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明澄的小胖手正被一根短短胖胖的手指拉住。
虽说是手指,可是当明澄仔细感受,那不像是人肉的材质,更像是某种植物根茎,冰凉,滑腻而坚硬。
空气静谧了一瞬,蒋明野低声说:“甩开。”
明澄立即用力将那根手指甩了开来,然而用力过猛,一不小心带着那根手指给拔下来了。
还沾着土的手指在地上抽动了一下,接着竟像长了眼似的,直直朝着明澄爬了过来。
蒋明野当机立断,抄起旁边的一块石头,砸了下去。
那根手指却格外灵活,很快便躲了过去,不过大概是意识到他们不好惹,这一回它的目标不是明澄,而是想要爬回土里去。
蒋明野在中途阻击着,手指却直接跳了过去,借着灵巧的身体,一下子钻入了土里。
楚寒听到动静,朝这里走来,问:“怎么了?”
明澄小声说:“刚才土底下有只手在拉着我。”
蒋明野摇头:“那不是手,是向日葵的根。”
楚寒目光一凝,望向这块红褐的土地。
明澄想了想,问:“还要继续挖吗?”
蒋明野没有犹豫:“挖。”
这些向日葵的秘密一定就藏在这里。
他们没有再用手,继续用小铲子开挖,时间紧迫,楚寒也蹲了下来加入。
他们换了个方向,从侧面挖过去,没过多久便再次挖到了硬硬的东西。
这一回,他们有了心理准备,没有上手,而是用铲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褐色土地,第一眼便看到了一片醒目的白色,像是白色的块茎。
明澄皱起了眉:“向日葵是直根系植物,在地下只有主根侧根和须根,不该有块茎的。”
话刚说完,下一瞬,那大片的白色开始跃动,瞬间活了过来,接着一只长条状的东西朝着明澄砸来。
仔细看去,那是一条胳膊的形状,明明是坚硬的质地,却挥出了柔软的弧度。
明澄敏捷地朝后一躲,与那白色胳膊擦脸而过。
同一时间,蒋明野挥铲朝着胳膊的根部铲去,两种材质相撞,发出了“铿”的一声响,胳膊并未有事。
蒋明野与楚寒都诧异地挑起了眉。
刚才明澄可是无意中便将那根手指给甩了下来的。
随着胳膊的动作,更多的白色在土地之下显现了出来,那是一具孩童的身体。上半身露了出来,下半身还掩映在土里,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
前方的窗户透出些教室里的灯光,可以看出这具孩童的身体没有穿衣服,且因为光滑的块茎材质,闪着细光。
它的胳膊还在挥舞,向后翻折出了一个怪异的弧度,再配上这具人形身体,更是透着诡谲的气息。
“这是亮亮的尸体?与向日葵的根融为一体了?”蒋明野快速猜测。
如果是,那这融合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要知道亮亮可是下午才被掩埋的。
它半个身子还被埋在土里,空气中那根挥舞着的胳膊威胁不到他们,三人正观察着,头顶处突然传来一阵疾风。
蹲着的三人迅速朝旁边踏了几步,再抬头一看,是棵伸长了脖子的向日葵。
葵花小班里,贾丹丹还有些疑神疑鬼,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天花板。
小泥人摇头晃脑说:“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我的小弟们都交待过了。”
贾丹丹:“窗台上的那一排?”
小泥人自豪道:“才不是呢,我的小弟可不止这些,楼上也有很多。”
听它这么说,贾丹丹的心里确实稍微安定了些。
小泥人接着说:“放心吧,等你们睡觉的时候,我也会叫它们都盯着你们的。全部、眼也不眨地、认真盯着。”
四人沉默了一下。
贾丹丹看了眼那一排面上笑容弧度骇人的小小泥人:“……倒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哈,我突然觉得,吊死鬼也没那么吓人了。”
闻言,小泥人有些遗憾:“你确定吗?但是它们都很高兴可以帮上忙呢。”
“哈哈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了。”
梁青山干咳一声,转过脸,想要避开那些小泥人的视线,可眼一瞥,突然看见窗角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惊然指着窗外,结结巴巴说:“快看那那那边!”
其余三人也都转过头去,第一眼同样看到了两只眼睛:“那是谁啊!”
任枫再仔细看去时,否认:“不是眼睛。”
那是向日葵细长的花瓣,暴露在窗角,加上外头天黑,很容易看错。
梁青山立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向日葵啊……啊??”
他飞快抬头:“哪来的向日葵?!”
他们面色凝重,缓步上前,朝着窗户探了过去。
窗台下方,果然藏着一朵向日葵的花盘。
至于为什么说藏,因为一眼望去,看不到葵花的主干,只能看见被拉长的茎杆,或者说更接近茎藤——
它的脖子就这样伸长,甚至一路拉过了拐角。
顺着拉长的脖子,他们来到了那片干涸的土地。
此刻,这片地上已经不是一片空白,一棵茂盛的向日葵正长在上头,只不过他们看不见花头——花头遥遥伸到了另一扇窗下,偷窥着他们。
几人心中顿感一阵不适,因为那扇窗是开着的。
整个葵花小班的其他窗户都是关着的,他们只选择了离花田最远的一扇窗户开着透气,谁知这向日葵仿佛有智慧一般,竟精准找到了开着的窗户,还偷偷摸摸绕了过来。
要不是刚才梁青山无意间发现,说不定他们没留意就让它进来了,万一是出现在他们熟睡中的时候……
这种类似人类的智慧让乔梅脊背发凉:“我们出去看的时候明明还没有的,这才过了多久啊?居然长得这么快?”
她一下子想到了被自己随手丢出去的那颗葵花籽,八成就是它了,“都怪我。”
任枫摇了摇头,“它既然出现在土里,那应该迟早都会出来,毕竟这游戏本来就针对我们。”
乔梅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向日葵像是意识到被发现了,停在角落里,花盘随着风微微动着。
但不像是消停了,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贾丹丹意识到一直没看见小泥人,转过头寻找,才发现刚才还骄傲自豪的小泥人此刻正躲在柜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仅是它,它的那排小弟们也全都缩在它身后,似乎极害怕那些向日葵。
贾丹丹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明澄收的这个新小弟,好像除了变形之外就没什么本事了,豪言壮语一大堆,胆子倒是不成正比。
除了贾丹丹拿出来的拖把,这里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他们当机立断选择逃跑。
然而那棵向日葵率先打破了对峙的平衡,本就拉得极长的花盘竟还能继续拉长,直接探进了窗户里。
窗户只开了手掌宽的缝,但它却轻而易举地侧着钻了进来,细细长长的茎身在地上一拉,等转头跑着的四人意识到的时候,已被绊倒在地。
几缕长发从旁伸了过来,缠住向日葵的茎藤,是娃娃。可在力量被削弱的情况下,她没能支撑太久,花盘锯齿直接咬着她的头发,将她拽出了门外。
小泥人的眼睛瞪大了。恐惧让它不敢动,可看着被扔出去的娃娃,它强撑着跳了下来,冲出门外,飞速将娃娃拉了回来。
娃娃好像暂时失去了力气,它将她藏好,心如擂鼓。
身后,没再给他们缓和的机会,花盘露出了崎岖的牙齿,一口咬向了离得最近的任枫。
它速度实在太快,任枫没有防备,胳膊被咬上,剧痛袭来,发出了一声闷哼。
花盘并没有紧咬不放,而是撕咬了一口,用力抽身。
任枫的胳膊被咬下了一块肉,血肉模糊。
他眼冒金星,忍住了疼喊:“快跑!”
其他三人已经爬了起来,想要跑出教室,可那葵花还在继续延伸,速度比他们跑出去的速度更快。
顷刻间,那茎杆便形成了一个圈,将他们团团围在其中。接着飞速收缩,将他们困在其中,束缚得紧紧的。
任枫的伤口被挤压,苍白的脸上渗出了冷汗,他本就不算健壮,现在更是疼得近乎无法站立。
而乔梅刚才那一摔就摔得有些狠,险些没能爬起来,现在也是最虚弱的一个。
贾丹丹的手里还拿着拖把,本想要像对付吊死鬼那般用拖把砸,可是对于这异常结实的茎杆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花盘暂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咀嚼着刚从任枫胳膊上撕下的肉,像是要先圈着他们作为储备粮。
湿润而黏腻的咀嚼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
贾丹丹快要被勒得透不过气了,听着这恐怖的咀嚼声,头皮发麻,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这向日葵,吃饭还吧唧嘴,没教养。”
向日葵的咀嚼动作一停,不知是不是听明白了,花盘猛地蹿到了贾丹丹脸前,似在仔细端详她,接着张开了口。
贾丹丹看着完全可以一口将自己的头给包圆了的血盆大口,还有残存的肉,瞬间血涌上头,就连那张嘴内喉咙口隐约看到的脸都来不及细想:“它要咬我了!”
梁青山看了眼背后的三人,干脆低下头,朝着茎杆直接上牙咬,一口下去:“卧槽!我的牙!”
他整个下颌口都震得发麻,只庆幸牙没磕断。
他的手也被束缚着,没办法捂住嘴缓解,只能痛苦地仰头骂了声。
“又柔韧,又不容易断,还冰凉凉的,这么好的材料,你说用来编凉席多好,你吃什么人呐!就不能为社会做点儿贡献吗?”
因为他仰头痛呼的动作,几人也随之转动了几步,恰在此时,向日葵花盘的血盆大口对着贾丹丹落下,但因为这点偏差,咬了个空。
贾丹丹听着耳边牙齿张合的声音,这下连她的腿也软了。
可花盘并未死心,再次张开,尖牙朝着她而去。
乔梅焦急中头脑一动,“我们转起来!快!”
其他三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们的上半身被绑着,但是腿还能动,于是齐心协力,沿着顺时针开始跑动。
整个大圈转动起来,越转越快,到最后他们完全是依着惯性在跑,自己的脑子也早已转晕了。
但效果斐然,向日葵显然也已无从下口,茎藤被迫跟着一起转动,拧巴在一起。
平安度过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向日葵受不了了,茎藤发力,迫使他们停了下来。
四人晕头转向,已经站不稳。
向日葵恢复得更快,也被他们的小把戏惹恼了,捆绑住他们的茎藤骤然缩小,向上缠住了他们的脖颈。
四人的呼吸瞬间困难起来,脸庞因为缺氧变得通红。
梁青山不住挣扎着,用手去抠茎藤,“嗬……喂……你要把我……们勒死吗?肉……还是得吃新鲜的啊!”
【死中作乐吧这是。】
小泥人原本正瑟瑟发抖躲着,可在看到他们都被圈起来时,再次开始摇摆不定。
此刻,眼看他们快要被勒死,它再也忍不住了。
它答应过老大要保护他们的。
小泥人跳下柜子,对向日葵的恐惧让它两条腿都在颤抖,但还是壮着胆子,狠狠地喊:“您您您放开他们!”
可向日葵看都没看它一眼。
贾丹丹余光看到打着颤的小泥人,听着它口中称您,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笑,突然,她看到什么,眼中燃起了希望,艰难地喊着:“小……泥人!”
欲哭无泪的小泥人看向她。
贾丹丹一字一顿挤出来:“窗……户!”
小泥人闻言看向窗户,还算灵光的脑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它立刻灵活地跳上了窗台,用力推着窗户想要将其关上,借着窗户弄断茎藤。
然而那茎藤太过结实,牢牢地堵在最后一道角落里,它用尽了吃泥的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
小泥人看向自己的那帮小弟们,呼喝了一声,它们便歪歪扭扭地爬了上去,一个叠一个,用力按着窗框朝前推。
可即使是这么多泥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根本没办法推动窗户。
向日葵也根本没有将目光分给它们。
小泥人望着下方四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又呜呜地开始哭,手下却还在用力。
“吧嗒”一声,有什么小小的东西飞了出来。
贾丹丹眼前一片眩白,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小泥人哭着喊:“我的手,呜呜我的手断掉了!”
它哭哭啼啼,但另一只手还是推着窗框,没有松开。
就这么点力气,显然根本不足以救下他们。
它哭泣中,看到了贾丹丹被丢在一旁的拖把,老大曾经教过它的东西浮现在眼前。
它松开了手,跳下窗台,飞快地冲过去,用仅存的那只手捡起了拖把,然后重新跳回了窗台上。
接着它用窄窄的窗台作为支点,用拖把杆子作为杠杆,喊着所有小泥人一起集中用力。
这一次,窗子成功地往前挪动了一点,挤压着茎身。
向日葵也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威胁,将那四人松了开来,花盘猛地朝他们冲过去,把一群泥人打得四散开来,啊啊叫着,重重砸在了地上。胳膊断了,腿也断了。
小泥人摔得七荤八素,看到那花盘发疯一般继续横扫他们,勉强起身,拽着残缺的小弟们爬到旁边。
【好难过……】
梁青山是四人中状况最好的,他晃了晃头,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但看着发疯的花盘,还有四处躲避的小泥人,来不及休息,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这时,贾丹丹叫住了他:“咳咳……快去……枪!”
梁青山恍然,箭步冲到了柜子边上,从他们带过来的行李之下找到了藏起来的那把属于治安官的枪。
无尽的力量一下子积蓄了起来,可直到他举起枪,才发现:“完了,我不会用啊!”
在他们这个国度,有哪个好人家会使枪的?
他就算有再多的潜力,也没法儿立刻变成一个神枪手啊,更别说他连在哪开保险都不知道!
梁青山握着枪把的手都在颤抖,可是眼看花盘已经反应过来,要再去包围贾丹丹三人了,他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太多,胡乱摸着枪。
没找到拨杆,但运气好,误打误撞压到了虎口处的隐藏保险,解除了扳机锁定。
接着他站位换了个角度,确保哪怕击不中,至少也不会伤到其他人,随后他一咬牙,闭上眼,手指用力,开出了一枪。
只听“砰”的一声,梁青山因后座力退了两步,稳住。
他小心地睁开眼,不出所料,他并没能击中花盘,而且还差得多。
但是那向日葵似乎被恫吓住了,停住了攻势。
虽然没有命中,但这一枪也给了梁青山一些信心。
他几度变换站姿,不停地寻找着角度。可还没等再开上一枪,那向日葵察觉危险,突然倒退,茎藤急剧缩短,最后顺着窗户缝钻了出去。
整间教室里只剩下呜呜翻滚着的碎泥人们,还有躺在地上平复呼吸的四人。
贾丹丹摸着肿起来的脖子,望向身体条件最差的乔梅,嗓音也粗了一圈,“乔奶奶,你怎么样?”
乔梅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可以。
她又看着地上散落的泥人残肢,咳嗽了好几声,沙哑道:“来,我帮你们重新安上去吧。”
泥人们哭唧唧抱着残肢,一瘸一拐在她面前排起了队。
现在再看,这些智障泥人们的脸再也没有诡异感了,贾丹丹只觉得它们无比亲近。
都是人民的好泥人啊。
还有人民的好娃娃,贾丹丹跑到柜子边,看到娃娃已经苏醒了,好在头发也没有大碍。
只有小泥人没有去排队安胳膊腿,在地上跑来跑去,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只手,捡起来,抱在怀里,冲向洗手间。
贾丹丹忙喊:“你干嘛去?”
小泥人头也不回地呜呜说:“我要去找老大!”
明澄刚躲开一只巨大花盘,蒋明野挥动着铲子,利落地将之铲入土里。
茎杆太结实,他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依旧没有停下来。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迅捷,已经铲下了好几只狰狞的花盘。
就在他们主动进攻之际,那光滑的孩童身体也已经快要出土了。
三人停下来歇息,一抬头,看到它头顶着一棵向日葵,站了起来,缓缓转过了身。
接着,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那是亮亮的尸体,与向日葵的根融为了一体,可根本不是——
那孩童分明长着张与明澄如出一辙的脸,玉雕般精致。
身高,胖瘦也都完全一致,只是像是还没发育完全,许多地方黏连着,除此之外,最明显的不一样便是缺了一根手指的手。
明澄呆呆地看着对面的那个“自己”,它的眼睛半阖着,露出一丝黑眼珠,嘴角高高扬起。
蒋明野和楚寒看着没穿衣服还与明澄近乎一模一样的稚童身形,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但他们反应很快,立即用铲子铲起一抔土,迅速朝着那块茎扬了过去。
粉状的土在光滑的块茎上并没有挂住,但好歹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全球观众都看着呐。
虽然还只是个该上幼儿园小班的小朋友,但也是得有隐私的。
明澄两手握拳,看着对面的自己,声音都气岔劈了:“盗版!”
伸出手指着它:“比我胖!”
顶着向日葵的小怪物的眼睛一直闭着,鼻翼动了动,朝着明澄猛扑过来,嘴巴张得占据了大半张脸。
明澄没有躲避,胖手顺势抓住了它的嘴,用力合上:“不、许变成我!”
蒋明野与楚寒也赶了过来,刚举起铲子,便看到那张跟明澄一模一样的脸竟变了副表情。
刚才还要吃人的凶神恶煞卸下,换上了一副可怜的面孔,两颊粉红,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而它的手中,多出了一根羽毛。
两人皱起眉,铲子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瞬间回到了爱情岛副本里,刚被小鸟用生命救下时,脆弱的那个明澄。
明澄看着它手中的羽毛,呼吸越发急促。
它变成她的模样时,她也只是为它把她的形象变得太胖而生气,可是现在,它弄出了小鸟的假羽毛,明澄忍不了了,她朝着它扑了上去。
“明澄!”
可那假明澄却不慌不忙,被明澄扑倒在地后,残缺的手指在地上摸索着,揪起了一块土,随意捏了两下,一只小鸟便栩栩如生出现。
明澄捏着它胳膊算账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小鸟的表情,还是那天在海底,看她的最后一眼。
明澄的眼眶红了。
下一秒,那个小怪物便猛地朝着明澄的脖子咬了过来。
第122章
蒋明野与楚寒的两只手同时伸出,抓着明澄朝后拉去。
然而那由块茎构成的假明澄却死死地抱住了明澄。
两人用尽全力,挥着铲子朝着块茎的脖颈处铲去,也只仿佛铲在了大理石上。
“明澄!”望着悄无声息的明澄,两人的面色愈发难看。
下一瞬,明澄微微抬头,他们看到明澄的手挡在了脖子上,假明澄并未能够咬下去。
只是明澄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有些陌生。
随后她格挡的那只手反手推开,假明澄便被推了出去。
它不甘心朝她抛出了那只泥塑的小鸟,明澄眼眸抬了抬,举起铲子,从空中将之砍为了两半。
趁此机会,蒋明野与楚寒欺身上前,包夹住对方,但即使覆盖了一层薄土,假明澄的身体也格外光滑,它飞快从两人之间溜走了,只看了眼明澄,直接钻入了地下。
两人再回头,看向独自站着的明澄。
蒋明野先抬起她的脖子查看,没有什么伤口。
楚寒看向地上,那被分为两半的泥鸟,毫无生气,刚才两人上前的时候,甚至不小心踩了一脚。
明澄也低下头,看着这只鸟。
蒋明野又将她的头掰了回来,“别看了,都是假的。”
明澄似乎彻底回了神,轻快地笑了笑:“叔叔,我知道。”
说完,她将地上的泥鸟丢到了花田里。
两人看了眼时间,老师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
然而刚才闹出的动静比他们想象中的大,此刻,整个花田里一片狼藉。向日葵东倒西歪,土被翻了个遍,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无法复原。
明澄突然抬头,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边正趴着一道身影。
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佳乐。
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
与他们对视上的那一刻,佳乐立刻慌慌张张地起身,转身离开。
三人没去管他,只是看着眼前。
蒋明野看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回去吧。”
他们三个是老师的重点保护对象,即使老师和园长知道了是他们干的,应该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于是三人心安理得地留下这一地狼藉,回到了班里。
刚才的声音那么大,这些小朋友不可能一点没听见,但是他们依然静静地看着书,只有佳乐在偷偷看他们,也只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三人的手上身上都是泥,去了洗手间洗手。
镜子里,明澄的脸上泛起涟漪。
她目光微凝,下一秒,小泥人从镜子里跳了出来。
“老大!”它话中带着哭音。
但是看着明澄三人的情况,再看看明澄的表情,小泥人话语又停了下来,“老大,你们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了?”
蒋明野出声:“出了点小意外,你过来做什么?那边出事了?”
小泥人哭:“出了大意外!”
说着,它捧着自己断掉的手给明澄看:“老大!你看我的手!”
明澄凝神看过去,拿起了那只比她的手还小的泥手。
“刚才我们那边出来了一只特别凶的向日葵追杀我们。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小泥人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讲了一遍,说完还抹了把眼泪。
明澄摸了摸它的头:“谢谢,辛苦你了,娃娃怎么样了?”
小泥人蹭蹭她温暖的手心,脸颊浮起两朵红云,“她已经醒了,也挺好的啦,嗯,跟我一样厉害。”
“谢谢你和娃娃。”明澄轻声说。
小泥人刚才已经从断肢处分出了一小只手,只是不成比例。
明澄沾了点水,小心地将小泥人的手给安上了,又捏了捏,确保左右两只手一样大。
“好了。”
“谢谢老大。”小泥人抱着她的手说,“那我回去了。”
它只是下意识想来找明澄,现在想来又觉得自己怪不成熟的,哭唧唧的,一点也不像是上百个小弟的老大。
于是它挥挥手,重新跳进镜子里,消失了。
贾丹丹与乔梅和任枫正在给那些泥人们安四肢,塑型,梁青山笨手笨脚,尝试了一下,给人安得像个畸形儿,因此放弃了。
见小泥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他迎了上去,“见到明澄了?”
小泥人充满电归来,“见到了,不过老大那边好像也遇到危险了。”
闻言,四人都有些担心,不过转念一想,“唉,但是他们应对起来肯定比我们轻松。”
小泥人爬上柜子,来到了娃娃身边,试探着走上前。这一回娃娃没有再捉弄它了,它放下心来。
娃娃静静躺在床上,黑眼睛转动,打量了一下小泥人。
小泥人似乎知道她是在看什么,将手伸过去给她看,“你瞅瞅,老大已经给我安好啦,好看不,我感觉比原来的手还好看。”
它美美地晃晃脚丫,“老大还说谢谢咱俩呢。”
娃娃好像懒得再理它了,转过眼睛。
小泥人摸摸后脑勺,“你要睡觉了吗?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它潇洒地跳下柜子,结果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朝前扑去,下一瞬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它低头一看,是一缕头发。
它站稳后,头发就收了回去,小泥人看向娃娃,嘿嘿笑了两声。
“蒋明野小朋友,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老师看着蒋明野,表情破天荒地严肃。
三人并排站着,明澄站在中间,与楚寒一样板着小脸,只有蒋明野习惯性地扬起讥讽的嘴角,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蒋明野也很配合,将嘴角放平。
老师严声问:“你们为什么要跑出去?”
三人手上身上的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老师就回来了,刚好抓了个正着。
蒋明野无辜道:“老师,我们只是想趁着有空,出去给向日葵除除草,施施肥。”
老师走到窗边,看向那片花田,嘴角抽动了一下:“施肥除草,怎么会施得失踪了这么多棵向日葵??”
蒋明野:“除错草了。”
老师闭了闭眼:“种向日葵,就像养你们长大,都是很费功夫的事,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珍惜?”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小朋友是不许走出班级的,你们不知道吗?”
三人一起摇了摇头,“不知道。”
老师一时语塞,“不听话的小朋友是要掉脑袋的!”
三个小脑袋齐齐好奇地抬起看向她,并不畏惧掉脑袋的威胁。
老师想着园长的话,还是忍下了心里的愤怒,“算了,念在你们的初衷是好的,这回就不让你们掉脑袋了。”
老师眯起眼:“但是老师可要提醒你们一句,你们不是想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回家吗?要是你们再不愿意听话的话,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们了哦。”
明澄立刻说:“老师,我们听话。”
老师又看向蒋明野和楚寒,蒋明野也说:“好。”
楚寒只是点了下头。
“但是你们私自出去,老师还是要惩罚你们的。”老师直起身,“今天晚上,你们三个都不要睡觉了,去关禁闭吧。”
随后她将他们领出了教室,一路来到了角落里的不显眼的门前,门里头一间狭小的房间,“进去。”
房间像是储藏室,最多也只能容纳三个大人站立,格外逼仄。但是奇怪的是,这间禁闭室并不像其他禁闭室一般黑暗,这里灯火通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明澄走在最前面,看着狭小的空间,回头看了眼楚寒。
他面色如常,示意明澄直接进去。
明澄走了进去,楚寒和蒋明野在她左右站好。
老师扶着门,阴着脸:“很少有小朋友不乖到要启动禁闭室,你们在葵花小班里也是头一遭了。”
正说着,皮鞋叩地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是园长来了。
“怎么了?”
老师吐出一口气,“园长,这三个孩子刚才趁着我去吃晚饭的时候,偷偷跑出了教室,去花田里面给向日葵施肥,结果挖了土,破坏了好几棵向日葵。”
园长微顿,接着笑着看向三人:“是吗?这样可不行啊,在我们向日葵幼儿园,乃至幸福市,向日葵都是必须要好好呵护的,你们确实需要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了。”
说完,园长与老师缓缓关上了门,在还余最后一丝缝隙时,园长停住,一张笑脸透过缝隙传递过去:“小朋友,你们挖土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三人都很镇定,蒋明野故作好奇:“我们应该看到什么?”
园长呵呵一笑,“泥土里,可是住着很多小虫子小动物的。”
说完,房门被彻底关上,隔绝了门外的说话声。
“这三个孩子,实在是不乖。”
“没什么,难得园里出了几个调皮的孩子,还真是新奇。各花入各眼,我想,他们的爸爸妈妈应该也会喜欢他们的。你陪我去花田里看看,不过是三个孩子,能破坏成什么样?”
“好。”
两人来到了园后,掉落的花头,被大翻过的土,仿佛刚经历过世界大战的景象,园长的额角抽动了两下。
禁闭室里,三人坐在地板上。头顶的灯光照得他们无处遁形。
按理说,有灯照着,他们应该会比身处黑暗中轻松一些,但是在这里,他们莫名觉得被光照得有些难受。
是因为很久没有晒到太阳,所以变得畏光了吗?
蒋明野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顶部的灯,不仅是亮度,灯泡还在散发着热度。
楚寒闭着眼,感受到了比头顶灯泡更热的视线。
他睁开眼,看到了明澄担忧的目光。
她还记得,在那次市运会的副本里,两人误入了密闭空间,楚寒就曾不舒服。
眼下,楚寒的状态就不怎么好,脸色也比刚才白了不少。
蒋明野收回了观察头顶的视线,瞥向楚寒,“毛病还不少。”
冷声说完,却朝边上挤了挤,给楚寒让出了更多空间。
楚寒的背挺得笔直,头顶的灯光让他眩晕。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他进入的第一个副本,手指握成了拳,指尖抵着手心。
明澄一直关注着他,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用力摇晃,总算晃醒了他。
楚寒的衣领被汗浸湿,睁开眼,就发觉自己的脸被明澄两只小手用力挤着,拼命摇晃。
“楚寒叔叔,楚寒叔叔,你快醒醒!不要睡过去啊!”
蒋明野看了一会儿,才提醒:“他已经醒了。”
“可是楚寒叔叔好像还是不太清醒啊!”
“确实又快被你给晃晕了。”
“……”明澄收回了手,刚才没注意力气,“楚寒叔叔的情况这么严重吗?怎么会这样呢?”
蒋明野靠着墙壁,望着逐渐清醒过来的楚寒,“是啊,心理阴影这么严重?”
明澄不解:“什么心理阴影?”
蒋明野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前的门板,“有邬纵和杨昭宁那样时刻准备牺牲自己保全别人的人,自然也有时刻准备牺牲别人保全自己的人。”
“只不过他比较倒霉,不仅遇上了,还是他最好的朋友。进的第一个副本,那人为了活命,把他坑进了棺材里,差点被活埋。”
如果只是被活埋,或许他的后遗症还不至于那么严重,问题在于背叛的对象。
明澄的小脸上满是震惊,突然明白为什么楚寒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了。
楚寒朝后一躺,没去管蒋明野说了什么。
明澄小心翼翼问:“那楚寒叔叔的脸盲,也是因为被好朋友背叛了,所以再也不愿意看清别人的脸了吗?”
蒋明野:“……”
楚寒:“……这是天生的。”
“哦哦。”明澄坐了回去。
这个狭小的空间,空气不流通,活像个竖起来的棺材,楚寒又闭上了眼。
刚闭上,明澄就急急地又开始摇晃他,等他睁开眼,绞尽脑汁问:“那楚寒叔叔,你记得我的脸吗?”
楚寒平视着她,黑色的瞳仁中倒映出明澄的脸,“记得。”
明澄的脸上一下子绽放出笑容,“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喽?”
她好像还是把朋友跟看清脸挂上钩了,但楚寒没有否认。
明澄拍着胸脯:“楚寒叔叔,你放心,明澄永远不会为了活命而背叛你的。”
楚寒手指动了动,抬起来。
蒋明野眼尾凉凉地扫过去,“等到了连你都没法活命的时候,背不背叛已经不重要了。”
楚寒冷眼看了看蒋明野,突然头也不晕了,脸也不白了,力气也回来了,只想好好把蒋明野的头拧下来。
明澄看着手指缝中的红褐色泥土,低下了头。
她将那些湿润的泥拨出来,糅合在一起,揉成了一个小团。一时间三人谁也没说话。
贾丹丹四人朝着窗户下看去,那棵向日葵正精神饱满地竖立在土地里。
小泥人四肢安装工程已经结束,他们时刻防备着逃跑的向日葵再发起反攻。
梁青山:“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反客为主,以攻为守。”
“万一这玩意儿晚上再来偷袭,那可就要命了。”
其他三人也同意,于是一并来到了外头,向着向日葵进发。梁青山打前站,小泥人抱着娃娃殿后。
刚来到土地前,四人就发现了与刚才不太一样的地方。
“那是什么?”
他们看到,那棵向日葵的底部多出了一抹白色。
他们警觉起来,放慢速度。
小泥人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抱怨:“真是讨厌的味道。”
说完悄悄用娃娃的头发帮自己挡了挡。
最前面的梁青山举着枪,已经来到了向日葵近前,但那向日葵并未发作。
而梁青山也已经看清了那抹白色:“是个小孩!等会儿!”
其他几人也已经看清楚了:“那是——明澄?!”
“明澄怎么会躺在这里?!”
“她也被向日葵给攻击了?”
地上,明澄缓缓睁开了眼,看着他们,眼眶发红,手指朝他们动了动。
四人看得心疼,立即上前,想要将她拉起来。
就在这时,一缕长发将他们圈住,拉了回来。
小泥人一声大喝:“你们快回来!”
四人狐疑地望向它。
小泥人抱着娃娃,克制住恐惧,走到了前面。深呼吸后,它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是老大?那你一定知道,偏导数存在必可微这句话错在哪里吗?你也一定知道,生蚝养殖的要素了?”
趴在地上的明澄一阵沉默,只是眼圈泛红。
四人也意识到什么,再度后退了一步。
小泥人冷冷哼了一声:“敢在我面前装成我老大?你懂什么?”
“你知道我对我老大有多了解吗?”
“你知道我的来时路吗!”
四人一娃:“……”
禁闭室内,灯光炙烤着三人,明澄甚至能听到灯丝发出的咝咝声。
他们渐渐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成为禁闭室了。
蒋明野抬头,这里没有控制灯的开关,“得把灯打掉。”
两人看向明澄。
“明澄,我举着你,你去弄灭。”蒋明野简单说。
楚寒:“我来举。”
明澄看着两人,委婉道:“可是,叔叔,你们现在都跟我差不多高。”
两人沉默了一下,没了刚才的潇洒。
半晌后,三人叠起了罗汉。
蒋明野因在由明澄裁判的、与楚寒的石头剪刀布比赛中十一局六输,而站在了最底下。
“我们应该再来十局的。”蒋明野说。
楚寒踩在他的肩头,睥睨着他:“闭嘴,别再耍赖了。”最开始定的可是一局决胜负。
说完,抬眼看着肩膀上站着的明澄。
明澄拿着螺丝刀,大眼睛眯起,承受着烘烤的高温。
过了一会儿,灯突然灭了下来,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
明澄第一时间问:“楚寒叔叔,你还好吗?”
楚寒声线很稳:“我没事。”
蒋明野的声音懒懒拉长了:“你怎么不问问我还好不好?”
明澄真不愧是全班唯一一个体重超标的孩子,再加上一个顶着孩子外表,实则有着成人体重的楚寒,蒋明野的内里绝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那,明野叔叔,你还好吗?”
“你先下来再说。”
明澄先爬了下来,接着是楚寒,蒋明野活动了一下肩膀,在黑暗中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明澄关切的视线,手一伸,叩了叩她的额头,“我能有什么事。”
房间黑下来后,三人果然感到舒服了许多。
“我们好像,也被这里的孩子,还有向日葵同化了。”蒋明野说。
这里的向日葵就不爱晴天,只爱在阴天雨天还有夜里生长。
说完,没有得到回应,蒋明野诧异地挑起了眉。
楚寒素来冷性,在这个副本里跟他又有点竞争关系,不跟他说话很正常,不过明澄可是很捧场的,不可能不理他。
刚这么想着,身旁就传来了一阵小小的呼噜声。
只是这么几分钟的功夫,明澄居然已经睡着了。
楚寒与蒋明野的嘴角同时扬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这段时间,明澄一直压抑着睡意,生怕在教室里睡着,忍得也很辛苦。现在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了,大概也是直到这时,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两人眼中闪过几分柔软。
他们这两天也没怎么睡,此刻不必再与困意斗争,干脆也都闭上了眼睛。
这里没有床,三人都是席地而坐,地上难免冰凉,于是两只手同时伸出,想放在明澄的肚子上给她暖暖。
然而下一刻,两人就齐刷刷睁开了眼,睡意全无——
手下,肚皮是柔软温热的触感没错,还一鼓一鼓地呼吸着,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蒋明野试探着往旁边戳戳,戳到了坚硬的外壳,手指顿住。
楚寒再试探着往下碰碰,碰到了四只小脚,手指停住。
他们终于明白,蒋明樟总不让明澄跟其他人睡在一间房里的原因了。
虽说对于明澄非人的身份早有预料,但是像这样,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现出原型,哪怕是楚寒,心跳都剧烈波动了一下。
黑暗中,两人将衣服给她盖好,随后便僵硬地一动不动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有去看地上。
这有些难。
但更难的是,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揉那感觉格外好揉的小肚皮。
第123章
两人直挺挺坐着,但直播间外的人都发现了他们坐姿的僵硬。
【发生什么了?他俩怎么突然一副站岗的模样啊?刚才不是还打算睡觉的吗?】
【哦,我听到乖宝的小呼噜声了,还是小孩子睡眠质量好啊,一秒就睡。】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明澄宝宝睡着时候的样子呢,好想看一看啊,肯定很可爱!他们是不是也是被可爱到了,所以睡不着了?】
无数观众期待着,只是镜头里一片漆黑,并没有露出明澄的身体。
但特殊小队的人还是发现了端倪:“蒋明野他们……刚才是在摸什么?”
数十双眼睛丈量着方向与角度,“明澄不就躺在他们身边?”
杨昭宁眯起了眼:“明澄一直不愿意跟别人睡在一个房间,是怕暴露自己的秘密。”
邬纵冷声道:“看来现在已经暴露了。”说完,他突然觉得手指有些痒痒。
众人也顿时明白过来,“难道明澄的原始身份,是别的形态,只有在彻底睡着了之后才会变化?”
燕行远啧了一声,“那他们刚才岂不是……”
其余几人瞬间目光幽幽,“运气真好啊。”
郎月和郎星嫉妒得用力一锤桌子,“这蒋狗楚狗!”
明澄毫无防备在他人面前熟睡的机会可不多,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但蒋明野和楚寒两人却轻而易举拥有了。
方闻英的目光中有些担忧,“不可以被普通观众发现。”
秦赴川掰了掰手指,虽然感到嫉妒,不过至少还是相信两人的:“局长,放心吧,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两人第一次碰见这样的突发状况,不知道明澄什么时候能变回来,也担心被直播镜头拍到,于是蒋明野脱下外套,朝旁边盖去。
可还没盖上,就碰到了另一件衣服,抬眼一看,楚寒也正拿着自己的外套。
两人默契地没有吵架,只是将衣服一上一下盖去,把明澄遮得严严实实。
衣服之下,明澄的呼吸声很平稳。
蒋明野后背靠着墙,手指在衣服上方轻轻敲着。
这大概是明澄背井离园以来,睡过的最好的一觉。
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还有师父,有幼儿园的那个世界里。
每天都是一样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她与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朋友们互相打着招呼,期盼今天跟师父说话的时间。
一直以来,师父只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她每天乖乖地独自上学、放学,到了晚上,师父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
她会告诉师父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还有自己的心事,总之有说不完的话。
当她躺在小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师父还会给她掖好被子,用一样的频率温柔地拍拍她的背,然后语重心长地给她讲一些深远的人生哲理:
“人,不可一日无钱。”
“好有道理啊师父。”
此刻,她的背被轻轻拍打着,她好像又嗅到了属于师父的味道。
面前,师父的脸被一片白光遮盖着,但还是依稀能感觉出她脸上的笑容。
明澄蜷缩着,口中无声发出两个字:“师父……”
蒋明野似有所觉,终于还是垂眸看了一眼,衣服之下,明澄的小身体在微微颤抖。
蒋明野加重了拍背的力道,明澄才又安稳了下来。
明澄的梦里,场景突然变化。小床不见了,她躺在一旁,看着师父在白光中喊着她的名字:“明澄,怎么睡在地上呢,不冷吗?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明澄看着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口巨大的锅,锅下还烧着柴火,她乖乖地点头。
她胖腿抬高,踏了进去,在锅里蹲好,水立刻没到了她的脖子。
接着,师父温柔地给她准备了一些蔬菜,加到锅里,又开始加柴,水温渐渐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师父,明澄有一点点热。”
“热了好啊,热了说明肉快熟了。”
明澄就这么被热醒了。
第一眼,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明明是可以夜视的,明澄有些茫然:“我瞎了吗?”
蒋明野和楚寒都听到了衣服底下传来的疑问,轻咳一声,但没有立刻掀开衣服,而是掀起了一个角。
确定里面的明澄已变回了那个穿着衣服的人类孩童,这才将衣服撤了下来。
明澄也终于看到了两人,恍然:“原来我没瞎啊。”
她又看看两人手中的外套,摸了摸满身的汗,忍不住捂着脸,笑出了声:“好热,我刚才梦到师父把我给煮啦。”
说完,她又一顿,低下了头,“我已经好久没有梦见师父了,把我煮了也挺好的。”
蒋明野听着,不动声色问:“她……长得是怎样的?”
明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师父的脸,她的脸上,总是有一道白光挡着呢。”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也好想知道,师父长的是什么样子。”明澄托着下巴呢喃。
“想变成我老大的样子招摇撞骗,博取我们的同情?你这个冒牌货!可别想骗过我!”
花田里,小泥人已经对着那个“假明澄”以情绪高昂的语调批判了快十分钟了。
旁边四人从一开始的紧张,严阵以待,到后来已经逐渐麻木,木然地看着小泥人叉着腰,破口大骂着假明澄伪装老大的卑鄙行径。
贾丹丹觉得,真正忘了自己来时路的恐怕另有其人。
而对面的假明澄居然出奇地安静,没有半点要对小泥人反击的迹象。
四人仔细观察,才发现对方的手指缺了一根,此外,身上还有数道劈砍的痕迹,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受伤严重。
贾丹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东西会不会刚才去了明澄那边,结果被他们给砍出来了?!”
小泥人骂得累了,打算停下来中场休息,闻言,也拍手附和道:“肯定是了,我刚才去找老大的时候,那个蒋明野就说他们遇到了一点小意外,指的肯定就是这个家伙了。”
它幸灾乐祸道:“敢打扮成我老大的样子去他们面前晃悠?简直就是活腻歪了!”
想想它当初捏成明澄的模样,可是被蒋明野好好凶了一顿。
看到这个假明澄的情况,它心中平衡了不少,他们它还是仁慈的。
乔梅犹豫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除掉这向日葵,还有这个假明澄啦。”
“可是……”乔梅别过脸,“它长得怎么会这么像明澄呢,我一看到它那张脸,就根本下不去手了。”
其他人其实也是如此,尤其是哪怕被他们认出来了,这个“明澄”也依然一副可怜弱小的模样。
明澄长得本就玉雪可爱,再配上这样脆弱的表情,根本没人能抵挡住。
他们纷纷看向了骂得最凶的小泥人。
小泥人的话音打了个磕巴,“你们,你们别看我啊。”说完别过脸去。
它也只是口头骂一骂起劲,真要它上去除掉对方,看到那张脸,它心里也直突突,这跟它反水,干掉自己的老大也没区别了。
唯有小泥人手中抱着的娃娃从始至终面无表情。见他们都下不去手,发丝骤然延长,绞住了假明澄的脖子。
假明澄眼中含泪看着她。
娃娃微顿,却没有丝毫手软,也就在这时,眼见扮可怜这招对他们完全没用了,那假明澄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伸出手,想要将发丝扯断。
随着它这一扯,娃娃被从小泥人手中夺去。
梁青山下意识举起了枪,朝着那边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过后,不出意外,假明澄毫发无损。
梁青山懊恼地叫了一声。
小泥人又把娃娃捡了回来。
贾丹丹看梁青山犹疑的模样看得着急,“算了,你还是给我吧,总共几颗子。弹啊够你浪费的。”
说完就直接把枪给抢了过来。
梁青山一愣,“可是,你能行吗?”
她没有回答,但自从在卫生间用拖把追着吊死鬼杀之后,贾丹丹体内的某种因子就好像被激活了。
她举过枪,只是稍微看了眼,随后便凭着感觉,朝着前方开了一枪。
假明澄的一根胳膊应声而断了。
其他三人呆滞地看了眼贾丹丹,她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瞥了眼梁青山。
“可以啊你!”梁青山立马转变了口风,佩服道:“没想到你还有这天赋。”
这么一来,他们对假明澄的心软也不复存在了。
贾丹丹很快收起了笑容,“那个冒牌货的头连着这棵向日葵呢,好像是在汲取养分。”
“我们还是得连着向日葵一起除了。”
刚才在教室里时,向日葵的茎杆也在与他们的拉锯中受了伤,正是好时机。
说完,四人便一起上前,娃娃用头发围成了一个细密的圈,将向日葵连着假明澄圈在其中。
“对了,这个假明澄突然出现,我猜它们应该还会遁地。”任枫提醒。
贾丹丹随即看向小泥人。
小泥人明白了她的意思,叫来了自己的小弟们。
它们面对着向日葵,还有些畏缩,刚刚接好的四肢仿佛在隐隐作痛。
但还是忍住,冲上前,站到了褐色土地上,防止向日葵与假明澄从地下逃跑。
接着,贾丹丹再次开了一枪,这一回,正好命中向日葵的花盘。梁青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向日葵整株瞬间垂了下来,从花盘开始,枯败的黄色蔓延至下方。
底下趴着的假明澄也跟着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听上去就完全不像人声。
接着,它抬起了头,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众人。
意识到自己无法与贾丹丹手中的武器抗衡后,它立刻想要钻进土里躲避,可小泥人早有准备,牢牢地挡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它张口就咬了下去,几只小泥人在瑟瑟发抖中失去了头。
贾丹丹高声喊着:“别担心,回头我们继续帮你们安!安它十个八个头的!”
于是更多的小泥人朝这边围了过来,爬到了假明澄的身上,按住了它。
娃娃的头发也分出了几缕,将它绑了起来。
靠着多边合作,尘埃落定,四人这才靠近。
“这凑近了看,其实这冒牌货的五官也不是跟明澄完全一样的啊。”
看起来要稍稍粗拙一些。
假明澄依然凶悍地盯着他们。
可贾丹丹已经朝着它举起了枪。
一声响后,假明澄的头与身子分离了。
望着翻滚的头颅停下,上头的黑色眼睛似乎还带着股生气,甚至嘴角还是上扬着的,看得他们都觉得一凉。
看样子这样根本不足以彻底消灭这个冒牌货。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焚烧。
于是片刻后,一小片空地上燃起了一缕火苗,逐渐壮大。
白色的块茎被放在了火堆里,它果然发出了细微的尖叫声。
然而烧了一会儿后,火都快要熄灭了,也没能把它烧掉。
任枫摇了摇头,“它的含水量太高了,很难烧着。”
“那要怎么才能彻底了结?”
任枫抬了抬眼镜腿,念叨:“向日葵供养这个怪物,那向日葵怕什么?”
“这里的向日葵,好像反而怕太阳,它应该也是?”
十分钟后,假明澄的身体,头颅,还有一开始断下的胳膊都被放置在了好几盏灯光之间。
果然,假明澄的尖叫声更大了,看来他们真的找到了它的弱点。
除了强光的照射,灯泡产生的热能也一并烘烤着它。
很快,白净的块茎上就泛起了一片焦黄。
焦黄的面积还在不断扩散,细细的尖叫声就这样达到了顶峰,接着渐渐微弱下来。
“咦,它居然还有种香气。”梁青山鼻子动了动,“还怪清新的。”
终于,叫声渐渐趋向于无了,那些块茎变得焦黑,再也没了动静。
只是最后时刻,那颗头颅还是面对着他们,嘴角留着一抹几不可见的笑。
四人松了口气,那棵向日葵解决了,这个诡异的假明澄也没了,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小泥人很兴奋:“等会儿,我要去找老大,告诉她,我们一起把这个冒牌货给除掉了!”
与此同时,禁闭室内,坐起的明澄摸了摸肚子。
“怎么了?”两人问。
明澄小声说:“突然感觉有一点不舒服。”
蒋明野挑眉:“饿了?”
明澄鼓起了脸,她明明也没有那么贪吃的吧!
刚想表示抗议,她脸色一变,一下子捂住了肚子,额头冷汗淋漓。
方才还在笑着的两人霎时一惊:“明澄?!”
明澄看上去似乎在忍受某种剧痛,视线逐渐模糊,本想说声不用担心,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还是明澄第一次表现出如此程度的痛苦,蒋明野和楚寒甚至有一瞬间乱了阵脚。
但他们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先将明澄翻了过来,将外套垫在底下,随后按压着她的肚子,“是这里疼吗?”
明澄只能勉强点了一下头,弧度极小,但两人还是捕捉到了。
蒋明野试着揉了一下她的肚子,可不仅没用,明澄似乎还更疼了。
他立刻无措地松开了手。
看她的症状,像是食物中毒,但是这不可能,他们晚饭都只吃了半粒葵花籽,蒋明野和楚寒也都没事。
没过多久,明澄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这里空间狭窄,甚至氧气也逐渐变得稀薄,蒋明野与楚寒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转过了身,一同撞起了门。
禁闭室的门板很薄,在两人撞到第二下的时候,门板就应声而开,轰得一声倒在了地上。
声音在漆黑空荡的幼儿园里发出了巨大的回声。
暂时还没人过来查看,两人抱着明澄冲出了禁闭室。
怀中的明澄的身体颤抖着,身形隐隐在变化,楚寒余光瞥见,眼尾一扫,立刻用衣服将明澄给盖了起来。
衣服之下,明澄的身体不断在人形和原形之间切换。
与此同时,小泥人已经走出了镜子。
它悄悄走出了卫生间,在所有小床中寻找着明澄的床位。
很快,小泥人找到了,“咦?”
明澄的床位是空的。而左右两侧,属于蒋明野和楚寒的床位也是空的。
它四顾一圈,突然发现有个小男孩没有睡觉,他睁着眼睛,正偷偷瞧着自己。
小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他走了过去。它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你是在找明澄吗?”那个小男孩小声问。
小泥人点了一下头。
小男孩佳乐低声说:“明澄,还有她身边的其他两个人,都被关进禁闭室了。”
小泥人皱起眉,气得撸起了袖子,转过身,口中冷笑:“居然敢关我老大禁闭?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佳乐好奇:“你是谁?”
小泥人:“我是我老大的小弟。”
佳乐:“……”
小泥人已经气冲冲地来到了教室门口,可下一瞬,它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巨大的踹门声。
直觉告诉它,这八成是明澄三人弄出的动静。
它兴奋地朝着那边跑了过去。这一定是老大不满被关禁闭,所以霸气地踹门逃狱了。
绕过拐角,它果不其然看到了朝着自己跑来的蒋明野和楚寒两人。
只是身后并没有明澄的踪影,反倒是蒋明野的手上抱着什么,还盖着衣服,看身形,就是明澄无疑了。
小泥人心里咯噔一下,忙迎了上去:“喂,我老大怎么了?”
两人都没有看它,只是朝着外头跑去。
还没跑出两步,老师连着园长急促的脚步声便响起,双方人马在走廊上碰了个正着,蒋明野和楚寒的脚步被迫停下。
“蒋明野!楚寒!你们两个居然敢逃出禁闭室!还有明澄呢?”老师严厉呵斥道。
身旁的园长却一直没有开口,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一行人,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初时两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晕倒的明澄而作此表情,谁知下一秒,他颤抖着手,指向了地上,那个躲在楚寒身后的小泥人:“泥人!幼儿园里怎么又有泥人出没了?!”
他震撼看向老师,老师也是才发现小泥人的踪迹,表情同样吃了一惊:“不应该啊,所有泥人我们都处理掉了啊!”
蒋明野和楚寒均是一愣,地上的小泥人头脑更是一片空白。
可是来不及想更多了,怀中的明澄呼吸已然越来越微弱,几乎快要没了气息。
蒋明野和楚寒冷着脸,一把冲撞开了还在不可思议的园长与老师,直冲向了外面。
一路来到了向日葵花田附近,两人才停了下来,怀中的明澄恢复了人形,蒋明野掀开衣服看了眼,明澄的唇色发白,小脸上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跟来的小泥人见此,顿时惊慌失措,“呜呜老大,老大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蒋明野的目光阴鸷,“刚才在禁闭室,她的肚子突然开始疼,很快就失去意识了。”
楚寒双拳紧握:“毫无征兆,但是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
听到刚才两个字,小泥人突地愣了一下。
两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它的停顿,转过脸来。
蒋明野立刻抓住了它的脖子,“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小泥人被迫仰着头,茫然:“刚才,我们担心逃走的向日葵晚上会偷袭,所以就去了花田,想把向日葵斩草除根,结果,结果在向日葵下发现了一个长得跟老大几乎一模一样的冒牌货。”
二人同时想到了不久前被他们逼得遁了地的那只块茎。
听完他们的描述,小泥人立刻点头:“对!就是它!难道它跟老大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楚寒倾身逼问:“你们把它怎么了?”
小泥人快要哭出来:“我们……已经把它弄死了!”
“老大不会也死掉吧?”
第124章
小泥人只觉得绝望:“老大……”
二人犹如遭受当头一棒。
难怪,这个怪物可以捏出对于明澄来说无比重要的小鸟。
楚寒低头看向怀中,明澄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他指尖微微颤抖,尝试着做心肺复苏,可丝毫没有增加明澄的生机。
直播间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谁也说不出话。
谁都没想到,那么强悍的明澄,会在这个时候倒下。
完全是无妄之灾。
方闻英满眼凝重:“明澄不能死。”
无论是基于情,还是基于理。
因为明澄的存在,是唯一击溃贪吃蛇的可能。
靠着上轮游戏里的那些卡顿,还有逐帧分析明澄第一次出现的副本,异调局已经研究出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不要啊!明澄不会真的有事吧?梁青山他们当时就不该弄死那个东西的,它又没有伤害他们,而且它跟明澄这么像,本来就说明有问题啊。】
【话不能这么讲,当时谁能想到那个冒牌货会跟明澄的生命挂钩啊?他们砍掉那东西的头的时候,对明澄也没有造成影响啊!任谁都会觉得,一个跟玩家长得像的怪物应该除掉才更安全吧,是这个游戏太阴了。】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影响到明澄的生命?】
“为什么这个冒牌货的死会影响老大?你们真的没有搞错吗?”小泥人趴在明澄身边,还是不敢相信。
“是她吃下去的葵花籽。”蒋明野半跪在地上,垂着头说。
来到这里,他们碰到的最不同寻常的事,便是那些作为奖励的葵花籽。
园长与老师都重复过他们三人的重要,说不定也是跟这葵花籽有些关系。
而他们虽然也都吃了,但是数量要比明澄少,所以还没有见到跟自己长得像的块茎,这也是明澄在三人之中最受关注的原因。
每日午后的量体重,大概也有不同的含义。
一直以来,明澄都跟他们不同,她在这个游戏里,是特别的,也是被针对的。
楚寒冷冷地看着那些摇曳的向日葵。
“那些块茎,全都被破坏了?”他接着转过头,看向嚎啕的小泥人,“说,你们刚才都做了什么?”
小泥人趴在明澄身边,哽咽着说:“我们一开始用火烧它,可是没用,就想到了用灯照。这次有用,没过多久它全身都变黑了,也没动静了,是彻底都被破坏了。”
“是不是我们害死了老大啊!”小泥人低下头,“都怪我,他们一开始不敢去碰它,都是我坚持的。”
蒋明野眼风横扫它,嗓音温度直线下降:“闭嘴,吵死了,她还没死。”
小泥人这会儿不怕他了,“难道我连哭都不能哭了吗?老大要是没了,我跟你们之间也没有关系了,那我就带着我的小弟,再也不会被你们招安了。”
说着它又伤心:“要么你现在就把我摔碎好了,碎成粉,那样也好,我就给老大陪葬了,你敢吗?!”小泥人大声吼道。
四周静寂了下来。
蒋明野皱眉闭上眼,脑中一片乱麻交缠。恍惚间,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他亲耳听到妹妹的名字在天空中被叫起的时候。
他与妹妹相隔千里,确认了无数遍,确认新入选的玩家,真的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那个蒋明樟。
那么小的概率,还是被她碰到了。
他不敢看直播。
最后,还是邬纵告诉他,明樟没有出来。
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明澄出现,他察觉到了什么。
是的,他其实早就有所察觉。
因为在明澄的身上,他总是有种微妙的熟悉,微妙的直觉,后来,这种直觉应验了。
有时候,他好像可以透过明澄的只言片语看到明樟,看到明澄身上,属于明樟的灵魂。
但明澄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件精美的纪念品。
她是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善良热心的小尼姑,一个值得所有人珍爱的宝贝。
冰冷的空气被吸进肺里,呛得蒋明野连连咳嗽。
还是楚寒先冷静下来,望向小泥人,厉声说:“你现在回去,看看能不能再救活那东西!快!”
小泥人跌跌撞撞站起身离开了。
回到葵花小班的那一刻,贾丹丹几人还沉浸在自己反杀成功了怪物的喜悦之中。
看到它惊慌失措回来的模样,四人连忙迎了上去:“你怎么了?”
小泥人哭着说:“老大好像快要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表情凝滞住了,“你说什么?”
娃娃侧过身,头发瞬间炸起。而她旁边的羽毛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波动,微微颤动了一下。
小泥人没有办法多解释,它只是转过身,疯狂寻找那些残块,“那个冒牌货呢!你们快找出来!”
其他四人没有多嘴,只是立刻将他们不久前收集起来的残块收集了起来,“都在这里!”
小泥人哭着说:“楚寒他们说,说让我们试试看还能不能再复活它,它好像跟老大的生死有关,因为我们弄死它的时候,老大也晕倒了,现在情况很不好。”
四人完全无从下手,喃喃:“复活?可是,怎么弄活啊?”
它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看清了那颗焦黑的头颅上,嘴角微微勾起的幅度。
看上去满是讽刺意味。
也许,它当时就预测到了他们不久后会产生的慌乱。也或许,这就是它没怎么反抗的原因,而他们那时还沾沾自喜于解除威胁的轻而易举。
贾丹丹呼吸急促说:“我,我去接点水,看看可不可以让它再活过来。”
任枫侧头:“那就直接带去洗手池里泡着。”
“好!”
说完,他们立刻抱着这些残肢到了卫生间,放到了水池里。
接着打开水龙头,水流直下,几双眼睛盯着,只觉得水流的速度慢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开闸放水。
在最漫长的一分钟后,水终于没过了块茎。乔梅尝试着搓洗了几下,但是块茎毫无波动,连一丝气泡都不曾产生。
梁青山抓着头皮:“用水不行啊!”
贾丹丹瞪着他:“别这么急,至少再泡一会儿啊!”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几人都丧气了下来,“水泡没用。”
乔梅掌心交合:“要不,再把它埋回土里试试?它不是本来就是从土里出来的吗?”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或许做什么都没用,但贾丹丹努力抱起希望:“对,说不定可以呢。”
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块茎被抱到了土地上,那棵枯萎的向日葵还倒伏在地里。
几人联手挖了个小坑,接着将那些块茎埋了进去。
贾丹丹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一定要有用啊!”
他们已经完全顾不得担心万一它真的活过来,还会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了,心中祈祷着。
“不行,还是没动静啊!”梁青山焦急地喊。
“我们在这儿看着有什么用!”贾丹丹看向小泥人,“你快去看看明澄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啊!”
小泥人立刻转身,再度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蒋明野抱着明澄,在它刚才离开的时间里,他们也尝试了能想到的各种办法,但明澄依然双眼紧闭,只能眼睁睁听着她的心跳也趋向于无。
小泥人奔了过来:“老大!老大怎么样了?有好点吗?”
楚寒立刻问:“你们那边怎么样?”
小泥人看着不省人事的明澄:“大家都在努力,但是那个东西,好像活不过来了……”
它说完,语气都带上了绝望。
“老大是不是也……呜呜……”
一直沉默的蒋明野终于开口了:“不。”
他抬起眼,“那个怪物已经死了很久了,但是明澄到现在还活着。”
楚寒也抬眸,低语:“怪物跟明澄的生死挂钩,但其中肯定还有我们遗漏的东西。”
直播间外,秦赴川的声音与蒋明野的几乎重合:“还有一根手指。”
小泥人懵然抬头,就看到楚寒骤然上前,立刻开始挖土。
边挖边说:“那怪物一开始被明澄不小心掰下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脱离身体之后还曾试图攻击明澄,说明它也是有自主性的。
小泥人这才恍然:“对了对了!这个冒牌货出现在我们那边的时候,手指也是缺了的,那根手指根本没有回到它的身上!”
此刻,大概也就是这根手指在吊着明澄的命了。
不久前的小铲子还没收回去,两人捡起,疯狂挖着眼前的土地。
夜色下,肖瑚抬头,看着眼前漆黑的宿舍大楼。
“台长,要不我还是陪您一起上去吧?”随行的秘书有些担忧地说。
幸福动物园已经废弃多年,又地处偏僻,据说平日里还有闹鬼传闻,秘书完全不能理解肖瑚大半夜来到这里,只为了寻人的举动。
这种环境下,寻到的能是真人吗?
秘书左右看看,只觉得周围的风都像是鬼泣,浑身起鸡皮疙瘩。
肖瑚面上依然坦然,似乎没觉得这荒草茂盛的环境有何不妥,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你在车上等着,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秘书只好答应,“那您可小心点儿啊。”
说完,肖瑚独自走了进去。
空旷的一楼大厅内,肖瑚踢开了一块大石头,踩上了楼梯。
她走得慢悠悠,仿佛只是来观光的,每一层都仔细地看过去,并没有任何人。
她的鞋跟声在这宽阔的空间里回荡,除此之外就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行走间,她回想着关于这一任园长的通缉令缘由。上面写得有些模糊,罪名是偷走科研成果后离岗逃跑,具体是什么单位的科研成果未知。
一个幼儿园园长,能偷走什么科研成果,这个罪名实在是扯,不过放眼幸福市,倒也不算太离谱。
只是,他真的在这里吗?
肖瑚手插在大衣兜里,下意识又想到了明澄。
她为什么会知道,向日葵幼儿园曾经的园长在这里躲着?
肖瑚虽然当时识趣地没问,但她也是有好奇心的,明澄,还有她身边的人身上,都有太多的秘密了。
作为电视台台长,她下意识思考,如果深挖下去,后续曝光,会带来的新闻价值和获益。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可惜。算了,关于明澄,她还是保持那一层不远不近不戳破的关系吧。
无论怎样,曾经是她亏欠他们。她不是伪君子,但也不愿当真小人,往后,她依然不会去深究。
接着,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乌发红唇的沈小姐的脸。
想到那天,她斩钉截铁地跟她说:“不要再查下去了。”
肖瑚半晌没有说话,随后才说了句:“看来您今天过来,是来当沈院长的传声筒的?只可惜,现在说,恐怕晚了。”
刚想到这里,楼梯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稀碎声响。
她抬起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深夜里,空荡的废弃大楼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声响,确实足够吓人。
不过肖瑚不是没有见识过灵异事件,所以表情依然淡定,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那一层依然无人,不过肖瑚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视线微转,最终定格在了一根柱子后头。
“袁启东?”她轻声问。
无人应答。
肖瑚深呼吸,接着缓缓走到了柱子背后,侧脸看去——后面空无一人。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就搭在了她的肩上,用力向下按。
肖瑚没有什么好身手,所以她也没有反抗,只是举起了双手,语气平铺直叙:“放心,我跟治安官无关,也不会告诉他们你的行踪。”
对方冷笑一声:“治安官不久前才来查过一次,追着我跑,还用的着你告诉?”
也是因为治安官曾造访过,他后来又在附近谨慎观察过几次,确认没有危险了,才回来的。
肖瑚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大概是确定肖瑚是个没有威胁的女人,男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手。
肖瑚转身望去,看到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凌乱的发丝与胡子挡住了大半张脸,不过从露出来的部分,她还是隐约看出了照片上的轮廓。
“袁启东?”她又喊了一声。
流浪汉的表情顿住,眼中闪过警惕:“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肖瑚笑了笑。
不知为何,男人脑中突然想到了前不久自己遇到的那一群人,其中还有个小孩。
那也是他逃出来之后,遇到的最奇怪的事了,毕竟那群人穿着统一的,带着已废弃动物园标识的服装。
后来他一个人的时候回想,只能猜测他们是来探险的。
于是他问:“是不是带着孩子的一帮人告诉你的?”
肖瑚沉默了一下,“我想,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
袁启东抬抬下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看来你在外的这些日子,并不看电视,也不怎么了解外界。”
听他的意思,肖瑚明白过来,他不久前见过明澄,大概就在这里。但他却没有认出这个在幸福市炙手可热的小明星——以及小通缉犯。
“少废话了,看电视?你买给我看?”袁启东阴阳怪气反问。
肖瑚递出一张名片:“别误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幸福电视台的新任台长——肖瑚。”
袁启东半信半疑接过了那张名片,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诧异:“幸福电视台?什么时候换台长了?”
“是啊,没多久。”肖瑚微笑,轻描淡写说:“上一任甄台长不幸殉职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袁启东只觉得好笑,“我只是个通缉犯,可没什么值得你报道的。”
“怎么会没有?”肖瑚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比如,你好好的园长不做,为什么要顶着被通缉的风险,离开向日葵幼儿园?”
“再比如,为什么幸福市会发生这么多起孩童失踪案?”
“你们向日葵幼儿园底下,究竟隐埋着什么秘密?”
向日葵幼儿园,蒋明野与楚寒的效率极高,已经将花田底下挖空了一角。
但是依然不见手指的踪影。可能是手指太小,也可能是那手指在故意躲着他们。
小泥人焦急地喊:“还是我去找吧!”
它是泥人,它也能遁入土地。
蒋明野却先叫住了它:“还有外面的世界,那里也要找。”
小泥人明白过来,飞快点了下头:“放心,我知道要做什么了。”
它迅速来到了另一边,先告知了四人计划。听完后,众人立刻行动。
小泥人叫来了自己的小弟们,纷纷遁入土地,娃娃的发丝伸长,在他们翻出的土块中细细分拣,开始寻找那根逃脱的手指。
小泥人自己则是再度回到了明澄那边。
就在几人挖着的时候,园长与老师突然出现了。
他们带着许多其他班的老师,浩浩荡荡,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是环顾了一圈。
小泥人刚刚才遁入地下寻找,他们没有看见,因此松了口气。
“蒋明野!楚寒!你们又在干什么!”眼见还没复原的花田狼藉翻倍,校长的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蒋明野和楚寒没有分过去半个眼神,只是不停地在土中寻找着。
“快让他们停下来!他们会毁了这些宝贵的向日葵的!”园长发声后,身后的老师们便蜂拥而上。
“你们这两个坏孩子,快给我停下!”葵花小班的老师喊着。
而蒋楚两人已经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挖了。
因为铲子下,他们发现了更多的块茎。
只不过与明澄的那只不同,这些大多还未成型,还看不清五官,也没有脱离土地行走的能力。
难怪那一晚,园长在明澄的小床边停留了这么长时间。
两人的铲子在碰到那些块茎的时候顿了顿,想到背后关联的那些小生命,还是绕开了。
老师们已经跑到了跟前,借着身高体型的优势,想要将他们抱起,却被灵活地躲了过去。
二人脚尖挑起地上的花盘,随意一踢,便盖住了他们的视线。
“该死的!”园长咒骂了一声,“连两个孩子你们都抓不住?”
他的视线落在了被蒋明野抱在怀里的明澄,眯起眼,指挥其他老师:“那就把她抓住!”
蒋明野冷冷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脑中闪过园长在走廊里时的表情,接着望向土地,敲了敲,“出来。”
小泥人听到他的声音,钻出了地面,紧张地问:“怎么了?是老大出事了吗?”
蒋明野下巴一抬,指向了那边正要扑过来的老师们,“那些人,交给你了。”
小泥人看过去,就见那帮大人们的脸瞬间变了个颜色,尤其是园长,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小泥人意识到什么,跳出了土坑,朝着他们冲过去,那些老师便四散奔逃。
蒋明野再度低头,确认了一下明澄的状态。
很快,两人周边再次被清理一空,他们分了两个方向,继续朝下挖去。
终于,楚寒停下了铲子。
“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
蒋明野立刻看过去,看到了一小点白色。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蒋明野朝着楚寒无声做了个手势,楚寒点头应答。
接着,两柄铲子闪电般在地里合住,形成了一只牢笼,正好将那抹白色扣在其间。
半秒后,铲子内传来了冲撞的声音,看来确实是手指没错了。
小泥人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怕自己怕到这种地步。
它只不过是朝前跑了几步,他们就连连后退,有的老师甚至跌坐在了地上。
它有些茫然,但脑中又倏忽闪过了些许记忆碎片,好像……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可它就是想不起来了。
小泥人晃了晃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把他们驱散到足够远之后,它就立刻掉头跑了回去,冲回了明澄身边。
“老大?”它看到蒋明野与楚寒二人从铲子中取出了一根手指,断面很明显,面上一喜:“是它?”
白色光滑的手指意识到危险,不住挣扎着,但是被蒋明野牢牢抓住。
旁边的楚寒扯下一截向日葵枯萎的茎杆,将之缠绕。
小泥人兴奋的笑容冷却下来,“手指找到了,接下来要怎么救老大?”
第125章
小泥人着急地看着两人。
蒋明野想到了什么,“那个块茎从出土开始,目的就很明确,没有伤害,它只是想直接吃了明澄。”
他看着被紧紧捆住,但还在挣扎的手指。
楚寒接着说:“它必须通过吃掉明澄来真正地‘活’下来。”
小泥人的脑子灵光了一下:“反过来是不是也一样?只要让老大吃掉它,这个冒牌货就不会再对老大的生命造成威胁了?”
蒋明野和楚寒默认了。
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解法。
小泥人一脚踩住那根手指,“那就让老大吃掉它,反正它也就是向日葵的根罢了,又不是肉,老大吃了也不算破戒。”
蒋明野抬起明澄的头,处在昏迷中,明澄的双眼双唇皆是紧闭,他轻轻拨开明澄的唇瓣,一排洁白的小米牙闭关锁国。
小泥人焦急地上前:“现在时间很紧呀,要不要我帮忙?把老大的嘴掰开?”
蒋明野却将它挡住,思考了几秒,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有好吃的,张嘴。”
小泥人听见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呢?我老大可不是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吃的人……”
还没说完,明澄的眼睫微颤,接着竟真的微微张开了口。
蒋明野闭上眼,唇边漾起一抹笑。
小泥人:“……”
【对老大还是不够了解。】
【至少说明宝宝没事。真是好强大的生命力,真是更强大的食欲。】
楚寒将那根小小的手指放进明澄口中,块茎手指察觉到危险,扭动得更加厉害了,甚至几乎从绳子中摆脱出来。
就在它几欲逃脱之际,明澄咬了下来,将手指锁在了口中。
接着甚至没有经过咀嚼,便直接吞咽了下去。
身旁三双眼睛围着,屏幕外数亿双眼睛看着明澄的脸。
时间过去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了。
小泥人吸了吸鼻子,语气重新带上了哭腔:“就连这个办法也没用,老大还是醒不过来……怎么办啊呜呜……”
楚寒突然捂住了它的嘴。
下方,或许是只吃了一根小手指的原因,明澄没有立刻醒。但是所有人都听到,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有力,平稳起来,小胸脯重新有了明显起伏。
她的脸也恢复了血色,现在看上去,明澄只是睡着了。
小泥人立时喜极而泣,“有用!老大活过来了!”
蒋明野瞥它一眼,它立刻改口,声音低了八度:“不不不是,我说错了,老大一直是活着的。”
知道明澄没事后,小泥人理智也一并回归,它还是那个招安的土匪,对蒋明野和楚寒的恐惧又回来了。
蒋明野发现明澄的小身体在抖动,与楚寒对视一眼,又将外套给她盖上了。
【干嘛盖得这么严实啊?我还没有看够呢,刚才真是吓死了,现在需要再好好看看明澄宝宝压压惊。】
【可能是怕乖宝着凉吧?这样也好,以后还可以看很久呢。】
只有异调局的众人知道,大概率是明澄又要变回原形了,幸好两人观察敏锐。
“万幸,明澄没事。”方闻英长出了一口气。
杨昭宁和邬纵紧握的手心重新摊开。
徐望舒湛青几人终于可以坐下来了。
郎月和郎星紧紧拥抱着庆祝,扭头看到彼此,反应过来,又嫌弃地松开了手。
蒋明野起身,走向花田,挑起一只块茎。
看五官,有些像是那个叫佳乐的小朋友,“这些块茎跟我们之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既然块茎通过吃掉与自己长相一样的小朋友来变成真正的人,楚寒低声说:“那个离开幼儿园的小庞,真的是小庞本人吗?”
小泥人虽然不解他们为什么把自己的老大给盖上,但是好像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多问。
“对了,我还得告诉那边呢!”
这会儿他们还不知道手指已经找到了,说不定还在埋头苦挖呢。
蒋明野颔首:“跟他们说声谢谢。”
“知道了。”说完,小泥人转身就跑。
贾丹丹四人果然还在挖,身上脸上都是泥点,娃娃的头发上也沾满了泥,泥人们也快要看不出形状了。
“别挖啦,已经找到了!”
小泥人一声高呼,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但还是先问:“明澄怎么样了?”
小泥人狂奔过去,“因为那个冒牌货想要吃掉老大,所以蒋明言他们分析,老大只要反过来吃掉快茎就会没事。”
“吃完手指之后,老大虽然还是没有醒,但是人已经正常了。那个谁还让我转告你们一声谢谢。”
贾丹丹累得瘫坐在地上,“真是太好了。”
乔梅坐在她旁边,“没事就好,我刚才也没帮上什么忙。”
贾丹丹看着她,“乔奶奶,你还是别坐在这儿了,刚出过汗,在这儿坐着,冷风一吹,容易着凉,咱们还是进去吧。”
梁青山走过来,将她扶了起来,一行人回到了葵花小班。
小泥人又仔细说了刚才他们寻找手指,再喂给明澄吃的场景。
贾丹丹帮着娃娃清理头发上的泥块:“这招对明澄来说还真是百试百灵。”
其他泥人在门口将不属于它们的泥都抖落干净才排队走了进来。
小泥人望着它们,又想起了园长和老师对它的惧怕,托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任枫:“看来这里的向日葵不仅会攻击人,根茎还会幻化成孩子的模样,取代他们。”
梁青山大口喝了半瓶水:“我刚才在想,听小泥人转述的那边的情况,老师一直说:不听话的小朋友要掉脑袋,那这所幼儿园会不会就是在打造一些听话的小朋友?”
他猜测:“外面那些家长们把他们自己不听话的孩子送过来,让这所幼儿园进行训练,使他们变得听话。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一家变相的少管所啊。”
“至于那些家长,他们可能不清楚这里的流程,也可能知道,但是装作不知。总之其实他们的孩子已经从芯子里换了个人,也就是这些向日葵的根茎所幻化成的假孩子。”
乔梅慢慢起身:“可是,这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已经够听话了,为什么还要让那些向日葵来替代他们呢?”
梁青山将水瓶捏得咯吱作响,“可能是因为,真正的孩子毕竟还是人类,还是有顽皮不听话的一面,但向日葵却是可以完全听话的?”
任枫听他们说了一会儿,“可是,这跟孩子的失踪案又有什么关系?”
被他这么一问,梁青山一时语塞,“嘶,对啊,总不可能是有人绑了他们的孩子,就为了送到这少管所来训一训?”
可转过身,他又想到:“那些失踪的孩子会不会是被绑来做实验品了?幸福医院不是很喜欢搞这个吗?”
任枫点了一下头,“这个倒是有可能。”
四人疲倦地挨个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泥,娃娃也清理好了,他们今晚打算早点休息。
关了灯,刚准备躺下,耳边就响起了一阵声响。
“什么声音啊?”
“是汽车引擎声。”
“是肖台长来了吗?”
四人齐齐趴到窗户上,朝外看去。
远远的,他们看到了一辆媒体车正朝这边开来,车身上写着——“希望电视台?”
贾丹丹读出上面的字样后,其余人瞬间觉得大事不妙。
“那伙人怎么会过来?”
任枫:“倒也不奇怪,那些治安官都是他们引来的。”
很快,媒体车目标明确在幼儿园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车上先是出来了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接着又下来了一连串的人影。
借着车灯,四人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些都是失踪孩子的家人。”
因为他们有的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还我孩子”,有的身上穿着印有孩童照片的衣服。
他们相互搀扶着,望向了这家幼儿园。
最后,车上走下来了一个他们不太熟悉,但是谁都认识的男人:“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林侃。”
贾丹丹:“原来是老熟人,Linda主持。”
林侃举着话筒,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幼儿园内飘了飘,才看向摄像机,“本台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偷拐孩子的七名通缉犯就藏匿在这家幼儿园中。”
“据我们所知,此前治安官曾经也来过,但不知为何,没有经过搜查便撤退了。”
说到这里,林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他们熟悉的笑容,“虽然治安官不作为,但公道总有人要主持。本期直播节目,林侃将带您实地探查,寻找失踪孩子的下落。”
“你刚刚说……失踪的孩子?”袁启东抬眼看向面前的肖瑚。
肖瑚点头:“是啊,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有孩子失踪。”
这一切不都是从那些失踪的孩子引起的吗?
袁启东垂眸思索了几秒,“我听说过。不过你这样问我,难道是因为怀疑向日葵幼儿园绑架了那些孩子?那你找我是没用的,我也没法告诉你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为什么?”
“因为,向日葵幼儿园从来没有绑架过什么孩子,你所说的失踪案,至少与我个人是无关的。”
肖瑚看起来并不太相信。算一算时间,那些孩子的失踪时间差不多也是从袁启东当上幼儿园园长开始的。
肖瑚仔细观察起袁启东的表情,但他的表情很坦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知道在这件事上,无论他是否知道些什么,都不会说出来了,肖瑚干脆放弃,转而问:“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幼儿园?”
袁启东面上闪过一丝恐惧:“因为要是留在那里,我一定会死的。”
肖瑚皱眉:“再说清楚点。”
“因为废料……”
没说几个字,突然,肖瑚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枪响。
她顿时失色,朝身后看去,大批治安官不知何时来到,正悄无声息上着楼。
袁启东躲了开来,目光瞬间凶狠起来:“你找的治安官?!”
肖瑚冷下了脸,“你动动脑子,我还等着从你这里拿到第一手材料,你现在基本上什么都没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急着叫治安官把你抓走?难道就为了那一点赏金奖励吗?”
袁启东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躲到了粗大的柱子后头,肖瑚继续说:“倒是你,你不是说前不久治安官才搜查过这里,你当时就被发现了不是吗?难道他们会想不出来,你还会再回来躲着吗?”
袁启东暗自咬牙。
幸福市的治安官一向是拿工资不办事,破案率极低,他自然对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
是他大意了。
不过肖瑚也并不认为,单纯是治安官洞悉了袁启东的想法,杀了回马枪才刚好抓住。
现在全市治安官的目光,主要还是放在明澄那边七个人身上。
而她今天晚上的出行,除了她自己和秘书之外再没有别人知道。肖瑚看了眼手机,有一通未接来电,来自梁青山那边。
她刚才手机按了静音,没有接到电话,那边转头又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过来:林侃带着失踪孩子的家属来幼儿园直播了。
她不动声色关掉短信,放回了衣兜里。
除了他的电话,肖瑚的手机上没有任何提醒的来电。
再想到楼下本应等着望风的秘书,她已经明白是谁走漏的风声了。
肖瑚的脸色冰冷,她看向旁边的袁启东,“既然你上次能跑掉,这次应该也行吧?”
袁启东苦笑:“我也不知道,上一次只有两个治安官,而且他们没有开枪。”
这回的抓捕,这些人好像也是抱着直接就地处决的念头来的。
肖瑚想了想:“过会儿我先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抓住机会跑掉。”
袁启东有些诧异:“你说真的?”
肖瑚看着可不像是什么会舍己为人的人。
她冷眼看了他一眼,“我是电视台的台长,他们都认识我,知道我不是罪犯,也没有对我开枪的必要。”
其实她还有另一套方案,就是让袁启东假装挟持她,再借机与治安官谈判逃跑。
不过这样对她来说风险太大,这帮人完全有可能借着误杀人质的由头,把两人都给干掉。
说完,没给袁启东继续废话的时间,肖瑚便举起手,高声说:“我是肖瑚,是幸福电视台的台长。”
说着,她缓慢移动,走出了柱子后头。
接着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记者证,远远的丢了过去。
对面站着数十名治安官,为首的捡起了那张记者证,翻了翻,才问:“肖瑚?肖台长,您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与一个通缉犯会面?是不是……你早就与通缉犯勾结?”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肖瑚面不改色说:“勾结?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前,治安官还是不要随意给普通市民扣这么大的帽子吧?”
“我当上台长后,偶尔也会兼职做做记者,跟进重大新闻。今天晚上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说有个通缉犯有可能偷偷住在这里,所以才想来查查线索,看看能不能做个独家报道而已。”
肖瑚微笑:“你们应该也清楚,我们幸福电视台一向很重视深挖与通缉犯有关的报道。”
“线索?你哪来的线索,谁给你的线索?”治安官狐疑地反问。
“是秘密的线报,你们治安官不也有类似的渠道吗?”她嘴角勾起,“说到这个,据我所知,今天晚上,希望电视台的林大主持也拿到了线报,带着失踪孩子的家属,去了同样废弃的向日葵幼儿园进行了直播呢。”
对面的治安官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交头接耳一阵,“这个林侃,胆子倒是大,上回给他的教训还没吃够?”
“那幼儿园有鬼,哪来的通缉犯,他还真是不死心。”
肖瑚倒是明白林侃为什么胆子大。现在的林侃已经今非昔比,希望电视台的好几个新星主持人都炙手可热,甚至接手了本来属于他的当家栏目。
他被打发到午夜档,已经逐渐边缘化,此番要是能抓到明澄几人,就可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了。
当然,也是为了报复。
就在治安官讨论之际,肖瑚给了柱子后的人一个眼神,袁启东早已慢慢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治安官竟一时真的没有察觉。
直到他快要走到楼梯口,站在最前面的治安官才反应过来:“快!袁启东要跑了!”
先前明澄那几个通缉犯没抓到,这回他们是抱着必须抓到袁启东,拿到这份功劳的信念而来的,绝不能让他跑掉。
几人纷纷朝着袁启东跑走的方向追去,而肖瑚适时站在一旁的阴影里,避开了他们的行动轨迹。
靠着窗边,她先是朝下看了看,来时坐的车子还静静地停在那里,不过看不见秘书的身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至少还给她留下了车。
眼见治安官都已冲下了楼,她又走到另一边,刚好看到袁启东也逃出了楼。
被通缉多年,他躲避的功夫倒已锻炼得炉火纯青,竟直接坐上了治安官的车,将之开走了。
肖瑚抬了抬眉,接着自己也走了下去。
就在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看向了袁启东逃跑前落在这里的行李。
她若有所思,袁启东的罪名是带着科研成果逃跑……
她转过身,径自朝着地上的被褥走去。
被褥很脏,上头破了个好几个洞,脏兮兮的棉花露了出来,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走过去,先揭开那一层被子,发现底下只有一只小包,她毫不避讳地打开来,看到里面塞着一些纸巾。
看其粗糙的花样,应该是在路边的小餐馆里薅的。除了纸,还有些零碎吃的,不知道都是从哪儿讨来的,再剩下就是几枚硬币。
除此之外,包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她还仔细看了眼,包里也没有夹层。
肖瑚沉默了一下,重新看向冰冷的被褥。
她拎在手上稍微掂了掂,发现这被子中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荡,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肖瑚立刻打开了被子侧边的绳结,掀开被套,朝里头看去,看到了一个透明密封袋。
她伸出手,将密封袋拿了出来,接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过去,一袋子瓜子映入眼帘。
肖瑚沉默了一下。
袁启东逃亡这么久都带着,还神神秘秘藏在被套里——就是为了方便嗑瓜子?
肖瑚摇摇头,再打开了袋子看,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用来吃的瓜子,而是生的葵花籽,还很新鲜,看上去就像是刚从葵花盘上拨下来不久。
难道,这就是他偷出来的所谓科研成果?
袋子里除了葵花籽,还有一张揉成一团的纸。
肖瑚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那些治安官要是没能抓到人,说不准还会回来找她的麻烦。
没有立刻将纸团打开,她直接将整只袋子都塞进了口袋里,先下了楼,离开这里。
蒋明野与楚寒将明澄带回了葵花小班。
园长和老师不知道被小泥人给驱逐到哪里去了,一路上居然都没见到人影。
回到班上时,明澄又恢复了人形。
将她放在小床上,楚寒抬眼,看到了对面某张小床被子里一双还没睡着的眼睛,他假装没有看见,低下头看向明澄。
蒋明野将紧裹的外套掀开,床上的明澄依然闭着眼,但姿势舒展了许多,小嘴还动了动,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直到这时,两人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紧接着,小泥人再度出现在两人眼中,一路奔到了明澄的小床前,先是朝里看了眼,再抬头。
蒋明野难得态度温和,“怎么了?”
小泥人:“我是来告诉你们,那边有陌生人来了幼儿园!”
二人皱起眉:“知道是谁的人吗?”
小泥人沉思片刻,“我听贾丹丹的意思,带头的好像是个外国人呢。”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为那种熟悉感。
“是Linda主持吗?”
一道期待的声音自两人背后响起,他们回头看去,看到了明澄晶亮的眼睛。
第126章
“老大!你醒啦!”
小泥人瞬间冲上前去,两手抱住了明澄。
明澄也反手抱住了它,只用一只手。
小泥人跳了起来:“我要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他们都可担心你了。还有你小妹儿,也一直不开心呢。”
楚寒看向明澄,“感觉怎么样?”
明澄缓缓低下头,抱住了肚子。
蒋明野的表情一紧:“肚子又疼了?”
明澄摇摇头,舔了舔嘴唇,慢吞吞说:“我睡觉的时候,好像,吃了一个很好吃的东西。”
两人:“……”
蒋明野抱胸,朝后一靠:“是啊,你刚才睡着的时候吃肉了。”
明澄一愣,眼泪瞬间就漫上了眼眶:“我吃肉了?”
“我破戒了吗?”
眼泪一落,蒋明野立刻收回了手臂,楚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小泥人也急急地上前想要帮明澄擦掉眼泪,可是手却被热泪晕染开来。
直播间外,郎星咬着小手绢,恨恨说:“蒋狗,又在逗明澄了。”
楚寒开口:“他是骗你的。”
蒋明野无奈道:“你还真信,就算吃肉,也是我们给你吃的,关你什么事。更何况你也没有吃肉。”
明澄还是红着眼望着他们。
小泥人疯狂点头:“是真的,老大你根本没吃什么肉,你吃的是向日葵的根,而且就那么一小点儿,想起来了吗?”
明澄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就露出了笑:“我记得好吃。”
“再好吃也没有了。”蒋明野斜眼看她。
小泥人:“谁说的,我看那边花田底下还有好多呢,就是埋得有点深。”一副可以现在就去挖来献给明澄的模样。
明澄突然想起来:“你刚才是不是说Linda主持来了?”
“对对对。”小泥人终于想起了正事,“不过那边让我告诉你们,别担心,他们可以应付,有娃娃,还有我在呢,再不济他们手里还有枪,不会吃亏的。”
明澄有些失落,“我也想去见见Linda主持。”
怎么说也是老熟人了,她好想去见一见,跟他谈谈天,看看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小泥人回到了贾丹丹四人身边,向他们报告了明澄已经醒来的好消息。
几人顿时精神一振。
“对了,刚才肖台长那边也发消息来了。”梁青山说。
“她说她在动物园里真的找到了袁启东,哦,就是被列为通缉犯的那一任园长。不过据他说,向日葵幼儿园从来没有绑架过孩子。”梁青山摸了摸下巴。
贾丹丹接着说:“肖台长还在他随身的被褥里面发现了一袋奇怪的葵花籽,旁边夹着一张纸。”
“那是一份保密协议,是定向胚胎培育协议,看签约对象,这家幼儿园好像还只是其中一家,还有别的机构。”
看来并不是他们先前猜测的改造孩子,这家幼儿园实则是在暗地里“制作”孩子。
“不过,如果这家幼儿园不是在改造孩子,那跟那些失踪的孩子又有什么关系?”贾丹丹有些不解。
任枫看向小泥人:“你先把这些信息告诉明澄那边,或许会更快获得答案。送完信后就立刻回来。”
乔梅看向窗外,提醒:“那些人要进来了。”
林侃看着面前的幼儿园,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明澄,就是这个名字,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今天,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得知明澄几人离开幸福电视台后,台长曾经想要将他们挖过来。
但奇怪的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再找到他们的踪迹,他也就无从报仇,直到这回在通缉令里看到他们的名字。
曾经,明澄那帮人用一个追捕通缉犯的点子让幸福电视台大出了风头,稳压他一头,谁知风水轮流转,现在,明澄自己反倒成了通缉犯了。
林侃只觉得大快人心,终于轮到他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他们或许会联系肖瑚,所以一直密切关注着幸福电视台的动静,结果还真被他抓住了马脚。
“各位观众朋友们,接下来就请跟着我一起,寻找那些藏在幼儿园里的罪大恶极的通缉犯们。”
林侃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汗,“大家也都知道,明澄此人有多穷凶极恶、不择手段、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所以这一次,林侃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赶来的,希望大家可以多多支持我。”
换作从前,林侃最不屑那些在直播的时候卖惨的人,但是如今,他也不得不借此来拉回观众那为数不多的怜悯心了。
接着,他又将话筒递给了家属们的其中一个,示意他说话。
男人的手里举着印有儿子脸的一张寻人启事,举高了,对着镜头说:“这就是我的儿子,他已经失踪快一个月了,我跟孩子的妈妈急得快疯了。我来到这里,也不想把那些通缉犯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他们可以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男人面容憔悴,说着擦了把眼泪,“他的妹妹也在家里等着哥哥回家,我们出来之前,她还在问,哥哥去哪里了。妹妹年纪还很小,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只是说哥哥去很远的地方上学去了。”
随后其他家属也轮流对着镜头,祈求着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安归来。
“天杀的人贩子,绑走别人的孩子,你们不得好死!”
“难道你们自己就没有孩子吗?明澄你自己不就是个孩子吗?你怎么好意思偷走别人的孩子?”
群情激愤,林侃拿回话筒喊了好几声,才勉强控制住场面。
这一期节目的主题选得果然好,评论和弹幕都达到了他被贬以来的顶峰。
所有观众们都在催促他别再废话,赶快进去寻找明澄,他们不想看这些家属们痛哭流涕,只想立刻看到明澄。
林侃点了一下头,“好的,那么我们这就进去。”
说完,林侃带着众人来到了幼儿园的大门前。
还没进门,林侃就感到了一阵阴凉。
只是不久前才下过大雨,此时又是凌晨时分,他并没有在意。
余光瞥到身后哭哭啼啼的那些家属们,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但转过身,林侃又热情地将他们拉到了身前,“来,咱们一起进去,待会儿见到了明澄那伙人,以防他们趁乱逃跑,你们可以一起涌上去,好好问问她到底把你们的孩子都带到哪里去了。”
弹幕上有嘲讽林侃其实是自己害怕了,特意让这些人打前阵的言论,林侃都假装没看见。
一众人穿过镂空大门,踏进了阴森的幼儿园中。
就在他们踏进去的那一刻,操场中央,秋千在轻轻荡着,跷跷板自动一上一下。
一行人朝那边望过去,惊疑不定。
林侃立刻冷笑一声:“大家不要怕,后头一定是有绳子在牵着。你们应该知道,明澄一向喜欢装神弄鬼来吓唬人,这恰恰说明她真的在里面,走,咱们继续进去。”
众人听完,心下稍定。
林侃举着话筒,走在人群正中间,来到了大厅。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孩童的笑声,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原本还在哭泣的家长都停住了哭声。
林侃接着说:“大家用不着害怕,也都是装神弄鬼罢了,你们听,这不就是明澄的笑声么,这幼儿园里头有广播,他们肯定是通过广播来放的,没什么可怕的。”
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一行人继续朝里走。
走着走着,林侃突然觉得脖子后边有点痒,停下来挠了挠,接着朝前走,来到了走廊的分叉口。
“我们朝这边来。”他指向了葵花小班的方向,“根据热心市民的线报,他们应该就藏在这边。”
一行人行走间,挨个看向路过的一间间荒废的教室,寻找有没有孩子的踪迹,里面漆黑无人,再配上他们的抽泣声,一时间更多了几分诡异。
一路来到了葵花小班的门前,唯有这里的门是关着的,一看就不同寻常。
他们都看向林侃,“林主持,你刚才不是一直说都是假的,没什么可怕的吗?还是你来开门吧。”
林侃一顿,“可我一个人,恐怕压不住他们,还是得大家一起上的好。”
那些人却推却着:“没关系,你先进去,等见到了人,我们就会立刻冲上去,把他们给制住。”
林侃看着评论区观众们的催促和挑衅,已被架到了火上,无奈只好直接上前,推开了门。
下一秒,柔软而又冰凉的满头青丝落在了林侃的头上。
他缓缓抬头,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看见满头的头发。
好熟悉的场景。
这一瞬间,林侃恍惚觉得那种骨子里的震颤又回来了。
办公室里垂下来的长发,忽闪忽灭的灯光,女鬼的脸,这都是他们曾经用过的招。
现在他们居然还要再来一回!
林侃的手都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如果他们以为他到了今天还会怕,那他们就错了,大错特错。
无人知晓,自从当众出丑,他就开始苦练恐怖片,尤其是被发配边疆后,更是悬梁刺股,恶补了市面上的所有恐怖女鬼片。
从一开始的心理阴影,再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明澄那家伙根本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又收获了什么。
他所准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那些诡异长发,那些可怖女鬼,对他来说已经根本构不成威胁了!
他猛地抬头,掀开了那一团长发,轻飘飘得就像掀开一排门帘,“都进来吧。”
身后的其他人还处于惊恐之中,林侃却只有亢奋:“都别怕,这些头发也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女鬼,都是明澄利用那只假娃娃搞的鬼!”
说完走进了门,回头一看,果然,他们在门框上看见了一只诡异娃娃,正歪着头看向他们,那长长的头发也来自于她。
这只娃娃他们也见过,曾经也一度跟着明澄成为了网红。
林侃两手大张:“看吧,我都说过了,这一切都是假的!明澄他们也只有这些招数了!”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明明四周环境是黑暗的,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因为他已经亲手掀开了明澄盖在他身上的那块耻辱之布。
笑声响彻了整间教室。
几秒后,林侃才冷冷地收起了笑容。
但笑声好像没收住,还在响。
林侃的表情僵住。
而身前,那些家属们全都面露惊恐地看向他。
林侃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在狂肆地笑着。
笑着笑着,他的脸就开始脱落,犹如风干的泥块一般。
林侃突然想起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痒意,摸了摸脸,却摸到了一手的泥,他两眼一翻。
一块耻辱之布掀开了,底下是另一块耻辱之布。
清晨时分,园长和老师们重新出现在了明澄三人的视野中。
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回来的,这一回,所有人都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他们也没有质问明澄三人,直接对整个幼儿园都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消杀。
葵花小班更是重中之重,每个死角都被查了一遍。
“园长,没有找到。”
“我这边也没有。”
园长阴沉着脸:“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葵花小班里,老师将他们聚集到了一起,郑重其事地问:“小朋友们,你们有没有见过泥人?”
小朋友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老师解释:“就是跟向日葵花田的土一样质地的泥人,你们有没有见到过?”
“如果有的话,一定要跟老师说,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因为泥人是很危险的东西,如果你们见到了但是不上报,也是要掉脑袋的哦。”
蒋明野与楚寒隐晦地看了眼佳乐的方向。
果然,佳乐的表情微动,似乎对于老师的恐吓有些害怕。
老师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在佳乐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随后老师又皱眉看向明澄几人,“你们几个,不是见过泥人的吗?怎么不站出来?见过但不说,是会掉脑袋的,老师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蒋明野故作惊讶:“泥人?老师,我们没有见到过。”
“你胡说!昨天晚上没见过?”要不是她亲眼看到过他指挥那个小泥人对付他们,她都要相信他的无辜了。
他却冷静地摇头:“我们真的没有看到过,老师,是你搞错了,泥人是不会走路的。”只要他坚信,就不算说谎。
老师一时语塞,“你这是在狡辩!”
说完她看向佳乐:“佳乐,你说!你有没有见到过?”
见佳乐支支吾吾,老师收起了愤怒的神情,转而语重心长道:“佳乐,老师说过了,泥人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东西,一定要告诉老师是在哪里看到的,老师才能进行处理,否则你可能会遇到危险的。”
佳乐心里知道,那个泥人是从卫生间的镜子里出来的,还有窗户玻璃,他也是不久前突然发现的。
余光轻轻地瞥了一眼正关切地看他的明澄,他突然摇了摇头,“没有,老师,我没有看到过泥人。”
老师不相信,皱起了眉:“佳乐,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佳乐低下头,“真的没有见过。”
老师还想继续说什么,外头,园长突然走了过来,将她喊了出去,看起来事情很紧急。
老师来不及威逼利诱佳乐,跟着园长走了出去。
蒋明野走到佳乐身边,“谢了。”
佳乐立刻激动地看向明澄,“那,明澄可以跟我一起玩跷跷板吗?”
蒋明野的脸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不可以。”
佳乐又丧气起来了。
接着蒋明野走到了窗户边,看到大门打开,又开来了一辆外来车,园长刚才将老师叫出去,似乎就是因为车上的人。
“又有父母来接孩子了?”楚寒望过去。
“看起来不是。”蒋明野在车上看到了个矮小的,一看就不是大人的背影。
接着,一对穿着华丽的夫妻从车上走了下来,那个孩子是最后下车的,不远不近地跟在夫妻中的女人身边。
他背对着蒋明野他们,身形微瘦,看不清五官。
园长和葵花小班的老师直接迎了上去,与对面的夫妻俩打着招呼。
男人开口:“曾园长,好久不见了。”
园长点点头,“是啊,好久不见了,上一回见面,还是你们从葵花小班里领走了肖肖呢。”
“是啊,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男人的语气有点生硬。
园长微笑着说:“你们的诉求我们都知道,但是电话里我们也告诉过你们了,即使你们来到了园里,我们也只能说声抱歉。”
女人一把将那个孩子拉到了身前:“你们怎么可以不管了呢?!我们真的无法接受……”
园长笑容停滞了一瞬,接着回头看了看,再回过头,说道:“我们还是先进园里谈吧。”
夫妻俩勉强说道:“行吧。”
说完,两人带着那个孩子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孩子全程都低着头,看上去没有什么波动。
蒋明野与楚寒相互看了一眼,“这是以前从园里走出去的孩子。”
“不过,这对夫妻看起来不太满意。”
片刻后,蒋明野悄悄走了出去。
“我们送出去过很多孩子,家长们的反馈都非常好。”园长坐在沙发上,语气平缓。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遇到跟我们一样的情况!而且我们在电话里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情况非常严重,我们总不可能为了他去……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说到这里,女人先拍了拍那个孩子的后背,挤出一丝微笑:“肖肖,你先出去自己玩会儿,妈妈要跟老师说几句话。”
肖肖乖巧地点了点头,接着走出了房门,关上门。他朝旁边看了眼,似乎发现了什么,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径自下了楼。
他离开后,蒋明野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想到门里提到的严重的情况,若有所思。
门内,几个大人的情绪都稍稍平复了下来,女人说道:“总之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要把这孩子给退回来的。”
言语间丝毫没有了刚才对孩子温和的意味。
“希望园长您也可以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
可园长却不为所动,“抱歉,孩子您已经接回去了,两年过去了,我们是不可能再收回的。”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男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火冒三丈。
园长抬起头,“这项计划,在跟您二位签订协议之前,我们就已经把所有可能会遇到的情况都告知过你们,协议上也都写明了,货既售出,概不退回。”
教室里,明澄和楚寒在门口等待着蒋明野下来。
等着等着,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叔叔,这是刚才的那个小男孩。”明澄指着他对楚寒提醒道。
楚寒点了下头,“我知道。”
他虽然脸盲,但还不至于连他刚才穿的什么衣服都记不住。
两人立刻跟了上去。
男孩在葵花小班的门口停留了几秒,但是没有进去,接着朝前走去,走出了楼里。
他站在操场上,停了一下,过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突然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明澄。
偷看被发现了,明澄窘迫了一秒,楚寒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明澄干脆大方地出来打招呼:“你好啊。”
男孩没有搭理明澄,又转过了头。
明澄主动上前,瓮声瓮气问:“你以前也是葵花小班的吗?我也是。”
见男孩没有排斥,她接着上前询问:“你是跟你爸爸妈妈一起回来的吗?你离开向日葵幼儿园之后,是转学了吗?你今天为什么回来呀?”
一连串的问题,男孩都没有作答。
明澄等了等,悄悄伸出手,轻按一下对方的胳膊。
蒋明野他们说过,从向日葵幼儿园里走出去的,应该都是吞噬过小朋友的块茎,她想感受一下,他的皮肤是否像块茎那样光滑偏硬。
还没有碰到,明澄的手就被打了回去。她也没有生气,因为她刚才碰到了他的手背,是跟正常人类一样的微弹的皮肤。
楚寒在旁将男孩从头看到脚。
那对夫妻专程带他回来,听起来像是退货的。
但是放眼望去,眼前这个男孩身上没有任何缺陷,四肢健全。
只是性格看上去很沉闷,还有些敌意。
不过他一定能感觉到父母对自己的意见,八成也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的,那么有这样的表现倒也不算奇怪。
所以到底是什么毛病,让他的父母带着他来退货呢?
男孩脚步动了起来,朝着来时坐的车走去,车门没锁,他坐了进去,接着就安安静静,没有再下来。
明澄回到了班里,透过窗户,看了好几眼那男孩的背影,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楚寒看出她似乎在纠结什么,主动问:“怎么了?”
明澄扭头看了他一眼,想开口,但又叹了声气,“这个问题,我只能问明野叔叔。”
楚寒眉心蹙起,“没有什么事是不能问我的。”
明澄再看看他,见他坚持,“那好吧。楚寒叔叔,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小朋友长得像谁?”
楚寒:“……”
第127章
楚寒捏了捏眉心。
重新看向那个男孩的背影,几秒后,迎着明澄询问的目光,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楚寒干脆问:“所以,你觉得他长得像谁?”
明澄正色起来:“他长得,跟小泥人有点像。”
不过是稍微长大之后的小泥人。
一直以来,小泥人大多时候都是在镜子里,用明澄的脸与她对视,出来的时候也多是以泥人的姿态,明澄不会特意去回想他长什么样。
但她毕竟是知道他的样貌的,所以刚才与男孩直面的时候,对上他发梢下的那双眼睛,她立刻想到了小泥人。
明澄思索着,“还有啊,他的眼睛跟他的爸爸像,嘴巴跟妈妈像。”
明明是从幼儿园里领走的,却根本看不出不是亲生的,看来这项胚胎培育的技术很厉害。
班外,蒋明野赶在园长他们开门之前回来了。
楚寒问:“听到他们退货的原因了吗?”
蒋明野摇了摇头。那对夫妻全程语焉不详,似乎讳莫如深。
园长与老师也都只是微笑听着,来回用车轱辘话应对。
即使是面对夫妻俩的威胁,园长只是适时地搬出了幸福制药的名头,他们便偃旗息鼓了。
最后,园长只是说了句:“我们完全可以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抱歉,我们无法处理,也绝不会干涉您的家务事。”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
夫妻俩听完对视了一眼,突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放弃了,“好吧,那就算了。”
于是园长笑着将他们带出了房间。
但看蒋明野深思的表情,他似乎有所猜测。
楚寒随即又将明澄刚才的发现告诉了他。
蒋明野三人靠在窗边,看着园长将夫妻俩送上车,车里的男孩侧过头看向他们。
“肖肖,跟园长叔叔说再见。”女人推了推他。
男孩这时才终于出声,说了句:“叔叔,再见。”
园长挥挥手:“再见。”
车辆驶离,园长与老师的笑容收起,“接下来估计还会出现更多这样的情况。”
“那又怎样?货已售出,概不退换。”
说完,两人猛地扭头,看向了窗边的三个小身影。
但是这一回,明澄三人没有躲开,静静地与他们对视上了。
这个副本就快要结束了,他们也没有什么需要躲避的了。
接下来,三人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不配合与不信任,不论老师怎么问话,一概装傻充愣。
园长与老师们几乎将整个幼儿园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泥人。
小泥人蹲在地上,嫌弃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直播时,林侃在摸到自己脸上的泥块之后,再看着对面开始剥落的脸,便直接晕了过去。
那些家属们的胆子同样不大,见林侃倒下了,立即作鸟兽散,逃出了幼儿园。
“这帮人跑得还真快。”贾丹丹摇了摇头,“要是我是这些家属啊,真的有了我孩子的线索,哪怕知道这里闹鬼,我也得抓着鬼问一问,他们到底把我的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这些都是幸福市的本土居民,你就不能指望以常理去要求他们的反应嘛。”梁青山想想之前的副本,倒是可以理解。
“可别忘了他们当初找孩子的时候都是挺急迫的,在那家早餐店里不还把明澄和蒋明野围住,差点就要把他们就地正法了吗?”贾丹丹觉得奇怪。
因为林侃的倒下,直播就此结束,希望电视台再度在网上沦为了笑话。
没能抓到袁启东的治安官们回看了直播,见到了比自己更惨的,心情总算好受了点,“都跟他说了,那家幼儿园真的有鬼,他就是不信,呵。”
“对了,我听说连勤那小子醒了?”
“是啊,这回是真的醒了,不过好像还不能下床。啧啧,怎么就醒了呢?要是一辈子都躺在床上就好了,这小子还是命大。”
“真不能下床?那真是可惜了,不然把抓捕明澄那几个通缉犯的任务交给他,看他这个拼命三郎这次还怎么赢。”
林侃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脑中浑浑噩噩,又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那副恐怖场景,眼睛倏然睁开。
外头已经天光大亮,耳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这个人说的也不是外国话啊,长得也不像外国人,为什么要起一个外国名?好崇洋媚外哦。”
四人默然一阵,还是没告诉它,这都是拜它老大所赐。
“啊,他醒了。”小泥人走上前。
它特意等着他醒来,就是因为听说这个男人是它老大的死对头,当然了,是单方面的跟它老大过不去。
老大的对手,就是它的对手,小泥人不能忍。
于是林侃睁开眼的那一刹,又看见了自己的脸,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可是紧接着,那张脸就阴仄仄笑了起来。
林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头还有些干掉的泥巴,但是脸并没有碎成碎片。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气还没出,眼前的另一个自己就朝着他打了声招呼,连声音都与他如出一辙。
林侃在地上连连后退,另一个自己的笑声戛然而止,出声:“记住了,以后别招惹明澄。”
“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林侃见那张与自己一样的脸上冷笑了一下,“知道她是谁吗?”
林侃退到了门框处,谨慎地问:“她……到底是谁?”他真的很想知道。
对面的人:“她是我的老大。”
林侃噎了一下,但这回是真的升不起对抗明澄、报复明澄的心思了。
从昨晚来看,她的手段,绝对不是他能比的。
那个自己瞥了他一眼,“这回我们不杀你,但是下回要是再来,可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我会把你吊在房梁上,让你永远留在这家幼儿园!”
林侃听出它的话音,立刻转头跑了出去。
四人透过窗户,看到他一路跑到了大门外,途径动静热闹的秋千和跷跷板滑梯,脸上再也没有洞察的自信了。
门外没有人等着他,林侃马不停蹄地跑,一直跑到了足够远,才停下来,打电话叫人来接他。
谁知手机屏幕一亮,他就看见了自己分崩离析的脸,吓得脱手,手机在半空中落地。
接着反应过来,一定是刚才那个鬼的捉弄,林侃急促呼吸着,捡起手机,眯着眼,不敢细看,赶紧胡乱操作换了屏保,这才打出了电话。
叫完司机后,又打给了台长请罪。
台长果然很生气:“你还回来做什么?干脆留在那里不要回来了!”
“台长,我说的真的没错,明澄真的就躲在这幼儿园里。”
台长冷声问:“那你还要去抓她吗?”
林侃冷静了下来:“算了,他们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里面。”
“更何况,台长,有些事,肖瑚那个根基还没有多深的外乡人不知道,但是你我是知道的。既然这些失踪案,明澄那伙人成了嫌疑人,那幸福制药就不会让他们活。”
又说了几句,他挂断了电话。
回头看了眼,在这个角度,幼儿园已经看不见了,但是他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仿佛那边依然有什么在注视着自己。
小泥人来到了明澄身边,“那个Linda主持已经被我们赶跑了,老大,你放心,他以后再也不敢针对你了。”
三人全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仔细细地查看起了它的五官。
小泥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三人之间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蒋明野嫌弃地看向楚寒:“你在肯定什么,看得明白吗你。”
楚寒没搭理他,只是回小泥人:“没什么。那些失踪孩子的父母也走了?”
小泥人点了点头,“他们都被吓到了,跑得可快。”
蒋明野敲了敲下巴,他们目前已经知道了很多细碎的信息,答案好像就在其中,只差一根绳子连起来了。
他心里一动,“那些家长昨天晚上都说过什么话?全部再跟我说一遍。”
小泥人虽然不解,但是它最擅长的就是模仿,于是挨个变形为那些家属,将他们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的话都一一展现了出来。
听它说完,蒋明野的眼睛闪过一道光:“我大概能猜到,刚才那个孩子被退货的原因了。”
但还不足够确凿,他又问:“肖台长查到的资料里,有这些家庭的背景情况吗?”先前他们知道的大多都是这些失踪孩子的个人信息,如长相身高等外貌特征。
“有的,等会儿。”
明澄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这些家长在孩子失踪之后,还想要抓住通缉犯,也跟来了幼儿园,但是市长到现在好像一直没有露面呢。”
楚寒也点头:“再问一问肖瑚,市长的孩子是怎么发现失踪的?”
小泥人回去了一趟。
三人沉默着陷入思考,明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担心小泥人。
洗手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老师怀疑的目光投射了过来,“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明澄抬头:“在照镜子。”
她没有说谎,刚才三人确实都在看着镜子。
老师更怀疑了,“可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你们在说话呢?你们为什么说话?”
蒋明野:“因为我们长嘴了。”
老师:“……像你这样的小朋友,家长是不会接你们回家的!”
无论她说什么,蒋明野都油盐不进:“哦。”
老师气结,跳过这个话题,“躲在里头不出来,看来是不打算吃饭了?”
明澄立刻第一个走了出去:“要吃的。”
身后两人:“……”
接着也都跟了出去。
老师就像防贼一般盯着他们,但是也只看到了明澄风卷残云将满盘子饭菜横扫一空。
到了午睡时间,老师也没有离开,直接留在了班级里,盯着他们入睡。
明澄闭着眼,怕自己真的睡过去,一直掐着自己的大腿。
一直熬到了午睡结束,明澄的腿都快没知觉了。
午睡之后,又是固定的量体重的环节。
对此,明澄已经不报期待了,反正她的体重总归是全班唯一一个超标的,她好讨厌称体重。
轮到她的时候,面无表情站上了体重秤,老师看了眼指针,记下了数字,接着仔细看了看,诧异了一下,才说:“体重合格了,而且很完美。”
明澄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脸上顿时一喜,扭头看身后的蒋明野和楚寒两人,叉着腰:“我合格了!”
老师:“下一个。”
明澄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体重秤。
接下来是蒋明野,他刚才看了眼明澄的体重,跟前两天的数值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增加了。
完美?
他抬起头,这个方向,可以看见花田。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测好了,老师的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全班的小朋友体重都合格了,真是太好了。”
明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自言自语:“我吃苦了,一定瘦了好多。”
蒋明野看了眼她的胖瓜子脸,还是没说什么。
也不知道她哪里吃苦了,分明吃的全是饭。倒是知道自己心疼自己。
“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
按理说接下来该是种植新的向日葵的,那是亮亮掉脑袋之后落下的葵花籽,但是因为蒋明野两人对花田的大肆破坏,现在花田周围是谁都不让接近。
来到操场上,佳乐又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明澄。
然而明澄被蒋明野和楚寒一前一后裹挟着,在跷跷板上坐定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空间。
明澄四下里张望着,想看看小泥人会不会这个时候过来。
窗户上果然有些异样,她跟对面的楚寒示意了一下,下了跷跷板。
来到窗边后,她靠近玻璃,在倒影上看到了小泥人,“老大,查到了。”
小泥人将更详细的资料报了出来。
明澄点了点头,严肃地托着腮,低声说:“我好像也知道那个男孩被退货的原因了。”
小泥人接着又说:“关于市长孩子的失踪案,不是他主动报的案,而是孩子的老师发现小孩没来上学,又因为知道孩子的背景,所以才报了案。”
明澄转述了小泥人的话,这回,三人心里都有数了。
但为了再保险些,蒋明野又说:“让它回去,拜托肖台长调查得更详尽点,最好包含周围邻居的所见所闻。”
明澄点点头:“好。”
接下来,三人若无其事地接着玩跷跷板,蒋明野和楚寒大概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跷跷板玩得毫无心理负担。
明澄看着一直坐在旁边,用羡慕眼神看着几人的佳乐,终于还是朝他伸出了友谊之手。
蒋明野和楚寒拗不过她,只好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佳乐在明澄的悉心控制下一上一下,笑得格外开心。
一转头,又看到两张冷脸,佳乐赶忙收敛了笑,不敢再看他们。
蒋明野低声开口:“等今天晚上过去,明澄的‘父母’大概就会来接她了。”
“嗯。”楚寒应声,“称体重只是个幌子,其实真正要监测的数值与块茎有关。”
明澄的块茎明显长得最快,因此她才是班上唯一一个超重的人,之前不让她吃饭,八成也是想要控制一下过快的生长速度。
想到称体重时老师惊讶的表情,看来她还不知道,明澄对应的块茎大部分已经死了,仅剩的手指也被她给吃了,所以才说了句完美。
他们转身走了几步,看向花田处,老师正在费劲地重新给花田填土。
看向他们,她瞪了一眼:“你们又看什么!不许靠近这里!”
在她眼里,这两个小朋友简直就是不合格的残次品,给他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奈何园长不愿意处理他们。再加上那个明澄,这三个人大概也是意识到了他们不会被怎么样,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蒋明野和楚寒回到了明澄身边,将佳乐赶了下来。
佳乐依依不舍地看着明澄,但还是下来了。
“明澄。”他小小地喊了一声。
明澄转过头,他说:“我总感觉,你们好像快要走了,我会想你……”看了眼另外两人,不情不愿加上:“们的。”
在活动课结束,小朋友们回到班里的时候,小泥人也回来了。
肖瑚的效率实在很高,大段混杂的信息从小泥人口中说出,三人安静听完,提取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接着,小泥人又将他们的话带回了贾丹丹四人的身边。
四人如释重负:“终于要结束了。”
小泥人补充了一句:“他们还说,要抓住罪犯,还是离不开肖台长的帮忙。”
几人都沉默了一下,“可是,肖台长真的能答应吗?”
“要抓住罪犯,就势必会揭露幸福医院。这对她来说也很危险吧?”
贾丹丹犹豫:“她帮我们找到住处躲避追捕,还有帮我们查各种消息,已经是还了人情了。”
最后还是乔梅当机立断:“总得问问她才知道。”
与此同时,肖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头已经收集到的所有资料。里头有以前查的,也有明澄那边提供给她的,看完,肖瑚的嘴角缓缓提起。
电话铃声响起,是梁青山的电话。她接起来,那头说了很多,肖瑚只是静静听完,说了句:“让我考虑考虑。”
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眼前再度闪过沈小姐警告的脸,肖瑚阖眼,有了决断。
挂了电话,四人陷入了沉默。
“当初她跟杨队长承诺,如果明澄需要帮忙,她会义无反顾地出手,哪怕危及她的性命——可是时过境迁,肖台长,真的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公寓里,林侃躺在床上休养精神创伤,正照着镜子确保自己没有毁容,就见老对手幸福电视台发出了今晚新一期节目的预告。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去幼儿园抓捕罪犯,寻找失踪的孩子?!这人是疯了吗?”
他皱起眉,“先不论她怕不怕鬼,可肖瑚不是一直都跟明澄是一国的吗?”
想了想,林侃冷笑一声,“看来明澄也被肖瑚给摆了一道。”
他的眉眼立时舒展了开来。
深夜,肖瑚亲自带着摄像团队来到了废弃的向日葵幼儿园。她的身后,依然是昨晚那些来过的失踪孩子家长。
林侃轻哼一声,也不知道肖瑚是给了什么承诺,才让那帮人愿意再来一趟。
但在观众们看来,这配置与昨晚相比,除了主持人由林侃换成了肖瑚,其他根本没什么变化,因此充满了质疑。
【真的能行吗?可别跟昨天的林侃一样,吓得直接晕倒吧?】
【肖瑚是个女的,说不定还不如林侃,没进去就得晕,哈哈哈。】
肖瑚却面容冷静,丝毫不受影响:“我们接到了比希望电视台的线人更可靠的情报——明澄,以及其他的几个通缉犯,就藏在这里。”
她抬了抬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些失踪的孩子,也藏在这里。我们马上就会见到他们了。”
说着,她看向了身后的家长们,他们纷纷激动地捂住了嘴。
肖瑚没有废话,也没有让他们煽情:“我们直接进去吧。”
林侃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带着镜头走进了幼儿园。
那些娱乐设施还是自己动着,肖瑚停都没停,一路穿过了响着诡异笑声的大厅,来到了葵花小班前。
“肖主持,你先进去吧。”身后的家长小心翼翼说。
肖瑚颔首:“当然。”
说完,她缓缓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林侃紧张地攥住了手,望着肖瑚的背影没走两步便在门口停住,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得意地笑了,一定也是看到了跟她长得一样的鬼。
谁知接着,肖瑚让开了身。
镜头朝里推进,林侃的笑容凝滞了。
没有明澄,也没有鬼。
葵花小班里,桌椅被清空,而对面墙下的地上,坐着一排孩子。
他们的手脚被捆绑,嘴也被胶带绑住,看到有人来,纷纷激动地发出唔唔声,身体扭动着。
虽然下半张脸被黄色胶带缠住,但林侃见过那些失踪孩子的照片,这几个孩子,分明就是他们!
肖瑚缓缓侧过身,看向那些睁大了眼的家长们:“你们的孩子,找到了。”
第128章
林侃不可思议地凑近了电视,看着镜头里被捆绑的一排孩子。
与他一样面露不可思议的,还有那些家长们。
肖瑚冷静地朝他们望过去:“认不出来吗?不过去找你们的孩子吗?”
可这数十人不仅没有激动地上前拥抱自己的孩子,反倒还齐齐后退了一步,面露惊惧。
其中一个男人甚至下意识张口:“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肖瑚缓缓笑了。
明澄躺在小床上,闭着眼,并没有睡着。
不过她装睡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如蒋明野提醒的那样,门口果然出现了熟悉的脚步声。
来者是葵花小班的老师和园长。
后者如前两天的晚上一样,在整间教室里走了一圈,凑近每个小朋友检查。
在将所有人检查过一遍之后,他停在了明澄的小床旁。
“瓜熟蒂落了。”园长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得意。
说完,他轻轻抱起明澄,与老师一起走出了教室。
在他身后,蒋明野和楚寒的双眼睁开,追随着二人的背影。
园长将明澄一路带出了园里,来到了花田,花田旁边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这些人的背影看起来像是厨房里的厨师,不过装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穿着连体的防护服,戴着口罩,装扮严实。
老师轻声说:“她的第二份原料在东南角。”
园长颔首,“开始吧,然后带到实验室里。”
接着,他们便开始挖掘。
园长站在一旁满怀欣慰地看着向日葵,感叹:“向日葵,真是全身是宝啊。”
可挖着挖着,那边众人皱起了眉:“没有。”
园长不满道:“怎么可能?她明明发育已经成熟了,你们仔细找了吗?”
谁知下一秒,耳边便响起了问询声:“园长叔叔,你是在找跟我长得一样的那只怪物吗?”
犹如一道惊雷落下,园长低下头,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瞳仁,他差点将明澄摔了出去。
明澄自己跳下来,翻滚一圈,站稳了。
身后,蒋明野和楚寒也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园长紧盯明澄:“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蒋明野说:“她是想告诉你,不用挖了,它已经死了。”
“这不可能!”
园长和其他人都心知肚明,底下的东西遇到了明澄,只会主动吞噬她,不会手下留情,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一个小朋友可以躲得过去。
所以即使明澄三人昨夜大闹花田,他们也根本不觉得会对块茎造成什么威胁。
明澄摸了摸肚子:“是真的哦,已经到了我的肚子里了。很好吃。”
身后再次传来“园长,真的没有”的播报声,园长目眦欲裂,伸出手就要抓住明澄质问,却被她背后的两人挡住。
“残次品,早知道就该把你跟那些废料一样处理!”
“废料,是指泥人吧?园长,说起来,你们真的很害怕泥人。”蒋明野若有所思。
园长意识到什么,目光闪了闪:“果然是你们把泥人藏起来了!”
“泥人是胚胎生产的最后一步,块茎吞噬掉那些孩子之后产生的废料,对吗?”
“为什么要这么害怕泥人呢?”
楚寒:“你们说泥人很危险,这句话是真的,所以园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会在废料产生的第一时间处理掉泥人。”
“但是时间长了,总有纰漏,比如培育肖肖时留下的废料泥人,你们就没能处理掉,还被它反杀,不仅如此,它还救下了许多被处理掉的同伴。对了,就在昨晚,你们亲眼见到了它。”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园长怒吼。
“还不明白吗?曾园长,不用再找泥人了,因为你已经死了。”楚寒冷冷地说。
对面的园长和老师们呼吸急促,许久都说不出话。
明澄又想到了自己刚进入葵花小班时,在天花板上看见的吊起来的老师。
园长沉下脸来,“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们没有死!我们都活得好好的!”
说着便要指挥身后的人抓住明澄几人。
三人退后一步,露出了面无表情的小泥人。
那些愤恨的视线顿时一滞。泥人的五官在他们眼中扭曲,一瞬间,曾经被它带着无数泥人追杀的情景记忆,似乎突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接着,他们下意识一步步后退,低语:“园长,我们是不是,真的已经被它杀死了?”
就连刚才还在高声叫嚷着的园长都一退再退。
可下一瞬,不甘心的园长身体骤然胀大,面色变得青紫,俨然恢复了死时的状态。
接着他怒吼一声,朝着小泥人扑了过去:“你以为你能杀了我?!”
可还没碰到泥人,眨眼间,他的身体就在空中被一分为二。
没有血迹,他本就已死的身体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轻飘飘落地,没有一滴血溅出。
楚寒收起了手。
这位园长外强中干,本身实力并不怎样。
小泥人收起了刻意冷酷的表情,抬起头,看向了明澄。
它有些愧疚,也有些不解,挠了挠头:“老大,他们真的是我杀的吗?”
它在听说自己的身世之后,很是震惊了一阵。
它确实讨厌这片向日葵,对那些园长老师们也都莫名有一种厌恶感,可它怎么想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让园长,还有那些老师们灭门过。
更重要的是,它知道明澄是个小尼姑,不杀生。如果真的是它杀了他们,她会不会不要它了?
小泥人紧张地看着明澄。
身后,蒋明野却开口:“谁说他们是你杀的。”
“啊?不是吗?”小泥人扭头。
明澄也明白过来,耐心解释:“那些葵花籽有一种特别的香气,会蛊惑人心,我就受到过影响。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可以算是一种毒素。”
“块茎吃掉孩子,产生的废料中应该包含了大量这种毒素,这才是他们必须立刻处理掉泥人的原因。”
这是几人刚才看到他们全副武装的模样时想到的。
蒋明野颔首:“但是即使处理及时,或多或少也会吸入一些,日积月累,产生致幻的副作用。这才是这家幼儿园的园长老师不断自杀,传出有鬼的原因。”也是袁启东要逃走的原因。
小泥人的眼睛亮了:“所以其实算不上是我杀了他们啦?”
明澄想了想,严肃地点了点头。
蒋明野哼了一声。刚才园长那句话其实没说错,它以为它能杀得了他?
最大的本事也就是变个形,窝窝囊囊的小泥人哪来的本事杀那么多人。
楚寒冷漠道:“即使是你杀的,他们也是该死。”
明澄回过头,园长的身体已经不见了,在他消失的那一刻,其他老师们也都一并消失了。
与此同时,明澄扒着窗户,看到里头的小床上,那些孩子们也都不见了,每张床上都是空荡荡的。
但是他们四周的环境却依然没有变化,依然被困在这个幻境里。
明澄蹙眉:“我们要怎样才能出去?”
蒋明野和楚寒徐徐看向这片花田。
或许还需要把这些向日葵也都毁了。
接着,向日葵们迎来了收割,明澄迎来了幸福。
因为无数块茎被挖了出来,放心地交给了明澄的肚皮。
“你们真的不吃吗?”明澄看着他们问。
楚寒看着她在怀中攥得紧紧的架势,顿了顿:“你自己吃吧。”
靠明澄吃掉来处理这些向日葵,或许还要更快一些。
终于,所有向日葵都被拔出来,放在了空地上,原本碧绿的茎杆已是枯黄一片,花盘黑败。
明澄的胃像个无底洞,将所有的块茎都装了进去,但外表还只是微鼓,看上去游刃有余。
三人站在一起,蒋明野点了一把火,那些曾经张牙舞爪的向日葵顷刻间便付之一炬。
“怎么着火了?”
家属中,有人指着侧面的窗户喊。
肖瑚却看都没看那边一眼,“真的不去救你们的孩子吗?”
对面的人们还是不肯进来半步。
“为什么不敢进来呢?”肖瑚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当然是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些人不可能是他们的孩子。”明澄清亮的童声应声而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看到明澄的脸庞被火光映亮。
窗户玻璃倏然碎裂,明澄穿过玻璃,干脆利落地翻身跳了进来。
正在看着幸福电视台的观众们望着这一幕,都是一阵恍惚。
【这么久没有见,这个邪恶的孩子还是该死的迷人。】
林侃咬着牙,该死,他还是被肖瑚和明澄耍了。
他们还是一国的!
“明澄!”贾丹丹四人从角落里朝着她冲了过去,在她的身后,蒋明野和楚寒也从窗户外穿了过来,两人都已经恢复了大人的身量。
“你们终于回来了!”虽然在这几天里,他们凭着自己也安然无恙地活到了现在,但是当这三个大佬回来,还是让他们突然有了种主心骨回归的感觉,心也一下子踏实了下来。
四人笑了:“我们一直在等着你们呢。”
“他们是通缉犯!是绑架孩子的罪犯!快抓住他们啊!”家属中有人喊着,可却没有一个人动作,余光反倒警惕地看着墙角的孩子们。
梁青山讽刺地笑了:“你说抓我们?孩子失踪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一群人的目光疯狂闪烁。
眼见那些孩子们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像是快要窒息了,可家长们依然无动于衷,观看直播的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了。
他们转过身想离开这里,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被肖瑚的人包围了。
一行人被迫只能转身来面对。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他们壮着胆子反问。
贾丹丹冷笑:“干什么?当然是帮助你们,抓住杀害你们孩子的真凶了。”
所有人猛地抬头看向她,“杀害?”
“他们只是失踪了!”
任枫:“孩子是否还活着,你们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在说我们杀了自己的孩子吧?我们可从来没有杀过人!”
“当然了,你们当然没有杀过人,因为你们那些失踪的孩子根本就不能算是人类,它们不过是一些……实验成果罢了。”
对面的众人脸上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肖瑚开口:“不久前,我找人问过你们的邻居,不止一个人反映,前几年,你们还一直为了生不出孩子而苦恼。”
“这在幸福市很常见,本土居民们不知为何生育能力逐渐下降,但奇怪的是,在你们去幸福医院检查过之后,不久就有孩子了。”
肖瑚拿出了那张保密协议:“你们签署的协议,就类似这个,对吗?”
梁青山:“我们之前还以为你们是受害者,是不知情的实验品。不过事实上,你们确实可以算作是实验品,因为这项技术实际是为了富人们服务的,费用高昂。当时的你们足够幸运,被挑选为实验品,得以免费加入,定制了一个孩子。”
“说是实验品,但是对于生育困难的你们来说,怎么可能不乐意?要知道,定制出来的孩子更加乖巧、聪明。”
“这项技术培育出来的孩子包含各个年龄段,有的是婴孩,有的是三四岁,或许还有更大的年纪。”
“我们曾经抓住过一个想要拐卖明澄未遂的人贩子,他说,上流社会的人都爱买小孩,所以他才干了坏事。”
“但其实,他们并不会购买什么拐卖而来、没有血缘关系,又不知底细的小孩,只是因为有的富人不喜欢婴孩阶段的孩子,直接定制了更大年纪的孩子,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也就像是买来的了。”
家长们避开了几人的视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可孩子又为什么会失踪呢?”
蒋明野抬眼:“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那家早餐店里。”
他看向家长队列中排在最后的女人,她就是那天主动将他们迎进去的店主。
“你说你失踪的孩子已经上一年级了,但是桌子上的绘本上,画的是如何使用勺子,自己吃饭,这本绘本在这家幼儿园的小班就有。”
“一个已经上了不短时间一年级的孩子,还看这样的绘本,未免有些奇怪,更何况你还向我们夸赞过孩子乖巧省心。于是可以自然而然地得出,你还有一个更小的孩子。”
乔梅看向另一个男人:“昨天晚上,你亲口说出,家里还有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在等着哥哥回来,也就是说,你们家也有另一个孩子。”
肖瑚笑了笑:“是的,你们这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失踪的孩子之外,还有其他的孩子。毕竟你们只是生育困难,不是完全不能生育。在那么多的实验品中,你们又是极其幸运的一小部分。”
“不过有许多人隐藏了这件事,所以我们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个共同点,但真要查起来,也很好查。”
“只是,有了个真正自己生出来的二胎孩子,会成为你们除掉第一个的理由吗?”
“别再说了!”人群中,站在最后的女人掩面哭泣。
梁青山依然开口:“为什么要隐藏生了孩子这件事呢?因为你们在签订协议的时候,上面一定有一则条款,那就是绝不可以再生第二个孩子。”
楚寒冷冷说:“写上这则条款,不是因为担心第一个孩子失宠,而是因为胚胎生产的过程中,这些孩子都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明澄开口:“块茎想要吃掉与自己长得相像的小朋友。”
蒋明野倚着墙,“这是写在他们基因里的,你们不了解这个过程,所以虽然清楚有这个条款,也没放在心上,在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之后,就开开心心生了下来。”
任枫:“可生下来之后,问题逐渐展现。你们发现,定制的孩子,居然会对你们亲生的孩子产生攻击性,看起来是在争宠,但问题比这更严重,因为这些孩子甚至想要吃了他们。”
对面的人群开始崩溃。
“在最开始,你们一定也想过去质问幸福医院,可是这是你们违反条约在先,即使去了也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总不能放任亲生孩子被吃掉吧……”肖瑚缓声说:“于是,你们开始自行处理。”
“或许也难受过,也无从下手过,但你们的心理负担并没有那么大。毕竟如你们所言,那根本不能算是人类,你们也一遍遍这么告诉自己。”
“这些孩子的原料,不过是一粒粒向日葵种子,结合了父母的基因,培育出第一份原料。这些原料如果观察下来不合格,会直接消灭。而他们的身体会重新恢复种子状态,当种子种下去,新长出的向日葵底下的变异块茎就是第二道原料。吞噬第一道原料后,这个孩子就可以送到父母身边了。”
“要处理掉他们,也就很简单了。”
贾丹丹:“不过毕竟少了个孩子,还是很显眼的,担心周围的邻居看出来,你们便主动上报了失踪,于是一桩桩失踪案便诞生了。你们清楚治安官的行事作风,他们根本不会认真查案,所以完全放心。”
“市长先生也是同样的情况,不过他们上流社会的人,即使处理了孩子也不担心被周围人发现,但偏偏出现了个先斩后奏,直接报案了的老师,接着是媒体大肆报道。”
“这么说来,事情闹大了的时候,你们肯定有些心虚吧?但是幸运又一次光顾了你们,治安官很快把事情全都安到了我们头上,并且开始通缉我们。”
蒋明野:“在早餐店里,你们把我们堵住,并不是救孩子心切,而是直接想要我们的命,这样,就可以彻底把所有事都推到我们身上了。”
“这件事不宜闹大,幸福药业那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要求治安官抓到就对我们就地正法。至于以后,如果再冒出类似情况,那就再造出些通缉犯来好了。”
说到这里,任务中要找的真正的罪犯已经清晰了。
他们看向对面的墙根,那些失踪孩子们不知何时变回了一个个泥人,正在墙边欢快地蹦跶。
小泥人走过去,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小弟。”也是有几分演技在身的。
“口说无凭,你们凭什么说我们杀了孩子?!”男人还在垂死挣扎。
肖瑚侧脸,示意另一个人出来。
所有人望过去,见到一个流浪汉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或许你们之中有的人知道他,他也是通缉犯之一,向日葵幼儿园曾经的园长,因为惜命,逃出了工作岗位。”
袁启东的目光炯炯有神,“要说证据,我还真有,也是我保命的后手。”
“大厅里有一块废弃的告示牌,上面贴着很多告示,底下的没被揭掉,就又贴了新的,没人去管底下的东西。”
“而那里头,被我夹进去了一张从向日葵幼儿园定制孩子的客户名单。”
众人立时哗然,哪怕是几个玩家也有些震惊。
“蒋明野让我去看的时候,我居然没发现。”梁青山纳闷。
任枫推了推眼镜,“肯定不是明晃晃地写上客户名单四个字,你看不出来也正常。”
梁青山纳闷:“你这是不是在说我头脑简单?”
贾丹丹看向肖瑚,小声说:“肖台长,这还能播吗?”
幸福制药本就不愿定制孩子的事情曝光,他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是在雷区蹦跶。
肖瑚两手抱怀,淡定道:“直播信号早就被掐断了。”
“啊?那我们岂不是白干?”贾丹丹震惊,“肖台长,那你不着急吗?”
肖瑚摇了摇头,“直播停了,但是录制没停。”
她抬眼看了看时间:“走,回电视台大楼。”
玩家们看着她冷肃的脸色,也猜到了什么,立刻跟着她回程。
果不其然,车子刚驶出幼儿园没多久,他们就与一辆陌生的黑色汽车擦肩而过。
明澄在那一瞬看了过去:“上面坐着的好像是治安官。”
“都坐好了。”这回是肖瑚亲自开车。
她将车开得飞快,别过了朝着他们而来的各辆汽车,穿越各种窄道小路。
车上几个玩家在这种颠簸中都不太好受,东倒西歪,只有明澄脸色如常,一双大眼睛还渴望地盯着驾驶位。
蒋明野将她的头扭了过来,“看什么?”
明澄小声说:“其实我也会开,开得超快。”
蒋明野皱眉:“不行。”
“你有这里的驾照吗?”
“这辆车可不是为你定制的,你脚够得着刹车吗?”
明澄顿时泄了气。
贾丹丹捂着嘴:“明澄,你千万别开,光是肖台长开得我就快受不了了,依你的本事,万一汽车飞起来,我心脏不一定能撑得住。”
说完,肖瑚又是一个急弯,车上所有人朝着另一边倒去。
梁青山死死抓着把手:“肖台长你们电视台的车是按着赛车配件改装的?”
肖瑚没有说话,眼睛观察着路况和后视镜。
虽然开得极快,但她躲过了所有快要相撞的车,终于,一路有惊无险地回了电视台。
在车子靠近电视台的时刻,身后紧追不舍的车子立即放弃了。
梁青山倒在座位上,长出了一口气:“我都怕路上再来场枪。战。”
肖瑚下了车,“那样就真的闹大了。”
“谢谢你带我们回来啊,肖台长。”乔梅礼貌道谢。
“乔奶奶,你适应能力还挺好。”贾丹丹一下车就去旁边吐去了,回来看乔梅的脸色居然比她还要好一些,满心佩服。
“那些家属怎么办?”任枫问。
“我会把他们送进治安局,光明正大地送。”肖瑚说,“你们先去我办公室里待着吧。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
于是七人上楼,来到了肖瑚的办公室等待。
“任务是要抓住罪犯,不是我们抓应该也没事吧?”
“反正没说要亲手抓。”贾丹丹迟疑:“不过,那些普通人都还好,可市长要怎么抓?”
蒋明野转动笔帽,“那就要看,肖台长跟幸福医院的谈判结果了。”
室内一时陷入了寂静中。
任枫突然开口:“肖台长为什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我们?”
几人都还记得,她当初说出如果事情暴露,她会毫不犹豫摘出自己的时候的表情。
乔梅:“可能……肖台长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吧?”
贾丹丹此时才从晕车中缓过劲来,“爱怎么样怎么样,一切都快要结束了,终于可以离开幸福市这个鬼地方了。”
明澄安静地看着窗外。
从日升等到日落,他们终于再次见到了肖瑚,全须全尾。
肖瑚进办公室的时候,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说:“恭喜,你们清白了,也自由了。”
“一个小时后,全幸福市的居民们就会看到,那些家长们与市长一同被逮捕的直播画面。当然,是由幸福电视台独家播出。”肖瑚嘴角提起。
看来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市长,成了上流社会里唯一的替罪羊。
“不用再纠结别的了,不论如何,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肖瑚意味深长说。
说得没错,他们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
接下来,只要等着直播播出,系统播报就好。
“终于可以回家了。”贾丹丹伸了个懒腰。
明澄起身,“我还要回幼儿园。”
他们看向她,这才想起来,小泥人还在向日葵幼儿园等着她。
“走吧,我们陪你一起回去。”贾丹丹笑眯眯说。
六个人与明澄又一同回到了向日葵幼儿园。
小泥人正站在窗台上,踮着脚尖,翘首以盼,见他们回来,才大大舒了口气,“老大,我已经等你好久、好久了。”
它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抛弃了。
明澄蹲下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小泥人扭扭捏捏地看着明澄,“那,你会带我走吗?”
明澄用力点点头。
“还有我的小弟呢?”小泥人满怀期待。
明澄愣了愣,“也可以呀。”
“好嘞。”随后小泥人一声令下,齐刷刷的,数排长得歪歪扭扭的泥人走了出来。
小泥人不好意思道:“加上我,总共是一百零八个。”
梁青山嘴角抽了抽,“还真是招安呐。”
“老大,可以吗?”小泥人仰头看她。
明澄点点头,承诺:“我会把你们都带上的。”
小泥人与身后的泥人们瞬间陷入欢呼的海洋。
蒋明野和楚寒站在门外,有些嫌弃地看着那些泥人,“看着就不聪明。”
小泥人听见了,有了老大给的底气,径直冲上前去,誓要与蒋明野决一死战,贾丹丹几人在旁边哈哈大笑:“加油啊!”
稍显冷清的另一边,乔梅摸了摸明澄的头,微笑:“明澄真是个好孩子,你的师父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提到师父,明澄低下头,踢了踢脚尖。
乔梅蹲了下来,温和地看她:“明澄想师父了,是吗?”
明澄点了点头,越发失落,“可是,我连师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好失败。”
蒋明野啧了一声将小泥人推开,回过头,看到乔梅靠近了明澄耳边,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
“明澄,让奶奶来告诉你。”
“你的师父,名叫蒋明樟,她已经……”
【游戏结束。副本《向日葵花向阳开》结算中。】
第129章
异调局内,气氛一片低迷。
方闻英站在审讯室前,望着单向玻璃内,乔梅正从容地坐着。
那张面容和蔼依旧,目光平和,似乎对于自己会坐在这里早有预料。
旁边一道男声小心翼翼汇报:“我们去抓人的时候,乔梅没有跑,她就坐在家里等着。”
方闻英没有说话。
“所有玩家的身份,我们在名单刚出来的时候就都核查过,那时候,没发现乔梅有问题。”
“那现在呢?”方闻英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刚才已经承认了,她就是自杀组织的创始人。”
“乔梅的背景很干净,只有一个儿子,已经成家,但后来一家三口运气不好,都在游戏里死了。而自杀组织开始活跃的时间,刚好是她儿子一家死亡的那段时间。”
这个时候才发现,实在是马后炮。
可是在此之前,谁都没想到,一个蛊惑了不少人的自杀组织的创始者,会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方闻英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走进了审讯室。
乔梅只是看着对面的墙壁,没有抬头看她。
方闻英沉默着,听身旁人接着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澄的师父。”
乔梅缓缓开口:“从我得知,明澄其实是一个游戏人物开始,一切就很好猜了。”
“从忍国那里秘密得知的?组织的建立也有获得他们的帮助吧?”
乔梅脊背挺直,没有说话。
方闻英明白了。
“为什么要配合他们?”
乔梅略显浑浊的眼球微动,“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有什么感觉吗?”
“我所有的亲人都死了,都是我亲眼目睹。直播里,那些玩家也一个接一个地死,从十八九的孩子,再到像我这么大的老人。”
“从那时起,我的脖子上,好像吊着一根绳子。当下,我的脚底是踩着凳子的,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只凳子就会倒掉。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太难受了。”
乔梅抬眼:“我只是想让这凳子倒得更快一点。”
“你是想把所有人的凳子都踢掉。”
乔梅面露慈悲:“我想为大家做一些事。依现在的恶劣环境,人都是要死的,早一点死,由自己解决,何必苟且。”
“明澄这个人,不该出现,不该给人类带来不会实现的希望。因为,希望破灭的时候更痛苦。没有人可以当救世主。”
“看来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方闻英抬头,终于开口:“你说没有人可以当救世主,但你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你知道我的感觉是什么吗?”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跟你一样,我的所有亲人,在第一场游戏失败的时候,都被游戏吞噬了。”
“你觉得明澄不该出现,可我只想,明澄要是出现得更早点就好了。”
“那样,或许我的亲人,还有你的亲人,都不用死。”
她没再多说,起身离开,走出了门外。
“做好预备吧,忍国大概要行动了。”
“是。”
游戏里,乔梅最后对明澄说的那两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论坛上全都在讨论。
【什么意思?为什么乔梅奶奶会知道明澄师父的名字??明澄自己好像都不知道啊?】
【蒋明樟?具体是哪几个字,怎么感觉跟蒋明野有关系?】
【我知道,蒋明樟是蒋明野的亲妹妹……天啊,可蒋明樟已经死了。】
也就在这时,华国在论坛上发布了一条帖子,标题为:【关于明澄身份的调查结果公示。】
几乎是同一时刻,忍国也在论坛上发布了一条帖子。
两条帖子的内容都不长,前者笔触严谨规范,没有感情色彩,而后者,“不是人类”、“穷凶极恶的贪婪反派”、“会扼杀侵食人类”、“背叛”、“务必远离”之类的负面字眼,让论坛彻底炸开了锅。
一朵蘑菇云正在论坛上空缓缓升起,静寂的训练室,特殊小队的成员们正聚在一起。
十个人坐在各个角落,谁都没有说话。
前方的屏幕中,明澄澄澈的目光是最后定格的画面。
乔梅到底有没有说出最后两个字?明澄到底有没有听到?
没有人知晓,但每个人都一样焦灼。
蒋明野闭上眼,看见的都是明澄茫然的脸:“怪我没有控制好。”
是他跟明澄太亲近了,有心之人很容易看出来端倪。
楚寒眸底覆盖了一层霜雪,“没有看出乔梅的问题,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明澄是反派,呵。”郎月冷笑了一声,“她哪里像。”
郎星喃喃:“局长一直不让我们透露,原来是这样。她一直努力做最优秀的小朋友,要是知道,得多伤心。”
秦赴川眼底闪过凌厉:“下一轮游戏,大概要控制住玩家的嘴了。”
“那么,他们讨厌明澄了吗?”徐望舒抬眼。
人性是复杂的,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自古以来屡见不鲜。
明澄一开始出现的时候,还有大批人反感,直到后来这些言论才渐渐消失。但那种情绪也许只是压抑在心底。
明澄不是人类的消息,对于普通人来说,冲击力太大了,无论是将她当成精神支柱的,还是对她充满质疑的人。
更别说那些煽动的字眼,任谁见了都觉得触目惊心。
打开论坛,杨昭宁一眼扫过去,顿了顿,望向其他队友。
网上舆论的风向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如果只有忍国一条帖子发出,或许网友们会在恐怖的形容中迷失,可是偏偏华国的帖子更早发布,两相对比,所有人都觉出了一丝阴谋意味。
【华国-射程之内:得不到就诋毁是吧?最后还来一句傲慢的“我们绝对不会租借这样的恐怖。分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答应过借你了?】
【华国-青山:其实早就猜到她不是小尼姑了,甚至知道她不是人类,我也只震惊了一秒,只觉得很合理。幸好,要是人类都像明澄一样超能,那我可真要自卑死了。可就算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又如何呢?我们喜欢她,难道是喜欢她的身份吗?】
【华国-真心:是不是觉得我们普通人会被你国三言两语挑拨,开始恨上明澄、抗拒明澄啊?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本来对明澄一直保持中立,但是现在知道明澄是个反派,只觉得超酷的!连反派都帮我们,我们简直是天命之国。】
【华国-我爱我崽:原来明澄的师父已经死了吗?她那么依赖的师父,那么信任的师父,那要怎么办啊,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开始哭了。】
【华国-平野阔:本来已做好舌战群儒的准备,现在看到大家都很有良心我就放心了。明澄未来会变坏吗?会背叛人类吗?为什么要为没有发生的事做假设?我只看当下,她救了我们很多次,这就够了。】
【华国-我说得都对:我们不像有的国家,总当白眼狼。如果基因被打上了坏的印记,明澄还能成长得这么善良,那真是件了不起的事。】
【华国-等明天:她才不是什么反派,她是个小福星。因为在直播中看着她笑,看着她哭,我的心好像也被牵动了,本来很丧气的我,本来很害怕游戏的我,本来快要放弃的我,突然想要继续活下去了!】
方闻英看着一条又一条反驳的帖子,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回,华国的网友异常团结。
虽然其实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迎接明澄的新身份,但一道道堡垒已经筑了起来。
今夜,无数人难以入眠。
蒋明野手中握着修复好的手机,石塑般长坐。
答案其实已经摆在明面上,已经没有确认的必要。
但他还是打开了手机。
主页面,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只画着团子的图标,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
打开来,系统音自动开启:“欢迎回到明澄的小家~”
蒋明野有好几秒没有动作。
游戏界面是一间小房子的内部,空空荡荡,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小小一张铁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明澄每天起床时,板着小脸,认真将被子叠成豆腐块的模样。
蒋明野的眼神柔和,指尖下意识轻轻碰了碰那张床,便立刻跳出来一个选项:【是否要投喂你的明澄?】
他失笑,又觉得苦涩,定了定神,点了确认。
【啊哦,明澄现在不在家,师父的投喂会被保存在储物柜里,等到明澄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界面微微转动,露出了储物柜,也一并露出了门。
他点了一下,界面便变成了门外,门口还竖着一只信箱。
打开信箱,是聊天界面。一眼望过去,亲友列表格外空旷,只有一行,也只是玩家个人。
蒋明樟好像自己给自己发了很多消息,蒋明野打开来,渐渐翻到了最顶端。
这些消息更像是日记,看时间,蒋明樟每天都会记上几段。
刚开始,说的是游戏的事。
“贪吃蛇降临,这个世界大概要完了。第一反应想去找哥哥,但哥哥先打来了电话。虽然语气不好,可是幸好,哥哥也没事。”
“但是居然在这个关头收到了游戏的内测邀请,都快死了,谁还有心情玩游戏啊?”
“我有。”
“介绍里明明是一款自主选择职业的竞技手游,为什么主角是个小婴儿?没有导引,找客服,已经没有客服了。”
“这个游戏,好像变异了?总觉得主角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比如……游戏应该不会设置主角饿了就啃床吧?好可怕。”
“苍天,突然发现这个小婴儿甚至不是主角,而是个凶残反派,一只小怪兽,真是乱套了。我还是别玩了,这小怪兽太吓人了,床啃完了开始啃桌子,不愧是反派。”
“可是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嘴巴红红的,小手攥成拳,好委屈的样子。”
“算了,她只啃家具又不啃我。我怕什么。”
“给她起好名字啦。我要设置一个投喂提示,叫她别再啃床了。”
“设定里的反派是纯坏,但是现在变异了,这个孩子,我可以养好吗?”
“不愧是反派,长得好快,没两天就会说话走路了,天才!探索了一下,附近有一家幼儿园,应该是游戏设定里选择职业用的。太好了,孩子不能没学上。”
“拯救反派计划开启!”
“我告诉她,我们是出家人,不可以吃肉捕猎,她立刻接受了这个设定,好乖。”
“外面的世界好乱,好久没有跟哥哥联系了,担心了很久。”
“哥哥被选进游戏了,我的天也塌了,这是我唯一的亲人。无意识打开游戏,一直没有说话,她大概也看出来了,缩在被子里,很难过地看着我,说:师父,你哭吧。”
“但是她不知道,我跟哥哥唯一相像的一点就是,我们都不轻易流泪。”
“太好了,哥哥活着出来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今天知道室友的家庭群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她笑着说太老土。但是我好像有一点点羡慕,只有两个人的我们,连一个群聊都建不起来。”
“破游戏,都变异了居然还得充值,这拖拉机是镶金了这么贵??赚钱氪金养明澄,希望将来她能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真是养孩子养久了,我居然会说出这么大人的话?”
“时常担心明澄会变坏,又担心明澄太善良会被幼儿园其他小朋友欺负。她吃得太多担心,吃得少了也担心。不穿外套会不会着凉?穿外套会不会热?现在才后知后觉,其实哥哥养我很不容易。”
“我总说哥哥在怪我恨我,其实,是我自己在怪我恨我。”
“一直对哥哥恶语相向,想求和都不好意思开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拨出电话,哥哥好像有事,没接到,也就泄气了。后来,很多次打开聊天框,又害怕发现哥哥早就把我拉黑了,打了一大段话,最后还是没有发送。”
“从哥哥进入游戏那天开始,我就好害怕,害怕会来不及。但好在还来得及。”
“我决定当面说。明澄快要毕业了,等到她幼儿园的毕业典礼那天,我就去找哥哥,给他看一看,我养了个全世界最棒的小孩。他肯定要吓一跳。”
“明野,明澄,明樟——有土,有水,有木。三个人,可以建群了,现在,我们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那些单方面发送的消息到此为止。
蒋明野垂着头,放下手机,捂住眼睛。
许久后,喉头颤抖着,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泪水自指缝间溢出。
第130章
淅淅沥沥的雨停了又下,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潮湿的冰冷。
邬纵来到蒋明野的宿舍时,就感受到了这种湿冷。
他打开灯,宿舍里空无一人。
直到房门再次被打开,顶着一头湿发的蒋明野出现在视线中。
对上邬纵的眼睛,蒋明野面色平静,擦去脸上的水珠,“手机已经交上去了。”
邬纵坐了下来,“我知道。”
蒋明野了然地笑了一声:“是其他人拜托你,来看看我有没有哭?”
整个特殊小队,只有邬纵与他关系最熟。
邬纵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宿舍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半开的窗外,雨声传了进来。
谁都不是煽情的性格,邬纵淡声开口:“刚才开了个会,你不在。”
“他们从明澄的那款手游里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蒋明野凝神听着。
他打开手机,直接给他放了会议记录,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之前就陆续有人发现,贪吃蛇的这些副本,很有可能是从全世界的各类游戏中剽窃过去的。不过都是小众的游戏,且打得极碎,七拼八凑,凑出了新的背景、新的人物,只有对游戏极其熟悉的人才会有些既视感,而且即使有感觉,也没办法预测出副本的答案。”
……
“关于明澄的来历,我们也有些猜测。”
“通俗一点说,贪吃蛇在明澄的游戏里也摘取了一小部分内容,导致了游戏的混乱,使其产生了自主意识。而明澄的原始数据也是顺着这个遗留窗口的漏洞,进入了副本。至于契机,或许……跟蒋明樟的死有关吧。”
“总之,这确实是个万中无一的奇迹,也是一道曙光。”
……
“我们受益确实最深。”
“最先提升的就是玩家的抓取程序,在以前的副本里,我们的干涉常常失效,会出现一个副本里全都是普通玩家,没有一个特殊小队成员的情况。但是最近的副本里,每一个都有特殊小队的成员,且都是第一小队,这是其他国家没能做到的。”
“感谢明澄。”
……
会议不长,只持续了十五分钟。播完,邬纵看向转着笔的蒋明野,“谢了,你愿意把明樟的手机交上去,对所有人的帮助都很大。”
“用不着谢我。”蒋明野的手指停住,“我只是……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从蒋明樟出事以来,蒋明野的躯壳永远坚硬无比,直到此刻,邬纵才听出了一丝脆弱。
他的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按了按。
贾丹丹一直密切关注着有关明澄的消息,当看到新闻,她愣住了。
乔梅竟是自杀组织的头目。
那张和蔼关切的面孔,在脑海中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曾几何时,她和母亲也深陷其中。是那次搬家时,被明澄重新鼓舞,在崩溃的边缘拨出了心理热线,才重获新生。
但与明澄的存在相比,乔梅的身份好像并不那么重要了。
大家只是轻飘飘地感慨一下:
【别的老头老太太上了年纪是信邪。教,她更进一步,直接创了个邪。教。】
感慨完,人们除了愤懑她那时对明澄的心理剿杀之外,只是关心着明澄。
关心她知不知道师父已经死了,关心她独自待着的时光过得好不好。
时间在这些与日俱增的担忧中划过,新一轮游戏一直没有到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破天荒的,几乎所有人都在祈祷:游戏快点来吧。
反正他们还有豁免权,无论如何,至少当下,人们更希望见到明澄。
异调局每天都会召开会议,更新研究的进度。
“系统之前说游戏会升级,游戏形式会改变,不知道会不会从这一回开始。”
终于在这天,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各位新老玩家们,新一轮副本即将开启,请就位。】
【本轮副本名称:《早睡晚起心情好》】
【本轮玩家数量:4人。本轮副本生存率要求:百分之一百。】
【大家做好准备,系统即将开始随机抽取幸运玩家喽~叮叮咚咚咚~】
众人皱起眉:“看来副本形式并没有改变,否则系统应该会说明。”
“系统的反应速度变慢了。”方闻英说。
“没错,游戏升级的预告早就发出了,但是接下去的两个副本还是旧形式。”
“这是好事,说明贪吃蛇这艘巨轮的发动机正在逐渐停摆啊。咱们也可以更好地专心眼下了,情况已经够乱了。”
“这个副本的名字,应该是从早睡早起身体好变形而来吧?”
“这回居然没有具体的提示,看不出来副本到底是在哪里进行。”
【叮叮咚咚咚~本轮游戏的幸运玩家已经全部诞生,共计4人,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揭晓环节啦!】
“太好了,有邬纵和徐望舒!”即使是百分百的生存要求,应该也没太大问题了。
蒋明野敛起眸子。
【请幸运玩家们做好准备,传送即将开始,直播间已开启。】
【所有玩家均已到齐,副本《早睡晚起心情好》正式开启。】
【本轮副本请玩家自行探索副本规则,及通关条件。】
四人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纯白瓷砖。
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口罩的男男女女推着病床,在走廊中穿梭。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号声:“请、68号、刘志、到23号诊室。”
“这一次的副本是在……”他们怔怔地抬头,意识到:“幸福医院。”
邬纵与徐望舒第一时间环顾着周围,遍寻不见明澄的踪影。
另外两个普通玩家是一男一女,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苏茵,他叫吴铭。”
“你们认识?”徐望舒察觉二人语气的熟稔。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了一声,“不知道这算运气好还是不好,我们是夫妻。”
苏茵正色:“先不说这个了,我们都知道你们牵挂着什么,还是先去找明澄吧。”
四人的视线在周围铺就了一张网,身旁人潮涌动,唯独没有孩子的踪影。
收回视线,一个念头闪回,几人异口同声:“去儿科。”
快步跑到自动扶梯口,看到了指示牌,上面展示了整个医院的科室分布,每个科室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醒。
从指示牌上看,他们现在位于三楼A区,儿科也在这一层,不过是在B区。
沿着箭头的指示,四个人飞快拐过弯,来到了B区。
儿科的牌子就在眼前,他们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等待区里,一道熟悉的背影坐在椅子上,一眼便能看见。
其他位置上,一个个孩子身边都有父母陪伴,只有那道背影旁边空荡荡的。
邬纵手指微动,却看向徐望舒,“你先过去。”
徐望舒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走到了那道背影身边。
明澄微垂着头,耳边人来人往的喧嚣声被隔绝在混沌的思绪外,与这段时间度过的每一天一样。直到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双鞋子,在面前停驻。
她缓缓抬头,一张好久没见的,亲和浅笑着的脸映入了眼帘。
“望舒叔叔。”她呢喃。
万语千言过心,徐望舒轻叹了一声:“明澄,是我。”
明澄徐徐回过头,看到了面容沉静的邬纵。
“还有邬纵叔叔。”
是她第一次认识特殊小队时遇到的叔叔,但那场游戏里,还有一个人……
她的目光继续朝旁边望去,却只看到了两个陌生人。
“你是在找明野吗?”徐望舒问。
明澄重新低下了头,看不出那是不是失落。
她不知道,这个时刻,无数双关切的眼睛都在望着她,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关怀。也包括她想见的那个人。
她坐在铁灰色的椅子上,两手撑着椅面,双腿够不到地面,慢慢晃了晃。
蒋明野听到她轻声问:“我只是想问问明野叔叔,他是我师父的亲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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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僵得厉害,趁着月末休息一下,所以字数短。逐渐进入收尾阶段啦,十二月会保持勤奋的,也感谢大家追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