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去年【回忆,慎买】
颜慧语的话让陈砚深在半夜来到影音室。
他今天没控制住, 有些凶,导致宁枞睡得很熟,都没察觉他起身的动作。
一般他不会留宁枞一个人睡觉,只有今天, 他想趁着后半夜尽快确认一些事情。
陈砚深从抽屉中取出碟片, 是他经常会看的电影, 他点了播放,坐在沙发上,翻阅宁枞的词条。
第一部电影是《沉落》,而后他顺着往下面滑, 是《沉落》的纪录片,他下意识点进去。
在介绍页面下方是一个视频选段。
那是他们在片场休息时拍摄的, 宁枞和剧组里的两个小孩坐在草地上, 正在跟着他们学习用草编织东西, 他将青草放置在腿上,动作很轻柔, 在拿起前还会轻轻吹一口气, 像是在安抚。
这一段宁枞可能不知道,因为是他偷偷拍下来的。
【导演身上怎么有一种神性的气质……好有感觉……】
【好像这段是主演拍的, 你细品……】
【这么说两个人还真有可能是情侣,毕竟喜欢你的人会把你拍的很好看。】
陈砚深因为这话勾了下唇角,退出这个界面, 继续翻找宁枞在国外拍摄的影片。
他确实去过国外不少次,在宁枞刚出国不久,他便托妹妹去联系颜慧语, 尝试得到更多的消息。但当初宁枞断联得彻底,连颜慧语都联系不上, 直到一年后的某天,陈彦珺发来消息,问他能不能陪她去美国玩几天。
陈砚深对着这条消息愣神很久,最后回复,好。
陈彦珺在德国学习戏剧,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去美国?
两个人都知道,这番旅行意不在此。
在选择航班时,陈砚深选择了最早的一班。于上午九点抵达洛杉矶,而他知道,宁枞会在十一点离开,前去丹佛参加电影节。他们会在同一个城市,如果更幸运的话,也许能够在机场中听见广播宁枞的名字,毕竟他经常拖延。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选择的航班延误三小时,抵达洛杉矶时已经过了中午,阴差阳错下,还是错过了。
在美国的最后一天,陈彦珺带他来到了比弗利山,这里是宁枞母亲的疗养院所在之处。
第一次见到宁枞母亲,陈砚深难免有些无措,不过病房中的女人脾气很好,主动问他。
“你是小宁的朋友吗?”娄枝躺在病床上,笑容依旧是温和的,与宁枞擅长露出的笑容如出一辙。
“嗯。这是我妹妹。他去丹佛参加活动,我就来看看您。”陈砚深说。
娄枝对他笑了笑,陈砚深无法判断她在看他时能看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面对那双酷似宁枞的眼睛时,所有的情绪都不好遮掩。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陈砚深的,轻轻拍了拍,说好,谢谢。
这是他对于那次旅行为数不多的记忆。
回国后,他从和娄枝聊天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宁枞的一些近况,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社交帐号,默默关注。
将宁枞和他朋友的动态都浏览一遍后,陈砚深知道宁枞最近在排戏,那来自一则采访,陈砚深会格外关注这则采访,纯粹是主笔者在标题中使用了“缪斯”这个词。
采访中的老外说,我觉得宁遇到了懂他的缪斯。
那个演员是东方面孔,陈砚深知道他们一起参加工作坊,兴趣相投,而后将工作坊的成果汇编成一出完整的舞台剧。
“他们兴趣完全一致,工作氛围也很好,这是我羡慕的合作关系。”
他不可避免地与那个演员比较起来,陈砚深回顾自己的合作关系,跟他合作的导演也会夸他,因为他演技好、效率高、不耍大牌。
那他和宁枞合作也很合适。
在一种莫名的情感驱动之下,他在这场戏演出时飞过去看。
他坐在前排的位置,头一次以近乎苛刻的方式审判那位男演员的一举一动。快到结尾处,演员要扯下项链丢下舞台,但出了一点意外,项链和耳麦似乎被胶带贴在了一起,扯不下来。
音响里是耳麦断断续续的摩擦杂音,此时灯光忽然全暗,在观众反应过来之前,又是一束红色的顶光打在女演员身上,但她身侧却多了一个人,本应在幕后的宁枞这时上台,红光中,他拿着剪刀利落地一剪,说“你可能需要一点帮助”,而后握着演员的手腕,将项链扔下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剧情本身的设计,但陈砚深听到旁边的观众小声说,之前没有这个设计,应该是失误。
但这没影响后续的表演,扔掉项链的演员继续说着台词,陈砚深看向自己掌心。
刚刚那枚项链不偏不倚落到了他的脚下。
他将那枚项链收了起来,却不知道如何处理,只好将它收了起来。
好在现在已经物归原主。
在国外这几年,宁枞不再拍摄电影,有可能是还没找到更为心仪的人,依据私心,陈砚深也希望这一天会来得更晚一些。
他在影音室里跟随着宁枞的拍摄足迹,追完了他的几部纪录片。
刚刚他播放的是宁枞拿去丹佛参加电影节的片子,叫做《雨天》,在采访时,有人说灵感来源于导演某天在看天气预报,预报称今晚会有一场大雨,导演便灵机一动,记录下了在暴雨到来前的两个小时,花店老板、桥上行人、站台游客等人的活动。
这部片子国内并未上线资源,点开词条,只有寥寥几条评论,但竟然有两人发帖讨论。
陈砚深点进去,第一个帖子是博主在向人询问。
【影片结束的时候,导演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啊?听起来是法语。有没有人翻译一下?】
下面有人回复。
【导演哪有说话?】
【看原版啊,最后五分钟,导演出镜了,中译版的是删减了一些的。】
【没有删减吧,不是一百分钟吗?】
【原版应该是一百零五分钟。】
在这条回复下,网友附带了一串链接。
陈砚深清晰地记得,他看的版本是一百分钟。
他点进链接,更新了版本。
新的版本没有翻译,英文部分尚可,但偶尔出现的法语让他有些费力,不过好在他记得大致内容,总能辨别个大概。
影片刚开始时,天色只是稍显阴沉,路上的行人急匆匆赶路,有一位轮椅出行的女士,在经过一段上坡路时有些困难,镜头跟随着这位女士,问需不需要帮忙。在交谈过程中,这位女士说自己是法国人,这次是来美国参加活动,为表示感谢,便说可以教导演几句常用的法语。
导演乐意之至,顺势用上新学的法语和人搭话,但大家都在躲雨,很少有人和他搭话。
影片行至中段,暴雨如约而至,铺天盖地。在暴雨中,公交站台旁有借机搭讪的,有主动用手中的伞换取一支香烟的。有一对情侣发现了他,主动和他交流起来,情侣还纠正了导演的口音。
两小时的影片只能占据三分之一个深夜,很快就到了结尾,果真如发帖人所说,这一版的结尾,有一段宁枞的出镜片段,因和前面的风格差异过大,在传播时可能被理解为花絮删减掉了。
这段是手机拍摄,画质没有那么清晰。从画外音,陈砚深认出拍下这段的是刚刚出现的那对情侣。
“我们遇到了一个导演。他刚刚在观察我们。那我们现在也来观察一下他吧。”
导演用了两小时来观察别人,在最后五分钟,也成为了被观察的对象。
这是一场大雨,直到影片末尾,雨势也没有变小。
雾气固执地将公路、树木并入天际线,混成一团模糊的灰。雨也混杂其中,飘洒而至。宁枞的睫毛被濡湿,面目也变得模糊,但即使如此,在影片里的宁枞依旧漂亮,但他拿着相机时背影很沉默,像一道影子。
这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那时候宁枞并不缺钱,不用考虑票房等原因,他应当是无忧无虑的,却又抽很多烟,看起来并不开心。
影片结束前两分钟,情侣走上前,跟宁枞打招呼,两方的世界此时重合在一起。
作为结束语,那对法国的情侣问他从今天的拍摄中得到了什么。
宁枞笑着说有很多感悟,还提到方才教他法语的女士,并说,如果没有那位女士,我也不可能用法语和你们打招呼。
情侣赞同这一点,同样问导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灵感。
宁枞讲到,自己是第一年在这里生活,他发现每个地区的节气都有自己的特色,就拿下雨来说,这边的雨很吝啬,但有的地方下雨就很粘腻,可能整个夏天都不停。
那对情侣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他是不是想到家乡了。
宁枞笑了下,说也不算,只是想到去年的夏天,也是经常下雨。
“去年夏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情侣好奇。
陈砚深听到宁枞的声音,可能是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存在太久,不习惯成为戏中人。也可能是因为他法语不太熟练,总之,他的嗓音有些滞涩。
“去年夏天,我找到了我的爱人。”宁枞笑着回答。
第52章 全部
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四点, 影片早已播完,陈砚深却没意识到一般,仍旧沉默地坐着。
过了很久,他点开手机, 找到尚在国外的岑岳, 连时差都没算, 发了条消息过去。
他问岑岳,当初在《沉落》拍摄时,为何会与宁枞一起出现在酒吧。
上次和宁枞坦白时,他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 那时他想,既然两人总要往前走, 就没有必要再提几年前的事, 现在却觉得另有隐情。
岑岳倒是回了:【你怎么知道?】
可能是意识到这话不大合适, 他又解释了一句,【别误会, 只是当时他说要瞒着你, 我觉得应该不是他告诉你的吧?】
【嗯。】陈砚深提了个他们都知道的人名,【关肆。】
岑岳:【……】
【怪不得。】
【是这样, 关肆想要曝光我的私生活,借此要挟我给他资源,宁枞知道这件事后, 主动来帮我。】
岑岳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放心,我那时跟他连好友都没加。】
陈砚深皱眉:【没加好友?】
【是啊, 他说可能不太方便。】岑岳补充:【这件事之后,直到他回国, 我们都没什么联系。】
【他对我并没有想法,我能感觉得到。】
“……”
对话结束后,陈砚深划掉和岑岳的聊天框,思绪依旧很乱。
他从桌上摸出一盒烟。
今晚吃饭时,不知是谁率先提起抽烟的危害,引发其他人的一致认同,风口浪尖的宁枞顺势表示自己会努力戒烟。为表决心,他把烟交给陈砚深来保管。
陈砚深取出一支烟,夹在指间,另一只手点开了备忘录,记录下今天的日期。
顺着备忘录往上翻,全是很简单的数字,是他每次抽烟的日期和数量。
第一个被记录的日期是几年前,宁枞教他抽烟的那天。
他对烟没有瘾,备忘录滑两下就能到底。一众数字中只有零星的几个汉字,某个日期后跟着一个“猫”字,颇为扎眼。
那是在宁枞出国后的某天,他托人联系上了当初把猫带走的那个女生,问是否能将猫接回他这边养,女生同意了。
但他工作多,家里又养着鱼,这只猫大部分时候被养在丛飞家里,目前宁枞还不知道这件事。
陈砚深本想今晚找个时间和他提一下,但颜慧语所说的话却让他犹豫了。
*
可能是劳累过度,宁枞又做了个梦。
他出现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周边是数据代码的滴答声。
“宿主。”有道电子音叫他。
这声音……
宁枞猛地回头,“系统?”
他有许久没听过这声音,但因为实在是耳熟,几乎是立刻辨认出来对方的身份,在第一个世界的系统。
“是我,好久不见了。”系统祝贺他,“恭喜你完成任务。”
“你……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出现?”宁枞压下心中种种疑问,先问自己最在意的。
“是我安排的。”另外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这是多次在梦中对他下达命令的声音,宁枞眉心狠狠一皱,立即戒备起来,不知它又想做什么。
“抱歉。”出乎意料的,那个很强势的系统先道了歉,“看来我的安排好像并不是很完善。”
宁枞懵了,“什么?”
“我刻意让系统不要在这个世界出现,想借此观察一下……”电子音说,“没想到会让你产生这么大的压力。”
宁枞捕捉到字眼,“观察什么?”
“观察你们在这种情况下还会不会在一起。”
“我们?”宁枞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和他?”
“是的。”电子音道:“结果与我预想的一致。”
“我和他是不是之前就在一起?”宁枞心里有了猜测,“在我成为任务者之前?”
“是的。”
“那你为什么要让其他人卷进来?”宁枞质问道:“就如你所说,如果只关乎我们两个,为什么可以随意抹杀掉其他人的存在?”
“你说的是你那位哥哥吗?”
宁枞没否认。
“因为我和他做了交易,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交易?”宁枞一怔,“他是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
“现在你不受限制了。”电子音最后说:“去过你们自己的生活吧。”
没等宁枞继续发问,那道白光温柔地笼住他,轻轻将他推了出去。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梦见系统后,能以近乎平稳的心情中醒来。
宁枞下意识往身旁凑去,伸手想揽住枕边人的腰,却第一次扑了个空。身侧的被子早已凉透,宁枞收回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心口不自觉一紧。
他放轻脚步走下床,步子却微微有些凌乱,客厅没开灯,只借着一点微光,能看清空无一人。
影音室的门半掩着,灯光是从门缝里倾泻而出,等看到人,宁枞终于松了口气,如鼓的心跳终于慢慢平息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动静不算小,声响足以让沙发上的人回头,可陈砚深却浑然未觉,依旧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做什么?”宁枞走上前,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摆出一副审问的姿态。
陈砚深这才发觉他来了,手上动作一顿,连忙掐灭了烟。
没事抽什么烟?
宁枞皱眉凑近,轻轻在他周遭嗅闻起来。
陈砚深侧头避开,身子往后缩了缩。
“躲什么?”宁枞不满。
“没有,我身上味道难闻。”沙发上的人嗓音沙哑,显然是熬了许久。
“不难闻。”宁枞偏要凑过去。
陈砚深只好由着他动作,单手将他揽进怀里,“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啊。”宁枞单腿跪上沙发,说话时还有几分刚睡醒的软,“我好不容易做了个好梦,想跟你分享,可你居然偷偷跑来这里看电影?”
“什么电影还得半夜偷偷摸摸看啊?”他随意瞥了一眼,看清画面的瞬间,语音猛地顿住,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啊……你在看这个啊。”
“嗯。”
宁枞脸颊发烫,他当然记得自己在这个片尾说的那些话,现在被对方当面撞见,难免有些不自在,“我没想到你会看到。”
“所以只敢用这种方式说吗?”陈砚深忽然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颤。
不等宁枞理清思绪,他又低声追问,“之前分手,你说……是因为不能说的理由?”
“……嗯。”宁枞拽拽他的衣角,“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话听着确实敷衍又不坦诚,宁枞开口,“对不起,我向你保证……”
话没说完,陈砚深突然失控般将他横抱起来,天旋地转之后,宁枞被他按在沙发上,对方整个人埋进他的肩窝,力道大得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睡衣的面料很薄,颈间很快传来一片湿热的潮意,带着微微的颤抖。
宁枞整个人都僵住,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愕然轻声问,“……你哭了?”
他只在他们分手那天见过这人落泪,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哽咽,声势浩大,好像再也撑不住似的。
“你……”
“你喜欢的是我。”陈述的、笃定语气。
“是。”宁枞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他耐着性子解释,“我讲过很多次了。”
难道这人哭是因为听见他的表白……至于这样吗?
“喂……”宁枞戳戳他。
那人还是不动。
“出国的时候也是喜欢的吗?”
“是。”宁枞甚至想说,可能比你预想的都要早。
可他这番话好像不仅没有安慰的效果,反而成了催化剂,肩膀处的湿意更加明显。
“我喜欢你啊。别哭了。”宁枞小声说,他总是被哄,因此哄人的经验很匮乏,也很笨拙。
陈砚深没有应声,灼热又潮湿的呼吸洒在他颈侧,沉默许久后,才闷闷地“嗯”了声。
“先去洗个脸。”宁枞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不然明天拍戏眼睛肿着。”
等人走后,宁枞叹了口气,准备去接杯水哄一哄男友,他懒得开客厅的灯,好在也勉强看得清。
接完水,在折回影音室的途中,路过客厅的鱼缸,宁枞多看了两眼。
陈砚深大概是洗漱结束,正在叫他名字,问他在哪。
宁枞收回目光,应了声,脚步不自觉加快,没注意脚下的地毯边缘卷了起来,脚尖一蹭,整个人重心一歪,直直往前跌去。
“嘶。”膝盖磕在地板上,有一些迟缓的痛。
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响起,影音室的门被猛地拉开,陈砚深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摔到哪里了?”
宁枞说:“没事,打翻了杯子而已。”
陈砚深立即伸手握上他的脚腕,“受伤没有?”
“先起来。”陈砚深不等他反驳,把他捞到沙发上,细细查看了他的脚,确定没受伤后才松了手。
“没事,先回卧室吧。”宁枞说。
他刚要起身,又被人打横抱起,“没穿鞋。”
两人往卧室走时,宁枞要他停一下,“我们分开的时候,你看这几只鱼,是不是也会想我?”
陈砚深低头看他,“嗯。”
他的生活其实一直很寡淡,宁枞出国后,为了延长两条孔雀鱼的寿命,陈砚深搜寻过很多办法,有人说孔雀鱼需要懒养,于是他克制住自己过分焦虑的心情,尝试对这两条鱼做到视若无睹。
但是鱼的寿命总是有限,于是陈砚深想,能够繁殖出来也是好的,只是可惜两条鱼竟然都是公的。
“那时候,我会想,如果是你的话,看见这两条鱼会说什么。”
陈砚深学着他的语气说话,“你也许会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可能会说,无非是找几只母鱼来嘛,你记不记得课本上讲的,一只雄果蝇做濒死时重振雄风,留下了后代。”
他温柔地笑,问宁枞,“我学得像不像?”
“为什么要提到这个,你在嘲笑我学历不高?”宁枞不满,“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当学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陈砚深轻轻把他放在床上。
“我做了个梦。”他忽然说。
宁枞动作一顿,“什么?”
“梦见你的以前。”陈砚深吻他的眉心,“还有我们的以前。”
宁枞彻底呆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系统已经让他知道了?
宁枞的表情有瞬间的慌乱,陈砚深一看便了然,“看来是真的了。”
他抚摸宁枞眉眼的手现在也不太稳,“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提的分手。”
“……你都知道了啊。”
陈砚深用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五官,从眉峰到眼尾,目光缱绻又不舍,再次回答他方才的问题,语气很认真,“之前是很想你。”
“现在是很后悔,不应该让你一个人。”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陈砚深的心脏仍旧会因为这个人而难受,以前是因为想念,现在是因为心疼。
“我爱你。”他忽然说。
宁枞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话,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我爱你。”陈砚深重复给他听,“怪不得我第一面见到你就喜欢。”
“……”
宁枞张了张嘴,却很久都没说话。
“你明明也哭了。”陈砚深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点点他的鼻尖,“还说我。”
“我没有!”宁枞拒不承认,立刻反驳道:“是你身上的烟味,呛到我眼睛了。”
这话听起来倒是很熟悉。
“是吗?我看看。”陈砚深捧住宁枞的脸,小小的,猫一样。
宁枞偏头躲了一下,顺势埋进他怀里,不给他看。
“别哭了。”陈砚深吻掉那些泪,“真厉害,辛苦了,我们宝宝。”
他把人抱进怀里,不知道怎样才能设身处地地安慰,为什么这个人要吃这么多苦,还要承担被误会的风险?
怪不得分手时,宁枞眼中的痛苦一点也不少,当时他不知道原因,现在知道了,总觉得太晚,没能当时陪在对方身边。
“我以后不会离开你身边了。”他向宁枞承诺,“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陈砚深眼里巨大的悲伤让宁枞颇有些无所适从,委屈却从心中一点点升了起来。
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他被迫扮演着自己不喜欢的人设,又总是让自己在意的人伤心。但是这些都没有人能讲,本来也没有什么的,只是这人非要提出来,让他发现自己也是委屈的。
其实宁枞很需要信任和偏爱,陈砚深之前没有上个世界的记忆的,却无师自通一般学会了这些。
宁枞抬起头,凑过去轻轻吻了陈砚深一口,“你也很厉害的。”
“都是假的。”他终于可以坦白一切,不再对自己的恋人隐瞒,“从来都没有别人,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后面可能会再改一下
不过这个三月终于过去了,三月对我很不好
第53章 正主
他们在剧组时的相处模式和以前一样。
不仅拍戏时要在一起, 拍完戏后也要形影不离,晚上入睡时更是要紧紧挨着对方,侧躺时要拥抱,陈砚深把他抱在怀里哄他睡觉。
而某些时刻, 宁枞会比较累, 懒得翻身, 他们就会保持着平躺的姿势,陈砚深会主动找到宁枞的手扣住,他们会牵着手入睡。
陈砚深与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宁枞很难描述出来, 但依稀能在他身上看见一个更加成熟的影子。
成熟是各方面的,那方面也是。
陈砚深身上多了些掌控感, 他以更熟稔的语气引导着宁枞, 宁枞只得照做, 然后……听他叫自己宝宝,夸自己做得好。
这样的模式多少让宁枞有些难为情, 不过抛开这些, 他倒是也乐在其中。
岑岳在某天找到宁枞,让宁枞意外的是, 岑岳提起了他们当年在酒吧和关肆的事。宁枞当初查到关肆背地里放出陈砚深的流言,便借机警告了这人。
但陈砚深怎么会知道他们当初见面的事?想来是关肆背后搞的鬼。
宁枞查到关肆最近又跟了一位金主,但好像染上了一些不好的习惯。宁枞找人搜集了证据, 把这些事透露给了那位金主,剩下的便没再管了。
这件事算是一个小插曲。
有件事倒是值得一提,宁枞正式准备减少自己抽烟的频率, 他一向能忍,戒烟对他来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但陈砚深却总担心他会难受, 搜寻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替代物,在剧组里随时能掏出糖和果干,种类还日渐增加,搞得他要戒烟的事人尽皆知。后来一个演员的新助理刚进组,尚不清楚组内轶闻,见导演这么大张旗鼓地戒烟,轻声问导演这么年轻就要戒烟备孕了吗。
这天下戏吃完饭后,宁枞和其他演员聊了会,陈砚深率先回到房间,等宁枞打开门时,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又买了什么糖?”宁枞抽抽鼻子,空气中的味道跟他嘴里的果干一样,甜中还有些酸,但细细闻起来,却并不像食物的味道。
“香水?”宁枞疑惑开口,陈砚深身上总是清淡的味道,跟这样的甜也不匹配。
“闻出来了?”陈砚深背对着他,好像在摆弄着桌上的什么东西。
“嗯,什么香水?”宁枞往前走,总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
陈砚深转过身,身后被遮挡的东西露了出来,他如实说:“桂花。”
宁枞一怔,“怎么忽然……”
“我问了岑岳,上次你准备送我的是桂花。”陈砚深靠在桌沿,轻描淡写,将宁枞之前顺口一提的“不重要”的花说了出来。
“……”
“我把那束花要回来了。”陈砚深继续说。
“嗯?”
“好在岑岳没丢掉。他说料到以后我会来问,为了避免做恶人,还是没当那个垃圾处理员。”陈砚深给他展示,“只是放成了干花。”
桌上的花被人从包装纸中取出来,原本饱满的花瓣褪了水分,皱缩在一起,轻轻一碰便会簌簌落下,需要小心对待。
宁枞见他拿起那束花,皱了下眉,要伸手接过,被人避开,陈砚深提醒他,“你动作要小心一些,这是属于我的东西。”
“?”宁枞莫名其妙,“这不是我买的?”
“不是要送给我?”陈砚深和他辩论,“送给我的东西,当然是我的。这也是你亲口承认的,不能反悔吧,宝宝。”
“……”好端端的,在这种时候叫什么宝宝,因为这些天陈砚深的一些行为,宁枞都要对这个称呼应激了,一时不察,忘了反驳对方,反倒让窃花贼占了上风。
“抱歉,没能陪你闻到它的香气。”陈砚深托起那束花,小心地让干枯的花瓣凑到宁枞的鼻尖处,“但我根据你的描述,补了一些香水。”
“啊……”宁枞觉得倒也不必对这些事情如此较真,更何况,“你不是讨厌……”
“不是。”陈砚深知道他要说什么,温声打断他,解释道:“我只是有点应激。”
宁枞眨眨眼。
“可能跟你不拍雪景是一样的道理。”他和宁枞额头相贴。
“谁说是因为你。”宁枞反驳他。
“不是吗?”陈砚深用指尖将桌上散落的花瓣收集起来,眼睫垂下,语气中有些失落,“好吧。”
“……”虽然知道这个人又在演戏,但宁枞咬咬牙,还是承认了,“是。”
“这么乖啊宝宝。”陈砚深果然在演戏,得逞后的神色都藏不住,他捏了捏宁枞的脸颊,赶在把对方惹怒之前开口,“你闻闻是不是这个味道,好不好?”
“……嗯。”陈砚深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些香气,宁枞决定把发脾气暂且搁置,先从记忆中搜寻桂花的味道。
桂花在十月左右是香甜的,但到了初冬,甜腻过了头,街上残存的味道更像是杏子,有一点点的酸。
“差不多吧。”他说。
“好。”陈砚深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给这束标本拍了照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番。
宁枞刚要问他在做什么,下一秒,手机震动,一则关注的艺人发新微博的提示弹了出来。
正在拍摄电影的影帝莫名分享了一束干花,更何况是几年前本人曾明确表示不喜欢的种类,这让大家十分摸不着头脑。
【又咋了?】
【昭告天下,以前是自己有眼不识桂花,此刻已经深深被桂花俘获……算了编不下去了下一个。】
见宁枞一直没说话,陈砚深笑了笑,问他,“不可以吗?”
宁枞抬眼看陈砚深,沉默地和他对视了一会,“你低下来一点。”
陈砚深放低一点身段,和他平视。
这个角度方便宁枞动作,他伸手在陈砚深头顶拍了拍。
他们的关系早就不算秘密,两个人都没有遮掩的意思,虽然按照宁枞的想法,不需要这么急着公开,但陈砚深要发什么微博,他当然也没意见。
陈砚深暗中发问的习惯一时半会也改不了,不过宁枞懒得和他计较,只好每次都说:“可以。”
然后再轻轻打他一下,以示自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的不满。
但力度太小,大部分时候被误认为是抚摸。
“你没有意见就好。”
虽然两位当事人没有意见,但是没被提前通知的经纪人显然有一些意见,当天,陈砚深拍完自己的戏份,便找了时间去和经纪人商议后续。
他们晚上约了丛飞吃饭,丛飞被指派来当宁枞的司机。
下午拍摄顺利,直到下戏时,不知是谁率先惊呼了一声,引发了连锁反应,大家同一时间拿出手机,睁大眼睛。宁枞觉得莫名,点开微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久前刚流拍一部待播剧的关肆在网上实名爆料,称宁枞以前一直包养小明星,利用自己的权利来胁迫其他人,还煞有其事地列了份名单,并配上了一条录音。
录音里是宁枞的声音,在一张饭桌上,有人以调侃的语气问宁枞这么久包养过多少人,宁枞随口便列了几个人名出来,振振有词,似乎十分真切。
这并不是全部,关肆又透露以前在剧组时,宁枞因追求岑岳不得而故意刁难对方,让对方在试镜中出丑。
那说的有头有尾,如假包换。
宁枞大致看了几眼便切回和陈砚深的聊天框。
一旁来探视的丛飞也看完了全程,“怎么说?”
“嗯?”宁枞想了想,“吃粤菜?”
“不是!”丛飞无语了,“我是问你这件事怎么说?!”
“啊。”宁枞没在意,“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转而劝起丛飞,“正好剧组缺宣传呢,这不是泼天的富贵。怎么不要?”
丛飞无语了,“这是正经的富贵吗?”
“怎么不算?也要允许有些容错嘛。不管怎么说,流量到手了。”
宁枞叹口气,“我先解决主要矛盾,其他的容后再议。”
“什么容后再议?”
“怎么收拾这个人,容后再议。”
丛飞:“……那你现在是在?”
“如你所见。”宁枞有些发愁,“哄人。”
“……”丛飞提了提嘴角,“哈哈。”
宁枞懒得管他,当下肯定要先安抚好陈砚深,虽然这人会相信他,但难保他看到这样的爆料不会难受。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丛飞摇摇头,决定放平心态,一则推送弹出来,他点进去看。
丛飞只看了两眼,便呵呵一笑,一脸看戏的表情,“容后再议不成咯。”
宁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表情似乎在问他说什么疯话?
“少爷,您自己看看吧。”丛飞把手机递给当事人,“另一位当事人亲自给您澄清了。”
宁枞:“?”
宁枞点开微博。
排名第一的词条赫然是:
#陈砚深我们一直在一起。
#他不喜欢。
陈砚深连着把那条爆料微博转发两条。
第一条,他配文反问:我们一直在一起,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第二条则更简洁和直白:他不喜欢。
此话引起轩然大波。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直和我在一起”?这是官宣吗……】
【我猜测可能有另一种意思,比如可能是说他们当时一直在一起拍戏,所以发生什么事情都知道……】
【你自己信吗……】
【所以之前的爆料是真的吧?!这俩人早就搞在一起了,现在只是旧情复燃……】
【谁能告诉我这个“他不喜欢”说的是什么?】
【“他”为代词,指代男性或性别不明的人,但结合前文,指的是文中多次出现的宁姓导演。】
【“他不喜欢”是省略宾语的主谓句。但在语境里,宾语实际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也就是另一位演员。】
【……】
【结合整体来分析,很可能是正主来宣示主权了。】
评论区热评第一的语气满是震惊。
【当初看他演戏的时候不是告诉我这是一款高岭之花吗?是不是诈骗啊?】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啊!!!
第54章 求婚
难得的一个休息日, 宁枞睁眼后,一动不动仰望天花板。
枕边人的手臂如藤蔓一样缠绕在他身上,想动也动不了,只能沉默。
“喂。”宁枞冷冷开口, “你又压到我头发了。”
他头发并不长, 只是两人离得太近, 总是不能幸免。为了减少此类情况发生,宁枞在昨晚用发圈绑了头发,只是后面又被人弄散了。
“不好意思。”罪魁祸首在他发尾吻了两下,“向你的头发道歉。”
在休息日也没有得到休息的宁枞并不想给人好脸色, 他捞起手机查看消息,剧组的拍摄即将杀青, 制片助理来和宁枞核对后续工作。宁枞简单回复了几句, 确定好时间节点便放下手机, 把目光移向枕边人。
他发消息时,陈砚深便一脸严肃地监工, 此时仍没什么表情, 宁枞奇怪道:“你怎么了?”
宁枞把头发扎了个小揪,余光瞥见陈砚深的眉眼, 细细端详,这人眼下竟然有一层浅浅的乌青。
宁枞伸手在他的黑眼圈区域点了点,“没睡好?”
“做了个梦。”
“什么梦?”
陈砚深双臂一圈, 在他发旋处蹭了几下,才开口,“忘了。”
他揽住宁枞, 两根手指绞住宁枞的无名指,很突兀地开口, “这里戴一枚戒指好不好?”
“好啊。”宁枞打了个哈欠,在床边摸索一圈,找到自己的一根碎发,反手在这人的中指上绕了几圈,“给你也戴一个。”
陈砚深抬起手,仔细端详了会,拿起手机就要拍照。
“等等。”宁枞制止他的动作,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分享欲上来了,只怕他一时兴起直接发到微博上,“让你经纪人省点心吧。”
身后的人不说话了,把宁枞圈进怀里,下巴仍旧在蹭他,嗓音喑哑,很有暗示性地开口,“宝宝。”
“呵呵。”察觉到这人身上的变化,宁枞拒绝他的求欢信号,“我看你没睡好是因为劳累过度。”
“嗯。有道理。”陈砚深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用很随和的语气和他商量,“将错就错一下吧?”
宁枞连忙爬起来,拒绝招惹欲求不满的人。
天气转热,他从冰箱中拎出罐橙汁,准备给自己做杯冰咖啡。
微凉的触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宁枞重新咂摸了下陈砚深方才的话,微微皱眉。
陈砚深这几天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一开始,宁枞以为是工作使然,毕竟哪里有人在工作时能保持好心情。不过后来……宁枞直觉这件事可能还是跟他有关。
把咖啡打发后,宁枞作势去取冰块,中途被人无情拦截。
“早晨不要碰冰的。”身后跟来的尾巴发话了。
“已经夏天了。”宁枞辩解。
“不行。”
“……”
此人放在古代高低也是个起居郎,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并且严格监视他的衣食住行。
宁枞只好把橙汁倒进常温美式里。缺少冰块,口感差了很多,他只抿了一口,便嫌弃地放在一旁,准备重新做个拉花。
他的动作熟练,陈砚深在旁边盯了一会,“什么时候学会做咖啡的?”
宁枞语气未变,“在国外。”
这些话题以前还要斟酌着说,但最近陈砚深却一反常态,总是见缝插针地问他在国外的生活,事无巨细,力求与他共享那几年的记忆。
果然,陈砚深继续追问,“为什么要学这个?”
“找点事情做。”
“给其他人做过吗?”
宁枞正在拉花,这人还一直唧唧歪歪,他越发不爽,故意说:“有啊。”
陈砚深的表情一变。
“给你。”宁枞做好拉花给他,端起自己那杯难喝的东西,作势要走。
“给谁做过?有人去过你家?”陈砚深没顾得上节那杯拉花,先问出更要紧的问题。
迎着对方的目光,宁枞抿了个笑,用轻佻的手法勾起陈砚深的下巴,目光一寸寸从他的鼻梁滑落到嘴巴。
陈砚深乖乖任他动作。
“这么好奇啊,那我们来交换问题。”宁枞提出条件,“你昨晚梦见了什么?”
“……”
“不能告诉我?”宁枞的语气不可置信,“这就有秘密了?”
“……不是。”
“说。”宁枞轻轻踢了他一脚,这个人未免有些双标,自己在想什么不跟别人讲,但是又对他指手画脚,“不然我要生气了。”
导演很会断章取义,莫名被扣了锅的人叹了口气,“梦见我们分开的事。”
宁枞眨眨眼,果然是和他有关。
“可能是马上要杀青了。”陈砚深抿出个笑,揉了揉宁枞的头,“不用担心,我会调整好的。”
宁枞这次没计较他弄乱自己的头发,眼神软了下来,重新端起咖啡递到他嘴边,“试试看?”
“这次杀青送你个东西吧。”等人接过杯子,宁枞另起了一个话题,“我准备拍一颗宝石,你想要袖扣还是耳钉?”
“都可以。”陈砚深不忘初心,“你先说给谁做过咖啡。”
宁枞拖长声音“嗯”了几秒,语气一停,揭晓答案,“我妈。”
“……你逗我?”
“是的。但是你很诚实。”宁枞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盈的吻,如羽毛一样,“所以奖励你。”
片场很空,宁枞端着常温咖啡进了工作区,今天要和人签署一份版权合同。
负责项目的人有些眼熟,宁枞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记起来,这是之前拍戏杀青时,把他们捡的那只猫领走的那个女生。
签完自己的名字,宁枞多寒暄了几句,问那只猫怎么样了。
“宁老师不知道吗?”女生有些惊讶,“那只猫现在现在是陈老师在养。”
宁枞轻轻“啊”了一声,“什么?”
女生以为他没听清,再次解释,“杀青后不久陈老师就找到了我,问能不能把那只猫给他养,我当时职业变动,确实没精力,就给陈老师了。”
女生走后,宁枞靠在桌边放空,直到丛飞来时还没回过神。
“什么事?忽然叫我过来。”丛飞从桌上拿起矿泉水,拧开。
“陈砚深养了一只猫?”他问。
“没有吧。他哪有时间。”丛飞说完想起来,“不过听说他妹妹倒是养了一只。”
宁枞点头,片刻后冷不丁开了口,“你觉得求婚要怎么做?”
“噗……”丛飞一口水喷了出来。
“什么?!”他再次发问。
确定不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面前这位导演严肃重申,“我准备求婚。”
“……”
缓了好久,丛飞才捋清楚目前的进度,“求婚啊,那也简单,什么时候?在哪?”
宁枞已经决定好了,“杀青宴上。”
上次杀青时,他给人留下的记忆实在不算美好,希望这次能用一些美好的东西,覆盖掉之前那些。
丛飞的接受能力十分强悍,“那也简单啊,到时候你订个蛋糕,把戒指藏蛋糕里。”
宁枞眉心嫌弃地纠在一起,埋在蛋糕里的戒指,这也太土了吧。
不过。不过。
宁枞点头拍板,“先作为预选吧。”
“……行。”丛飞忍不住嘴欠,“您的审美终有一天也要落地了。”
求婚的决定做得有些仓促,眼下的时间也不算宽裕,但这件事需要认真对待,宁枞只好一边瞒着陈砚深,一边布置,忙得焦头烂额。
最棘手的是戒指。设计师提供的几版草图,宁枞都不是很满意。后来设计师建议他找一些有意义的物品作为灵感来源,宁枞不由想起之前那枚随手编成的草戒指。
但他在剧组走不开,只得求助于妹妹,颜慧语没有钥匙,向陈彦珺问了密码后,瞒着户主本人登堂入室,找到了那枚戒指。
杀青当晚,剧组照例订了餐厅,但这次的地点十分高级,市中心的餐厅,江景位,星空顶,包厢还摆着一架钢琴。
众人问为何这次如此隆重,制片人高深一笑,说这次由导演自掏腰包,当然选址高级。
陈砚深倒没多想,这家餐厅有几道菜是宁枞平时爱吃的,倒也不奇怪。
刚落座,几声零落的琴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钢琴边却空无一人。
有人喃喃道:“我是不是该补觉了,不然怎么听见幽灵弹钢琴了……”
正在众人心里发毛时,又是几下琴声,这次的节奏比刚刚稍快一些,而后,一道毛茸茸的影子在空中闪过,跃下琴凳。
原来是一只小猫。
众人立刻大松一口气。
“原来是只小猫啊。”
“吓死我了,以为熬夜熬多了见鬼了。哈哈。”
小猫站在凳子上盯了他们一会,又跳到钢琴上,灵活地用四指在琴键上弹奏。
“小猫真的会弹钢琴。”
“是这家餐厅的隐藏节目吗?”
小猫倒是没有把钢琴曲演奏成汉尼拔小曲,整体听下来还算轻快明亮。猫自顾自演奏完一首原创曲目,而后在注视之下迈着优雅的步调,一路走到了宁枞这一桌,轻盈地跃上桌面,高高翘起尾巴,似乎在等人夸他。
陈砚深皱眉,凝神盯着猫看。
“想养?”宁枞问他。
“没有,只是有些眼熟。”
何止有些眼熟,若不是清楚陈彦珺不会出现在这里,陈砚深真要怀疑是他交给妹妹养的那只猫。
猫凑近陈砚深,在他身边嗅闻几秒后停下脚步,趴下不动了。
“这么可爱,不摸一下吗?”宁枞凑近他,笑着问他。
陈砚深听从指令,抓住宁枞的手,在他手心摸了一把,“有一只就够了。”
旁人听见了,“陈老师家里也有猫啊?”
陈砚深轻轻颔首,淡淡地“嗯”了声。
这人也是装起来了。
宁枞挣开他的手,伸手在猫耳朵上点了点,“这猫别是走丢了吧?”
“有可能。说不定是其他客人的。”
“这猫脖子上还戴着项圈。”有人提醒,“说不定上面有主人信息。”
定睛一看,猫脖子上确实戴着一个宽项圈,猫此时距离陈砚深最近,宁枞示意他,“你看看。”
“嗯。”陈砚深找到项圈的安全扣,轻轻一扯。
项圈取下来后,猫小幅度甩了两下脑袋,跳下餐桌去了,陈砚深没去管猫,将项圈凑到眼前,身份铭牌背面的确有字,上面写的是……
陈砚深动作一怔,猛地将项圈完全展开,动作有些急促,原本挂在一旁的圆环叮铃一声,顺着重力掉在桌上。
周围人不知何时已全部安静下来,陈砚深下意识捡拾起那摊亮晶晶的东西,是一枚戒指,而刚才的撞击声,正来自指环上镶嵌的宝石。
闪亮的光泽映出他微微紧缩的瞳孔。
陈砚深扭头看向宁枞:“……这是什么?”
他立即想到宁枞曾说过的那颗宝石,只是没想到,它会被打磨成一枚戒指。
“之前答应你的戒指。”宁枞瞧着陈砚深的表情,眉眼间颇有些得意,看来自己的保密措施做得还不错,连影帝都能瞒过,“说到做到。”
“是……”陈砚深卡了下壳,“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宁枞托着腮,笑盈盈地看他,“订婚戒指我负责,结婚的就轮到你了。”
原来真是求婚用的。
陈砚深心脏重重一跳,整个人被幸福感砸懵了,许久后才开口,声音听起来仍不是很稳,但是很认真,“好。”
他握住了那枚戒指,立即要往自己手上套。
宁枞被他这一套丝滑的动作搞懵了,连忙伸手阻止,否则再晚一秒就要套上去了,“慢着。”
陈砚深察觉到他抢夺的动作,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给了我的就不能收回去了。”
“?”宁枞眼睛微微睁大,不明白他这些荒谬的话作何解释,“谁要收回去了?你别血口喷人。”
他简直要气笑了,反问道:“你见过有人是自己戴戒指的吗?”
陈砚深“嗯”了一声,手上还是没松开。
宁枞只好先取出自己那枚丢给他,无语道:“那你先给我戴,这总行了吧?”
两枚戒指都到了陈砚深手里,他端详片刻,辨明两者确为一对后,这才满意地放开了宁枞的手。
饭还没吃,周围人看着他们在这交换戒指,从这人手里传到那人手上,还以为误入婚礼现场,“到底谁求婚啊?给个准话呗。”
“我来。”陈砚深握住圈口较小的那枚,起身半跪在地,倾斜的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给宁枞脸上镀了层柔光,他在光晕中微笑着等爱人开口。
“我……”在镜头面前侃侃而谈的影帝又一次卡壳,他确实擅长应对突发情况,也能在焦灼的心情中处理好工作,但显然,并不是很擅长在巨大的欣喜中组织语言。
想说的话或许很多,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陈砚深大概会说,希望你以后多信任我一点,多依赖我一些,我想帮你解决所有事情。
但现在注视着他们的眼睛有些多,这些话,他更想留到只属于彼此的时候。
“我会让你快乐的。”他只好给出最擅长的承诺,“相信我。”
戒指被一推到底,宁枞的无名指许久没有戴过戒指,有些轻微的不适。
他用自己的指环碰上另一枚,轻轻的撞击声,带起一点微微的震感。他在习惯另一个人和他分享以后的生活,戒指也在习惯自己的伴侣。
“好的,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我下次一定要存稿!!!
第55章 官宣
杀青后, 宁枞没急着准备下一个项目,按照他的计划,应该要先留出时间,安排陈砚深正式和娄枝见上一面。
不过这件事被一拖再拖, 两个人杀青后的档期满得很, 凑不出一个见面的机会。
先是陈砚深需要集中处理一些合作, 好不容易等他忙完,宁枞又需要负责电影的宣发,这部电影宁枞还投了电影节,宣发工作刚要告一段落, 入围电影节的消息又到了。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多待一会,就要一起飞去参加电影节。
宁枞有些累, 在休息室里靠着陈砚深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快到红毯时间了。
这个电影节没有严格的Dress Code, 宁枞没穿得很正式,反观陈砚深倒是西装革履, 宁枞有些担忧, “一会走红毯我是不是要被你比下去?”
陈砚深给他整理衣服,“不会, 今天是你的主场。”
宁枞点头点到一半,目光一顿,注意到了, “你戒指呢?”
自从求婚之后,陈砚深恨不得把戒指镶在身上,哪怕要拍戏, 下戏后第一件事就是戴上戒指。
但最近他们的活动实在很多,戒指脱脱摘摘很麻烦, 宁枞找了两条项链,一人一条,需要摘下戒指时就挂起来。
宁枞睡前还见他戴着,这时手上却空空如也,中指上只有一层浅浅的印子,应该是刚取下来不久。
“暂时摘下来了。”
陈砚深方才说的话是真心的,今天是宁枞的主场,关于他们二人的传言纷纷,这时戴戒指可能会喧宾夺主,他更希望今晚受到关注的是宁枞本人。
宁枞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口,这人一身西装,板正的领口下竟然带着一条项链,不伦不类的。
他用小指勾起他脖间的链子,评价道:“狗链一样。”
说完这个,他伸手一拽,把那条链子据为己有,“先没收了。”
“好过分。”陈砚深没料到这人竟然还能使出这样的招数,“送出去的怎么还能要回去?”
“那又怎样?”宁枞有恃无恐,忽然有了主意,“你求我,我就还给你。”
陈砚深轻声喊他:“宝宝。”
宁枞环顾四周,这里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便受用地眯了眯眼睛,继续提出要求,“嗯,继续。”
陈砚深正要开口,余光瞥向门口,霎时一怔。随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声提醒:“回去再说吧。”
“不行。”宁枞不满地催促,“你不说我要生气了。”
陈砚深:“……”
没有办法,完全被人拿捏。
陈砚深闭了闭眼,只好做出取舍,但嗓音乍一听很有些心虚,声音也比刚刚低了一个八度,“求你,还给我吧。”
宁枞总算满意了,点点头,给了他一个乖巧的微笑,“不好哦。”
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宁枞背后一僵,他认识这道声音。随即,他意识到什么,几秒后,慢慢扭过头。
娄枝和颜慧语就在后面看着。
陈砚深率先打了招呼,“……阿姨好。”
“……”宁枞原本服帖的头发缓缓炸起来,喃喃道:“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颜慧语面无表情,给出一个模糊的用词。
宁枞已经不愿去想他们那番话被听去多少,只想迅速找个地洞钻下去。
陈砚深面上不显,寒暄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带着手里僵硬成提线木偶的宁枞出了房间。
两个人缓慢离场。
宁枞走路都有些发飘,压低声音抱怨道:“你怎么不提醒我?!”
简直是冤枉,“……我提醒了。”
宁枞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不过找茬还是很简单的,“都是你先起的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说那么多话。”
“……”
“算了。”宁枞很快看开了,“正好,等典礼结束约顿饭,提一下咱们的事情。”
“……是不是太快了。”陈砚深的表情不怎么好,“刚刚……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太……”
谈恋爱私下里怎样腻歪都好,但在对方家长面前这样不庄重,实在是有些无礼。
宁枞颇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你还会在乎这个?”
陈砚深无奈地笑,“不然呢?”
不论怎样自信的人,在爱人的长辈面前都自觉矮了一头。
“不会。”宁枞想了想,嘴角抿出一个笑,“她应该会为我高兴吧。”
宁枞拉着陈砚深的手坐上车,“好啦,你也算是见了家长,接下来咱们走红毯去。”
那枚戒指直到典礼开始也没有归还给他的主人,宁枞把那枚戒指套在了自己手指上。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致辞,宁枞心情平缓地听着,还抽空悄悄给人发着信息,两人像是上课偷传纸条的学生。
不久前,宁枞在国外摄制的一部纪录片又得了一个奖,此时面对这样的场面已经是得心应手。因此心情十分平缓。
镜头扫过台下,正好抓到他们低头回消息的瞬间,观看直播的观众立刻发送弹幕。
【注意看,此处有两位男性正在暗渡陈仓。】
【我上课就这样偷偷玩手机。】
【他手上反光,是不是戴了戒指啊?】
【可能只是电子屏幕反光……谁在这种场合戴戒指……】
前面的奖项颁发完毕,大屏幕上播放入围最佳导演的影片片段。
【有奖竞猜环节。宁枞能不能拿奖?】
【不能吧,这几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啊……】
【不好意思不久前刚得了纪录片奖哦。】
【啊?什么时候?】
【这两年人家在国外而已,你去搜搜对拍纪录片的人来说,拿这个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拿了一个奖。】
【接。】
【不过有一说一,这部电影确实好看。】
【他这部电影拍得多工整啊,一看就是奔着电影节来的吧……拿奖也不奇怪吧……】
【我觉得他只有第一部电影好看……】
【这个倒是同意。他的第一部电影,感情浓度太强了。】
【等等,刚那个是不是辱追啊,首页还挂着人家电影的影评呢……】
【请大家把马甲捂好再说话!】
【原来你对宁枞也有真感情……】
【实则是毒唯来的。】
【……】
【不是。】
【是这样。】
【本来我对他是很期待的。只是他第二部电影,实在是……】
【原来是粉转黑啊哈哈哈。】
【你早说啊。】
【后来呢?】
【那部和陈砚深一起拍的还行吧。我刚准备动摇。】
【结果。】
【特么去国外了。】
【所以现在是来……?】
【观望一下。】
【得奖了我就爬回来。】
主持人照旧吊人胃口,一句话顿了三次才说出答案。
“最佳导演。”主持人笑了下,宣布道:“宁枞。”
宁枞立即在镜头面前露出一个很得体的微笑,拥抱了众人,走上台。
他没穿很正式的西装,但有型的便衣倒是更符合他的气质,显得风流倜傥。
聚光灯下,宁枞讲着自己的领奖词,他大致讲述了自己的创作思路,到了感谢环节,宁枞先是提到了自己的剧组成员,而后提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最后,他语气稍一停顿,举起自己的左手握住了话筒。
他手上戴着大了一号的戒指,是刚刚从另一位主人那里顺来的。
方才镜头就捕捉到了这枚戒指,弹幕中正议论纷纷,此时主人却毫不避讳地举起手来,向众人展示。
台下的陈砚深心脏跳得更快,紧紧盯着宁枞的动作,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时刻提起自己。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宁枞却若无所觉一般,微微一笑,说出最后一位感谢的人,“谢谢陈砚深,我的第一个男主角。”
……
当晚,二人再次荣登热搜。
在各路人员对他们的关系议论纷纷时,陈砚深一锤定音,转发了宁枞得奖的那条微博,并附文:【谢谢我的导演。】
【……】
【得奖的不是导演吗,他到底在感谢什么?】
【感谢自己终于有了名分吧。】
【我的导演是何意味?】
【就是他的导演,表示一种宣誓主权。】
【告诉大家,宁枞已经不是大家的共有的导演了!他不属于娱乐圈,只属于我!】
【我要笑死了……】
【这什么中二文案……】
【我是串戏了吗?官宣不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吗?】
【不是啊,只是他的导演现在险些变成大众导演了,有些危机感罢了。】
【分开很久的人是这样没安全感的。】
……
床边,宁枞放慢脚步,凑近陈砚深,猛地往他身上一扑。
陈砚深伸手向后一揽,托住他,反手把他捞进自己怀里,脑袋在宁枞脖颈处蹭,轻轻闻着宁枞身上的味道。
宁枞被他蹭得有些困,打了个哈欠,猜测这个人又在看微博,伸手夺走他的手机,双眼漫不经心往屏幕一扫。
屏幕上显示的却并不是微博的界面,宁枞凝神一看,推了推身上的人,“喂。”
瘫倒在他身上的人不动,宁枞薅起对方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屏幕,怕他看不清楚,还专门把屏幕往他面前怼了怼,“这是什么?”
页面是备忘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看起来是日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日程规划。
宁枞往前翻,有一个日期很眼熟,是求婚那天,这一天的日期被特别加粗,后面还带了一个戒指的符号。
看起来像是恋爱日记。
情侣之间记录一些重要的日期,这很正常,都没问题。
但是……
宁枞往前翻,越来越不对,以前的日期这么多,总不能都是纪念日吧,这些都是在记录什么?
陈砚深只看了一眼就继续趴在他身上,任凭他继续猜测。
宁枞的思维一滞,不知想到什么,默了默,用力推坚持埋在他脖颈处的人,“你……是不是有点……”
变态了。
这不就是记录他们那个的日期吧?
“怎么?”陈砚深忍俊不禁,“你想到什么,怎么这副表情?”
“?”宁枞把手机丢给他,“你做都做了,还不能让人想吗?”
陈砚深笑够了,终于抬起头来,观摩了一下宁枞的面部活动,声音都带着揶揄,“你想到哪里去了?”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宁枞语气淡淡:“我合理担心我的男友平时是不是太压抑了。”
“容我提醒,我现在是未婚夫。”
陈砚深纠正他的不规则用词,一代新身份换旧身份,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好吧,未婚夫。”宁枞从善如流,“我认真地问你,你是不是太压抑了?”
以至于在备忘录里记这些东西?
“冤枉。”陈砚深思考片刻,“不是那个日期,不过确实跟你有关。提示一下,你翻到第一个日期。”
不知为何,听他说这句话后,宁枞的第一反应是有些紧张,毕竟情侣之间需要牢记一些重要的日期,而这样的对话一般就是以“你猜猜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开始的。
宁枞咳了一声,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顺利通过考核,故作镇定地把翻到最上方的日期。
他读了一遍,那行字颇有些熟悉。
“这不是……”
这不是陈砚深家里的密码吗?
当时颜慧语还问陈砚深家里的密码有什么含义,宁枞觉得不过是随机组合的一串数字,却没想到好像真的有意义。
但是,呃。宁枞根本不记得是哪一天,更遑论记得当天都做了什么。
他状似轻松地点点头,要把手机还给对方,“好的,我有点困了,我要睡觉了。”
“不可以。”陈砚深拦住他,追问道:“有印象吗?”
宁枞悄悄睨了一眼陈砚深,脑内疯狂运转,这时候他们俩还没在一起啊,总不能是第一次见面纪念日。
不管怎么,还是不要答错吧。
他故作胸有成竹地咳嗽一声,“这个日期我记得的,这不就是……嗯,我们那什么的时候嘛。”
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攻守之势异也。
这下需要解释的另有其人。
谁理亏谁努力,宁枞率先打破沉默,“不如这样,你告诉我,然后今天……”
他凑近陈砚深耳边,提出一个丧权辱国的条约。
“可以啊。”陈砚深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但是依旧不开口。
“好啦。”宁枞笑了笑,主动往他身上蹭了蹭,哄人般亲了对方一口,“快揭晓答案。”
陈砚深没和他计较,主要也是没什么好计较的,毕竟这个日期可以算是平平无奇,“是你教我抽烟的那天。”
这是宁枞完全没料到的答案,“记这个做什么?”
“我以前很讨厌抽烟的人。”陈砚深把人揽在自己的臂弯,用讲故事一样的哄睡语气说:“之前我看见所有抽烟的人都很讨厌,当时我以为这是我的底线,不管是交友还是恋爱。”
他无奈地笑,吻了吻宁枞的耳鬓,宁枞明知故问道:“结果呢?”
“结果发现也不是不行。”陈砚深说。
他最初对烟雾深恶痛绝,却能接受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抽烟,甚至还学会了抽烟。
那时他第一次意识到,底线是可以退让的。
这件事很重要,所以被他记了下来。
但当时写下这个日期,是想留作后续复盘,督促自己不要再犯,只是没想到,随着两个人的接触增多,备忘录上的数字反而越来越多。
于是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和烟一样,会让人上瘾。
宁枞哼笑一声,觉得自己被人顺毛顺得很舒服,“那还是因为我有魅力,能让不抽烟的人学会抽烟。”
“能学会,但还是不习惯。”陈砚深坦白道:“可能只是因为你才短暂地接受了一下。”
“好吧。”宁枞又和他轻轻接吻,“那你是备忘录型人格。”
“嗯,谢谢你让我意识到……”陈砚深顿了顿,“还有很多值得记录的日期。”
宁枞暗道不好,刚刚说的话不会给他提供思路吧。
“我开玩笑的啊,你可别当真。”
陈砚深笑了笑,半真半假道:“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你不会吧。那你就真是变态了啊陈砚深。”宁枞跪起身,扯住他的衣领,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睡衣的衣领本来就松松垮垮,这么一扯,瞬间溃不成军。
陈砚深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这个话题结束,陈砚深轻轻在他身下一拍,“刚刚你自己提出的条件,兑现承诺吧,言而有信的导演。”
“唔。”宁枞想要赖账,“这个日期记不住情有可原,不然你问我其他的,我肯定能记住……唔!”
为了不让导演继续指导自己,只好堵住导演的嘴巴了。
第56章 回信
天气转凉后, 宁枞之前踩点的那部纪录片也正式提上拍摄日程。
陈砚深本想陪着宁枞来拍摄,无奈之前答应了丛飞的人情,接下了一部戏,刚好在这几个月也要进组。
影帝只好将自己的陪伴尽数体现在电话中。
回国之后, 这还是宁枞难得清净的拍摄时光,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之前的模式, 毕竟两人的工作时间不能凑在一起,真是不利于心理健康。
助理进来,“导演,外面有人找你。”
宁枞比了个手势, 轻轻叹了口气,只好结束和陈砚深的通话, 心想, 与其像现在这样异地恋, 还不如人在这里。
“只能听见声音真是不爽。”
他嘟囔了句。
电话那边的人也笑着叹气,“过些日子休息的时候去看你。”
“嗯。”
果真恋爱还是要在闲着的时候谈, 有工作的时候真磨人。
宁枞走出摄影棚, 要见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戴着墨镜, 看起来颇有艺术家气质,宁枞一时认不出来,只是觉得眼熟, 等走到对方面前,那人把墨镜一摘,似乎是台北的一位作曲家。
宁枞一时间摸不清状况, “您找我?”
来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果然是那位作曲家。接着精确地报出了宁枞的名字, 并说自己最近正好来这里游玩,听人说宁枞在这里拍摄,特地过来一趟。
这不是重点,宁枞有些懵,“……您认识我?”
男人笑了笑,“听说你是谷光老师的歌迷?”
宁枞点头承认,“对,我从小就听谷老师的歌。”
“听说我要来这边,谷老师托我把一件东西给你。”
男人递出一件东西,宁枞接过来,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掂了掂,轻飘飘的,里面好像是一封信,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人笑着说:“不过谷老师说的是,物归原主。”
宁枞捕捉到了关键词,一封信,物归原主,他有些明白了,手里的信件忽然有了重量,“我大概明白了,我的男友在之前确实给谷老师写过一封信。”
宁枞回到片场时,助理见到他的表情就“哟”了一声,“有好事发生?这么高兴?”
“当然。”宁枞方才已经把那封信仔细看过,此时心情美好,所以挥挥手,大赦天下,“今晚不加班,下戏后请你们去城里吃饭。”
众人欢呼,很快把工作收尾了。剧组中有几位小姑娘,应该正在读大学,身上还有些学生的天真和活力,听闻导演要请客,便盘算着吃完饭后顺便在城里逛街。
宁枞抱着杯子在一旁听了墙角,啧啧称奇,不得不佩服年轻人的生命力。
他们所处的地段骑车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镇上,恐怕也只有这些年轻人还有劲头。
她们商量了半小时,最终敲定去镇上的时光邮局寄信,据说这是这里的旅游特色。
宁枞被这个关键词吸引过去,“什么信?”
“时光信件。”女生解释,“在旅游的时候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等回到家很久之后才能收到,以此来纪念之前的那段旅行。”
女生见导演感兴趣,主动发问:“导演,需不需要我们帮你也寄一封信?”
“嗯?”宁枞确实有些感兴趣,他喝了口水,思考片刻。
“我自己去寄吧。”宁枞放下杯子,“走吧,吃饭前就寄出去,我开车带你们。”
发动车辆时,坐在后排的女生们是真的好奇了,“导演也是给自己寄吗?”
“不是。”宁枞给出模糊的回答,“给家里人寄。”
后座的几个小姑娘互相对视一眼,“家里人”这个称呼可进可退,前些日子网上轰轰烈烈的八卦她们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宁导演口中的“家里人”是不是她们脑子里想的那个。
好在导演此时心情不错,她们才敢暗戳戳问一句,“这个家里人是不是对象的意思?”
宁枞觉得好笑,但是答的很果断:“是。”
几个小姑娘不约而同捂住了嘴巴,宁枞在后视镜中观察几位女生的表情,可能她们脑子里早就脑补了几场大戏。
其中一个比较大胆,问:“是不是……给一个演员寄的。”
导演有问必答:“是。”
宁枞继续放出炸弹,他也确实没什么好在意的,只觉得逗这几个小姑娘实在好玩,“还是不久前刚刚合作过的演员。”
放完炸弹,心态如常地启动车辆,却没忍住放起了一首歌,是陈砚深改掉的那首谢幕曲。
摄影基地有摄影师趁着休闲时间开始摆弄起无人机,此时刚好飞到宁枞的车辆正上方。
宁枞在前几天将车子喷了红色的漆,此时在无人机的镜头中十分显眼。
显示器上,蜿蜒的小路中有一个红色的小点,缓慢向前移动,行至大桥,镜头一转,车辆映在水面,波光粼粼处,像是一尾红色的游鱼。
陈砚深的电话就是在此时打来的。
真黏糊,距离上一个电话挂断才两个小时,宁枞暗中吐槽了一句,不过心情却比刚刚更轻快了。
他嘴角带笑地接通电话,语气上却听不出半点高兴,要是看不到他的表情还以为在嫌弃这通电话麻烦,“喂,有什么事?”
好在电话那边的人情绪稳定,并没有被宁枞的态度劝退,透过表象看穿了这位导演的真实心情,声音中的笑意依旧,“我拍完一场戏,你在做什么。”
陈砚深查岗的电话流程很固定,先报出自己在做什么,然后再问宁枞的动向。
宁枞早就习惯这样的模式,也没什么意见,不过以往他总是很快报出自己的动向,这次却沉默了会,像是遇到了难回答的问题。
“嗯?”此时电话那边的人笑意少了些,“不方便说吗?”
倒也不是不方便,只是……
宁枞在后视镜中瞥了眼其他人,身后那些人正屏息等着他说话。
算了。还是按时汇报比较重要。
宁枞假装没发觉,亲昵地对着陈砚深说:“给他们放了个假,现在准备去给你送一份礼物。不过到的会有些晚,能等吗?”
陈砚深低低笑了下:“当然。”
“那就行,别到时候没人签收,又要和我玩什么不许说话的游戏。”
“嗯。”
“对了。”宁枞以轻飘飘的语气问他,“你可以快点来见我吗?”
他压低声音小声道:“我想你了。”
电话那边的人也一瞬间没回话,过了几秒后才说:“很快。”
“嗯,等你。”
后面的话就不适合他们听了,宁枞又简单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车内安静许久后,刚刚那位女生再次发问:“导演是给刚刚通话的人寄吗?”
“对。”
车后几人倒吸凉气。
这里的经济全靠旅游业带动,寄信处有整整一面墙,上面贴满了明信片。
宁枞也挑选了一张明信片,他想,这样勉强能算作那封信的回礼吧。
只是落笔时没想好要写什么,他没有给人寄过明信片,只好向人借鉴经验。
几个小女孩说大家会在信上写下祝福、心愿、期望。
“如果是给家里人写,也可以写下对方想要的东西。”
宁枞搜罗了一下他们目前的状况,倒没什么很想要的东西,于是摇了摇头。
女生“诶”了一声,建议他不然干脆写下想要得到的奖项,明年拿个大满贯。
宁枞笑了笑,却没有接受这个建议,“这要多久才能寄到?”
“差不多三四个月吧。正好我们结束拍摄,回到家里,收到三个月前自己的来信。这真是太浪漫了。”
三四个月。
宁枞计算了一下,那时候差不多刚好是冬天,他有了想法。
想要的那些东西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点点达到,倒是不需要作为心愿。
最后,他只写下了一句短短的话。
“希望收到这张明信片的人可以陪我一起看雪。”
非要说的话,真正想和对方说的是,能不能陪我看一场雪。
他们还没能一起见到一场真正的雪。
这个心愿不大不小,但是很适合写在信件上,当作情书。
客观来讲,这件事情也未必能顺利完成,他们居住的城市,一年四季不下雪也是常态,但是那也没关系。
毕竟这个世界虽然很大,但是也很近,能容得下两个人再次相遇。
而人生长长长,总少不了一场雪。
(世界二,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到这里就完结啦,最后收尾是现实世界。
后面可能会有一点番外,不过要等写完现实世界之后啦。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感谢你们的陪伴,鞠躬。
第57章 前世
贺悬第一次见到凌樾是在高中。
在高中时, 凌樾在年级也算是有名,一是因为他的成绩稳坐第一宝座,板上钉钉的名校选手;二是因为显赫的家世,舞蹈家的妈、作家的爸, 学音乐的姐姐, 天之骄子的他。
不过这些都与学习很差的穷学生无关, 不足以引起贺悬的注意。
最先引起贺悬注意的是凌樾糟糕的性格。
贺悬认为凌樾眼高于顶,为人处事时一直端着那副高傲的嘴脸。
呵呵,假清高。
贺悬面无表情和凌樾擦肩而过,转头就在空中抛了个白眼。
对于一个富家子弟来说, 这样的脾气当然不算什么,只是贺悬才不管你的身份, 不爽就是不爽。
看得他总想撸起袖子和人干一架。
不过两人的第一次交锋是贺悬占据下风, 这位年级第一不仅是他们班的班长, 还兼任查纪律的红袖章。
贺悬因没戴校徽,被他记下一笔。
面无表情在记录册上写下贺悬名字时, 凌樾开口还是那副平淡的语调, “同学,有意见吗?”
客观来讲, 没有意见,校徽确实是没带。
昨天跟人打架的时候,贺悬的校徽不小心掉了, 被人狠狠一踩,就此牺牲。
但是贺悬显然不是客观的人。
他把校徽残骸从兜里掏出来,“这不是在这里?这样总可以了吧。”
别人向红袖章求情时, 总是低伏做小,姿态放得很低, 怕是没有人像他一样,求情说的像是宣战。
其实贺悬根本不在意记不记名字,毕竟就算叫家长,也没人来,他只是很想惹一惹这样的人。
“不行。”凌樾丝毫没有被他不客气的态度激怒,平静地解释,“学校的要求是佩戴。”
名字被端端正正写下来,贺悬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有一天能被写得这么潇洒。
“另外,校徽不能损坏,你可以再申请一枚。”凌樾的目光落在那堆残骸上,多余解释了一句,便离开了。
贺悬轻佻地盯着这人挺拔的背影,内心冷笑,果然很傲慢。
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
这类人在他心中有一套通用的模板,行为上仗着自己拥有的权利为所欲为,举止中看不惯像他这样不务正业的学生,言语间又最擅长踩一捧一,借此突出他们的能力。
他认定凌樾是其中一种,但懒得去想究竟是哪个分支,毕竟也不同路。毕竟,贺悬可以肯定,凌樾对自己的初印象也绝对不好。
“好吧。”贺悬耸了耸肩膀,“那随便你。”
从那天打交道开始,两个在班级从未说过话的人竟然开始频繁交集。
先是班级换座位,吊车尾的贺悬被安排坐在班长大人的身侧,彼此看不惯的两人竟然要朝夕相见,简直是精神折磨。
何况,班长大人对自己要求严格,贺悬不仅没人说话,更有甚者,他被班长过分认真的态度敦促,竟然某次在课间放弃睡眠,翻开了作业本。
写了两道题后幡然醒悟,质问自己这是在做什么,随后立即放下作业安心补觉去了。
除了朝夕相伴,他们每天早晨还会在校门口见面,如同打卡一般。
这可能要归因于贺悬的外婆,因身体原因,外婆不得不住院治疗,作为外婆唯一的亲属,贺悬那段时间下课就往医院跑,早读前又要赶到学校,因此迟到成了常事,自然与红袖章同学交集激增。
当然,每次见面都很简短,凌樾写下迟到人员名字,再说出几句人机一般的语句,诸如“按照校规,应该在早读铃三分钟前赶到”、“不允许在校内奔跑”。
两人虽在一个班,但是不会同路,有时是贺悬快走两步到前面,凌樾不急不缓的步子缀在身后;有时是凌樾收了本子转身,贺悬刻意放慢脚步。
简而言之,没有接触的必要。
这样的平静在某一天早晨被打破。
凌樾照旧记下了贺悬的名字,正要抬头说校规时,忽然短暂怔愣了一下。
贺悬的眼皮有些薄肿,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不久前刚刚哭过。
贺悬很坦然地任他瞧,丝毫不怕被他看见,一是早晨医生的话实在是有些打击人,他现在没心思想别的。二是凌樾这人如同NPC,估计脑子里都没有容量存他的档。
他点了下头,率先迈开步子。
几秒后,沉稳的脚步声照常响起,但是随后,竟然稍稍急促了些。而后,贺悬的肩膀被人轻轻一点。
一张创可贴递过来,递给他东西的人没说话,点了下头,迈开步子反超了他。
贺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愣愣接过这枚创可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今早不小心磕到了额角。
这是贺悬第一次对他讨厌的那类人对态度产生松动,也许傲慢的人有千百种面孔,并不能以一套模板推而广之。
贺悬接受了凌樾一张创可贴,不太好意思总迟到了,从医院出来后,便会跑着赶往学校,两个人早晨的固定会面便断了一段时间。
贺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几天后,做完课间操后,贺悬回到教室,发现他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新的校徽。
“……这是?”
“刚刚班长放在你桌子上的。”同学说。
贺悬抓了抓头发,不知道班长此番意欲何为,他叫住一个同学,“最近有新的纪律要求吗?”
那人说:“不久前说过要加强学生的发型管理,你这个头发可能会被约谈。”
贺悬觉得自己明白班长的意思了。
第二天,他很给面子地把自己那头黄毛染成了黑色,踩点到达校门口时,特地在凌樾身边转了一遭,示意,头发已染黑,不欠。
之前他顶着一头黄毛,倒不是因为他喜欢,只是这样看起来不好惹,能帮他减少一点麻烦。
凌樾静静盯着他几秒,率先移开了眼神。
青春期的学生刚刚拥有性别意识,开始和成年人一样,为对视附赠上意义,比如他们每次眼神交锋,贺悬都单方面将其视为一场战争。
这是贺悬第一次在这场对视游戏中获得胜利。
临近期末,学校确实开始彻查纪律情况,班主任趁着晚课找经常违纪的同学进行约谈。贺悬本以为自己榜上有名,但直到晚自习结束,也没被点名。
“班长。”贺悬问他,“我迟到了那么多次,一共扣了多少分啊?”
凌樾终于从题目中抬眼,给他解释:“改了规则,在打上课铃前到教室,就不会记名。”
“是啊,你没注意吗?”旁边的同学解释:“红袖章后来只在教学楼蹲守,抓上课还没到教室的人。”
贺悬:“?”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那这个人每天还守着校门口,图什么?
贺悬觉得自己最初对此人的印象可能有误,或许他属于第三种傲慢人群,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
他给凌樾写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真是个好人。
收到那张纸时,凌樾正在做题,随意看了一眼内容,便将纸端正折了起来,继续做题。题目写到一半,笔尖一顿,贺悬看见他又把纸展开,用红色的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工整的问号。
贺悬不由笑出声。
和这样的人相处还挺有意思。他心想。
贺悬难得在艰难的生活中得到一点乐趣。
不过两个人确实是不同路的。
比如凌樾问过贺悬,是否需要他帮助贺悬的学习,对此,贺悬十分感动,然后表示拒绝。
实在是没那个精力,说实在的,他在医院陪护完之后,能够在课堂上保持精神就已经不错了,课间只想睡觉。
不过他还是很感谢同桌,便又写了一张称赞凌樾的纸条,同样又得到了一个红色的问号。
但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很久。在一个还算普通的早晨,外婆去世了。
贺悬沉默地坐在医院走廊,一时间不知自己要做什么。他昨晚熬了太久,暂时没有力气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肩膀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
贺悬以为是医务人员,准备强撑着精神起身,又被人按压着肩膀坐下了。
他抬头看,是自己那位两天没见到同桌,“你怎么来了?”
凌樾话很少,此时没回答他这句话,“你休息一会。”
贺悬开口:“我……”
“我知道。”凌樾似乎对什么都清楚,“你先休息,我来准备需要的东西。有事我叫你。”
或许是好学生说话具备让人信服的能力,贺悬莫名对他很信任,强撑着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几乎是立刻便陷入沉睡。
最后,贺悬在凌樾的陪伴之下送走了外婆。
凌樾话少,不会主动问他父母在哪,为什么这种时候不在,也不会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没有太多负担。
直到领到了外婆的骨灰,贺悬依旧觉得自己的心情还算平静,直到凌樾拿着纸巾给他擦眼泪,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凌樾可能是第一次安慰别人,动作也不熟练,不过却很真诚,“想哭的话可以靠着我。”
贺悬凑近他,把自己埋在了对方的肩膀处。
凌樾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生涩地抬手在贺悬后背轻拍了两下。
这个动作有些亲密,但贺悬此时无力去想,顺势离他更近一些,小声说:“好累。”
凌樾照旧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给他提出解决方案,“你先休息,我会带你回去。”
……
过了很久,贺悬才敢回忆那天的事情,他很感激凌樾,但同样对凌樾的反应有些不解。
这超脱了贺悬固有的认知,最后他只能归结为,班长大人确实是很负责任的人。见到班级的同学平白无故旷课,也会出来寻找。
回到学校后,两个人的相处照旧。只是贺悬很快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他开始有些期待和凌樾见面了。
在荷尔蒙旺盛的青春期,这可能是一个不太妙的信号,贺悬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一直没有想清楚这件事,直到高二退学。
退学这件事的原因也很简单。
外婆去世后不久,有人找到了他,自称是外婆那边的亲属,问他要不要跟着去南方。
说实在的,贺悬并不是崇尚读书能改变命运的那类人。
在他看来,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或者有一天他对读书产生兴趣的时候,会再回来读的。
退学之前,他数了数身上的钱,除去必要的花销,还能剩下一些。
高中这一年,虽然需要考虑很多生活上的事情,但和同学相处时过得还算开心,他决定最后买几枝花感谢这些同学。
花是从熟人那里买的,友情价,剩下的钱刚好够用。他趁着同学去做课间操时在每个同学桌上都摆了一支,然后离校,踏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同学做完操回来,面对满教室的芬芳发出阵阵惊叹,老师走进来宣布了贺悬退学的消息。
花朵五颜六色横陈在桌上,没什么规律,看起来是随机分配的。
凌樾听完沉默许久,终于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桌上,那是同桌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他得到了一枝玫瑰。
第58章 前世(二)
再遇到凌樾是很多年后。
贺悬先是去了南方, 在一个剧院当场务,当时有个工作坊需要素人演员,他就阴差阳错走上了这条路。后面遇到一位心仪的老师,重新捡起学生身份, 考了一所艺术院校。
与凌樾再见时, 贺悬刚从德国回来。
贺悬组了一个团队, 准备做一部戏,当时正在寻找投资方,有位制作人朋友帮忙搭线,说给他找到一个游戏开发的大老板, 贺悬心怀敬意赴约,饭局上的甲方大人是凌樾。
不过他们分开的时间比较久, 贺悬倒不认为凌樾还能记得自己, 没有尝试寒暄往事拉近距离, 公事公办介绍了自己的背景。
凌樾确实好像并不记得他,整场饭局也不多话, 饭局结束后, 也没提具体合作的事情,只说自己要拿着项目书再看看。
场面话嘛, 贺悬认为此事八成是凉了。
没想到两天后,凌樾给他打电话,说自己目前就在剧场外, 问是否能进来详细了解一下剧组情况。
贺悬当晚正好有场演出,正在剧场核对走位,接到电话后立刻飞奔下台, 迎接金主大人。
凌樾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他演出的地点,竟然还亲自赴约, 甚至一身西装革履,看起来十分商务。贺悬瞧着甲方这身西装,猛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穿着丝毫没有饭局那日的工整,担心冒犯对方。
好在甲方大人跟年少时一样品行端正,并不以貌取人,一贯黑沉的眼眸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并未有过多计较。
甲方来得巧也不巧,演出即将开始,贺悬顺势问对方是否要观看今晚的演出。
“嗯。”凌樾回答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贺悬便决定先带甲方去跟他的演员们打个招呼,一进门,他的演员们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
贺悬过去踢了踢他们,“起来,准备拜台了。”
演员很好奇地看着他身后的人,贺悬给他们介绍,“想要和我们合作的甲方,放尊敬点。”
演员们立刻端正了态度,天杀的,实在是没钱啊,再不来点甲方,都要倒贴了。
众人鞠躬道:“您好。”
贺悬找人踹了一脚,“贫的。”
凌樾依旧很沉默,只是看着他们打闹,没说话。
音控台上的人看大家都到齐,打开音响,振奋人心的音乐放了出来。
这是准备演出前的热身了,贺悬正想让凌樾先在预留席位上坐下,没想到他在这时开口了。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拜台吗?”凌樾主动提出。
贺悬先是惊讶于凌樾竟然知道拜台这个概念,后来转念一想,可不是嘛,不然哪能跟他们合作呢?
像凌樾这样的性格,肯定是早早做足了功课,这也给了他一些信心,既然做好功课才来找他商议,那这个项目多半能成。
吃饭问题解决!
“当然了。”他毫不见外地把金主拉到队伍中间。
热场环节的音乐很炸,第一首是法语歌,一部音乐剧里面的,众人跟着音乐进行热身活动,贺悬热身时智商不占领高地,见凌樾凝神听歌,下意识嘴欠,“听懂了吗?”
祸从口出,这句话刚说完,贺悬便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对甲方大不敬,只想把自己摁死在舞台上。
但凌樾居然点了点头,解释了上一句歌词的意思,并且附上自己的理解,“这首歌的意思好像是在表达爱情。”
“……”贺悬惊讶,不是,真听得懂啊?
他竟然还会一些法语?!
“不愧是学霸啊。”
这话说出来,贺悬自己先愣住了。
他说漏嘴了。
本来他想要装作不记得对方的。
但转念一想。
说漏嘴就说漏嘴咯,记性好又不丢人。
贺悬以为凌樾会先皱眉,然后问自己“为什么会叫这个称呼”,但是凌樾又用那漆黑的双眼盯着他。
“你还记得我。”凌樾说的是陈述句。
贺悬猛然从这句回答中提取出一个信息。
凌樾同样记得他。
贺悬恍然大悟,可能正是因为记得这层关系,凌樾才决定投资他们,不然怎么看,大老板都不会来投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团队。
他从制作人朋友那里得知,凌樾在大学时就自己创业,没有拿家里给的钱,自己去拉投资赞助,开了一家游戏公司。
毕业时,他制作的一款游戏爆火,也因此成为了大老板。
真是。
贺悬当然知道凌樾的能力,从高中短暂的接触就能看出来,凌樾对自己未来都规划清晰,认识明确,这样的人未来不可能差的。
果然,再见面时,人家果真成了大老板,而自己居无定所,就差要去领低保来养活自己这个团队了。
没想到大老板居然还记得自己。
“当然了。”贺悬承认,“好歹我们做过一年同桌呢。而且你还那么优秀。”
凌樾似乎是笑了下,“优秀吗?”
“不然呢?”贺悬朝他打了个响指,“年级第一的学霸,查纪律很严格的红袖章老师。”
对于他们这种没什么交情的旧同学,能拿出来说两句的也就那么些话,几句寒暄结束,贺悬不再多聊,拜台的吉时已到,他拉着金主大步跳下舞台。
贺悬给凌樾讲了大致的话术,不知是否有大神加持,当晚演出十分顺利,简直是大获成功。
谢幕时,贺悬往台下扫了一眼,属于金主大人的位置此时空空如也,可能大人物太忙,看到一半就溜走了。
贺悬觉得也正常,写代码也许会觉得他们的戏出格,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合作,本来还想在庆功宴上再给金主上上眼药,现在只好作罢,他振臂一呼,“喝酒去!”
庆功宴结束后,他才看见手机上的消息,凌樾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在哪里,时间居然是两小时前,贺悬刚喝了不少酒,脑子不太清醒,忘记了社交的规则,在凌晨回了甲方的消息。
贺悬说自己刚参加完庆功宴,目前正独坐酒吧,准备再喝两杯酒。
那边很快回复。
【你现在醉着?】
看来码农的作息也不健康,跟他一样,都是熬大夜的类型。
贺悬单手回了消息。
【对啊,你要不要来喝两杯?】
那边回复:【好。】
贺悬眉头一挑,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答应了,下一秒,凌樾直接拨了一通电话过来。
“你在哪里。”凌樾似乎学不会客套,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明明是疑问句说出来却像陈述句一样平淡。
贺悬不明所以,只答:“不是说了吗,我在喝酒啊。”
话说到这里,其实并没有给对方接话的余地了,但凌樾似乎并没有听出来,而是继续问。
“哪个酒吧?”
“……你还真打算来啊?”贺悬懒得思考,索性报了名字。
“好。”
电话挂断。
酒吧老板跟他也熟悉,见机过来八卦,“谁?”
“高中看不惯的人。”贺悬挑眉,含了口酒用舌尖慢慢卷着玩,口齿不清道:“现在的甲方爸爸。”
“哟。”老板乐了,“甲方这个点来打电话关心你啊?”
“嗯呢。”
“他八成对你有意思。”老板笃定道。
“可能吧。”贺悬摇了摇酒杯,“但是他没说,应该就是没有吧。”
老板觉得好笑,“别说你看不出来。”
“看不看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贺悬问。
老板愣了。
但是这就是贺悬的心里话。这件事情既然没有被直接表明,那他也无需提前预支困扰。
贺悬的人生信条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行。”老板转身给客人调酒,临走前忽然一笑,“不过我看,未必和你没关系。”
贺悬一怔,觉得这话确实有点意思,他想了想,也拨了通电话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那边的人嗓音即使在深夜也依旧清晰。
“什么时候喜欢上喝酒了?”贺悬笑着问。
“不喜欢喝酒。”凌樾实话实说,“只是想见你。”
“好啊。”贺悬再次说:“那你过来吧。”
通话一直没有挂断,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顺着网络传递过来。
贺悬喝下最后一杯酒,准备离场。那边的凌樾应该还在路上,贺悬也不着急,就这样把手机放在膝上,倚靠着门框慢慢等着。
入秋昼夜温差大,他身上就一件薄衬衫,一阵冷风吹过,没忍住打了个“嘶”了一声。
电话那边终于开口:“你在门口?”
“嗯,我想醒醒酒。”
“先进去。”凌樾开口,“五分钟。”
凌樾说话果然算数,五分钟后,他打开车门走下车,迈开长腿快步走来,将手中拎着的厚外套盖在贺悬身上,“不是说好去里面?”
“我不想动嘛。”贺悬刚叼了根烟,被兜头而来的温暖糊住了双眼,整个人蒙在衣服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听起来像是在跟人撒娇。
他把头钻出来,请教道:“再等我五分钟?”
以往来说,贺悬是很会照顾这些“恨烟人士”的,但这次他问眼前这个因为他当初不遵守校规而跟他产生过无数次争执的好学生。
“我可以抽烟吗?”
虽然是请问,但说完之后,他也没等凌樾回答,径自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盒,但是很不幸的,烟只剩下了一根。
贺悬挑眉,把烟含住,心想也不打紧,反正一根就够了。
打火机的火光“噌”地亮起,被携着雨的风吹得四散,贺悬伸手拢住火,眼皮向凌樾那边一撩,猜测此人表情一定不好看。
出乎意料的,凌樾此时的表情竟然没有不耐,几秒后,烟雾升起,贺悬有意识地向后撤退一步,伸手赶烟。
凌樾竟然也向前走了一步。
“你会抽烟?”贺悬看他不仅不躲,反而离这么近,颇有些惊讶。
“不会。”
贺悬乐了,“上赶着抽二手烟啊?”
凌樾无异议,在他身边坐下。
贺悬想了想,眼睛一弯,“那你想试试吗?”
过了好久,凌樾开口:“好。”
“还是算了。”贺悬顿了顿,他状似无意地补充,“不是你的习惯,别硬学。”
说着就要背过身,走到下风口去。
手腕却被人拉住。
力气倒是不大,是随意就能挣脱的那种。贺悬扭头,就听见凌樾开了口,“我也想试试看。”
“……什么?”
凌樾说:“烟。或者别的。”
贺悬眼睛眯了眯,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正眼看凌樾,打量了几眼之后,倒是多了点兴趣,把手中刚点燃的烟往旁边一递。
他们两个最后还是在路边分了一支烟。
等烟捻灭时,两个人的距离已经缩至方寸。
贺悬先闻到了一阵花香,“好香,是什么?”
凌樾低眼,“我买了一束花,但现在开的状态不是很好了,明天再挑一束新的。”
“啊。”贺悬懵了,“……什么?”
“演出结束后不是要给演员送花,抱歉,今天来得急,没有买。”凌樾说:“在演出途中我去选了一束花,预估错了时间没有赶上。”
“你提前离场是为了去买花?”贺悬惊愕。
“嗯。”
贺悬笑了,“我还以为是金主大人看我们的戏不满意,不跟我们合作了。”
“不会。”凌樾解释道:“合同我已经拟好了,你可以现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等你清醒的时候我们签一下。”
这工作效率也太高了。
“好的好的。”贺悬诚惶诚恐,忽然笑了,“这也不合规,按理来说,您是甲方,哪有给乙方送东西的。”
“不是以甲方的身份。”凌樾解释。
贺悬:“哦。”
贺悬站起来,把衣服披在身上,再次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确定自己就是好这一口,反正不亏,“去不去酒店?”
“听人说你住在附近。我可以送你回去。”凌樾跟着起身,“你喝醉了,住在酒店可能不安全。”
“?”贺悬挑眉,没忍住,“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逼近对方,直到距离足够呼吸相闻,“我是在邀请你和我一起入住。”
一片寂静。
这话说的轻佻,好像贺悬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一般。
凌樾想起自己在热场时听到的音乐,其中一句的歌词是。
他是个花花公子,但我想尝试。
“好。”凌樾说。
“好是什么意思?”贺悬再次确认,害怕自己变成误人子弟的那类人,“你真的明白吧?”
凌樾垂下眼皮,给了他一个很生涩的吻,“明白。”
第59章 前世(三)
客观来说, 贺悬最初和凌樾开始这段关系时,其实没打算谈很久。
倒不是因为他是渣男,而是贺悬难得从实际出发思考,毕竟两人的爱好不同, 对于凌樾这样的人来说, 另一半的眼界一定是很重要的, 总要有人听得懂他那一堆代码吧。
贺悬则不然,从小就不爱学习,对那堆代码也丝毫不感兴趣。如此看来,不谈心只谈身体十分合适。
再者, 他认为一段美好的感情应该要匹配一个良好的开始。客观来看,他们两个好像不在这个范围内。
至于之后为什么会结婚, 源于一个意外事件。
在那时, 他们的关系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 大多时候,他们会挑选彼此都空闲的时刻, 约一间酒店, 只有少数时候会到凌樾家里。
但那段时间,贺悬因为要筹备新戏, 在凌樾家里多住了一段时间。
凌樾其实很少说他的家庭,但在三言两语中,大致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在贺悬看来,凌樾和家人的关系较远,彼此之间很独立, 短时间在凌樾家里居住,应当没什么问题。
但很突然的, 他们在凌樾家里被凌樾姐姐抓包了。
当时他们前一晚刚刚做完,贺悬听见门铃,平时一向醒得很早的凌樾那天没有醒。
贺悬想着可能是外送,直接往大门走。门铃响了几声后,随后是密码输入的声音。贺悬没反应过来时,门便打开了。
贺悬和门外的女士面面相觑。
“你好,我是凌樾的姐姐。请问您是?”女士率先发话,打破沉默。
贺悬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但被证实时还是难免脚趾抠地几下,“您好。……我是他朋友。”
女士目光往他身上一扫,对面的男生只穿了一条短裤,露出了大腿处的一些痕迹,似乎刚和人打了一架……怎么看也不像是朋友。
贺悬“呃”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连忙转移话题,“他还没醒。”
在衣冠不整的前提下,猛然撞见对方的姐姐,无疑是惊愕的。这让贺悬狡辩的话语统统无法说出口。
总不能说,你好啊,是凌樾的姐姐吧,我和他是朋友,昨天不小心喝了酒来借宿一晚,没想到不小心睡错床了,早上刚起来就看见您来了,未曾迎接远客,你瞧这事闹的。
不妥不妥。
所以他若无其事地挠了一下脸颊,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凌樾的姐姐不愧有一脉相承的强大心理,短暂的怔愣过后,立刻开了口,“你是他的男朋友吧?”
说的是“吧”,而不是“吗”。
这时候否认就有些困难了。
何况,如果说不是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损凌樾在他家人眼中的形象。毕竟,他们家看起来是很守规矩的人家。
见贺悬沉默,姐姐也没多问,在沙发上坐下。
“你帮我叫一下凌樾吧。”姐姐发话了。
“嗯。”贺悬胡乱点了点头,进了卧室把凌樾喊起来,“喂喂喂!”
他放轻声音,做贼心虚一般,“你姐姐来了!”
“嗯。”刚睡醒的人依旧沉着冷静,似乎完全没被这个消息震惊到。
凌樾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捞了一件外套搭在他身上,“穿好衣服。”
贺悬手忙脚乱把衣服穿好,差点没系好扣子,凌樾没着急去看自己的姐姐,接管了给他系纽扣的工作,一丝不苟地给他把衬衫穿好了,这才走出卧室。
贺悬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准备借机先退场,环顾四周,他只取了手机,准备装作出门买早餐,趁机溜之大吉!
贺悬摆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刚走出卧室,一句“我想起来我家里的猫快生了”还没说出口,那位姐姐先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凌樾的姐姐温和地笑,问他有没有时间聊一聊。
坐在客厅的时候贺悬还是发懵的。
姐姐那双酷似凌樾的眼睛扫过他们。
凌樾心理素质比他好不少,哪怕贺悬说了他们被姐姐撞见,也只是睁眼之后冷静地“嗯”了声,似乎就这样接受了。
他们三人正襟危坐,凌樾把主位留给了姐姐,于是他们二人就只能挤在另一边。
严肃正经地像是要参加什么会议。
但是……
贺悬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毕竟……他对这片场地的记忆,可能只有和凌樾昏天黑地、颠鸾倒凤。
真是……略有一些羞耻。
姐姐开口了,第一句话却先是给凌樾说的,“怎么交了朋友也不先跟家里说。”
贺悬不好插嘴,准备根据凌樾的回答来随机应变。他以为凌樾会说两人刚谈不久所以还没有规划之类的话。
谁知凌樾竟然全然不解释,只是道歉,“我的疏忽。”
“嗯。”姐姐喝了口茶,沉吟片刻,转向贺悬,“你最近有时间吗?”
“嗯……?”贺悬思考片刻,大致说了个时间段。
“那这周日?和我们家人见一面怎么样?”
贺悬:“……”
贺悬:“啊?”
等到见面的时间都敲定好,姐姐起身告辞之后,贺悬才发觉整件事的荒谬之处,严格来说,他们应当算是炮友吧?
炮友见面?合适吗!
送走凌樾的姐姐后,贺悬立即拉住凌樾。
“你们家难道秉承的家风是,不允许有婚前性行为?”所以只要是发生关系,都要带回去见家长?贺悬惊愕地问道。
凌樾:“……”
他沉默了几秒,承认了,“嗯。”
贺悬震惊地松开了手。
家风纯正,这是挺好的,不过……
同性恋也需要遵守吗?
这是不是就有点保守了?!
“你刚刚怎么不说?”贺悬问他,“直接告诉你姐……”
凌樾似乎也没反应过来,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用一种“你以为呢”的眼神。
贺悬也把自己说服了,心说好吧,要是在这样的家风之下,估计承认自己有个炮友,后果可能更严重吧。
“那你们家是真的很守规矩了。”贺悬最后只感叹道。
好在也不是无法挽回,毕竟同性之间也不结婚,见了面无非就是认识一下,过段时间等分开了再说不合适就行。
想明白这一点,贺悬也不再费心思了。
周日,贺悬被凌樾接到了他们家。路上,贺悬还有些疑惑,“不是去餐厅?”
“算是家宴。”凌樾解释道:“我父母更喜欢家庭里的氛围。你喜欢在餐厅吃饭?”
“不不不。”贺悬不敢有要求,“你们的主场,不用在乎我的想法。”
凌樾的家确实很大,也很有格调,花园里种满了精致的花卉和地被植物,不过贺悬对此没有研究,说不上那些花的名字,但足以见得主人的用心。
两人刚进门,管家过来帮贺悬拿东西。贺悬问了凌樾家长的喜好,准备了一些简单的礼物。
他把东西递出去,一位妇人也走了过来,“小贺。”
贺悬微笑,“阿姨好。”
凌樾的母亲倒是跟贺悬所想的很相似,礼貌温和的贵妇人,她收了贺悬送的小丝巾,挽着自己的丈夫,温婉地笑。
他们在路上稍微堵了会,餐厅的菜似乎都备好了,贺悬刚落座,管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是一道清蒸鱼,鱼头冲着他。
“听凌樾说,你们那边好像有这个规矩。”凌樾的母亲这样说。
说的是鱼头朝向问题,贺悬得体地笑,心下却有些奇怪,这些事只是和凌樾相处时的一些small talk,就没必要跟家长说这些了吧?
不过他面上不显,规规矩矩夹了一筷子鱼肉,准备走流程,等待凌樾家长盘问。
他以为会被问到很多问题,并早在心里盘算好了一些谎话草稿,但凌樾的父母只简单问了他的事业,倒是凌樾的姐姐对戏剧有点了解,后面主要是他们两人在聊天,其他人倾听为主。
没有人来找贺悬问东问西,他乐得自在,正好和那个鱼头大眼瞪小眼。
凌樾的姐姐听完他在国外的一些项目,点头道:“你的能力很不错。我身边也有一些朋友,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可以合作一下。”
贺悬眼睛亮了起来,姐姐说的几个人他也早有耳闻,没想到居然还能搭上线,“好呀,姐姐。”
他主动出示二维码,加上凌樾姐姐的好友。
凌樾的母亲忍俊不禁,给他盛了碗汤。
这场饭局快到了尾声,贺悬一直很放松,夹了一口鱼肉,专心致志用嘴巴分拣鱼刺。
“那不然婚事定在下个月?”凌樾的父亲擦了擦嘴,开口。
这辈子没被鱼刺卡住的贺悬,第一次在吃鱼时呛咳起来。他连忙看向身边的凌樾。
不是,他也没听漏啊,怎么就扯到结婚了?
凌樾似乎没接收到他的视线,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自己的父亲。
“国内现在能结婚了吗?”凌樾的母亲接话。
“我前几天查了,希腊、加拿大、瑞士,这几个国家都可以登记结婚。”凌樾的姐姐回答。
“可以。”凌樾的父亲点头,“这个季节也适合在那边旅行。”
贺悬又没忍住咳嗽一声。
凌樾的母亲看见他的脸色,微微一怔,轻声劝住了丈夫,“主要是看孩子们的意愿。”
几双眼睛朝贺悬看了过来,似乎在等他表态。
贺悬:“?”
……啊。
如此离谱的对话中,贺悬第一个想法是。
这就要结婚了?居然不要求门当户对?
第二个想法是……他对“守规矩”这个词有了新的认知。
怪不得同性恋也要遵守规矩,原来是真的要结婚啊。
众人注视之下,贺悬先把鱼刺分拣好,思考片刻后开口,“那您家里,是不是还需要……孩子啊?”
贺悬猜测,凌家是一个很封建的家庭,偏偏自己的儿子却是一个同性恋。但同时,由于高道德感,他们无法强迫自己的儿子去和异性结婚。
所以“网开一面”,允许儿子和自己的同性伴侣结婚。
不过呢,家族的底层代码发力了,他们接下来一定会软硬兼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求儿子的伴侣同意,让儿子为家庭留个后……
这种思想未免有些老旧了,贺悬心想,算了,不陪你们玩了,干脆直接说清楚。
“啊?”凌樾的母亲被问住了,反问他,“你喜欢孩子吗?”
贺悬脑内的幻想被这句话打断:“啊?”
凌樾的母亲很快给出解决方案,“不用担心,如果你喜欢孩子的话,可以领养一个,我们都没问题的。”
“不领养。”凌樾先开了口。这是他在这个话题上说到的第一句话,“我不喜欢小孩。”
不仅是凌樾,以前两人偶然聊到这个话题时,贺悬也说过,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叽叽喳喳的,烦都烦死了。
“问的是人家。你还替人家做上决定了?”凌樾的父亲打断他说话。
“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和家里说一声。”凌樾的父亲继续说:“如果不是你姐姐看到,你就这样跟人家相处?”
中年男人轻轻敲了敲桌子,眉目间颇有些不怒自威,“不负责任。”
凌樾沉默,似乎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贺悬却在一旁微微皱起眉,思索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叔叔,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
他并不是很喜欢家长对他的情感状况进行干涉。
“何况。”贺悬忍不住说:“不跟家里人说,是我们双方都认同的相处模式,并不能够怪凌樾。我们确实也需要更多时间来接触一下彼此。”
“小贺,不用为他说话。”凌樾的母亲也开了口,“他这样本来就是不对的。”
贺悬有些奇怪,他明明是在和凌樾的父亲争论,为何会被简单地理解为帮助凌樾说话?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樾的母亲转向丈夫。
“你也少说几句话。”
凌樾的父亲点点头,不再开口。
“是否要领养,肯定是听你这边的意见,你不用考虑他。”凌樾的母亲再次转向贺悬。
贺悬连忙表示:“我不喜欢小孩。”
凌樾的母亲被他逗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考虑结婚的事情好了。”
“嗯。”凌樾的父亲也缓和了语气,“我们尊重你的意愿,有什么想法直接和他姐姐提,意见不一致,不用为了他妥协。”
贺悬:“……好的。”
直到这场家宴结束,两人驱车回去时,收到凌樾姐姐的消息时,贺悬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怎么一顿饭的功夫,自己和凌樾就要准备结婚了?
“你家人都这么雷厉风行吗?和你一样的风格。”贺悬哭笑不得,“你姐都开始问我要去哪里结婚了。”
“让你不舒服了吗?”凌樾问。
“那倒没有。”贺悬闭上眼,“只是这种体验还挺新奇的。三言两语就能把结婚的事情定下来。”
凌樾沉默很久,“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会跟他们坦白。”
“不用那么大张旗鼓。”贺悬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毕竟结不结婚的也只是一张纸,在国内有没有法律效力还两说。
“我只是怕你吃亏。”贺悬还是听说过,这样的富人家结婚应该叫作联姻,需要双方在工作上互相帮助吧,他不由提醒道:“我对你们家可没什么帮助。”
凌樾“嗯”了声,却将贺悬的话理解为了另一种意思,“我向你保证,他们不会干涉你的生活。”
贺悬觉得这个人找错重点了,“……你真没意见?”
“不会。”贺悬本以为凌樾会沉默以对,没想到凌樾很快便接话,“我很期待。”
那还说啥了。
“行。”贺悬耸耸肩,“结。”
就这样,贺悬在凌樾全家人的陪同之下,去瑞士领了证。
说是全家人的陪同,丝毫不夸张。也许他们家从小注重培养家族意识,一些重大场合必须要出席,参与家人的重要时刻。凌樾的姐姐甚至推迟了国外的工作,邀请了一位摄影师跟拍,将他们领证的全程都纪录下来。
贺悬甚至猜测,如果某天他和凌樾有一场婚礼的话,这个纪录片也许会在婚礼现场播放。
不过贺悬不太理解这张结婚证的用意,这东西在国内就是一张废纸,只有国外有用。
唯一让他有了结婚实感的,是在领证后,贺悬立刻被拉进了几个不同容量的微信群,正式成为了其中一员。
贺悬没进过这样的家庭群,颇有些新奇,仔细一琢磨,倒是真有些家的感觉。
“你家有什么规矩吗?”贺悬问。
“没有。”凌樾严谨地补充,“我们的家人还算尊重彼此的爱好和界限。”
这似乎话里有话,贺悬挑眉,“比如?”
“比如抽烟、喝酒,只要是你的爱好,我们不会阻止,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凌樾以保证的的语气向他说。
贺悬倒是曾经想过,如果凌樾寻找未来的伴侣,大致会按照怎样的流程,以怎样的模式。
在他的想象中,确实就是这样,理性地阐述好彼此的需求,为对方做出适当的让步。
但是没想到对象会是他啊。
随便吧,都行,人生重在体验。
毕竟在这之前,贺悬从没想过自己会结婚。
他不喜欢这样的模式,强行绑定的关系,让他觉得不安全。
但客观来讲,这段婚姻对贺悬来说没有利益上的损失,反而多了一些情感上的支撑。
凌樾的家人甚至都没要求贺悬改口,主动提出让贺悬用叔叔阿姨称呼他们,说可以慢慢来。
但与之相对的,对方对待贺悬却很用心,给的关爱也并不是虚假的。
比如,群里的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他每一场戏的安排,甚至是每次排练的时间。
当他排练结束后,群里可能会有人艾特他,问他累不累,有时也会出现一些面向全组人员的投喂,极大的缓解了贺悬的经济压力。
贺悬并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但凌樾的家人十分擅长拿捏尺寸,给的关心很适当,不会让人反感,也不会让人觉得亏欠。
这对于惯常倒霉的贺悬来说,这可以算得上是掉馅饼的一件事了。
奇怪。贺悬有时会想,凌樾的家人明明这么开明,为什么当初会以几乎说服的态度让他们尽快结婚呢?
思考无果,他最终归结于东亚家长的底层代码发力。
结婚之后,作为他的爱人,凌樾的行为也有所转变,没在一起时,他只做自己分内的事,并不会过多参与贺悬的私生活。但自从有了结婚证后,凌樾却如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忙前忙后,甚至主动联系起了贺悬的朋友。
短短时间,凌樾便在贺悬的核心朋友圈中混了脸熟,周围人哪怕是不知道贺悬结婚,也都知道他有稳定关系了。
贺悬的演出需要全国跑,但不论多忙,凌樾总能挤出时间来参加,一场不落。
贺悬有时觉得他会累,“你那么多事情要做,不一定要抽出时间来陪我。”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不需要过多迁就对方,如果对方的领域是你不感兴趣的,那么倾听即可,不需要事必躬亲。
“我能做到。”凌樾的回答总是这个。
后来贺悬才知道,此人“能做到”之后的另一种含义,是“我愿意”。
他会主动把自己的时间分配给伴侣,却不要求贺悬也同样付出。贺悬猜测,这可能是凌樾与生俱来的责任心。负责的态度会让人觉得安心,至少作为伴侣,称得上是标杆了。
凌樾也会介绍自己的朋友给贺悬认识,不过与贺悬不同,凌樾的社交圈比较窄,和朋友间的相处也淡,他习惯有事自己消化,并不会和朋友倾诉,是很成熟的交友关系。
贺悬则不然,朋友遍天下,五湖四海,抽烟喝酒,堪称狐朋狗友。
由此可见,他们两个的生活习惯和行为模式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贺悬的朋友有时啧啧,断言他们两个性格差异过大,可能无法长久和谐共处。此人认为,对贺悬来说,凌樾这样寡淡的性格,会让他觉得无聊。
但出乎意料的,两人关系十分稳定,一直和谐相处,甚至没有吵过架。
直到第七年。
第60章 前世(四)
俗话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 大概不是虚的。
两个人一起生活,在最初的磨合期时,会不断产生新鲜感,因发现彼此生活中的习惯而感到惊奇, 但这段探索期并不长, 逐渐习惯彼此的生活方式后, 便会开始习惯。
两人同居的七年中,对彼此的生活都已经了如指掌。
凌樾几乎是三点一线的生活,公司、家里、贺悬的排练室,没什么新意。
贺悬的工作却经常变动, 巡演可能去全国各地,在他们结婚的第七年, 贺悬的工作比之前更加忙碌, 刚开始只是演出期间无法回家, 但到了后面,整个排练期都会待在剧场。
某次, 他昏天黑地忙了几周后, 终于结束了演出,贺悬散场后本想和以往一样, 跟凌樾回家,却忽然意识到,演出前几天, 凌樾说自己没有时间来,似乎是要去国外参加一个会议。
他顺着这件事往前面想,才猛然意识到, 这次排练时,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凌樾了。
忙碌起来时, 他不太顾得上热切地回消息。翻看和凌樾的聊天记录,两人之间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
贺悬手就这么滑动着,顺势点开了家族群,这才发现,群里几人一小时前艾特了他们,祝他们周年快乐。
他下意识看了下日期,猛然一惊,说起来,今天居然是他们领证的纪念日,从领证至今,满打满算有七年时间了。
天呐,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贺悬的第一反应是。
两人并不是会特地过节的,贺悬也没有特别关注过这些节日。有时全靠凌樾的家人提醒,才猛然发现“哦原来今天是xx节啊”。
不过因为他们大多时候都在一起,日常和节日做的事情也都差不多,模糊掉了这种差异,使得今天显得尤为特殊。
这不太对。
几年以来,凌樾难免会遇到事情冲突的情况,也发生过纪念日和其他工作撞时间的情况,但他不论如何都会来看贺悬演出,这次却没来,这个行动的背后似乎代表了什么。
贺悬咬了咬指甲,没想通。
“喝酒去?”身后来了个人,揽住贺悬的脖子。
说话的是温峋,前几年在德国当导演,不久前捧回了新人电影奖,如今算是衣锦还乡。人倒是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样,推掉了一堆学校的讲座邀请,被贺悬拉过来一起做戏。
贺悬没心情,“我要回家。”
“行吧。”温峋挤眉弄眼,“知道家里有人等你。”
谁知贺悬却耸了耸肩,“没有。人家出国开会,我独守空房。”
“那还不去喝酒?!”温峋质问他,“你不是每次都要开庆功宴喝酒?怎么到我这里就免了?”
贺悬翻了个白眼,打开天气预报给他看,“哥们,没看天气预报吗?马上台风要登陆了。我要回去睡觉!”
“好说,好说。”温峋立刻想到解决办法,“正好你家里没人,去你家里喝。”
“……”
贺悬最后还是把人带回了家。
他先是给在国外开会的凌樾发去了消息,说明自己今晚要带朋友回家喝酒。几个月前贺悬决定适度戒酒,邀请凌樾监督,此时便主动表明立场,称自己不准备喝,并问凌樾今天能不能赶回来,但凌樾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复。
温峋自带了几瓶德式小麦,四五杯下去,趴在客厅桌子上,毫无形象地催促,“快喝啊!”
贺悬摇头,“说了不喝。”
“就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温峋不满,“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要是平时,贺悬自然乐意,只是今天他心思全在手机上,三五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消息。酒喝到后半程,手机终于发出一声闷响,半死不活的。
心情不好。
贺悬开了罐酒,违背了方才的保证。
温峋开始叨叨自己在国外的经历,不过一会,两人又喝了好几罐。
贺悬上了头,脑子有些发懵,往沙发上一靠,手机屏幕一亮。
【飞机延误了。】凌樾发来这么一句话。
贺悬抽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向下一撇,哼了一声。
“哟。”温峋知道他在等人回家,此时瞧着他的表情,懂了,这是结果不如人意。
他随口安慰了句,“这天气,能回来才怪。”
窗外,劈里啪啦的雨撞上玻璃窗,几声滚雷炸开。
梅雨季来势汹汹,明城连下三天雨,势头越滚越大,彻底浇灭了贺悬心中的侥幸。
看来今天是真回不来了。
贺悬觉得口中的酒都没了味道,暗叹口气,动了动发麻的腿,靠着沙发背,放空。
温峋纳罕道:“你们好了七年了吧?还没过热恋期?”
“不是。”贺悬摇头。
“不是?”温峋皱眉,“那是感情出问题了?”
“……”
“?”温峋来了兴趣,把拳头举到他嘴边,“说说?”
贺悬简短概述了一下,沉吟道:“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温峋皱眉,盖棺定论:“七年之痒。”
“……”
“开玩笑的。”他觉得这很正常,“来看了这么多次,肯定觉得无聊了呗。这也挺正常的。”
“不是很对。”贺悬仍然坚持,他的直觉很准,至少在他看来,凌樾这次不来看他的演出,应该并不是因为厌倦。
“不管怎样,等他回来和他聊一聊吧。”温峋说。
“嗯。”贺悬也是这个想法,毕竟在他们的相处过程中,有问题就协商解决,已经是他们惯常的处理方法。
“诶!”温峋有了主意,“下次我们做戏,就做这个主题吧?七年之痒。”
贺悬无奈地笑,“行啊。”
一场酒断断续续喝到了傍晚。
天色昏暗下来,天边变成了深黄色,似乎裹了一层泥沙,光线很快便暗淡下来。
贺悬喝了不少酒,起身去卫生间,客厅只剩下温峋。
门铃响了。
“喂!”温峋起身一个踉跄,冲着卫生间嚎,“有人敲门!”
“那你开一下!”贺悬正在洗脸,“可能是快递。”
温峋脚步虚浮,门打开半扇,感觉外边的雨丝都被风裹挟进来,他侧头“呸”了一声,抬眼,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温峋学表演出身,对情绪感知十分明显,他捕捉到,门口的人本来的表情十分平淡,没有情绪。但是一看见开门的人是他,眉眼就立刻冷下来了。
似乎很不乐意看见他出现在这里。
温峋过载的脑子还在猜测男人的身份,没想到却先被叫了名字,“温峋。”
温峋这下子是真的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脑子也迟钝地想到答案,“……凌樾?”
面前的人点头,算是默认。
温峋啧啧称奇,他没见过凌樾,只从贺悬的口中听过此人,如今一看,下意识便觉得这两个人真是,怎么看怎么适配。
不过……
温峋脱口而出:“你不是不回来了吗?”
话说出口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人家回自己的家,需要跟他一个外人汇报吗?
果然,凌樾皱了皱眉,“让一下。”
温峋的肩膀忽然被蹭了一下,刚刚还在门口的人此时已经擦着他的身子进了客厅,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哦,哦。”温峋连忙让开位置,刚才在贺悬面前趾高气扬的神态消失不见。
无他,凌樾的气场太强大,总让他想到当初给他上表演课的老师。
可能这就是成功人士吧。该死的优绩主义还在追我,温峋默默吐槽。
凌樾先一步踏进客厅,就敏锐地闻到酒味,问:“他喝酒了?”
能不能别用像是“他出轨了”一样的语气质问我啊!!!
温峋移开目光,有些心虚:“小酌,小酌。”
话还没说完,凌樾已经快步走到茶几面前,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堆叠的酒瓶上扫过,眉峰微挑。
温峋读出他的未尽之意:这是小酌?
温峋决定不说话了,定在原地,等好兄弟来救场。
“……谁啊?”迷迷糊糊的声音。
恰好贺悬这时候走到客厅,温峋用眼睛快速示意,你家那口子回来了,快帮我说几句好话,别让我感觉自己像是那种把人带坏的狐朋狗友啊!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兄弟的眼睛忽然亮了,比刚刚和他喝酒时亮得多,他听见贺悬惊喜地说:“你回来了?”
“嗯。”在温峋的视角来看,凌樾用刀削般的目光把他的好兄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仿佛探照灯般,在扫描贺悬的身体状况。
贺悬向前走了几步,身体有些不稳,凌樾伸手一扶,宽厚的手掌稳稳地落在贺悬的腰上。
贺悬顺势把身体放软,躺在凌樾身上,“你怎么还按门铃?”
回自己家还按门铃?
“忘记带钥匙了。”凌樾说。
这话显然不成立,没有钥匙总有密码,但显然贺悬此时的脑子无法辨别他话的真伪。
“你居然也会忘记带钥匙?”贺悬很惊奇。
“出门的时候比较着急。”凌樾解释。
一旁的温峋:“……”
是否,还曾记得,这里还有他一个人呢?
他轻轻咳了一声。
凌樾率先“发现”了他,语气平静道:“今天天气不好。你可以住在客房。”
温峋快速眨眼,询问贺悬怎么安排。
贺悬没捕捉到他的信号,疑惑地“嗯”了声,“你眼睛进沙子了?”
“是的,哈哈。台风卷着沙子吹进我眼睛了。”温峋咬牙切齿,“所以我晚上住哪里啊?”
“不是说了给你腾出一间卧室?”
“会不会……不太方便?”温峋持续示意,你的伴侣看起来根本不想让我住在这里啊!快说其实你今天不方便留宿然后让我直接离开啊!
“有什么不方便的?”贺悬纳罕道:“你居然还知道客气两个字?”
呵呵,算了。温峋心想,住就住吧,反正他脸皮厚。
“好啊。谢谢哈。”眨眼间,凌樾的眼刀又落在他身上一次,温峋面无表情,选择无视。
“不客气,你把桌子给我收拾好就行。”
“……”温峋震惊,“使唤我这么顺手?”
“不然呢?”都是朋友,贺悬也没跟他客气,“把垃圾收一收,明天记得带走。”
“行吧。”温峋叹气,“少爷,您还真是连吃带拿啊。”
他默默开始收拾桌子,自此发誓,他再也不要来小情侣家里喝酒了。
贺悬躺在人怀里哈哈大笑,给他指了个房间,“收拾完了就滚吧。”
温峋耸耸肩,“得嘞。”
三两下把桌子一收拾,温峋快速把自己缩进客房中。
客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失去了最能说话之人,偌大的房间里安静了一会,贺悬脑子还不太清醒,感官上只有喝酒后兴奋,至于“他为什么能够在飞机晚点的情况下,还能赶回来”这种问题,不是他此时能够想明白的。
于是他就只好冲凌樾笑。
凌樾沉默地看着他。
贺悬凑在他身边,看见他的眉毛皱起来,小声问道:“你不高兴吗?”
“没有。”凌樾否认了这点,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是这样,他捏住贺悬的鼻子,在对方即将表示不满时才松开。
一句话就让贺悬定在原地,“味道很大。”
贺悬吸了吸鼻子,低头朝自己身上嗅了几下,忽然意识到什么般愣住了。
果然,他听到头顶上有道声音传来,一板一眼地说:“你答应我的,今晚不喝酒。”【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