作。」
“我想要为你工作，请给我一份工作。”
屠夫果真松开了手，专注的目光从他的双腿上扫过，脸上露出垂涎的神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工作”这个词之后硬生生忍住了。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们是“被定义”的族群……但这个说法实际上并不完全，具体的情形是在这短暂的一个月内形成的，但却复杂的足以让社会学家抓耳挠腮，所以我们直接略过这个问题，直接来说产生的结果……」
「现在的状况是，根据不同的主管形成了不同的分区。这一块的分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属于【鱼市】的主管帕德玛女士，被赋予的定义是“工作”。」
瑟拉斯用力的闭了闭眼睛，一边看着屠夫的指示，试探着拿起剪刀，捡起面前木盆里的断头鱼，将身体剪开、掏出里面的内脏，再将处理好的鱼摆放在铺子上。
等到屠夫回到他原本就在的位置上时，瑟拉斯压低声音道：“女王在什么地方？”
「在中心城区，嗯？顺带一提，现在来到这个地方的人已经不止是你们三个了……一会儿会有一个大惊喜等着你。」
瑟拉斯总觉得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不那么可信。
惊喜……也许说是惊吓更合理一点。
瑟拉斯将眼前的这一盆鱼处理好，脓绿色的内脏在旁边堆成小山、散发出难闻的臭味，他将鱼摆在铺面上，一转眼看到几个人朝着这个方向来了，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注意到。
直到一道平平板板的机械音带着一股子欠揍味响起来，瑟拉斯才猛地抬起头。
“老板，这鱼……怎么卖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清明了，节日快乐
可能会有多的更新……但是不敢保证，只能尽力码字这样子（汗）
第76章
【哥谭试剂事件-任务状态更新*：
[“巢穴”之下］：谁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种族能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成长到这种程度， 如果将时间从叠加状态展开，他们或许已经在无限的重叠中跨越了很远的距离……在与真相无限逼近时，总是会对众多的线索束手无策， 但是就像你说过的，“当给一件事加上许多变量之后会使之变得难以捉摸、不分真假”，当事件发生时，第一时间被牺牲掉的就是真相……
足够可悲，也足够荣耀。
生于巢穴， 所谓“巢穴”之下。】
在瑟拉斯和那道平板机械音的主人一起坐到一家饭店的包厢内时，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好久不见～你不会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我有多想你， 以及，虽然这具机械躯体用着还不错，但是由于……你懂得，某些让人很讨厌又很喜爱的功能， 我还是想换回我的人类躯体，哦， 顺带一提， 我很想念那位厨师先生，娜塔莎他们也都很想念他，请那位可敬的医生下次来的时候把厨师先生也带来……”
语速极快且滔滔不绝， 是变成缸中之脑的斯塔克先生无疑。
瑟拉斯看着眼前已经完全变成一个类人机器人的斯塔克先生， 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托尼询问道，他转动左手向自己的身上照了照：“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说实话一只手听一只手看实在有点奇怪，但是我很快就适应了， 可能真正需要在意的是变回人体之后我到底该怎么适应回来……”
瑟拉斯托着腮， 海藻般的半长卷发垂在额头和两颊处，显得他那张残余着鳞片的苍白面孔像一座大理石雕像。
“厨师先生的一位同事也是半机械人……也许应该说机器人比较合适。”
介于成年人和少年之间的嗓音还带着点磁性的哑， 托尼摇了一下他的右手，又晃了一下他的左手，询问道：“你怎么变回来了？”
瑟拉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微笑，看向托尼，缓慢的开口道：“怎么，不喜欢我这幅样子吗？”
托尼直言不讳的道：“当然不，实际上我永远喜欢小孩子，如果你能现在立刻马上变回我可爱的小瑟拉斯的话，我想我会更配合你的行动。哦哦，好吧，其实，很好，你看起来棒极了，只要稍微打扮一下……”
他在即将说到什么的时候停了下来，瑟拉斯接着询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托尼双手向上托举了一下，像是在模仿耸肩的动作：“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在调试我的肩膀……想让他们在我做出刚刚那个动作时更像是在耸肩，而不是像是个托盘子的傻帽，或者……哼，衣帽架，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瑟拉斯想到刚刚托尼干的一系列事情，无论是从屠夫手里把他接走、在主管的秘书面前为他注册身份、还是直接定了一个包厢，都不像是刚刚到这里的样子。
他还没开口问，托尼就像是提前预知到他的话了一样，直接开口道：“你应该知道的，托尼叔叔无所不能！虽然我也就比你来到这里早一天，但是凭借我聪明绝顶的大脑，还是非常顺畅的融入了进来！”
瑟拉斯思索着，开口道：“那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屠夫和秘书都对你这么恭敬……”
正在他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敲响，门外响起鱼眼睛侍从毕恭毕敬的声音：“斯塔克先生，【鱼市】主管艾薇·帕德玛女士求见。”
托尼的左手和瑟拉斯对视一眼，开口道：“让她进来。”
包厢厚重的门被慢慢的打开，率先进入视线的是帕德玛女士双腿的细长影子，她正站在门口。从这个影子的形状来看，帕德玛女士应该是一个饱满而健壮、头部并不平整、双臂生长了一排利刺的形象，而在她大踏步走进包厢的时候，这个形象得到了证实。
她有一双特别大而突出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一个青蛙，叉在腰侧的双臂肌肉紧实，生长着一排一看就很锋利的尖刺，双腿只是影子看起来细长，但实际上这双腿相当结实有力，青筋蜿蜒、腿肚隆起，一看就能踢死人。
“尊敬的斯塔克先生，”她率先开口道，人还没走进来傲慢的声音就先到了，即使语句用了敬称也听起来像是在指使人，“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鱼市】的主管艾薇·帕德玛，您在【鱼市】领域内的每一天都会由我亲自陪同，并且无偿享受【大主管】级别的食宿待遇。”
主管在瑟拉斯的身侧站定，身上传来一股香气与腥味混杂的古怪气息，让瑟拉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请问这位……年轻的先生是您带来的吗？”
帕德玛女士伸手摸了摸瑟拉斯脸侧还没消下去的鳞片，锋利的指尖在鳞片的表面剐蹭着，刮下一层滑腻的黏液。
托尼将那副机械躯体无声的移动了一下，试图让姿态显得更自然一点：“是的，这是家中小辈。”
瑟拉斯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主管女士哼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非常自然的在托尼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开口道：“尊敬的斯塔克先生，我已经列好了您和您的……后辈在【鱼市】领域内行动的详细列表，请您过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够严格按照上面的内容执行，这样能够更加便捷、高效的让您看到鱼市的真实面貌，有助于我们的后续合作。”
托尼都不用去看帕德玛推过来的纸张，当即反对道：“恐怕不行，我并不想让任何人来干涉我的计划，哪怕这个人是【主管】。在我和我的后辈在【鱼市】活动的这几天内，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也不希望有额外的干涉……你听懂了吗？”
帕德玛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将列表猛地推到瑟拉斯面前，语气也不复刚刚说话时那么客气，露出一个客套的虚假笑容：“您应该知道，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鱼市】向来以【工作】和【高效】为标准，我作为这里的主管，有权带头维护良好的秩序，同时我很难容忍有任何闲散人员出现在这片区域……我想我的居民们也绝不容许。所以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还是希望你们能遵循这里的要求。”
瑟拉斯低头看了看这张列表，横向的时间跨度为三天，纵向的则从早上七点半开始一直规划到晚上七点半、精细到以十分钟为间隔，内容上则包括了洗漱、穿衣、参观鱼市、吃饭等等，甚至还规划了上厕所的时间。
托尼油盐不进，平板的机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语句却绝对算不上友好：“如果真如你所说，我想我有权直接上报给女王关于你的事情……”
帕德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住了，外突的巨大眼珠里渐渐涌上惊恐。
“……关于一位主管的失职和亵渎。”
托尼接着道：“说真的，我还挺想看到号称最高效最有秩序的【鱼市】被划分开来……你觉得这一大块蛋糕会便宜谁呢？是东边的【聚落】还是西边的【工厂】？我想【工厂】肯定早就垂涎已久了。”
帕德玛垂着眼睛思索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既然斯塔克先生这么坚持，还给了一个如此不容反驳的理由，那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们这个权限，让你们即使无所事事也能在【鱼市】内行走……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托尼的左手轻微的动了动，开口道：“说。”
“如果这样能够让您满意，那么我希望我们后续的合作也能够如期进行。每个主管都将自己的领域当成亲生的孩子，我也不例外，所以我会不遗余力的促进这里的发展……当然，这种事情还是要两厢情愿才能得偿所愿，就算到最后成功不了也没有关系。”
她说着，猩红的舌尖探了出来，扫过丰厚饱满的下唇。
很显然，如果不同意的话……毫无意外的会有一些小小的风险。
托尼还是那副机器人看不出喜怒的样子，平淡的回答道：“如果能够让我看到想看到的，合作当然没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这条线越扯越长了（悲），不过很快就要收尾了！
第77章
在和那位格外彪悍的女士交流之后， 瑟拉斯和托尼被安排到一家旅馆内居住。
托尼率先把自己的机械躯体在床上放平，右手和左手则高高的举起来，用来观察四周的情况。
瑟拉斯看着他古怪的姿势， 欲言又止。
托尼像是猜到了什么，懒洋洋的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这个我也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解释……可能是这具身体上残留的某种气息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身份很高的人？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确实具有那种神奇的能力……能够看到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惧怕什么。”
瑟拉斯偏了偏头，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之前还不觉得，现在一开口， 听到自己有点沙哑的青年嗓音，还有点不习惯。
托尼举起来的两只手都没有转动， 就回答道：“现在是这个世界的——如果这算是一个单独的世界的话——上午十点左右，据我估计这里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是一样的，你来到这里的时候应该也没多久，应该是早上八九点？所以， 介意和我说说你来这里之前都遭遇了什么吗？”
“……很多，几乎没有一刻能够喘口气， ”瑟拉斯坐在椅子上， 用胳膊撑住脑袋，看着粗糙湿润的木质桌面，深吸了口气：“先是无休止的清醒梦， 再是怪物入侵哥谭， 之后就是来到这里了。”
托尼像是很感兴趣的询问道：“清醒梦？在我变成这个样子之后倒是对这个有了点研究，介意跟我说说是什么内容吗？”
瑟拉斯微微皱眉，回忆了一番， 整理了一下语言， 开口道：“难以想象……最开始我在无尽的深渊当中坠落，四周还是糖果和蜂蜜， 然后落到底部、双脚踩到地面上，就开始下陷沉入地底，碰到一只糖果构成的虫子……再就是，海洋……在海面之下浮沉，看到外面的布鲁斯他们，之后就回到了我的小时候。”
“糖果和蜂蜜，可能只是在掩饰什么，毕竟人的大脑就算在清醒的时候都会欺骗自己，更何况是在睡梦中；然后呢？”
瑟拉斯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的父母、那艘船、那座小镇都简略的说了一下。
“哈！倒也不必对我设防，亲爱的，我能看到的比你语言表露的多得多，”托尼那平板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慈祥，“可能是机器人的某种天赋吧，我能看到很多关于你的线条，它们四通八达的联系到各个方向……这让我们能够大概的猜测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不过请别担心，毕竟……”
“毕竟没有人能够窥视未来，你是想说这个对吧？”
女人柔软靡丽的声线在室内突兀的响起，瑟拉斯转头看去，就见火红发色的切尔弗夫人正好从被侍从打开的门外走进来。
她原先穿着的衣服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白色披肩和修身的红色鱼尾服，手里平举着一只细长的烟斗，饱满的唇在烟嘴上一触即离，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是的，美丽的女士，”托尼接着道，“另外，我猜过一会儿还会有人进来，所以让那个小伙子把门留着吧。”
切尔弗夫人挥了一下烟斗，低声向旁边站着的侍从说了句什么，侍从恭敬的点头，在她完全走进来之后，只是轻轻的把门掩上，并没有直接关闭。
她的视线率先扫过瑟拉斯，手指抚摸过他脸侧残余的鳞片，柔软的人类手指上附着了些许黏液，但是很快就干涸了。
“别担心，这些东西就要消掉了。”女人饶有兴致的打量他，“说起来，这些算不算人类长痘痘？很有趣的现象，亲爱的，顺带一提，你现在这个样子可真是糟糕透了。”
瑟拉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他还穿着破破烂烂的睡衣，因为受伤、在地上打滚、被炸弹炸飞、被火烧，这件衣服已经成了一块破布……看起来简直像个流浪汉。
“确实糟糕透顶，”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黑发蓝眼的青年从门缝里冒出一个脑袋，“嗨！我能进来吗？”
托尼平板的声音里带了点抱怨：“到底带了多少人进来，快点去找那个主管让她给我们换个大一点的房间，上帝啊，呼吸都要不流通了。”
迪克轻巧的从门外蹦进来，反手掩上门，挨个和里面的人打招呼之后，走到瑟拉斯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切尔弗夫人则顺势坐在了另一张床上。
之前还很宽敞的空间瞬间显得有点狭窄。
“迪克？我记得你并没有和我们一起进来？”
迪克扶了一下头上崭新的帽子，露出八颗牙齿的健康笑容，仿佛所有的阴霾和污染都从他的身上离开了：“很显然并不只有那一扇门，能为我介绍一下这几位朋友吗？”
“这位女士是希萨莉·切尔弗夫人，是一座花园的园长……”
切尔弗夫人向迪克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垂下眼睛又抽了一口烟，面容掩藏在升腾起的缭绕烟雾里。
“躺在床上的那个机器人呢？他是这位女士带来的吗？”
迪克发出了真诚的疑问。
“不不不，我和这位女士也是刚刚才认识，并没有比你早一点，”托尼不满的道：“迪克，亲爱的，我对你很失望，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亲爱的托尼叔叔！”
迪克噎了一下，目光在托尼的机器身体和唯一能看出人类特征的在头顶玻璃罐子里的粉色的脑子上徘徊。
“别为难小孩子，”切尔弗夫人笑眯眯的道，“你不能指望别人只从一只脑子来辨认身份，要我说，最该怪的就是你，不好好的保管自己的身体所以才不会被认出来。”
托尼挥舞了一下双手，发出一声像是蒸汽火车喷气的声音。
迪克转移话题道：“所以大家都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我先来，是走进那扇门之后出现在了这里的【警卫处】，然后被那里的主管送过来的。”
切尔弗夫人将烟斗在桌角上敲了一下，看了眼里面燃烧的烟草的余量，慢慢的开口道：“我是去了【宫廷】呢……可能是因为我进来的时候拿着一把大提琴吧。直接见到了【王储】，他还想和我结婚……真有意思。”
托尼仍然举着双手，回答道：“我是出现在【工厂】，不过很快就被送去了【御花园】，直接见到了女王，再之后就成了所谓的‘贵客’。”
迪克拍了拍瑟拉斯的肩膀，问道：“你呢？”
瑟拉斯沉默了片刻：“我……是在案板上，差点就被剁掉脑袋了。”
切尔弗夫人闷笑了一声，眼角含笑的转过脸去，接着品味她的烟草。
“啊？”迪克疑惑地发问，“为什么……”
他的视线转移到瑟拉斯额头上残余的、已经开始消退的鳞片上，表情迷茫一瞬间，嘴角就开始隐约抽搐。
“很抱歉，瑟拉斯，”迪克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开口道，“我并没有嘲笑的意思，真的。”
瑟拉斯抬眼看了眼迪克，看到他还在笑，撅着嘴露出一个沮丧的神情。
迪克看着他。
虽然眼前的人已经突如其来的长大成了一个青年，但是他还是能看出来这层青年的外壳之下还是那个年幼的男孩。
“哈，很有意思的是，我到场之后用一条鱼的价格买下了我们亲爱的小瑟拉斯，”托尼慢慢悠悠的补充道，“很有趣，不是吗？”
“没错。”
史蒂夫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他正保持着推门的动作等在门口，见三人一手看向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并不，”托尼开口道，“实际上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开一场关于‘你如何来到这间房间的交流会’，现在正好轮到你了，请说出你的故事。”
史蒂夫挑眉，健壮的身体从门口挤进来，让本来就有点拥挤的室内显得更加狭窄：“嘿！我还没有听到你们的故事呢？不过……”
他转头看向瑟拉斯，伸手摸了摸瑟拉斯的耳朵，轻声道：“瑟拉斯，好久不见，你的奇妙历险真的很有趣、也很危险，我不得不夸赞你在这段时间的历程中成长了很多。知道吗？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及时做出反应的。”
瑟拉斯抿抿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好吧，都知道你很擅长夸赞小孩子了，所以你是怎么来的？”
史蒂夫耸肩，两条健壮的胳膊抱在胸前，倚靠在床边的墙壁上：“我出现在一个名叫【仪仗队】的地方，很有趣，那里的主管让我来这里找一个名叫艾薇的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艾薇·帕德玛？她是这里的主管，”托尼回答，“很不幸的，在你找来之前我和瑟拉斯与这位强悍的女士进行了一场不算友好的交流。”
史蒂夫露出一个可靠的微笑：“我只是有一封信件送给她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另外，他也告诉了我，这里会有五个人等着我。”
瑟拉斯环视一周，发出了疑惑：“所以……只有蝙蝠侠还没来？”
迪克认同道：“很显然是的。”
第78章
蝙蝠侠去了哪里？为什么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跟随指引来到这个地方？
在侍从将一大盘子点心端进来的时候， 瑟拉斯还在思索这个问题，直到他拿起一块小饼干放到嘴边，偶然抬眼看向仍然站在面前的侍从时， 看到了一双令人分外眼熟的海蓝色眼睛。
蓝眼睛的主人脸上还生长着灰色的绒毛，见瑟拉斯看向他，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随即将托盘抽走，转身离开了这间房间。
瑟拉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盯着侍从离开的背影出神，嘴里的小饼干弥漫开奶油香气， 顺着食道暖呼呼的向下滑。
迪克跟着拿起一块小饼干，向瑟拉斯露出一个笑：“你在看什么？”
瑟拉斯看着那个侍从在门外消失，像是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没看什么， 我只是在想蝙蝠侠去哪里了。”
「没有看错哦，那个就是蝙蝠侠。」
“啊，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迪克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湛蓝色的眼睛里像是没有一点阴霾，“要知道， 他可是蝙蝠侠！”
瑟拉斯看着迪克笑眯眯的模样， 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四周或坐或互相交谈的几个伙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觉得不对劲才是正常的， 毕竟这里是“被定义”的领域……就像你， 被默认的标签为“鱼人”，所以至今脸上的鳞片都没有消退， 还有那位可爱的蝙蝠侠先生，“蝙蝠人”也是他的标签哦，所以脸上才会有灰色的绒毛……我猜他甚至能够变成蝙蝠飞走。」
原、原来是这样吗？
瑟拉斯再次看向周围的伙伴们，迪克仍然像是他们最开始见面时的样子，显得又阳光又开朗，嘴角的弧度就没有降下来过。
蝙蝠侠会变成蝙蝠飞走……这也太酷了！
坐了没一会儿，又有一个侍从敲门请他们下楼用餐，瑟拉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侍从，只看到一双毫不相干的棕黄色竖瞳和灰白的皮肤，很显然并不是布鲁斯。
托尼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的道：“我觉得你们应该记得我现在是个机器人，让我看你们吃饭也太折磨了！”
史蒂夫则抱着胳膊皱着眉看向他，严肃的道：“托尼，这是为了现在这支小队里每个人的安危着想，我们应该尽量在一起行动……”
托尼摆了摆手：“行了队长，我知道！天哪你可真是块冥顽不灵的老古董……”
红发的园长女士则慢慢的站了起来，垂着眉眼专注的抽她的细长烟斗。
在瑟拉斯看向她的时候，她若有所觉的抬起脸来，单薄的眼皮掀开，碧绿的像是翡翠的眸子懒洋洋的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瑟拉斯又想到了那位至今下落不明的毒藤女。
迪克则有点跃跃欲试：“我真的超级好奇他们会做什么吃的！快走吧！”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栋用于提供食宿的小楼，一楼就是吃堂食的地方，当他们从二楼下来，打开食堂的大门时，一种相当奇异的香味就从深处传了过来……像是某种厚重的香辛料的气味。
瑟拉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切尔弗夫人抽着烟斗，仍然垂着眼，轻巧的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将手里的烟斗在墙壁的凸起处轻轻磕了一下，一点灰白的粉末从里面掉了出来，前方立刻涌现大量白色烟雾，但是闻着却不是烟草辛辣刺鼻的气味，而是相当柔和甜蜜的花香味。
她沉默不语的继续抽着烟，在吐出一口烟之后，再次用烟斗敲了一下墙壁，那些白色的烟雾就瞬间被吸回了烟斗里，空气中香辛料的气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花香的余韵。
一名侍从匆匆的从厨房走出来，刚要开口，却见切尔弗夫人哼笑了一声。
“真是刺鼻的气味呢，”她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在这种地方用餐的话，实在让人没什么食欲。”
迪克偷偷拉了一下瑟拉斯的衣角，悄声道：“这位女士是会魔法吗？”
切尔弗夫人像是长了一对顺风耳，将迪克的话听的一清二楚，闻言回答道：“魔法我可不会，亲爱的，如果我有魔法，一定会将这个狭小、布满油污的小食堂变成高级餐厅的，还要给我亲爱的模范员工园丁先生变一把金色的剪刀……”
迪克打趣道：“听起来太棒了，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您的模范员工。”
切尔弗夫人笑眯眯的道：“会的，他们与我同在。”
迪克笑了笑，似乎并未当真，但是瑟拉斯看着切尔弗夫人脸上的神色，又想了想园长女士的身份背景，觉得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队长打圆场道：“我们先吃点什么吧，之后再讨论详细的内容。”
“好，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侍从见状立刻上前来为他们点菜。
瑟拉斯凝神看着菜单上的内容。
从上往下依次是：清炒牡蛎花、翻车鱼排、海苔鱼肉……
迪克嘀咕道：“都是海鲜吗？”
队长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点了几道听起来像是很正常的菜。
“一会儿我需要去找一下那位主管女士，将另一位主管的信件交给她。”
史蒂夫率先开口道，他挨个看向周围的几个同伴。
切尔弗夫人抚过手指上的戒指，轻柔的道：“我得带着这两个小家伙去买件贴身的衣服穿穿，你看这穿的像什么样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两位也能够换上得体的衣服。”
史蒂夫微微颔首道：“好的，不过为了彼此的安危着想，请尽量待在一起，不要分散开来，我很担心到时候会有人受到伤害。”
园长女士将手抵在唇边笑了起来：“这是自然，这样对我们都好。”
在他们交谈间，菜很快被端了上来。
第一道菜是一道名叫“清炒牡蛎花”的菜，在它被摆到众人的面前时，一股很清淡的牡蛎香气从雪白的肉花上散发出来……然而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这道闻起来很不错的花朵正扎根在一只牡蛎的背后，青灰色的触手伪足从牡蛎壳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正像是有生命那样形成脉冲的光波，一亮一亮的向花朵中输送着养料……牡蛎正浸泡在一堆黑色的溶液中，看起来很不妙的样子。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像是个真正的机器人的托尼看到这一道菜，发出一声嘲笑：“好在我是个机器人，请你们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哦～”
迪克沉默了片刻，用叉子轻轻的碰了碰那朵肉花的花瓣，亲眼见到肉花闭合了一瞬，紧接着又缓慢的张开，露出最中心黄色的液体状花蕊：“嗯……这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不能吃的样子。”
瑟拉斯仔细的分辨了一下这股气味，忽然开口道：“可以吃。”
迪克一愣：“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瑟拉斯在说什么，就见对方一叉子将那朵肉花从“根茎”上挑了下来，被截断的切面上渗出青灰的不知名液体，紧接着嘴巴一张就送到了嘴里。
不光迪克，史蒂夫和切尔弗夫人也一个忧心忡忡一个饶有兴致的看向他。
“嘶……它咬我，”瑟拉斯一边嚼，一边有点委屈的道，“不过味道还不错，中间的东西是蛋黄味的哦。”
迪克的目光移动到剩下的牡蛎花上，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地方长出嘴巴咬了瑟拉斯。
一旁站着的侍从解释道：“咬人是正常的，不如说正是这种会反抗的鲜活才是这道菜的精髓，不会咬人的牡蛎花不是好的牡蛎花！”
他说着，还有点骄傲的仰起头：“我们店里的牡蛎花一直都是咬人最疼的！非常有名！”
瑟拉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用舌头舔了舔口腔里被牡蛎花咬出来的凸起，轻抽一口气：“确实好疼。”
队长沉默片刻，也挑起一朵牡蛎花，注视着花朵在脱离根部之后从中间花蕊部分裂开的、布满细小尖齿的圆洞形嘴巴，眼睛一闭就将它扔到了嘴里。
从他眉头的一瞬间皱起来看，牡蛎花毫无疑问的也咬了他。
队长都吃了，迪克也将叉子伸向了牡蛎花，他一个用力，叉子直接从牡蛎花的花蕊里穿过去，将整个花从中间叉了起来，但是下一秒整个肉花就开始变黄变黑，肉眼可见的在叉子上腐败了下去。
侍从有点可惜的道：“这样是不对的，这位客人，想要享受美食就要承担风险，这是应有的牺牲不是么？”
迪克面红耳赤的轻咳一声，又将叉子伸向了另一朵牡蛎花，这次平安无事的牡蛎花落入了迪克的嘴巴里，给他完好无损的口腔填上一道咬痕。
下一道菜则是“翻车鱼排”，端上来的盘子里只有一大块同样雪白的鱼肉，看起来平平无奇，至少要比刚刚的牡蛎花要正常许多。
侍从热情洋溢的解释道：“请看！这也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不知道客人们有没有听说过，翻车鱼在被抛到空中之后会爆炸的传闻？虽然其实并不会爆炸，但是在厨师们的创新下，这种鱼却因此有了一个相当有趣的吃法……”
他从一边的料理台上拿过一瓶调料粉，放到离他最近的迪克手边：“这位先生，请你试着往鱼肉上放调料粉吧！不要害怕，会感觉恐惧也是正常的哦！”
迪克去拿调料粉的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他轻轻的捏着调料罐，像是捏着一枚随时都要爆炸的炸弹，手腕轻巧的一抖，向鱼排上撒了一点调料粉。
立刻，鱼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开始扭动翻滚，在这个时刻才能看出来这并不是一整块鱼排，而是被罗列的很整齐的鱼肉条，被撒上调料粉的地方肉眼可见的干枯焦黄起来，像是正被放在火上烤，而且这受热的区域还很不均匀一样。
侍从看着最上面的那一根已经差不多了，出声提醒道：“上面的那个可以了，快……”
瑟拉斯眼疾手快的叉起那根鱼条放进嘴里，紧接着，鱼条在他的嘴里来了一次小型爆炸，像是刚刚放进嘴里的不是什么鱼条，而是一枚鱼雷……有淡淡的灰色烟雾从他微张的唇缝里溢出来。
迪克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瑟拉斯一边嚼一边看着盘子里还在到处乱蹦的鱼条，含糊不清的道：“好吃的……快，那个也好了！”
一时间餐桌上除切尔弗夫人之外的三个人手忙脚乱的叉着盘子里即将爆炸的鱼条，嘴巴里连续不断地发出炮仗的爆响。有几根没能被及时放到嘴巴里，炸开的瞬间，里面熟透软烂的鱼肉迸溅的到处都是。
终于解决了鱼排，下一道菜脚座……“小叶菜汤”。
在座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如临大敌的严肃神色。
==========作者有话说：==========
我一整个吃吃吃吃吃吃！
宝贝们给我点评论呗，骂我也行（哭哭）
第79章
蝙蝠侠凝视着对面沉默在黑暗阴影中的仇敌。
他们之间仍然隔着那张桌子， 上方苍白的白炽灯打下来，局限的在桌面上投射下一道圆形的亮色，两个人的面容都隐藏在黑暗中， 唯一照亮的只有小丑的手。
——小丑仍然在不紧不慢的洗着牌。
相似的场景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他们曾经无数次在这间小小的拘留室内停留，互相质问、蛊惑、威胁，上演过无数次暴力事件。
蝙蝠侠凝视着那双戴着手铐的苍白双手，瘦削的手血管蜿蜒、骨节嶙峋， 像是一只行将就木的蜘蛛。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蝙蝠， ”犯罪王子轻柔的开口道，语调是意料之外的温和平静，“啊，也没有很久， 我总是忘记去看时间……毕竟，它对我来说， 已经没有了具体的意义。”
他微微向前探过身子， 猩红的嘴唇暴露在灯光之下，粗糙的唇纹被灯光打上一层深浅不一的阴影……灯光照亮的除了他猩红的嘴唇之外，还有他唇角处可怖的割伤。
像是察觉到蝙蝠侠的目光落在他的嘴角上， 对面阴影里的人又慢慢的开口道：“我曾经很多次想要告诉你， 关于我的来历，包括我的名字、我的伤口、我的家人……以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我无数次想要给你讲一个新的故事， 无论是我看到的、臆想的、还是在癫狂的梦境中出现的……你应该知道我有着强烈的分享欲， 渴望向你分享我所知道的一切，包括现在……我的老朋友！”
“现在我将告诉你一个全新的故事， ”小丑接着道，“我想这个故事或许会更符合你的心意～在当下、你陷入的困境里，给我的老朋友一个小小的提示和警醒。”
蝙蝠侠仍旧保持着沉默。
小丑吃吃的笑了起来，像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啊，我的老朋友，亲爱的小蝙蝠！接下来要给你讲述的故事，请你一定要保持镇静，因为即便是我这个疯子，看到这些的时候都无法忍受……如果你也变成了扭曲的怪物，这个世界就真的无法运转了。”
“我们的故事，就从一个虔诚的清教徒家庭说起。”
在蝙蝠侠掉入这片奇异的空间时，他能看到上方天空中的巨大旋涡、四周无限延展而去的深蓝条带，在身体脱离旋涡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从不知道多高的高空中向下坠落。
之前在【宴会】上穿着的礼服也在走进那扇门之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伤痕累累的战甲，蝙蝠侠的披风被狂风卷的向上挥舞、猎猎作响，但是仍然好好的连接在他的战甲之上。
在无限下坠的过程中，蝙蝠侠想了很多东西。
比如切尔弗夫人、【花园】、【宴会】，超人、笑脸、黏液……还有最后的那一扇门。
以及瑟拉斯。
短短的几天，他几乎一直在为这个孩子的事情忙碌，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个不停，与此同时，他也在无数的猜测、求证和印证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论。
“知道吗，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教授给他们知识的未必一定是人类，还有可能、很大的可能，是来自其他的一些东西……你一定想说人一定要从自然中获得灵感和认知，但是我说的要比自然的分类要更细致、更深层、更容易令人感到恐惧。”
蝙蝠侠持续下坠。
他还能看到眼前有着苍白手爪的死敌正不紧不慢的洗着牌，老神在在的仿佛就算下一秒世界毁灭了他都不在乎一样。
“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看的是什么牌吗？”
蝙蝠侠当然记得，小丑一改往常的直接挑衅和傲慢，相当反常的洗出了一张梅花K。
“我也告诉过你，关于我看到的地狱的烈焰、崩坏的秩序、游荡的怪物，啊！我们是如此的亲密无间，这些秘密也能够互相共享！”
小丑又吃吃的笑了起来，不用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蝙蝠侠都能想象到小丑的表情。
“我们已经认识多久了？”小丑忽然询问道，“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蝙蝠侠冷硬的像块大理石雕像，他从不会因为小丑的示好和善意而掉以轻心。
在这些年他们的互相争斗之中，他早已经知道眼前的人不光无法教化、难以治愈，更是一个移动的病原体、行走的恶病质；他还清楚，一个小丑死去就会有另一个小丑出现，另一个更可怕、更疯狂、更难以把控的小丑……仿佛继承了前任的全部犯罪因子和作恶经验，会将哥谭搅乱的天翻地覆。
他还在持续下坠。
但是眼角余光已经能看到下方隐约的建筑，他像个炮弹一样从天而降，背部却并无摩擦生热的灼烧感，这让他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从什么高度摔下来的——但这无关紧要。
上方黑色的、有着绚丽的延展条带的漩涡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消失，最终剩下的只有蓝色的、海一样的天空，他一瞬间有点恍惚，无法分辨眼前的、正离他而去的究竟是天空还是海洋。
蝙蝠侠非常清楚，当飞机在海面上失控时，最重要的就是分清楚到底哪一片蓝色是天空、哪一片是海洋，不然就会有一头栽进海里的危险。
虽然现在蝙蝠侠并不觉得自己会前往相反的方向，但是眼前无比辽阔、宽阔又寂静的蓝色却让他目眩神迷，仿佛有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在眼前，让他在某种对比中无比真实的意识到自身的渺小……
另一边，脑海里的仇敌还在洗牌，指尖的花色纸牌翻飞，流畅的像是流淌的水。
“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有着鲜艳绿发的男人笑眯眯的道，“你已经足够了解我了吗？”
蝙蝠侠冷硬的回答：“继续。”
小丑无趣的撇撇嘴，但在片刻后又扬起笑容，他再次向前倾了倾身体，让那双燃烧着鬼火的、浸透了疯狂和恶意的绿眸在灯光下亮起。
“在某些地方，”他轻轻的舔了舔唇，“有些怪物会把人类的婴孩偷走，用自己的后代取而代之，就此这两者的一生就这样互换了。”
“被偷走的婴儿会由这些恐怖的怪物教导，逐渐由正常的婴儿转变为恐怖的非人类怪物……这是一种讽刺的演化关系，你无法否认这两者——非人类和人类——之间的某种、可怕而神奇的联系。”
他说着，停了下来，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盯着蝙蝠侠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蝙蝠侠保持了沉默。
“啊，我早该习惯的，一个无趣的听众，”他大声抱怨道，自顾自的生了一会儿闷气，又接着讲述道，“哈，那是一个家庭的悲惨故事，我们先不必思考被替换的婴儿的下场，转而来思考怪物交给人类来抚养的孩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渎神的、罪恶的、不洁的怪物的后代，却披着一张纯洁无害的人皮，”小丑拖长了声音，露出嘲讽的神情，“现在试着在脑海中想象一张苍白的面孔，他有黑色的头发和一双蓝色的眼睛……你一定已经知道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指的是谁了吧？”
蝙蝠侠逐渐能听清耳边的风声，强烈的冲击着他的耳廓，却让他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说的是瑟拉斯。
这个有着纯洁面孔的小骗子，不止一次的想要掩饰自己身上的秘密，行事矛盾的让人心生猜忌，无论闯了多大的祸都妄图用无辜的微笑掩饰过去……蝙蝠侠至今仍然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他们的身边。
会变成可怖的、具有污染性质的鱼人。
“我们都很清楚，”小丑轻飘飘的道，绿眼睛里闪过隐约的亮色，“毕竟我们都曾经接触过这个家伙……我也说过，比起自由的外界，阿卡姆更适合他。”
猩红的舌尖舔舐过粗糙的唇面，带起一片狰狞水色。
“我是如此的了解你，亲爱的蝙蝠，”眼前的人露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容，“你一定会采取行动的，对么？即使并不和我所想的一样，你也不会让这种危险分子在哥谭逍遥法外的……我说的对么？”
蝙蝠侠落到了地面。
他毫发无伤、思绪清明，思考着过去发生的一切，同时也开始考虑即将发生的事情。
在被人——或许也不算是人——发现之前，蝙蝠侠站了起来，消失在了阴影里。
……
美食这种东西，放在平时，可能名字越华丽就越好吃。
但是在这个奇怪的门内世界，似乎名字越普通危险性就越强。
“小叶菜汤”这个名字一出现，负责点菜并且主张点这道菜的史蒂夫就背后一凉，似乎已经预见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果不其然，在侍从将一大碗绿油油的不知名小叶菜端上来的那一刻，某种非常不妙的气味就传了过来，像是放久了的蜂蜜散发出来的呆甜味、植物特有的清苦气味和隐隐约约的鱼腥味交杂起来的气味，一闻到就感觉到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般，相当难受。
“没想到客人们的口味如此独到！小叶菜汤可是镇店之宝，几乎每个来到店里的客人最后都必要点一碗小叶菜汤来润喉清嗓。”
瑟拉斯盯着那些绿油油的鳞状叶片沉思片刻，询问道：“所以这是菜，汤呢？”
侍从神秘一笑，开口解释道：“客人有所不知，小叶菜是一种相当特殊的菜，它只能在渔船停靠的码头处采摘到，所以又被称为码头菜、渔夫菜，保存的方式也很与众不同，它不能用手触碰，否则就会瞬间溶解，只能用利器切割后隔离送来，最终呈现在各位面前的样子就是它采下来的样子。”
切尔弗夫人这时开口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侍从不卑不亢的向她露出一个笑，接着道：“嗯，所以只需要客人们将店里的特调汤倒进去就可以了，不过请一定要在十分钟内吃完。”
瑟拉斯疑惑地问道：“它也会像翻车鱼排那样爆炸吗？”
侍从神秘一笑：“并不会，但是请相信我，这位客人，你绝对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的。”
特调汤被端了上来，史蒂夫环视了一圈，慎重的道：“谁来倒？”
瑟拉斯凝视了一番所谓的特调汤。
汤面光洁无油，汤体清澈见底，没什么颜色，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水。
“我来！”瑟拉斯积极的道，他端起汤，将它倒入了装有小叶菜的碗里。
在汤水和小叶菜接触的那一瞬间，某种奇妙而神秘的反应在这一只小小的碗里发生了，绿色的饱满小叶瞬间融化在透明的汤里，将水液染成深重的墨绿色，与此同时，难以形容的气味逸散在空气中……瑟拉斯仔细分辨了一下，闻起来就像是某种甜品里面掺杂了海量的鱼肉，甜蜜却带着异样的鱼腥味，草本的芬芳里混合了海洋肉质类的腥气。
在迪克和史蒂夫如临大敌的注视下，瑟拉斯端起碗往自己的碗里倒了一些，墨绿色的水液流淌之间，他看到碗底积攒了一大堆灰白的絮状沉淀物。
就在他做出这个倒汤的片刻时间里，他看到汤的颜色肉眼可见的加深了很多，原本是墨绿色的汤绿色的内容逐渐褪去，很快就会只剩下漆黑如墨的汤水。
瑟拉斯不再犹豫，直接眼睛一闭，一饮而尽。
辛辣的味道瞬间在他的舌面上烧灼起来，液体的气味野蛮而粗暴、顺着喉咙和鼻腔就强硬的挤进他的脑海，瑟拉斯猝不及防，鼻尖和眼眶都泛起红色，被呛的眼泪直冒。
迪克一直盯着他的动作，连忙询问道：“怎么样？”
“嗯……你们喝了就知道了。”
瑟拉斯吸了吸鼻子，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将大碗向他们的方向推了推。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断更了很久。
在更新这一章之前，我一直在思考我到底想写的是什么，并且最终意识到我现在想写的东西已经偏离了最开始的初衷。可能有朋友会看出来，最近的几章写的非常的力不从心，我不仅在想我要写什么，还于此同时对一件事由衷的感到恐惧：我已经完全沦为了写流水线的机器了，每天绞尽脑汁的思考到底该写什么，拘泥于平板的叙事方式不仅让我痛苦，也让这篇文变得平平无奇、不再富有从前的那种生命力（其实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但在我个人看来，这是一种退步）。
当一个作者开始思考她到底要写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离崩盘不远了。然而幸运又不幸的是，这是我即将完结的第一本书，我会尽可能的将所有的不确定性排除，只求能够给这篇文一个完美的结局，为我在jj的写作生涯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为此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再次向你们——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致歉，更新不稳定给我带来了许多苦恼，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保证日更，但是并不会再发生长时间的断更事件，这一点请尽管放心；也不会弃坑，瑟拉斯需要一个好的结局，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相伴而行。
第80章
瑟拉斯并不想仔细的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袋在短暂却又突如其来的撞击中晕眩迷乱， 可能因为之前喝过那碗所谓的“小叶菜汤”的缘故，后知后觉的从胃里翻涌上浓郁的酒气，将他的大脑熏的一塌糊涂。
雨水落下来了， 黏黏腻腻的糊在了他的脸上。
瑟拉斯靠在墙角上，努力的放缓呼吸。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经离开了那个所谓的“门”内世界，回到了现实当中，但是某种奇异的症状仍然存在于他的身体上，让他感觉到一阵难言的恐惧和战栗。
黏腻的雨水……与其说是雨水， 不如说是某种类似于鱼身上的黏液的物质，浓稠的从上空浇下来， 堵塞住的鼻子却并不能闻到任何的气味。
他还存在嗅觉这个感官吗？
瑟拉斯在一片黑暗中思索着，再次试图抽动鼻子嗅闻气味，但是鼻子仿佛已经成了一块顽固的铁，丝毫不为所动。
在头脑的晕眩暂缓后， 瑟拉斯睁开眼睛。
灰白色的世界映入他的眼帘。灰白色的、填充满不规则云块的天空正持续的降下浓稠的灰色液体，眼前的建筑上是深浅不一的灰黑斑块， 他的视线下移， 落到一棵正在他的脚尖之前摇晃的小草上。
也是灰色的。
失去色彩的茎叶上细密的纹路清晰可见。
瑟拉斯又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嘴，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让冰冷湿润的气流从他的肺部穿流过去， 带出温暖的浑浊气体。
与此同时，他意识到自己也无法听到雨水落下的声音，四周的一切都过分安静， 只能听到自己胸膛中那颗还存活着的心脏在擂鼓一样跳动着。
他不想再回忆发生了什么， 但是有人却偏偏不让他如愿。
【主线附属任务：哥谭试剂事件】
【任务状态：已完成】
【完成成就：富丽堂皇（你成功的做出了让人无法追根究底的选择）】
【完成成就：永远的伙伴！（与一组牌组一起完成任务）】
【完成成就：旋涡之海（也许我们再也无法回去，也许我们会在一切终结后回归……但是无论是哪种结局， 那都是很久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完成成就：永恒梦境（也许梦境还能够更长久一点？）】
【完成成就：躯壳容器（在一副身体中容纳两个生命）】
【请宿主再接再厉，认识更多超级英雄，获取更多积分！】
【有新的系统留言，请注意查收。】
【主线任务：来自地狱的画家-具体内容请查看系统。】
【正在结算[哥谭试剂事件］的任务奖励，请在稍后查询系统商场。】
瑟拉斯被这些声音吵得脑袋发胀，他偏了偏脑袋，试图给自己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浑浑噩噩又沉重的脑袋能够有一个搁置的处所，但是冰冷的墙面和光滑的建筑表面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微微坐直了身体，让脖子能够被支撑起来。
“这位先生？你还好吗？”
细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瑟拉斯听到的时候，已经模糊扭曲成了不成形状的絮语，但是还是让他睁开了眼睛。
一个瘦弱的男孩出现在他的眼前。对方正背着一个看起来很沉重的书包，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堆在头上，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人暴力揉搓过……他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嘴唇开合说着什么。
瑟拉斯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是耳朵里像是灌满了水，所有的语句都变成了意义不明的音节，像是有无数的苍蝇正在他的耳边一齐扇动翅膀一样，让人心生厌烦。
“……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需要我帮忙吗？如果可以的话……”
“停下。”
瑟拉斯皱着眉道，眼前的少年的嘴巴立刻停止了蠕动，与此同时，耳边的轰鸣声也慢慢退去，最终重归平静。
他看向眼前的人，深吸了口气，试图找准自己话语的音节，并以在同时不会让自己的脑子再次嗡鸣起来的低声开口道：“不用帮助我，你快走吧。”
眼前的少年一愣，眼神顿时起了变化。
彼得·帕克在进行了一系列小小的私人活动后，来到这条小巷子里换下装备并寻找他的书包时，意外看到了这个倒在墙角的青年人。
对方有一头海藻似的半长卷发，脸颊消瘦，脸色苍白，面容毫无血色，像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幽灵；身上穿着一件质感颇好的衣服，虽然彼得不知道这是什么款式，但是能看出来价格绝对不菲……即便是苍白的面容也无法掩盖他长的很好看的事实，紧闭着的双眼柔和了五官，显示不出半点攻击性。
但在彼得呼唤他并直视他睁开双眼的瞬间，这种苍白脆弱的官感就像是一个逼真的臆想，迅速的从他的印象中褪去。
在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睁开的瞬间，他仿佛直视了一双出鞘的利刃，凛凛寒光几乎要让他无法与之对视。形状冷锐的眼睛深邃的凹陷进去，在眉弓的阴影之下，像是野兽正在窥视猎物……但是彼得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他很清楚自己的感应不会出错。
这个人让他离开，并且像是害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保持着低声。
彼得的视线从他额头上狰狞的伤口、脖颈上残余的斑块状红点，以及被不知名液体淋湿的、显得格外湿黏滑腻的皮肤上扫过。
正义感爆棚的少年当即认为眼前的青年受到了什么不好的待遇，此刻正处于急需帮助却又无法向人求助的境遇中。
彼得立刻伸手扶着瑟拉斯的胳膊，借着想要把他扶起来的动作，强硬的将他整个人都拽了起来。
瑟拉斯：？
他睁大了眼睛，茫然的看向彼得。
彼得向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紧接着这人就带着他向巷子外面走去。
瑟拉斯感觉到四周仍然在下雨，灰色的雨滴落到他的皮肤上，冰冷黏腻的让人感到不适，但是在他的视线不得不放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身上时，他却没能看到任何雨水的痕迹。
他很想问问对方到底要带他去哪里，但是话语到了嘴边却没有问出来。
一路上，彼得带着他七拐八拐，准确无误的避开了所有的行人，来到了一栋公寓的楼下。
彼得深深的吸了口气，拽着瑟拉斯的手，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客厅里浮动着甜品的香气，梅姨正在厨房忙碌着，听到开门的动静，在厨房出声询问道：“彼得？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哦。”
彼得推着瑟拉斯上楼，一边大声回答道：“我回来了！梅姨我先上楼了！”
“我做了点饼干，一会儿下来吃点。”
彼得回答道：“好的！”
瑟拉斯被推进了男孩的房间里，被安排着坐在了对方的床上，对方则搬着板凳坐到了他的面前。
“好了，现在安全了！”彼得雀跃的道，他确信他们刚刚已经足够甩掉那些可能的追踪者，因为他始终没有感知到危险的来临，“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瑟拉斯还是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道：“你能……把你说的话，用笔写下来吗？我听不清楚。”
彼得又是一愣，连忙从乱七八糟的书桌上抽出一张纸，将堆积的书推到一边去，奋笔疾书起来。
很快，他就举着这张纸放到了瑟拉斯的面前。
瑟拉斯凝神读着上面潦草的字体：“你好，很抱歉没能发现你其实听不清我说话，不过我觉得你应该需要帮助，这里是我家，只有我和我的阿姨住，很安全，应该不会被人追踪过来。我叫彼得·帕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需不需要我帮你报警？或者你还记得自己有什么认识的人吗？如果有任何我能够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他转移目光，看向一脸真诚的看着他的彼得，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道：“我叫……瑟拉斯，我很好，一会儿会离开的。”
他并不想回哥谭，但是更不想和这个一无所知的孩子扯上关系。
新的任务已经出现，【来自地狱的画家】，虽然他还没有查看任务的具体内容，但是他早就暗下决心，不能让任何无辜的人因为他的过失受到伤害。
在这几天的折腾下，【战舰】牌组的冷却时间已经结束，他随时可以召唤艾德拉斯或者别的什么人来帮助他……帮助此刻，无法听到声音、无法闻到味道，也无法观察色彩的他。
另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必须要去复仇者大厦找到应该已经回到现实中的托尼，让他重新回到人类状态。
彼得默默无言的想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落到瑟拉斯的脸上。他起身走到浴室，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打湿，想要把瑟拉斯的脸先擦干净，进行一个简单的包扎。
瑟拉斯不作声的任由他动作，心里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眼睛似乎还能看到爆炸的余光，面容上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的烧灼感，瑟拉斯凝视着眼前男孩球鞋上的花纹，相当认真而专注的数着条纹的数量。
彼得一边擦着他的脸，一边观察着瑟拉斯的神情。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即使毛巾落到狰狞的、仍在渗血的伤口上，他都没有因为疼痛而抽动一下。
似乎也并不在乎四周的一切，轻而易举的就对自己这个陌生人放下了戒心……是因为能够感知到吗？这个有着一双野兽的眼睛的青年，也能够像野兽那样察觉到四周人的善恶吗？
彼得用纱布将他的脑袋缠了起来，在脑袋上打了一个丑丑的蝴蝶结。
他皱着眉打量了一下，看向瑟拉斯，果然见到这人还在呆呆的凝视着他的脏兮兮的球鞋。
彼得忍不住缩了一下脚。
他又转身去写了几句话，放在瑟拉斯的眼前：“那你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吗？真的不要紧吗？你对这里不熟悉，我还能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另外，也许你可以在这里把额头上的伤口养好？”
瑟拉斯又沉默了片刻。
“我要去复仇者大厦。”
==========作者有话说：==========
新卷，上一卷的残余问题会以回忆的形式逐一说明【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