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明澄与对面漆黑的眼瞳对视着,并没有被吓住。
“你是谁?”她轻声问。
对面的小孩看不太出性别,只是含含糊糊地跟着说了一句不太清楚的:“你是谁?”
除了话语含糊,音调与她的一模一样,就像一个类人生物在模仿她。
当明澄直起身子来,一切又都消失了。秋千,滑梯,跷跷板上依然是空荡荡的,面前也没有一个贴着她的小孩。
可当她再弯下腰去,那张脸又出现了,且离得更近了,与她鼻子贴着鼻子。
一对纯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瞳孔直勾勾注视着她。
打眼一看,它身后的跷跷板上也坐着两个,滑梯底部坐着一个,顶部站着一个。
它们全都是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苍白脸孔,穿着一样的衣服,姿态也都是如出一辙地看着她。
但它们的脸形不知为何是扭曲的,总之不像是正常孩子。
被这么多诡谲视线盯着,哪怕是明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虽然她想念着幼儿园,也想念着园里的好朋友,但他们与这些小孩不一样。
他们的头发都是五颜六色的。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那个小孩便消失不见了。
可紧接着,一股细小的凉风再度吹起,吹在了她光溜溜的后脑勺上。
明澄凭着直觉,捂着脑袋就朝园内跑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阵阵笑声。
令她头皮发麻的是,这笑声竟与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小小的幼儿园内部一片黑暗,踏进去,地上有些碎片,应该是头顶的灯泡碎了,但是明澄也没有心情维修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
她步入走廊,走廊两边的教室玻璃上贴着无数可爱的贴画,她无暇欣赏,犹豫了一下,朝左拐了个弯,闯入了拐角之后的一间贴着向日葵贴纸的教室。
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起来。
外头,那笑声又同步响起来了,一刻不停地笑着。
明澄将门关上,在旁边蹲了下来。
笑声几乎紧贴耳朵响着,明澄心跳加速,紧张地嘀咕:“这个笑声,听起来好像……”
“肺活量很好。”
那笑声突地停了一瞬,接着,脚步声停在了这间教室门口。
明澄靠着墙壁,与之只有一门之隔,听着声音静了下来,耳边只余自己的呼吸声。
但是她可不会傻到相信那东西是走了,然后打开门张望一下。她都懂。
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嘎吱——”
门被打开了。
明澄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但怎么看怎么像是个陷阱。
机智的她不仅没有上前,反而悄悄朝后挪了几步。
突然,耳边响起了什么动静。
余光里,半空中好像有人在飞。
明澄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吊在天花板上的人影。
垂下的发梢间,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同时,那股笑声又响起来了。
“咯咯……咯咯……”
蒋明野听着酷似明澄的笑声,看着空置的跷跷板,谨慎地朝前走去。
他发现,那笑声也确实是在指引着他。
走着走着,他停下了脚步,那座废弃的幼儿园映入眼帘。
不过有些不一样的是,虽然外墙还是那么陈旧,但是操场中央的玩乐设施不像白天那样破损严重了,破洞消失,只有不那么鲜艳的色彩显现出了岁月的痕迹。
秋千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着,仿佛刚刚才有人坐过那秋千。
蒋明野眯起眼,直接走到了秋千旁边,大胆地朝着木板摸去,但什么都没摸到,木板冰冷潮湿,几乎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耳边突然再度响起了笑声,他侧过脸,听到笑声朝着内园而去,似乎在引着他进去。
他先是看向这二层小楼的窗户,一排排窗子要么黝黑一片,要么被窗帘遮住,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楼的某间窗台上摆着一排齐齐的小人,应该是小朋友做的什么手工艺品。
他信步朝里走去,却在楼门外停留了一会儿,环视着内里。
突然,腰上像是有双小手放了上去,在他转头之前,那双手用力推了他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蒋明野转了一圈站稳,及时回头,只看到一枝细细的树干微微晃动。
他走进这片隐匿在夜色中的幼儿园,寂静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他的鞋底声。
走了两步,他停在了一块被拆卸下来,斜斜靠在角落里的老旧公告栏前。
公告栏面朝下倒着。
蒋明野伸出手,刚要拿起来察看,就看到那公告栏竟诡异地自己缓缓立了起来,然后又慢慢转了个面,最终靠立在了墙面上。
他古怪地看着这仿若有了自主意识的牌子,但此后,牌子没有其他动静了,仿佛刚才一套只是为了让他看到自己。
公告栏上贴着一层又一层的告示,大概是因为偷懒,所以没撕,只是覆盖。左下角,贴在最前面的一张写的是幼儿园的一周菜谱,以供家长监督。
菜谱总共有七天,周末也公示,看来这可能是一家寄宿幼儿园。
蒋明野下意识一行行看过去,只觉得这里的菜品实在是过分丰盛了。
要是明澄看见了,恐怕要流口水,走不动路。
蒋明野莫名想到那场景,笑了一下。
但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并不是营养丰富的菜单,而是下方的落款——
向日葵幼儿园。
这家幼儿园的名字,看上去与这个副本的关系很紧密。
肖瑚为了还人情帮他们安排的住处,没想到误打误撞安排到了一个重要位置。
或许也算他们幸运,因此少走了些弯路。
不过换个角度,大半夜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带到这里来,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幸运。
就在这时,走廊里隐约传来什么动静,他眉眼一凛,此刻还是得先找到明澄。顺便再看看楚寒。
于是他继续上前,走进了漆黑的走廊中。
走廊两边都是一些教室,大部分教室里的桌椅都已经搬空了,房门也大开着。
透过不太亮的夜光,可以看见里头的黑板上还贴着孩童的画,线条充满了童趣。
他仔细地看着每一间教室,没有发现别人藏匿。
整个地方除了他的脚步声,再无其他。
视线掠过空教室,他猛地回头,背后什么都没有。
可他总觉得,刚才背后有某种东西走过。
这种预示危险的直觉,让他的脖颈感到一阵战栗。
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摸着脖子。
耳边乍然响起了熟悉的笑声,他朝着那边探过去,墙角处,仿若有颗头转瞬即逝。
蒋明野看了一秒,就淡定地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在快到墙角的时候,他脚步停下,悄无声息地望向墙角背面。
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那笑声却是实打实地传来。
笑声中还隐隐充斥着夹杂恶意的得意。
蒋明野垂眸,拐过弯,看向了角落里的第一间教室。
笑声的源头似乎就是这里。
不同于其他教室,这间教室的门是关着的,他望了一眼窗户,教室内部没有人,黑黢黢的一片。
收回视线,蒋明野缓缓推开了房门,果然没锁。
“吱嘎——”
“咯咯……咯咯……”笑声又响起来了。
楚寒听着这笑声,闭了闭眼,不受影响。
他看着眼前破败的幼儿园,确定是这里的东西在搞鬼,便直接走了进去。
操场上的跷跷板和秋千都在动,像是引着他去看。但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直接踏进了建筑内部。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公告栏。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他就看到幼儿园的外面,水泥地上有两个显目的洞。
显然就是用来插这个的,只不过搬迁后被拔下来,丢到了这里。
与此同时,耳边一道脚步声响起,不轻不重,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哒,哒。”
楚寒凝神望去,在没看到任何鬼影后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故弄玄虚。
他伸出手,缓缓将那公告栏扶了起来,靠在了墙上。
视线落在左上角,一则幼儿园搬迁通知。
简短的内容表述了因场地限制,幼儿园搬去了更大的新园。
落款是向日葵幼儿园。他多看了两眼。
耳畔再度响起了笑声,还有脚步声。
但这声音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朝着走廊深处散发。
想到消失的明澄,顺带还有蒋明野,楚寒暂时收回揭下公告的手,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极轻,鞋底也没有发出声响,因而整个空间里只有前方的脚步声与诡异又熟悉的笑声。
走到角落时,“吱嘎——”
声音里多出了一道开门的响动,恐怖片里常见的声音。
楚寒直接走过拐角,站在了空无一人的教室门口。
大片的向日葵贴纸装饰着这间不大的教室,都是半脱落状态,一股被闷久了的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抬眸看了眼门口挂着的标识:葵花小班,随后踏了进去。
明澄蹲在角落里,与头顶摇晃着的东西对视了良久,但一眨眼的功夫,屋顶上的东西又消失了。
而耳边,她也听到了踏入屋内的脚步声。
依旧只有脚步,没有人影。
蒋明野轻轻走进了这间空置的教室里。
他发现,这间教室里是有一些桌椅的,并没有被搬空,或许是没来得及。
但奇怪的是,瓷砖地面虽然不怎么干净,却没有明显的灰尘,走了两步,没有留下脚印,就像一直有人在扫地一样。
他环视了一眼周围,发现了墙角的柜子,大多是关着的,但也有几扇门开着,里头放着打扫卫生的工具。
他看了眼其中那把倒下的扫把,探究地缓缓朝着柜子走去。
明澄听着空无一人的脚步声袭来。
想到与她贴脸的那个苍白小人,怕是对方跟了过来,她警觉地望过去,一边朝后退去。
回头看了眼,教室的最后面是一排柜子,是用来放置班级杂物和小朋友的玩具的,明澄辨别着脚步声的方向,绕过一张张圆桌和椅子,逐渐接近了柜子。
可那脚步的主人好像在针对她,不管她怎么退,就是追着她走。
她退,它追。
最后,她被逼得走到了柜子边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手下意识按到了柜子面上,感受到上面布满的灰尘,明澄立时皱起了小眉毛。
同时,那脚步声也停了。
她抬起手,看着脏兮兮的手心,眼睛扫了扫,在对面的角落里发现了卫生间。
她立刻朝着卫生间摸去。
奔着扫把而去的蒋明野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了脚步——
就在对面的柜面上,那层厚厚的灰尘中,骤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小手印,五指张开着。
蒋明野盯着手印看了两秒。
眼皮底下突然出现的手印……
这是挑衅他?
不过这幼儿园里的小野鬼伙食果然好,连手都肉乎乎的。
他轻笑一声,走上前,弯腰拿出了柜子里的扫把和簸箕。扫把头上似乎沾着一些土,簸箕里也有土。
后面还有一只水桶,他提起来晃了晃。
不同寻常的是,水桶里还有一些残留的水,像是近期的。水底沉淀着某种东西,也像是土。
他沉思着看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楚寒一进入这间教室,在环顾一圈后,就直接去了卫生间。
根据他以前进入副本的经验,洗手间一般是鬼怪藏身最多的地方。
这家幼儿园里教室的卫生间不分男女,里头也没有隔间,所以一览无余。
他抬起头,看着角落里不甚清晰的窗户。
窗户是半开着的。
透过这窗户,可以看到操场的全貌。
在他望过去的那一刻,那架秋千又开始晃悠了。
或许,上面坐着的东西此刻也正与他对视着。
楚寒毫不避讳地看了几秒,接着敏锐察觉,这不大的卫生间里,似乎还有别的存在。
警惕心拉满,他先是看向角落里位置奇怪的拖把,发现拖把的头竟是湿的。
他蹲下来,举起拖把仔细查看。
顶端拖布上沾着一些湿润的红褐色的东西,他判断了一下,不是血。
接着又伸出手去捻了捻,发觉材质像是某种黏土。
就在这时,身后水龙头诡异地打开了。生锈的水管呲拉一声,各路松动的零件在里面叮啷作响,接着水流才迟来地涌出。
楚寒猛地回过了头。
明澄确定水龙头还能用,便耐心地等待着,期间看了眼镜子。
在动物园里的时候,她就被郎月和郎星科普过很多关于恐怖副本的事情,知道了什么叫作死。
她这才后知后觉,他们曾说过,卫生间最容易闹鬼了,尤其是镜子。
有的时候,玩家会看到镜子里有一个面容可怖的鬼影望着自己。
也有时,对着镜子的时候,会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在朝着自己笑。
他们还问了她以前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明澄仔细想了想,笃然摇摇头,“从来没有呢。”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在农家乐那边的卫生间遇到过蟑螂很可怕呢。
但此刻,想到不久前那贴着她脸的冷冰冰的小人,还有一直模仿她的笑声,明澄的脸色还是郑重了起来。
她想,她不怕鬼,但是至少也得知道身边有哪些鬼。
于是她踮起脚尖,谨慎地看向了镜子。
她也做好了准备,看到镜子里的人冲自己笑的准备。
但瞄了一眼,还好,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明澄放下心来,重新站了回去,下一瞬睁大了双眼。
等会儿,什么都没有?
明澄重新踮起脚尖,看向镜子——里面确实没有鬼。但也没有她。
明澄愣了一下,脚后跟慢慢落地。
水龙头里,最先涌出的一小股脏水已经干净了,变得逐渐清澈起来。
楚寒紧紧地看着前方那无人自动拧开的水龙头,等待了几秒,没有什么鬼影从水龙头里钻出来。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思索两秒,拿过手边的拖把,缓缓朝前举起,对着面前扫了扫。
并没有碰到什么东西。
是他想多了?
明澄将手伸进水流里,仔细地搓着每一道手指缝,一边百思不得其解,郎月和郎星没有告诉过她,如果在镜子里看不见自己,会是什么情况。
她正洗着手,突然胳膊一顿。
接着徐徐抬头,看到上方,一根拖把横在她头顶。
她茫然地眨了下眼。
这里,有鬼想捅死她吗?
直播间的弹幕里同时刷过一排排省略号。
在他们的视角里,三个人从始至终都清晰可见,每个人的警惕都映入眼底。
【楚寒扶起公告栏,蒋明野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我没有笑;蒋明野一步步把明澄挤到柜子边,明澄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我没有笑;明澄不小心在柜子上按下手印,蒋明野一脸见到了个肥美小鬼的表情,我还是没有笑,但是现在,看着楚寒举起拖把,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们笑点真的很高,我只要一想到他们那种警觉的表情,还有相互吓唬,还有对空气的试探就想笑。】
【刚开始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结果闹半天,都是他们自己搞出的动静?哦,也不全是,笑声和秋千确实是鬼怪弄出来的。但是看到英俊冷漠的楚寒高举拖把,还有桀骜不驯的蒋明野提着扫帚的场面,还有明澄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我是一点害怕的心思都升不起来了。】
【我本以为坐跷跷板就是蒋明野和楚寒形象的最低点了,没想到还有进一步下降的空间。】
郎月和郎星看着屏幕,同时捂着胸口坐了下来。
跟着两人的视角看直播,听着那些声音,代入感太强。
燕行远看着两人齐齐松了口气的表情,嘴角一勾,“幸好进副本的不是你们,否则恐怕根本连进都不敢进去吧。”
郎月指着他:“我发现你这人自从出了爱情岛那个副本之后,就特别没有边界感,还是回到原来那个若即若离的你吧。”
郎星哼了一声:“郎月可能不敢进,我可不一样,为了找澄崽,我就算再害怕也会进去。”
郎月拧住了他的耳朵:“郎星,你来少踩一捧一。”
徐望舒抱着手臂,皱眉,“不过,就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画面里,明澄还在仰头观察着那只拖把。
虽然镜子里没有她,但是情况正常了,卫生间真的有鬼。
她朝后看去,拖把确实是悬空的。
不过,这个鬼的准头好像不太好。
她又眼睁睁看着那根拖把被收了回去。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一次,虽然即使捅到她也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明澄回眸看了看那深色的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拖把,还是决定先走出洗手间避一避。
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逃出卫生间后,第一眼又看到了一把悬空的扫把。
明澄又茫然地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不正常地竖立在地上的拖把。
她好像被家务包围了。
蒋明野拿着扫帚观察之际,听到了卫生间骤然响起的水声。
他眯起眼,朝那边走去。
一直打扫地面的人或是鬼怪,或许就在卫生间里。
卫生间里,楚寒走到水龙头前,轻轻碰了碰。
生锈的水池下水缓慢,池子里还有半捧水。
他注视着这水池,突然拔起塞子,朝下看了看。
没有预想中盯着他看的恐怖眼睛,只是下面的出水口好像堵了什么东西。
楚寒用拖把的另一端向下捣了捣,很快水池便通了,缓慢的水流瞬间滑了下去。
他收回拖把,看了眼头部浸湿的地方,挑起其中一缕红褐色的东西看了看,还是与拖布上差不多的黏土。
他若有所思,直到无意间抬头看向镜子,立刻发现,镜子里竟空无一人。
镜子里看不见自己,那些奇怪的脚步声……他脑中刚闪过什么,余光里就有东西在靠近。
他转过头去,看到了一把悬空的扫把。
周围没有别的趁手的工具,楚寒直接提着拖把走了出去。
夹在中间的明澄缓步后退,看着那根扫把和拖把逐渐会师了。
退后时腰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回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小泥人被自己碰到,砸了下来。
明澄将那泥人捡起,泥人的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五官,嘴角咧出了一个高高的弧度。
不过因为刚才的一摔,脸部变形了,弄出了一个奇怪的棱角。
明澄手指微动,热心地将其捏了捏,勉强恢复了圆形,然后重新放回窗台上。
这才发现,窗台上还有一排一模一样的小泥人,全都面对着她,露出了奇诡的笑脸。
像是在故意恐吓她似的。
明澄定睛看了看,没有露出半点恐惧。
又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悬空的扫把和拖把竟同时朝这边飘了过来,对她近乎左右包抄。
明澄的小脸上这才浮现出惊乱。
躲不掉的家务,才是最可怕的。
第112章
楚寒在见到浮空的扫帚的那一刻,联系那面看不到自己的镜子,就明白了一切。
同时,他视线投向前方的柜子,发现上面留着一枚小手印。他确定,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没有。
哪怕是冷硬如他,都闭了闭眼,心中有种回到过去,把那个举着拖把在镜子前试探的自己给干掉的冲动。
真是昏了头了。
当时在那个位置的,大概率就是明澄。
或许是因为进了幼儿园,他的智商也跟着下降了。
他对自己无言,只是拿着拖把,挑了挑对面的扫帚。
望着那只自动拖把,蒋明野眉眼一眯,接着意识到什么,也有些错愕,猛然回头看了眼那排柜子,全明白了。
他抹了把脸,低低骂了一声。
两人同时想要开口询问对方关于明澄时,就听侧面响起了一声东西掉落的响动。
他们同时望过去,只看见一个诡笑的小泥人在半空中上下移动,摔歪了的头被无形的力量给纠正,接着又回到了窗台上。
蒋明野仔细看去,发现那排泥人,就是他进入幼儿园内部前在窗台看到的那些。
不过他记得,当时这些泥人的脸是朝着外面的,且脸上也没有露出这样瘆人的笑。
刚才捏泥人脸的,也一定就是明澄了。
两人顾不得对账,同时朝她走去。
明澄望着朝自己包围过来的扫把和拖把,慌乱地转身就要跑。
谁知下一刻就听到了低沉的一声:“明澄?”
明澄停下了脚步,“明野叔叔?”
听到声音,两个男人都松了口气。
“是我。”
楚寒也跟着说了一声。
【哈哈终于相认了,这就是不长嘴的后果啊。】
明澄不动了,刚才进入教室的时候遇到的一切都跟眼前的两人对上了号。
她想到什么,弯下腰,待视线颠倒,果然看见了蒋明野和楚寒。
但这两人还是看不见她。
明澄指导他们:“叔叔,你们都像我一样,弯下腰,倒着看,就能看到大家了。”
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姿势后,两人同时沉默了。
蒋明野:“其实,看不到也没关系。”
“嗯。”楚寒附和,随后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拖把,“看到这个,就知道我在附近了。”
明澄没有说话,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换个角度看了眼全教室,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
察觉到明澄的不对劲,两人问:“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天花板上有好多小朋友。他们都在看着我们笑。”
乔梅自从家人出事后,睡眠就不怎么好,多梦易醒,半夜时,她又醒了。
一时有些睡不着,她干脆下床,去了明澄的房间,想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
她慢吞吞下了床,却发现明澄的房门是开着的。
“明澄?”她朝里轻喊了一声。
但里面无人应答。
乔梅有些担心起来,走了进去,房间里漆黑一片。床上有什么在反光,她看过去,吓了一跳。
原来是明澄那只娃娃的眼睛。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有些害怕,不过知道这是帮助玩家的善良鬼怪,又放宽了心。
平日里,明澄与这个娃娃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晚上睡觉也要摆在枕边,怎么会突然消失,还不带娃娃?
乔梅更担心了,走上前问:“你知道你的小主人去了哪儿了吗?”
娃娃无法与她交流,只是一缕头发指向了门外。
在非自己主场的其他副本里,离开明澄后,她没办法开启对明澄的自动跟随。
乔梅望向外面,走了出去。
贾丹丹的房间门开了,睡眼惺忪:“乔阿姨,您怎么起来了?”
乔梅解释:“我本来想起来看看明澄有没有睡好,结果发现她不在房间里头,她那个娃娃告诉我,她出去了。”
贾丹丹:“是不是出去上厕所了?”
“没有。”乔梅摇头,“我已经看过了。我想去再外面找一找。”
贾丹丹披上衣服:“那我跟您一起去吧,您年纪大了,外面路不好走。”
随后贾丹丹便扶着乔梅走出了小院。
夜色正浓,刚下过雨,地上泥泞,两人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依旧没有见到明澄的踪影。
贾丹丹想了想,“咱们还是去找蒋明野和楚寒吧,让他们去找人更好。”
乔梅也同意,然而两人回去后才发现,蒋楚二人也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敲门找人的动静让任枫和梁青山也吵醒了。
“你们在干什么呢?”任枫抓起眼镜戴上,看清了两人。
贾丹丹望向他们,着急道:“明澄,蒋明野还有楚寒全都不见了。”
“不能吧?”梁青山走过来,也找了一遍,果真什么都没有。
任枫要冷静一些,“或许,他们有自己的打算。”
特殊小队的人经常在半夜出去,探查线索,这也很正常。
“我觉得可能不是。”乔梅说,“因为我刚才在外头看见了一架跷跷板,刚做好的。”
贾丹丹也说:“明澄白天才说想玩跷跷板,这肯定是蒋明野或者楚寒为了她做的,那做好了,他们应该就在跷跷板附近才是啊。”
梁青山迟疑了一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遇到鬼怪了。”
“我就担心这个。”乔梅说。
任枫想了想:“放心吧,凭他们三个的能力,应该不会有事。”
梁青山:“是啊,我们也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乔梅虽然担心,但也知道,他们就算现在过去找到他们,八成也是拖后腿。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外面风大,刚才他们回来的时候关上了门,但是并没有锁上。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立刻出声。
乔梅望向门板下方,立即示意其他人一起去看。
门下的缝隙里,可以看见一双小巧的鞋。
乔梅用气音说:“外面是个孩子。”
贾丹丹拉住了她,声音放轻:“那肯定不是明澄,千万别过去。”
乔梅没有那么愚莽,她知道,如果是明澄,自然会直接推门进入。
可下一秒,门外传来了他们都无比熟悉的声音:“奶奶,我回来了~我的手受伤了,帮我开一下门吧。”
明澄直起了身,那些捂着嘴笑的小孩就都不见了。
听完她的描述,蒋明野和楚寒都皱了下眉。
看来不豁出面子是不行了。
于是两人同时俯下了身子,让视线颠倒过来。
第一眼就看到了姿势怪异的对方。
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们默契地选择了背过身去,然后看向天花板。
数十个孩子小手用捂住了小嘴,黑洞洞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正在看着他们笑。
见两人都看过去,他们放下了手:“他们被发现啦!被发现啦!哈哈!”
话音落下的那刻,三人的视野一片晕眩颠倒。
整个人旋转了两秒,等再睁开眼时,面前的情景完全变了。
窗外由黑夜变成了白天,不变的是阴沉的天气。
教室内,所有陈旧的桌椅都焕然一新,整齐地摆着。半掉不掉的贴纸不再泛黄,好好地贴在墙上与窗户上。
方才他们看见的那些孩子,都站在墙边,快乐地笑着。
明澄三人也可以看见彼此了。
但怪异的是,蒋明野和楚寒的身形都变小了。此刻的他们,看起来跟明澄也差不多大。
【天!他们都变成小正太了!好可爱!当然,最可爱的还是我明澄宝宝。】
特殊小队的成员们纷纷拿出了手机拍照。
明澄迟疑着看向对面的楚寒和蒋明野,“明野……叔叔?楚寒……叔叔?”
喊叔叔都感觉有种岔了辈的罪恶感。
两张不一样的脸,但是一样难看的脸色。
他们只是看了眼对面的面容,就足以想象出自己的模样了。
讲台上,一个女人走了过来,看起来是这个葵花小班的老师。
她笑吟吟地拍了拍手:“最后剩下的隐藏小朋友中,明澄小朋友先看见了蒋明野小朋友还有楚寒小朋友,所以明澄小朋友是最后的赢家哦,小朋友们,让我们恭喜她。”
说完,旁边的小朋友齐齐地鼓了三下掌。
三人将注意力放回到副本里。
明澄望着那个女老师,眼眸微动。她不久前看到的天花板上的人,就是她。
老师说:“那么,今天的捉迷藏游戏就先结束啦。”
小朋友们犹如幼鸟叽叽喳喳:“还要玩!还要玩!”
有的小朋友走上前,推了推明澄,“明澄,继续玩好不好!”
明澄看着对面小胖子圆滚滚的脸,懵懂地点了点头,“好。”
老师却微笑着摇摇头,“不可以哦,时间已经到啦。不听话的小朋友要掉脑袋哦。”
小朋友们立刻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排好了队。
明澄三人就成了唯三还在外头站着的,格外显眼。
明澄茫然地看着老师和小朋友们。
老师保持微笑:“嗯?不可以继续玩了,不听话的小朋友要掉脑袋哦。”
那些小朋友也一言不发地睁着大眼睛,死死看着三人。
老师催了第三遍:“三位小朋友请听话,接下来要吃饭了,快点排好队哦。”
明澄飞快转身,排到了队伍最后面,一脸期待地看着老师:“好!明澄听话!”
蒋明野和楚寒:“……”
两人也走过去,排到了明澄身后。
就在他们排到队伍里的途中,那些小朋友也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头微微转动,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们——
宛如一朵朵追着太阳的向日葵。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非常好,所有小朋友都很听话,今天没有小朋友要掉脑袋。”
说完,那些孩子们才转过了头,没有再盯着他们看了。
接着,老师走到教室外,将一辆小推车推了进来,小推车上摆着一盘盘菜和饭,香气四溢。
随后每个小朋友都被分到了自己的小饭碗和小勺子,精巧的餐具上也印着向日葵。
“所有小朋友,都跟着队伍来老师这里打饭哦。”
“好~”明澄应完,紧紧攥着自己的饭碗,等不及踮起脚尖去看菜,来回数着前面还有几个人才能轮到自己。
身后的两人看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身处恐怖副本中,都沉默了一下。
算了,能吃是福。
趁着打饭的功夫,他们仔细打量起了这里。
从后面的另一扇窗外,可以看见许多向日葵,这是他们刚开始来的时候没有的。
不过天气不好,这些向日葵的状态也不好。
前面的孩子在排队打饭的时候都很安静,打完了饭,便按照顺序回到了桌子边,开始吃饭。
虽然只是小班的小朋友,但是他们竟然都有自主吃饭的能力,端正地坐着,握着小勺子的手很稳,一粒米饭都没有漏到外面。
一个一个离去,终于轮到明澄了。
她看着丰盛的小推车,脸上露出了笑容。
面前的老师却站了起来,将打饭的勺子放下了。
明澄不解地抬头看她,“老师?”
老师微笑,“明澄小朋友,因为你今天的捉迷藏游戏获胜了,奖励你不用吃饭哦。”
明澄:“?”这是奖励?
蒋明野却立刻回头,看见那些小孩虽然安静乖巧地吃着饭,但是脸上明显不像明澄一般有着对美味的向往。
即使饭菜非常香,也很丰盛,可是细看能看出,他们打心眼里不情不愿,似乎并不爱吃这些东西。
不过即使不情愿,也还是认真吃着。
明澄想来想去,依然不敢置信:“为什么?明澄想吃饭的。”
老师还是笑着:“不可以哦,明澄是捉迷藏游戏的获胜者,不可以吃饭哦。”
明澄还想再争取一下宽大处理,老师再次重复:“不听话的小朋友,是会掉脑袋的哦。”
话音落下,那些原本低着头吃着饭的小朋友们,再一次齐刷刷地抬起头,用空洞的目光望向他们。
蒋明野上前,“明澄不吃饭。”
楚寒则将备受打击的明澄拉到了身后。
老师这才点了点头。
明澄却开始伤心了:“不可以吃饭,那为什么还要给我发小碗小勺呢?”
给了她希望,又要夺走这份希望吗?
是为了玩弄她吗?
游戏,你赢了。
站在前面的两人看见,老师从餐车的边缘拿出了一只口袋。
那是一只金黄色的绒布口袋,做工很精致。她打开抽口,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再悉心将袋子收好口,放回去。
摊开手心,一枚葵花籽躺在手心里。
“这就是你中午的午饭,也是游戏获胜的奖励。”
明澄抱着希望转过身来,只看到她将那枚小小的葵花籽放到了自己的小碗里。
她立刻扭头,看向其他小朋友碗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不到半个小拇指大小的葵花籽。
这是奖励?
这是针对吧?
游戏,你赢了。
她憋着嘴,大踏步走到了末尾的桌子上。
再抬头,看到老师坐下,重新拿起饭勺,依次给蒋明野和楚寒打了饭。
大概因为是最后两个,他们分到的饭菜反而格外多。
老师微笑着说:“好了,小朋友们,都安静地吃饭吧。”
蒋明野和楚寒一左一右坐到了明澄的身边。
明澄盯着他们碗里的饭菜,脸颊气鼓鼓的。
早知道她就不先弯腰看他们了。他们现在拥有的,都是她原本的人生啊。
老师开始在前面巡逻,两人端详着明澄碗里的向日葵籽。
籽很饱满,色泽白里透黄。
明澄拿着小勺子,挖起了可怜的葵花籽,还是问了句:“叔叔,你们要吃吗?”
两人看着明澄故作慷慨实则痛惜的模样,都摇了摇头。
明澄没有剥壳,直接把嫩生生的籽吞了,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然后停住,缓缓摸了摸肚子。
两人有些紧张看着她,“有什么感觉吗?”
明澄一脸凝重,望向他们,“感觉好饿。”
两人:“……”
老师已经走到他们跟前,看着还没有动的饭菜,“蒋明野小朋友,楚寒小朋友,你们怎么还没有开始吃饭呢?”
“不听话的小朋友是要掉脑袋的哦。”
两人都低下头,吃了口饭菜,没有什么怪味,就是正常的饭菜,很可口。
只是除了老师的目光外,身边还有一道无法忽视的盯视——
明澄正托着下巴,怅然地看着他们。
在老师满意地背过身去继续巡逻的时候,两人飞速拿起明澄的勺子,将自己碗里没动的素菜送到了明澄的嘴边:“张嘴。”
明澄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张大嘴巴,一口吞掉。
老师察觉到什么,狐疑地转过身子,只看见蒋明野和楚寒正埋头苦吃。
就是吃得奇快,一眨眼碗里已经空了一半了。
而旁边的明澄小朋友,还是托着腮的姿势,愉悦地轻轻摇晃着。
老师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那颗葵花籽是什么味?”蒋明野低声问。
明澄想了想,“好像……很香。”
再多的,她吃得太快,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但作为获胜的奖励,它应该不止是有普通瓜子的香气,一定有其特别之处。
望着其他小朋友的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两人估摸着时间,也将剩下的饭菜吃光了。
明澄望着窗外,叹了声气,小声说:“我们都走了,也不知道乔梅奶奶他们会不会发现。”
乔梅握着身边贾丹丹的手,逐步退到了屋檐底下。在刚才的时间里,外面酷似明澄的声音一直在祈求他们开门,威逼利诱全用上了,他们都没有回答。
这时,一阵风吹来,没锁的门板震动着,像是随时会被吹开。几人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风过去了,门还是关着的。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分钟左右,等着的东西像是离去了。
可他们分明看见,门缝底下的脚一动未动。
又过了一会儿,那双脚动了,朝后退了退。
可下一秒,一双眼睛透过门缝朝里望了过来。
四人的心脏都被看得乍停。
那双眼睛消失了,脚步声重新响起。
接着,门外的东西似乎真正离开了。
四人惊魂未定地对视了一眼,依然不敢大声说话,“那玩意儿走了吗?”
“反正还是不能大意。”
“等一下。”任枫吐出口气,按下惧怕,缓缓走上前,手摸上了房门。
“喂!不能开门啊!”梁青山着急喊道。
“我知道,我又不傻。”
任枫伸手将门栓落了下来,这才完全放心。
一想到刚才门没锁,哪怕那个东西好像无法自己进门,他也无法安心。
乔梅抚着心脏:“要不要回房间?”
“咱们四个最好还是待在一起,我想,等到天亮应该就没事了。”贾丹丹皱眉说。
达成了一致,他们刚刚转身想要回房,门外就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连连敲门声:“乔梅奶奶!丹丹姐姐!快去救明野叔叔他们!”
“明澄?”
门外的明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刚才莫名其妙进了一家幼儿园,里面有个老师逼我们吃饭。”
“明野叔叔和楚寒叔叔吃了饭,肚子就开始疼,现在都晕过去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快跟我一起去救救他们!”
四人面面相觑。
“奶奶!姐姐!”明澄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不解:“你们都是怎么了?”
任枫刚才大着胆子到门边锁门,现在也暂时成了领头的,走到其余三人前面,沉吟道:“刚才有个假明澄来,骗我们开门。”
“假的我?”明澄惊讶,忙问:“那你们没事吧?”
“倒是没事,不过……”任枫顿了顿,“你又怎么证明你真的是明澄呢?”
他冷静道:“在不确定你是人是鬼前,我们是不会开门的。”
明澄傻了眼,“我要证明我是我?”
“怎么你们都不认识我了呢?睡觉前我们还一起聊天了呀,明野叔叔他们还在幼儿园呢。”
说着,她几乎快要哭出来,委屈道:“任枫叔叔,我就是明澄啊,要怎么证明才行?”
任枫想了想,“那,说些明澄知道的。”
明澄急切地一股脑说:“我知道的,你们可以随便问。我知道咱们来这里是要找到失踪的小朋友,还有来的路上,我们一直被追,我跟明野叔叔还差点被失踪小朋友的家长绑架。对了,后来我们去了电视台,是肖瑚阿姨帮我们,给我们找了地方住的……”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
“还有乔奶奶,丹丹姐姐,任枫叔叔,青山叔叔,你们我都知道啊。”
任枫却说:“我要问的不是这些浅显的东西。”
“那你还要问什么?我都能回答的。”
“既然你说你是明澄,那你告诉我,”任枫推了推眼镜,“‘偏导数存在必可微’,这句话错在哪里。”
门外:“……”
第113章
门外持续沉默。
不仅是门外的东西沉默了,身旁的三个玩家也沉默了。
梁青山目光复杂,有些敬畏,亦有些崇拜:“能想到这个问题,真有你的。”
任枫摇了摇头,“只是因为我是个数学老师罢了。”
随即他语气平静地对着门外道:“回答不上来吗?”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你不是明澄,比她差远了。”
门外的童音立时大喊了一声:“你是神经病啊!”
接着响起了一阵巨大的拍门声,对方似是恼羞成怒了。
门板剧烈晃动着,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
梁青山一想到那是个会被高数难倒的鬼怪,也不怕了,左右看看,直接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砖头。在手里掂了掂,举高了,用力朝门后扔过去。
他力气大,砖头重重砸在了地上,不知道有没有砸到那怪物,但拍门的动静骤然停了下来。
任枫惊讶地看向他。
没看出来,梁青山也是个暴脾气。
等了一阵,声音彻底平息了。
贾丹丹揉了揉眼睛,“咱们都回房间里去吧,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个事。”
乔梅点了点头:“行,你们去睡吧,我来守夜。”
“小朋友们,该午睡了。”
每个孩子将饭碗和勺子交上去后,老师笑眯眯说道。
随后,她从柜子里拖出来一些木床,摆在了教室中央。
所有孩子排成两列,依次换上小睡衣,然后上床睡觉。
明澄在以前的幼儿园里每天也都要午睡,所以她很习惯,乖乖地爬到了贴着自己名字的床上。
身旁,楚寒和蒋明野原本该是与她隔着两个身位的,但二人看了一眼老师,大胆地将标签撕了下来,然后与其他名字交换,换到了明澄旁边。
明澄有些担忧:“没关系吗?”
她不希望明野叔叔和楚寒叔叔的脑袋掉下来。
两人淡淡点头:“只有不听话的孩子才会掉脑袋,老师只说让我们睡午觉,没有说不能换床位。”
老师检查小朋友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边,只是瞟了一眼,确实没说什么。
两人在明澄隔壁床上躺下。
“小朋友们,都闭上眼。”
明澄闭上眼,将小被子掖到了下巴底下,但她不打算睡。
师父说了,不能跟别人在同一个房间睡觉,她也一直践行着,反正午睡时间很短,她闭着眼假装睡觉,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整间教室变得安静起来,明澄可以听见其他小朋友的呼吸声,非常明显。
明澄分神想:他们好像有鼻炎一样。
老师在小床之间巡视了两圈,接着朝门外走去。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明澄突然察觉一阵困意袭来,她努力睁开眼,掐了掐自己的下巴肉,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余光里,蒋明野和楚寒的面上也有些困意,看来这个午睡时间,不管是谁都得睡。
但就在明澄快要睡过去的那刻,她突然觉得脚底有种冰凉触感。
这触感让她一下子清醒了。
接着,那触感一路向上,蔓延至腿上。
她也意识到,有个重物正压在她身上。
明澄睁大眼睛,低头看过去,只见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蛄蛹。
她立刻坐起身来,一把掀开了被子。
一个小男孩趴在她的床上,茫然地望向她。
旁边的蒋明野和楚寒也都瞬间清醒了,坐了起来。
弹幕上已经炸了锅。
【这什么玩意儿??居然爬我宝的床??宝宝这么小!】
明澄皱着眉头问:“你在干什么?”
男孩是她对面床上的,看起来意识不太清醒,“明澄……香香的。”
说着,鼻子还抽动了下。
蒋明野和楚寒的脸色黑了一片,起身,提着男孩的衣领,毫无怜惜地丢到了床下。
即使变成了孩子,但他们的力量还在。
男孩重声落地,也仿佛没有疼痛感,立刻坐了起来,还是直直看着明澄。
明澄嗅了嗅自己的胳膊,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
“什么香?”明澄戒备起来:“肉香吗?”她不吃肉,自己的肉也绝不会给人吃的。
男孩沉默了一下,才说:“葵花籽香。”
原来是因为中午吃下去的那粒葵花籽,明澄恍然。她询问地看向另外两人,他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嗅到。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传来了一阵走动声,直朝这边而来。
蒋明野与楚寒立即跳回了床上,将明澄也给摁了下去,被子盖好,赶在老师进门的前一秒恢复了睡姿。
地上的男孩立即慌乱起身,他也手忙脚乱地爬回自己的小床。
可是他的动作没有他们快,老师进来的时候,他第二条腿才刚刚爬上床的边缘,还没来得及躺下,一下子就与门口的老师对上了眼。
老师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淡了许多,“博文小朋友,你为什么没有乖乖午睡?”
“老师,我……”博文的话说了一半,就被老师打断,“不听话的小朋友,是要掉脑袋的。”
装睡的明澄三人心脏均被提起。真的是字面意思掉脑袋吗?
博文没有再发出声音,但紧接着,他们都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还在地上弹了几下。
那是……博文的头吗?
伴随着这短促声音的,还有一阵更轻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响动,哗啦啦,明澄眼前瞬间浮现出了一幕瓜子倾倒在地上的声音。
老师没有说话,而是走到柜子边上,拿出了扫把与簸箕,回来,开始扫地。
在此过程中,其他小朋友都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很快,老师打扫完毕了,她放好扫把,回到小床前,环视了一圈,开口:“小朋友们,大家都睡着了吗?”
没有人回答。
老师接着说:“睡着了的小朋友,请你们翘起二郎腿。”
楚寒与蒋明野心中同时一紧。
怎么想都觉得,明澄就是那种会乖乖翘起二郎腿的小朋友。
老师一步步朝这里走来,二人掩在被子底下的手攥了起来。
但等老师走到近前,只是轻声说了句:“看起来都睡着了。”
“还没睡着的小朋友,起来帮老师一个忙,老师会给你们奖励的。”
两人还没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两句话简直就像是针对明澄做的一个局。
但好在他们紧密关注着明澄那边的动静,没有一丝声响,她并没有上当。
看来明澄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
也是,这可是个精通三百六十行的天才。
下一秒,旁边传来了一阵咂嘴声,伴随着含含糊糊的呓语:“瓜子……瓜……子……我超会嗑~”
两人:“……”
原来是真睡着了。
难怪没上当。
老师望过去,没有管她说梦话的事,满意地离开了。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困意同样袭击着蒋楚两人,不过他们忍住了,从被子底下抬起眼,看向地面。
地面干干净净,看不见任何痕迹。
而明澄对面的那个床位是空的,说明叫博文的小男孩确实遭到了处理。
但是他们没有在地上看见一丝喷溅的血迹,也没有任何残肢。
老师刚才出教室的时候,听动静手里似乎是提着垃圾桶的,看来是把尸体带出去了。
又是十分钟后,老师重新回来了,这次是真的午睡结束了。
所有小朋友准时起床,明澄是被蒋明野叫醒的,迷迷糊糊地坐起了身。
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睡着了。
她脸上顿时一白。
蒋明野望着她的脸色,若有所思。
明澄说过,是她的师父让她不要跟别人一个房间睡,蒋明樟这么给她规定,一定与明澄的真实身份有关。
他假作不知,挑眉说道:“刚才睡着了?”
明澄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嗯。”
“很正常,我跟楚寒也睡着了,什么都没看见。”
旁边的楚寒没什么表情,也没反驳。
“那,”明澄小心翼翼说:“你们还好吗?”
她怕自己在睡着的时候伤害了他们。
蒋明野将她的外套一丢,精准地蒙在了她头上:“胳膊腿都还在。”
明澄总算松了口气。
“对了,那个小朋友呢?”明澄记起了博文。
她还记得自己睡过去前听见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小声说:“他的头,掉了吗?”
两人没有瞒她:“应该是。”
明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等到所有孩子下了床,老师重新将木床放回了柜子里。
睡醒之后,又是排队上厕所。
老师没有帮忙,只是在外面等着。
队伍里,明澄身边的小朋友都若有若无地看着她。
大概是跟博文一样,觉得她身上很香。
蒋明野与楚寒走在明澄身后,看着完全没有挡板的卫生间,再看看占据了半个卫生间的男孩,表情都露出不虞。
两人对视一眼,先将明澄带了出去,排在队伍最后。
等到前面的男孩们都上完厕所,他们将其赶了出去,才将明澄放进去,自己在门外守着。
老师看了他们一眼,似乎觉得没什么意义,没有出手干预。
上完了厕所,老师再度将所有人集结了起来,“该称体重了。”
队伍末端的三人诧异地望过去,看到老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只体重秤。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幼儿园日常称体重的。
接着,每个小朋友都挨个上去站好,老师看完,在本子上登记。
就像在记录即将出栏的小猪。
每个孩子量完后,有时老师还会提醒两句。
之前跟明澄说还想继续玩捉迷藏的小胖子量完,便被老师重点交待了:“小庞,你的体重不够哦。”
三人更是诧异了,这个小胖子看起来可是班上最胖的一个。
小胖子垂下脸,很失望的样子。
除他之外,其他小朋友的体重竟都在标准范围之内。
一路称完,轮到明澄了。
她自信地站了上去,看着体重秤上的指针快速地移动。
身后两人越看越觉得这秤像是用来称猪的。
老师手握本子,看了眼指针最后指向的刻度数字,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看向明澄:“明澄小朋友,你的体重,超标了。”
明澄一愣,意识到老师说了什么后,顿时如遭雷劈。
她踉踉跄跄后退两步,下了秤,无法相信地低语:“我,我的体重超标了?”
老师再度肯定道:“是的。”
明澄震惊地又是退了好几米,最终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游戏,你是要羞辱我吗?
你又赢了。
【哈?什么体重超标了?我们明澄宝宝明明就是标准身材啊!四头身听过没!最完美的小妞!】
【那小胖子一看就比明澄胖多了,他体重不够,明澄体重超标?太可笑了吧?】
明澄垂着脸,一言不发,看着是被深深打击到了。
在蒋明野走过来之前,她两手握拳,头缓缓抬起。
不,现在的她,可不是以前的她了。
身边的阿姨姐姐叔叔们给了她莫大的信心,她不会那么轻易自卑了。
她都能轻易说出自己是侏儒的调侃了,她是一个多么洒脱,看得多开的小朋友!
明澄的眼里燃起了熊熊斗志。
游戏,以为这样就想让她少吃点吗?
做梦!
她还是要大吃特吃!
这一次,你没有赢!
明澄一步步重重走回了队伍,仿若涅槃重生,身后无形的尾羽高高翘起。
看她没有真的受到打击,蒋明野与楚寒放心地前去称了重。
所有人都称完了,整个班级里,只有明澄的体重超标。
被老师点出来的时候,她也只是冷冰冰地、高傲地看着体重秤:哼。
老师将秤收了起来,“接下来是下午茶时间。”
每个小朋友都被发了一瓶饮料,只有明澄没有。
“明澄小朋友,你的体重超标,所以暂时不参与下午茶了。”老师笑着说。
明澄的高傲枯萎了,尾巴烧焦了,又被兜头泼了盆冷水。
游戏,你还是赢了。
大吃特吃,吃什么?西北风吗?
蒋明野看着惨惨跪倒,撑着地面的明澄,抚着额头,闭上了眼。
楚寒背过身去,两手抱怀,专注研究窗外的向日葵。
在拿到自己的下午茶后,两人先嗅了嗅,是普通牛奶的味道。
明澄蹲在地上,两手捂着眼睛,只从缝隙里偷偷看他们,但就算这样,也难掩其中的渴望。
趁着老师没有看过来,楚寒直接拉起明澄,低声说:“抬头。”
明澄顺杆爬,抱着瓶子就喝了一大口,总算复活了。
在老师转过身来前,楚寒又伸手一抹,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渍。
老师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没有发现不对,重新转过身去。其他小朋友都不爱喝这个,更需要她的监督。
等楚寒那边喝完了,蒋明野不疾不徐把自己的下午茶也给了明澄。
天晴了,雨停了,明澄又觉得自己行了。
她感激地看着两人:“叔叔,有你们真好。”
楚寒脸色稍霁,蒋明野看得手痒,在她腮边捏了一下。
郎月和郎星看直播看得心生嫉妒:“这就算好了??”
“进去的怎么就不是我呢?”
秦赴川靠着椅背,目光幽然,“够有心机的。”
明澄摸摸肚子,精神好了,看向身边喝完下午茶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小胖子。
小胖子好像也被她身上的香气吸引,只是有点分寸,没有直接接近。
明澄主动走了过去,“小庞。”
他们的任务是找失踪的孩子,她有些怀疑这些小朋友会不会就是那些孩子。
蒋明野和楚寒不仅是大人,还都是会吓哭孩子的类型,这交际的活啊,还得是她这样的交际崽来干。
于是她两手抱着,熟稔开口:“今天天气不错。”
小胖子看了眼外头的阴天。
“你吃了吗?”
小胖子看了看手中的饮料瓶。
“你的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在一旁围观的两人:“……”
明澄仿佛外国人练习口语一样。
小胖子果然一个字都没回答,将瓶子交给老师,还离明澄远了一点。
下午茶结束,老师微笑着说:“今天下午,我们要进行种植棵程。”
小朋友们高兴地鼓起了掌。
乔梅与梁青山在守夜。
四人约好分为两组,他们坐在门里,警惕地看着大门。
这段时间里,外头除了风声外,没有其他声响,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怪物的东西或许真的放弃了,没有再来。
梁青山打了个小呵欠,乔梅看见了,说:“青山,你还是去睡吧,我一个人可以。”
他甩头:“那不行,说好了两人一班的,更安全。”
乔梅也不再坚持了,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明澄那边怎么样了。”
梁青山憨笑:“明澄肯定没事儿啊,我看这游戏里就没谁能给她气受。”
他看了眼手机,嘀咕:“不知道那位肖台长什么时候把资料发来,也好有点事儿干。”
大晚上的在这里枯坐,实在耗神。
说着说着,他发现身旁的老太太突然坐直了,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说完,自己也朝前面看去。
只见院墙上方,有什么东西在冒头,伴随着一种细小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一开始以为是鬼怪来了,紧张地站了起来,想要叫贾丹丹和任枫起来,但随即便发现那不是鬼。
或者说,应该不是。
因为一片明黄色逐渐在墙头冒了出来,中间的花盘占据了大半视线,密密麻麻的褐色管状花凸起,明明该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但在这半夜里看来,只觉诡异。
梁青山目瞪口呆:“那是,向日葵吗?”
“我们下午要种的,是向日葵。”老师笑盈盈宣布。
三人都认真了起来。
种植棵是户外课,不过说是户外,也只是在幼儿园的后面进行。
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到后方,发现这里地方不小,种着比操场边更多的向日葵。
“接下来,大家就要在这里种向日葵了,之前已经种过,应该不用我再介绍了。”
说罢,老师先是拿出了一只红色的绒布袋。
几人注意到,这布袋很大,鼓鼓的,她从中掏出了一大把的葵花籽。
与明澄中午吃的那一粒不同,这些葵花籽的颜色要更淡一些。
三人同时想到了中午,博文消失时听到的那哗啦啦的声响,突然有种怪异的想法:
这些葵花籽,会否就是博文掉脑袋时留下的?
老师给所有小朋友一人发了一把,然后说:“种的最多最好的小朋友,晚餐也有奖励哦。”
明澄一想到午饭时的奖励,一向评优争先的她都开始犹豫了。
其他小朋友却都沸腾了,脸上挂起了大大的笑容:“好!”
老师给他们拿来了园艺铲子,还有水桶。
楚寒蹲了下来,摸了摸这片土地,低声说:“这土,跟拖把和扫把上沾的一样。”
蒋明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身旁的其他孩子已经开始干活了,明澄纠结许久,最后还是打算放弃那份奖励。
楚寒和蒋明野却打算仔细看看奖励的葵花籽,所以动作飞快,挖坑,填种子,浇水,很快便遥遥领先。
披着孩童外壳的成年人,还是真正的小朋友不能比的,所以等到老师宣布时间截止,统计完毕,蒋明野与楚寒并列第一。
蒋明野遗憾地耸了耸肩,“还以为比你多。”
楚寒轻瞥他,“做梦。”
于是晚饭时,两人没有打饭,都得到了一粒葵花籽。
在其他小朋友羡慕的目光中,老师将葵花籽放入了他们的饭碗里。
明澄排在两人身后,期待地抱着碗看向老师。
老师看了她一眼,微笑:“明澄小朋友,你的体重超标,所以今晚也不能吃饭。”
明澄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她是避雷针吗?为什么总是劈她?
更严重的问题是,蒋明野和楚寒也没办法给她暗度陈仓了。
她还不如争个第一,拿粒葵花籽塞牙缝呢!
明澄灰心地离开了队伍,看着剩下的小朋友继续打饭。
排在她身后的是小胖子,他看着两人碗里的葵花籽,渴望更盛,鼓起勇气:“老师,我也要吃,我不想吃饭。”
老师微笑:“不可以哦。”
小胖子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没有继续争取。
老师却笑着眯起眼,“小庞,中午的时候你就不愿意结束游戏,现在又不愿意吃饭。”
小胖子畏惧地后退几步。明澄看了看他,理智回归,思索着,危难时刻,可是个拉拢他的好时机。
“虽然不需要掉脑袋,但老师还是要惩罚你的——你今天不仅要吃饭,还要吃两碗饭。”
小胖子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但又不敢反抗。
明澄看了眼害怕的小胖子,坚定地张开双手,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维护道:“老师,你不要罚他了!”
“有什么好吃的都冲我来!”
第114章
在数道投来的复杂目光中,明澄立即改口:“不,不是,是有什么都冲我来。没有好吃的。”
哎,没有好吃的。
面对她的维护,小胖子却一把推开了她,主动保证道:“老师,我愿意吃两碗饭的,我才不要别人帮我。”
明澄踉跄了两步,被蒋明野拉着站稳了。
她叉着腰,无声谴责地望向小胖子,小胖子却看也没看她,只是面对她身边两道冰冷的目光时才瑟缩了一下。
明澄身上那种吸引小朋友的香味似乎逐渐失效了。
老师提着嘴角看着明澄,“明澄小朋友,不要扰乱班级的纪律,要乖乖听话,既然小庞犯了错,就得接受惩罚,不然也要掉脑袋的。”
等警告完,她继续打饭了。小胖子也端着两碗饭回到了座位上。
眼见骗吃骗喝计划失败了,明澄失望地叹了一声气。
她只好回到了蒋楚两人身边。
蒋明野与楚寒背对着老师,正在研究奖励的葵花籽。
蒋明野将其中一枚葵花籽的壳剥开,随后切成了两半。
直到看见里面,才发现与普通籽的微小不同,这枚籽的内部犹如树的年轮,形成了一圈一圈,数不清的纹路。
两人凑近了,嗅闻了一下,只闻到了一阵清香,但还没到令人魂牵梦萦的地步。
吃下葵花籽的人,会对其他小朋友产生一种吸引力,如果他们不吃的话恐怕会暴露,所以两人一人一半分了下去。
另一枚完整的则被他们藏了起来。
老师回来巡视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咀嚼的动作,并未想到他们根本只是分食了一半。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这个老师自己是看不出来孩子到底有没有吃的。”
明澄没对小小葵花籽产生什么觊觎之心,只是蹲在一旁,可怜兮兮地看着其他小朋友吃饭,不时摸摸自己的肚子。
【小白菜,好可怜,蒋明野楚寒快给她弄吃的!真是见不得宝宝挨饿,上个副本里就一直挨饿,遭老罪了。】
明澄看着离她最近的小胖子,吸了吸鼻子。
小胖子吃得极为痛苦,米饭几乎是被他硬塞进喉管,一碗都没吃完,还有另一碗,同时旁边还有双虎视眈眈的眸子盯着他看,令他更痛苦了。
他瞪了明澄一眼,试图把她的视线逼退,但明澄看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碗里的食物。
察觉到小胖子的视线,明澄才抬眼,问:“你要帮忙吗?”
她假装一点都不馋,望向没动的那碗饭:“我可以帮你处理的。”
小胖子低声说:“我才不需要。”
明澄只能看着他犹如吞刀片一般将饭吞了下去,实在遗憾。
这样好吃的饭菜给了小胖子,跟媚眼抛给瞎子看有什么区别!
身后,蒋明野伸出手,直接将她的头转了过来,不准她再去看小胖子。
他垂眼看她,捏着她的两腮,冷笑了一声:“刚才推你的时候都忘了?不推回去也就罢了,现在还看他。”
明澄被捏得嘟起嘴,也还是要说:“可是食物是无辜的。”
楚寒开口:“再等一会儿。”
他们打算过会儿跟着老师出门,看看她是从哪里推来的餐车,从而找到厨房,再给她带回来一些。
明澄得了他们外出觅食的承诺,放宽心了,也不再看小胖子了。
蒋明野看着她轻易被哄好,笑起来的模样,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板着脸问:“我问你,如果有个男孩,给你一只面包让你跟他走,你会答应吗?”
【好经典的问题,怎么突然感觉蒋明野变成了个老父亲……是我的错觉吗?他在这个副本里对明澄的态度,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楚寒不也是?冰块都被融化了,很正常啊。更何况真的很难不担心明澄,人贩子给她颗糖,不是也能屁颠屁颠跟着走吗?被坏小子骗也很有可能的啊。】
楚寒瞥了眼明澄,似乎也在等着她的答案。
明澄摇了摇头,“叔叔,我知道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走的。”
屏幕外看着的所有人都有些欣慰,看来他们以前对明澄的教育还是有点成效的。
蒋明野挑眉:“那如果这个男孩是先跟你认识了的呢?再给你个面包,你会答应跟他走吗?”
明澄沉默了许久,才低下头,叹气:“叔叔,反正都是假的,你可不可以假设,那个男孩会给我一百个面包?”
在人饥饿的时候,就算画大饼,也好歹画得大一点吧?
反正都是只管画,不管给的。
【突然好清醒的小妞。】
“而且,你说得我好想吃面包呢。”明澄小声嘟囔,脚尖在地上划拉着。
蒋明野:“……”
他捂了把脸,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到底在臆想什么离谱的事,“算了,当我没问。”
在老师的巡视下,所有小朋友的饭都吃完了,小胖子虽然慢了点,但没过多久也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吃过了晚饭,老师收拾了他们的碗勺,推着只余残羹剩饭的推车走出了教室。
明澄给另外两人打掩护,他们悄悄跟在了后面。
一路上,走廊两侧班级里的小朋友们也都在吃着饭,有的同样已经吃完了,老师推着车走出了班级。
这些老师走出教室之后,脸上的笑容便齐齐消失,即使碰了面,互相也并不打招呼,仿佛没看见对方,冷漠得根本不像是一家幼儿园的同事。
蒋明野和楚寒在阴影里躲过了一个正好从教室门口出来的老师,再看向前方时,他们葵花小班的老师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过这些老师去的应该都是同一个地方,所以他们没有着急,只是静静地缀在推车的尾端,在拐过两个弯后,最终来到了后厨。
第一眼看过去,明亮的后厨很干净,除了淡淡的饭菜香,几乎闻不到油烟气。
两人躲在了一张暂时无人管理的推车底下,静静看着一波波来到的老师们将推车放好。
接着有穿白衣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将上头的厨余垃圾清理,倒掉。
虽然看不见完整的脸,但从目光来看,同样冷漠。
在干活的时候,整个后厨里没有人在说话,只有碗碟的清脆碰撞声,很清净。
收了碗碟后,又有另外一部分人负责清洗,消毒,一切都很规范。
在底下看着的蒋楚两人一度觉得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幼儿园。
不过他们环顾了好几圈,都没有看见厨师的影子。
而将推车推回的老师们也没有立刻回到班级,而是来到了另一面的桌子边,开始吃起了自己的晚饭。
相比于小朋友的饭菜,老师们吃的要简陋得多,但是他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愉悦。
葵花小班的老师也在其中,她坐在角落里,与其他人有些距离。
这些老师们吃饭的速度都很快,他们不打算继续看,得赶在老师回去之前回到班级。
于是两人借着餐车上桌布的掩护,悄悄爬了出来,悄无声息走向门外。
走到门边的时候,楚寒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对面的角落里,隐约堆着厚厚一摞的木柴。
可再看去时,那又像是一堆叠放在一起的人腿,一动不动——是属于小孩的腿。只是一瞬间后,又变回了木柴。
两人在走廊中穿梭时,其他小班的孩子吃完了饭,正在自觉看绘本,秩序井然。
有的抬眼,与两人对视上了,但是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两人回到了班里,一切都如他们离开前一样。
明澄正在原地绕圈等着他们。
两人走向她,随后从身后拿出了一只小盒子,“吃吧。”
这是他们刚才从厨房里带回来的。
“谢谢叔叔!”明澄小声欢呼。
两人站在她身前,挡住了其他孩子的视线,静静看着明澄三两口就吃完了。
最后,楚寒拿着纸,把她唇角的证据也毁灭了。
就在明澄吃完没过多久,老师也回来了,明澄正与蒋明野和楚寒一起看绘本,看得津津有味。
这里的绘本讲的也全是向日葵的故事。
老师走到门口时停住,鼻子吸了吸。明澄暗暗紧张地望过去,刚才她就是在那里偷偷吃的饭,虽然三人已经扇了风,但可能味道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好在老师自己也才吃了饭,没有怀疑到明澄头上。
三人围成了个三角坐着,放下绘本,明澄想起:“不知道乔奶奶他们是不是还在睡觉。”
如果两边的时间流逝是对等的话,他们那边应该也已经过了后半夜了。
“要是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很着急的。”
楚寒淡声说:“队伍里需要人照顾的小朋友只有一个,他们不是。”
明澄沉思着,点了点头。
“那谁是?”她转而困惑地问。
绘本看完后,小朋友们又是排队洗漱,准备睡觉。
这里的作息很健康,大家睡得很早。
蒋明野和楚寒依旧将明澄留到了最后一个进卫生间,让她自己进去,守在门外。
外头的天黑得快而沉,卫生间里也已开了灯。
窗户上闪过某道影子,明澄自顾自擦了擦身体,没有去看,接着认真地洗脸,刷牙,目不斜视。
直到头顶的灯突然明灭闪了几下,她才抬起头,但紧接着灯又恢复正常了。
等她再低头,无意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依然保持着抬头望天花板的姿势,仿佛信号延迟。
明澄沉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有笑意。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可镜子里的那个“明澄”,面上却带着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看明澄一脸镇静,毫无恐惧,它收起了笑容,沉下了脸。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明澄问。
镜子里,它看着明澄,缓缓张开嘴,说:“‘偏导数存在必可微’,这句话错在哪里?”
明澄怔住了:“啊?”
楚寒与蒋明野在门外守了一阵,只觉明澄这回进去的时间有些长。
又过了十分钟,明澄终于出来了,面上还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两人敏锐地察觉不对,“刚才里面发生什么了?”
明澄想了想,说:“我好像见到鬼了。”
两人紧张神情还没来得及摆在脸上,明澄就接着说:“但它没有伤害我。”
“那是一个很爱学习的鬼,它好像,是专门来找我学习的。”
“?”这是立的什么鬼设?
明澄摸了摸下巴,为自己声名远扬而自豪:“就是有一点点笨,花了好久才学会呢。”
明澄觉得自己未来也可以考个教师资格证,“总之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它现在已经走啦。”
两人半信半疑地走进卫生间,绕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镜子里有什么鬼影。
明澄用小毛巾擦了擦脑门,“对了,叔叔,你们晚上可得小心了哦。”
“小心什么?”
“小心别的小朋友跑到你们的床上去。”她严肃地提醒。
午睡时爬到明澄腿上的那个男孩,还是给她留下了一些阴影的。
但或许是因为两人都只吃了一半的葵花籽,这个晚上,其他小朋友对他们的关注并没有那么高。
明澄自中午不小心睡着了,就一直懊恼着,晚上虽然被迫要跟其他小朋友睡在同一个空间,但已经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不能睡着。
楚寒与蒋明野的定力更强些,他们闭上眼假寐,躲过了老师的检查。
老师离开了,在一片宁静的呼吸声中,明澄也一直没有睡。
但不是因为定力高,而是因为她总觉得身下硌着什么东西。
她翻身了两次,身旁的两人都起身询问。
明澄也爬了起来,一层层掀开被子与床垫,扁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好硌,像是钉子。”
两人帮着她一起找,但并没有看见钉子,可在床板的缝隙间,他们发现夹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卡在其中,尖端朝上。
明澄趴下去看,抠了一下,最后取出了一枚尖尖的葵花籽。
很坚硬,即使刚才被她来回翻身碾过,也没有折断。这就是折磨她的元凶了。
【古有豌豆公主,今有葵花籽尼姑。】
明澄拿着葵花籽起身,来到了蒋明野和楚寒面前,伸手给他们看。
三人分辨了一下,又与晚上藏起来的那枚葵花籽比较,确实不一样。这一枚的颜色更淡,像是他们下午种向日葵时用的种子。
“怎么会在我的小床上?”明澄喃喃。
两人立刻想到了中午掉脑袋的博文。
如果是从他身上掉落的,那八成是清理时的漏网之鱼,又在老师收起床垫和小床的时候,弹到了明澄床板的缝隙中。
只是不知道是每个掉脑袋的小朋友都会掉落这些葵花籽,还是只有博文一人是特殊的。
但他们也无法进一步验证。
蒋明野捏着那葵花籽,像晚饭时一样,将之捏成了两半。
小小的葵花籽内部与中午的那枚又不一样,没有一圈圈的年轮,只有一个奇怪的图案。
三人盯着那个缩小的图案看了许久,明澄突然伸出手搭在蒋明野的手上,慢慢将其转了个方向。
这下她看清了,这葵花籽的截面上,是一张因过小而扭曲的人脸。
是博文的脸。
他们切开这枚葵花籽,竟好似将博文的头切开,两瓣截面上,露出了两张脸。
明澄松开了手。
她转换方向后,身边两人也都发现了这一点。
不过虽然露出了两瓣诡异的脸,但这确实只是个图案,没有发生什么异象,只是印证了这确实是博文掉脑袋时残留的葵花籽。
蒋明野淡定地将手合上。
余光里,窗外有什么东西在摇曳。
他与楚寒同时望过去,看见了教室透着后园的那扇窗户,此前是空着的,但是此刻,一丛向日葵长了起来。
看位置,正是他们下午种进去的那批。
明明这一整个下午都是阴天,现在又是晚上,可这些向日葵的生长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了老师走路的声响。
三人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盖上被子,假装熟睡。
来人果然是检查的老师,她环视了一圈,在明澄三人的床前停留了一阵。就在三人差点以为被她发现装睡时,她重新走了起来。
听声音,是走到了窗前。在窗子前看了一会儿后,她才走出了教室。
又过了一阵,三人才重新起来,也来到了窗前。
这些向日葵与前园的那些不太一样,花盘更大,花盘上的管状花凹凸的形状也很奇怪……
看起来,仿佛组成了一张人脸。
那些向日葵在风中轻微晃动,角度也不断变化,从有的角度看过去,那些疑似人脸的花盘犹如睁开了眼睛,望着他们。
梁青山晃了晃头,那种像被花盘注视着的感觉又消失了。
贾丹丹在一旁凝重道:“这些花还在长。”
在发现这些向日葵的时候,梁青山就叫起了睡着的贾丹丹和任枫,可四人也一时束手无策。
那些向日葵一直在持续扩张,不过几个小时,就已经从院墙外伸到了内里。
梁青山:“这向日葵是变异了吧,怎么感觉偷偷摸摸的。不向着阳光,改向月光了?”
贾丹丹:“今晚云多天阴,这会儿也没月光啊。”
再任由它们扩张的话,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要长到院墙内了,到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们要出去吗?”
“可是门外那个东西还不知道走没走呢,说不定这些向日葵就是它搞出来的,为了逼我们出去。”
正说着,房门再次被急急敲响了。
四人立即警觉地朝门的方向望去,听到门外依然是明澄的声音。
“乔奶奶!丹丹姐姐!外面有好多向日葵,你们快出来,不要再待在里面了,很危险!那些向日葵会把你们都吃掉的!”
那声音很着急:“或者你们让我进去,我可以保护你们的!”
四人没有一个相信的。
见他们都不说话,门外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真的是明澄!真的啊!”
顿了顿,又说:“任枫叔叔!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我什么都能答!我知道‘偏导数存在必可微’这句话错在哪里!不是一定可微,因为可微的条件比偏导数存在更强!”
“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现在门里面的情况真的很危险,你们快出来吧!”
四人面面相觑,梁青山:“怎么感觉这玩意儿刚才消失那么久,是去深造了呢?”
门外,声音小了下来:“叔叔姐姐们,我真的是明澄啊,呜呜,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我好难过……”
门外传来了哭声。
“我真的很担心你们,说过要保护你们的,我不想你们出事……”
明澄哭的时候很让人心碎,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听着哭声,明澄那双红肿的双眼便不自觉浮现在几人的脑海里。
【这鬼怪居然装哭冒充我宝扮可怜,气死,明澄才没有这么爱哭,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哭,他们不会上当吧?】
门外的声音接着再度将所有人都喊了一遍,声音格外凄惨。
单听声音,谁都觉得这就是明澄。
梁青山直接捂住了耳朵,只有贾丹丹上前一步。
身后的乔梅立刻拉住她,低声提醒:“丹丹,别去开门,它是在蛊惑你。”
门外有所察觉,带着哭腔喊:“丹丹姐姐,是你吗?我真的是明澄,你快给我开门吧,我不是都已经回答出问题了吗?”
贾丹丹却拍了拍乔梅的手,冷静道:“那是任枫的问题,现在已经不作数了,我得问问你别的。”
“好,你问吧。”外头的声音信心满满,“要考我什么?微分还是积分?还有各种公式,我都会。大会特会。”
贾丹丹点点头,“那你就简单说一下——生蚝养殖的要点吧。”
“……”
第115章
门外的声音磕磕巴巴说:“丹丹姐姐,你不问那些导数、微积分了吗?我都会啊。”
“可我不会啊。”贾丹丹理所当然地说。
“……”
“所以,你是答不出来咯?那你就不是明澄,明澄她肯定知道的。”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呼吸,接着是崩溃的声音:“你们神经病啊!”
梁青山都有些可怜这个怪物了。
谁没经历过,按照老师划的范围努力熬夜学了一整晚,结果第二天压根没考那些的崩溃呢?
门外的怪物脚步重重地跑了。
四人听了一阵,确认对方是真的离去,都松了口气。
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在过去看过直播,但是没有真正面对过鬼怪,本以为肯定要在特殊小队成员们的保护下才能安然度过,没想到即使他们都不在,靠自己也能活下来。
【这一回随机到的普通玩家胆子都不小,有点智慧,也没有心术不正拖后腿的,太好了。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要依赖特殊小队的,那些骂他们不好好保护普通人的都睁大眼睛看看。】
想到自己再一次逼退了怪物,他们都有些兴奋。
可是当看到那些还在扩张的向日葵,兴奋感又化为了理智。
普通向日葵还不至于让人恐惧,可是墙头上的这些向日葵的花盘里,那种人脸的即视感越来越强了。
他们甚至感觉,这一张张脸上的眼睛好像也睁得越来越开了,即使不去看,背后也总有种被窥视感。
“怎么办?”
静了一会儿,梁青山又捡起了墙根处的砖头,壮着胆子,朝离他们最近的那朵花砸了过去。
花盘被砸得歪了一下,在茎杆上摇晃了一阵,但还是稳稳停了下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它看上去很结实,经得起砸。
而且花头最后停下来的方向,分明就是梁青山站着的位置。
他总有种被盯上了的感觉,不安地立刻换了个位置站着。
“咱们有刀吗?”贾丹丹恶狠狠说。
乔梅想了想,“厨房里好像有,我去瞧瞧。”
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出来了。
“我只找到一把剪刀,还有一把菜刀。”
依旧由梁青山抄起菜刀,鼓起勇气上前,刚要砍下去,那花盘竟仿佛有了自我意识,猛地转过来,酷似眼睛的管状花死死盯着他。
梁青山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菜刀都差点脱手,“我艹!”
花盘的下方裂开了一道口子,犹如一张嘴,要将他吞噬。梁青山下意识举刀挥去,却觉得仿佛砍在了什么极为坚硬的物体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又骂了一声,“这花是钢铁炼成的?”刚说完,前方的数朵向日葵都猛地长了一大截,裂口一张,直冲他而来。
梁青山在惊惧中被一只手拉了一把,堪堪与那些花口擦脸而过。回头看去,是乔梅拉了他一把。
他被吓出了一脑门的汗,被风吹来,冰凉一片。
“这哪是向日葵啊,这是食人花吧?”
那些扑了个空的向日葵就这么坠在半空中,倒挂着,逐渐成型清晰的五官也随之倒了过来,阴阴地看着他们。
茎身还在伸长,他们不得不退了又退。
梁青山再看手中的菜刀,刀身上竟然出现了细小的裂口。
他将刀丢掉,“这刀太薄太小,对付食人花没用。”刀都没用,就更别说剪刀了。
“恐怕还得试试威力更大的刀。”
乔梅懊恼道:“外头有很多建筑垃圾,都是工人丢下的,我刚才还看到地上有把锯子,估计是蒋明野他们做跷跷板的时候用到的,可惜我们刚才没拿进来。”
说话间,向日葵又向前一米,仿佛吃了什么营养液似的疯长。
硕大花盘插在长长的扭曲茎身上,再配上阴森的表情,宛如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的巨大脑袋向他们围来。
裂口也越来越大,他们几乎避无可避了。
“要出去吗?”四人一时犹豫起来。
乔梅突然抓住了他们的手:“嘘。”她指了指门。
四人望过去,看到门缝底下又出现了两只小脚,正在走来走去。
刚才被他们气走的怪物竟又悄悄回来了,静静埋伏在门外,大概是正等着他们打开门,然后自投罗网。
而墙头上,被梁青山砸砍过的那朵向日葵距离他们已只有咫尺之遥。且它似乎知道梁青山在哪里似的,花盘总能精准地伸向他所在的方位,不论他走到哪里。
梁青山的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可以站立的地方不断被向日葵生长入侵着,危急时刻,贾丹丹想到什么,突然跑开了。
她进了厨房,在里头找了找,将能找到的东西都搬了出来,随后又去卫生间里抱出了一些瓶瓶罐罐。
她抱着东西丢到了仅剩的小片空地上,“我就记得刚才在厨房里看到了油污净,来不及细看,全拿出来了。”
乔梅仔细瞧了瞧,挑出一瓶:“是有一瓶。”
贾丹丹抬头说:“我以前看我妈用这种清洁剂的时候都要戴手套,否则对手的伤害会很大,而且即使戴着手套,手也会不舒服,好像有些腐蚀性。”
任枫点头:“有的油污净是强碱性,对皮肤有刺激性。”
“不止呢,你们看,这儿还有瓶消毒液!这个更刺激。”梁青山一喜,说完就举起那瓶消毒液,挤着瓶身朝着向日葵喷了过去。
“滋啦”一声过后,那一溜消毒液在向日葵的花盘上留下了一道犹如疤痕的印记,还冒着细烟。
同时,那朵葵花也剧烈颤抖着,仿佛在忍耐极致的疼痛。
“真的有用!它怕了,不再长了!”梁青山喊道。
几人心中燃起希望,纷纷拿起消毒液朝着包围他们的花盘喷去。
一瞬间透明液体犹如雨下,向日葵的花盘被浇得抖若筛糠,不断有细小的、仿若尖叫吸气的声音响起,像极了真人,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些倒转过来的五官更是缩得小小的,近乎毁容,没了不久前的阴谲。
看消毒剂快要用完了,贾丹丹在地上的瓶瓶罐罐中挑拣了一番,又拿起了一瓶洁厕灵,“洁厕灵应该也有用吧?”
任枫提醒:“这种消毒液不可以跟洁厕灵一起使用,会发生反应产生氯气。”
贾丹丹抬起黑亮的眼:“也就是说对这些向日葵来说,效果会更好?”
四人用衣物蒙住口鼻,贾丹丹一手洁厕灵,梁青山一手消毒液,同时朝花盘甩去,甩完就退得远远的。
四双眼睛看过去,效果立竿见影——葵花的花盘被侵蚀得逐渐发黄,显然是受了重创。
很快几人就惊喜地发现,在他们的攻势下,这些向日葵不仅停止了生长,还有朝后退的趋势。
此时,霸占了大半个小院的根茎已经退到了墙边。
贾丹丹与梁青山追在前面,两人越战越勇,已经完全忘却了恐惧,满脑子只剩下冲锋,朝着向日葵狂喷一阵。
任枫和乔梅也加入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行列,一人举着一只瓶子,彻底放开,直接拧开盖子,朝着葵花顶倾倒下去。
终于,不久前还嚣张扩张着的向日葵们成功被他们逼到了墙外,并在墙根缩成了一团。
最后还剩下点洁厕灵,梁青山直接爬上墙头,举着瓶子倒在了下方的土里。
肉眼可见,向日葵原本暗绿的根部开始发黄,枯焦,整株花都在逐渐枯萎。
他跳下墙,欣喜道:“好了。”
四人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乔梅又看向门口,那双徘徊的小脚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这么看来,进副本也没有那么可怕嘛。”贾丹丹笑着说。
任枫谨慎道:“还是不要大意,咱们这回是恰好手头有工具,后面还是得小心点。”
“嗯,我知道的。”贾丹丹收起笑容。
“也不知道明澄那边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乔梅关切道。
贾丹丹沉思:“说起来,刚才那怪物突然知道了任枫出的那道题的答案,还会了好多其他的知识……它会不会是去见了明澄!”
任枫点头赞同:“没错,我觉得这家伙有很大概率可以在我们这儿和明澄那边自由出入。”
梁青山:“目前看来,这个怪物既然没有办法主动进入我们的院子,它的实力肯定没那么强,对付我们都够呛,更伤害不了明澄他们了。”
“而且如果它真是从明澄那里问到的答案,那就说明,他们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明澄隔着窗户看向外头的向日葵。
刚才还四平八稳的花,此刻不知为何微微颤抖,花头也蔫了许多。
她离得近了,窗玻璃上映出了一个小小的她。
她眼神微动,发现那道倒影的表情很僵硬——就像晚上在卫生间里洗漱时,镜子里看到的倒影。
她小声问:“是你吗?”
那倒影眨了下眼睛。
明澄若有所思,望向了洗手间的方向,接着走了过去。
蒋明野正要拉住她,看到她是去洗手间,才没有多管。
卫生间里漆黑一片,但明澄走得很顺畅,径直来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同步露出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一开始还是自然的,几秒后,脸部表情突然僵硬,接着影子完全脱离了她的模板,自由行动。
明澄用气音说:“你怎么又来了?”
镜子里的东西一脸愤懑开口:“我问你,生蚝养殖的要点是什么?”
门外,蒋明野对楚寒使了个眼色,悄悄走出了教室。
不知道老师们晚上是睡在哪里,走廊附近的教室里都没有大人的踪迹。
他一路来到了大厅。
来时看到的废弃公告牌此时并不在那里,大厅空荡荡的。
他遥望了一眼幼儿园门口,又回头看了看,毫无顾忌步入了夜色中。
穿过无人的操场,秋千被风吹得荡起,发出细微声响。
他没有管,一路来到了大门口。
铁门是关着的,但并未上锁。
透过铁门,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不是被夜色笼罩的黑,而是像游戏中地图未被加载而呈现的虚无。
他定了定神,直接伸出手,指尖朝黑暗的边际触碰了一下。
下一秒,耳边便传来了一阵疾风响动,他迅速收回了手,周边又重新寂静了下来。
虽面色如常,但是在刚才那一秒,他确实感到了一阵危险,要是他没能及时收手……说不准要损失一根手指了。
【有时候真感觉蒋明野是不是太激进了,这都敢伸手出去?外头一看就有古怪啊,万一出事怎么办?】
楚寒还在另一面墙的窗边观察着白天种下的向日葵,只分了缕神听着走廊的动静。
他将葵花的顶端对照着窗棂,查看它的生长速度。
一开始长高的速度很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它开始颤抖开始,就停止了生长。
就在这时,他耳边听到了一阵细小的说话声,是明澄的声音。
他皱起了眉,明澄刚才明明是一个人进的卫生间。
他立刻走向了卫生间,门是虚掩着的。透过缝隙,他看到明澄正站在镜子前,低声说着什么,面上完全没有惧怕。
想到她晚上提过的那个好学的鬼,楚寒眉眼一凛。
门里,明澄似乎正在传授一些养殖业的秘诀。
说完生蚝说养鱼,说完养鱼说养猪。
“好了,我都记住了。”镜子里传来应答。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呀?”明澄兴冲冲地问,“是要创业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镜子里的存在很傲慢,但说完,又顿了顿。
随后,它极为缜密地问:“你除了高数,除了养殖业,还有涉足别的行业吗?”
明澄沉默了一下,接着伸出两只手,开始掰手指数数,“我还会汽修挖掘机美容美发美甲……”
“……”
“好了你别再说了!”镜子里,与她一模一样的那张脸骤然变得面目狰狞。
此时,楚寒冷着脸推开门,走了过去,终于看清了镜子里那个跟明澄长得一样的东西。
在楚寒走过来的那刻,她转过了脸去看,但镜子里的东西却只是直视前方。
明澄怕他担心,主动坦白:“楚寒叔叔,这个小鬼特别上进,它是来向我请教养殖知识的。”
说完,蒋明野也回来了,听到洗手间里的动静,他走了过来,再将门关上。
一眼就看到了镜子里那张与明澄长得一样的脸,他眯起眼。
镜子里的怪物在楚寒过来的时候就感到了威胁,到蒋明野来到,这种威胁又升级了。
蒋明野一边盯着它,一边低声跟楚寒说:“走不出去,到了外面会被吞掉。”
这一点他们都不怎么意外,既然是被困在这里,就肯定不能轻易离开。
蒋明野抬了抬下巴,指向镜子,“这什么东西?”
明澄热心地重复了一遍它来请教养殖的事。
蒋明野与楚寒都若有所思,“为什么莫名其妙跑来问这个?”
镜子里的怪物心虚:“关你们什么事,我又不是问的你们。”
蒋明野眼眸动了动,走到一旁,有条不紊地拿起一条毛巾,走了回来。
楚寒不管它的心虚,指节敲了敲洗手池,“是有人问你了吗?”
蒋明野在一旁将毛巾叠成一股,握住,一圈圈缠绕上手掌。
怪物更是心虚了,语无伦次回:“谁问我了?根本没有。不说了,反正我又没有伤害你们,我要走了。”
下一瞬,蒋明野手握成拳,一拳干脆利落地砸向镜子,但指尖却并未触墙,而是伸进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紧接着,镜子里的怪物便震惊地发现,自己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抓住了。
蒋明野提前选好了着力点,又有毛巾缓冲,镜子只碎了角落里的一块,但也难免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怪物不敢置信:“你怎么敢!外面这么多小朋友,你就不怕把他们都吵醒了?!”
楚寒对于蒋明野的突然一击并不意外,抬眼:“只要没有吸引他们的香气,在该睡觉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醒。”
蒋明野一个用力,从镜子里的世界拽出了什么东西。
在出镜的一瞬间,与明澄等比例的身形犹如被戳破了的气球,无限缩小,最后化为了一个小泥人。
明澄看了看,这泥人与她先前在阳台上看见的那排泥人应该同源。
不过第一眼看过去,这只泥人的长相与明澄真有几分相似。
蒋明野嫌弃地看了眼,手指微动,将其原本圆滚滚的脸型捏得有棱有角,又将五官也给揉乱了。
明澄满脸问号望向蒋明野。
蒋明野泰然自若地摘下毛巾,洗了洗手,“刚才看着碍眼,现在舒服多了。”
明澄看着从憨态可掬变得歪眼斜嘴的小泥人:“……”有明野叔叔在,生活就不会缺少发现丑的眼睛。
小泥人也很气愤,但这种气愤表现在它现在的五官上,只会让它更像个滑稽表演艺人。
它一对小短腿挥动着就要下地逃跑,却被楚寒一根手指摁住。
“放开我!快放开我!”小泥人不断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楚寒的一指山。
明澄思索着刚才楚寒问的那一句“是不是有人问你”,灵光的脑子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丹丹姐姐那边给你出的题?”
泥人瞬间僵硬,支支吾吾,侧面验证明澄说对了。
“原来你可以去他们身边?”
小泥人吭叽几声,不愿回答。
“不说?”楚寒抬眼,淡淡望向水龙头。
他拿起刚才被蒋明野拆下来的毛巾,浸满了水,然后包裹住小泥人。
小泥人立刻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边缘开始化开。
这化开的趋势还在向中心蔓延,它惊恐叫道:“快拿开!我说!我都说!”
然而下一秒又被蒋明野摁住:“你再用明澄的声音说话试试?”
小泥人识相地改变了声线,虽然还是童声,但与明澄的不一样了,不过一开口就是痛哭:“你们太可怕,太坏了!你们都欺负泥!”
“问我那些刁钻的问题,谁会啊!”
“在那边被他们刁难,嘲笑,到了这边又被你们打,还刑讯逼供,呜呜……”
看着好可怜,明澄将毛巾拿开,把泥人拿起来,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轻轻摸了摸:“别伤心了,你有什么问题不会,我可以教你。”
“少来,最可恶就是你了!没事会那么多东西干什么?有考虑过别泥的感受吗??”
明澄茫然。
楚寒看着干嚎但一滴眼泪都没有的小泥人,冷冷地将毛巾再覆盖上去,小泥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蒋明野:“所以你是承认,可以同时在幼儿园和我们的同伴那边来回穿梭了?”
小泥人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说清楚点。”
“我,我就是看你们都很喜欢她,所以想要冒充她,去你们的同伴那边享受一下关心。”小泥人声线虚虚的,“又没犯法。”
他们分散前都听到了肖似明澄的笑声,想必也是这个家伙弄出来的了。
“我们被困在这幼儿园里,也是你搞的鬼?”
小泥人继续心虚:“也,也不全是,只有一开始是啦,但是后来你们出不去,就不关我的事了。”
它也知道蒋明野和楚寒不好惹,所以特意将他们三人与剩下四人分开,引到了幼儿园里。
它本来是想着,那四个人看起来好骗一点。结果没想到,真正好骗的是它自己!
“他们一直给我出题,就是不给我开门,不让我进去。”
“那个院子,你自己进不去?”
小泥人声音越来越小了,“那又不是我的地盘,我得得到主人的许可才能进。”
“幼儿园是你的地盘?”
小泥人的声音大了一些,“算是,我平时就待在这儿。”
说完又幸灾乐祸道:“你们最好快点出去,再过一会儿,老师就又要来检查了。你们不能随便下床走动,我可是可以的。”
蒋明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啊,我们不能随便走动,但你可以。”
小院里,四人都已没有了睡意,只默默等待着天彻底亮起来,也是为了防备墙边的向日葵再次来袭。
“笃笃”,院门又被敲响了。
门缝里,还是那双熟悉的小脚。
“那家伙怎么又来了,真够锲而不舍的。”贾丹丹皱眉说。
四人起身,朝外问:“知道答案了?”
门外的声音趾高气昂:“当然,我现在不仅知道生蚝养殖的要点,我还懂养鱼养猪呢。”
梁青山上前一步,搓了搓手,“知道那些没用,我得问你个新问题……”
“问你个头!快给我开门!我已经被招安啦!”它声音里全是畅快,理直气也壮。
四人狐疑对视,“又是骗人的吧?”
“就知道你们不信,我是带着圣、旨来哒!”
说罢,一张小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贾丹丹将纸条捡了起来,纸条上言简意赅:“可以开门——明澄。”
后面的名字确实是明澄的笔迹,她以前给连勤签名的时候他们从直播里都看过。
这只怪物明显只能知道这个副本里明澄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而她在这个副本里没写过字,这鬼怪是无法模仿的。
没想到他们才刚猜测这怪物跟明澄有联系,那边就先一步打通了障碍,四人喜上心头。
院门终于向它敞开了,小泥人近乎喜极而泣,踏了进去。
迎着微光,四人眼前站着个与明澄身高差不多的孩童,几人一时担心起会与真正的明澄搞混。
直到再仔细看去,一张歪瓜裂枣的长相映入眼帘。
贾丹丹目光复杂:“你长成这样,也敢来冒充明澄?”
“……”小泥人缓缓望向她,歪斜着的眼睛无声流泪:“你以为是我主动长这样的吗??”
第116章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本来是有装成她的啊!”小泥人大喊一声。
贾丹丹一愣。
这么说来,对面的五官看着确实不太像是自然形成的。
难道打通障碍……是字面意义上的打通啊?
蒋明野干的?这么狂野?
“额,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贾丹丹连忙道歉。
小泥人恨恨地不去看她,直接走向门里:这些该死的人类,一而再、再而三、变着花样、假装无辜地羞辱它!
从背后看,连它走路的姿势也一瘸一拐的。
这更印证了贾丹丹关于“打”通的猜测。
小泥人拖着一长一短两条腿,毫不客气地走进明澄的房间,坐了下来,摸摸自己的腿。
它被湿毛巾包着有些化了以后,蒋明野他们又重新给它补了一点儿泥。只不过蒋明野很不走心,完全不管对不对称就完工了。
贾丹丹心里怀疑它是被蒋明野给打残疾了,在后头小心翼翼地跟着。
小泥人摸完腿,又摸了摸自己崎岖的脸,气得换了个姿势坐着。
它原本真的好喜欢明澄的脸的,一看就运气很好,结果现在被捏成了这个鬼样子,“可恶,丑死了。”
“但是……”贾丹丹犹疑了一下,“既然你可以模仿明澄,也就是说,你的脸不是可以变形的吗?”
小泥人也一愣。
它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需要顶着这一副眼歪口斜的脸招摇过市:“……”
小泥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不早提醒我!”
随即四人便看着它的五官快速变化,最后变成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孩童模样,不过跟明澄的脸看不出一丝相似。
“你真被招安了?你是怎么跟他们搭上线的?”梁青山忍不住好奇问。
小泥人再次心虚起来,“当然……是他们主动求我的了。”
任枫表示怀疑:“真的?”
“对啊。”小泥人挺着脖子,晃了晃宝贵的小纸条,“尤其是你们最喜欢的明澄,是她亲口说的,她最欣赏我了,一定要收我当小弟呢!”
谁知话音刚落,从床上突然甩出来长长的一截头发,直逼小泥人而来。
它的脖子差点被缠住,好在躲得快,瞬间惊慌地叫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其他人立即反应过来,是明澄摆在床头的娃娃。
梁青山忍不住笑:“你也是该,你说明澄最欣赏你?谁信啊,人家娃娃跟着她出生入死,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人家才是最好的搭档呢。”
小泥人压根不知道,明澄身边居然还有个娃娃,它当小弟居然都只能是二号人物!
只能慌乱地在房间里跑着,努力躲避那些抽过来的头发。
这小泥人不久前也将他们吓得够呛,进门之后也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现在看它受挫,几人面上都忍不住笑。
小泥人的身上已经被抽出了好几道印子,白皙的皮肤上露出了一些土渣,哭唧唧地求饶:“救命!救命啊!你们快来救救我!”
梁青山叹息一声:“可是明澄的那个娃娃,连我们平时也不敢惹她啊,刚才那向日葵那么恐怖,我们都没敢跑来找她帮忙。你说你,编排谁不好,偏偏要说自己是明澄最欣赏的小弟。”
小泥人欲哭无泪,它就是吹个牛,谁知道吹到马蹄上了。
奇了怪了,它怎么像是处在食物链的最底端,谁都能来欺负它。
意识到症结,小泥人赶忙告饶:“我错啦!我承认,明澄根本没说过最欣赏我!也不是她主动邀请我加入的,都是我自己求他们的!”
“呜呜……”小泥人现出原型,躲在房间的角落里缩成一团,看着一缕充满杀气的头发停在了面前。
随后又缩了回去。
它这才松了口气,“我明澄老大怎么背着我还有别的小妹儿。”
刚说完,那缕头发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眼前,它立刻再次求饶:“我什么都没说!前辈你是一号,我愿意当二号!”
头发这才放过了它。
小泥人小心翼翼地扒着柜子边缘,看向明澄的床,发现那些头发果真是来自床上的一只诡异娃娃。
这家伙长得可比它恐怖多了,怎么他们这帮人能接受这么恐怖的娃娃在身边,就接受不了它这样可爱的小泥人?
小泥人气得鼓起腮帮子,但还是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它视线又移到枕头的另一边,看到了一根白色的羽毛,尾部透着点红。
那羽毛虽然只是安静地躺在枕头边,但上头隐隐有道流光闪过。
它没敢多看,收回了视线。
在幼儿园里的时候,确实是它主动要求加入他们的。
在蒋明野说完他们行动不便,而它可以自由行动之后,小泥人就被他说得动了心思。
它确实很羡慕这帮人的氛围,毕竟它身边都是些跟它一样的小泥人,甚至还不如它,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连话都说不利索。
整天就知道在那儿玩滑梯跷跷板,板着张死人脸,没有任何追求,它根本看不上它们。
它小泥人是聪明,有野心,要做泥上泥的。
所以它一眼就相中了这几人。
要是可以跟着他们,它就有望实现自己泥上泥的梦想了——毕竟连它自己都打不过他们。
“让我加入,我可以帮你们传递信息啊,你们不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吗?”小泥人骄傲地说着。
“你有什么要求?”楚寒问。
“我没有什么要求啊,不过你们以后都得带着我。”小泥人纡尊降贵道,“我可是很有用的。”
蒋明野上下抛了抛泥人。
“还有,这样我也不用再装作明澄了。”小泥人咬牙,“我现在最想干的,就是光明正大地进入那个小院子,让他们痛哭流涕,向我道歉!”
“想得挺美。”蒋明野嗤笑一声,没有立刻答应,只说:“我们得考虑一下,你先体现一下你的价值呢?”
随后,小泥人便赶忙与明澄三人讲述了梁青山他们疯狂逼退向日葵的事。
说到当时的情景,它自己都觉得心惊胆战。
当时透过门缝看到他们那种大杀四方的表情,它甚至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虽然那些消毒剂对它来说造不成太大伤害,但还是立刻跑走了。
这也是它这么痛快投诚的另一个原因,人类疯起来,就没鬼什么事了。
蒋明野与楚寒听完都有些惊讶,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在问过他们逼退向日葵的时间后,几人都隐隐觉得,幼儿园后头种下的向日葵停滞的生长速度似乎与这件事有关联。
“虽然我们暂时出不去,但是这两个空间,或许是可以相互影响的。”
蒋明野思索完,重新看向小泥人,“要想加入我们,你得再回答我们几个问题。第一,既然幼儿园是你的地盘,你知道这些孩子跟向日葵之间的关系吗?”
小泥人咳了一声,“那个……”
顿了顿,蒋明野又问:“第二,为什么我们刚种下的向日葵长得这么快?”
小泥人还是一脸游移。
蒋明野笑了一声,“问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这是你的地盘?”
小泥人瘪着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说,“我,我以前没见过这么多小朋友!我来的时候幼儿园已经快搬走了!我也没想到会跟你们一起进入这个奇怪的空间!”
说到这里它就伤心,“他们搬走了居然不带我!啊——”
“难道就这样,你们就不让我加入你们了吗?你们也要抛下我吗?”小泥人打算开始撒泼打滚,耍赖喊叫了。
明澄板着小脸,替它说了句话:“明野叔叔,一问三不知,这会儿还没到三呢。”
小泥人连连点头:“对啊对啊!你得问我三个问题才行呢!这才问了两个,第三个我肯定知道!”
它自信满满。
楚寒问了第三个问题:“你见过幼儿园里这些孩子的父母吗?”
小泥人挠了挠脖子,一点土渣掉了下来,“我,我没见过,他们还有父母吗?”
看来是真一问三不知了。明澄也叹息。
“都说了我也才出生没多久嘛,”小泥人嗓子一提,就要干嚎:“你们说好要让我加入的!”
明澄严肃地摸着小下巴,问:“那,你有见过幼儿园园长吗?”
终于有个它能答上来的了:“有,我见过一个背影,是个男的,年纪有点大。”
嘴巴突然被明澄捂住,她警觉地侧过耳朵,“有人来了。”
小泥人被迫止声,蒋明野与楚寒反应也很快,处理好了卫生间的狼藉,准备回去。
蒋明野倒提着小泥人的一只脚,“可以让你加入,不过你得足够听话。”
小泥人顿时一喜:“我听话的!”
“是听明澄的话,你以后得跟着明澄。”
小泥人勉为其难地看向明澄。
其实它私心里是很崇拜什么都会,还长得一看就很好运的明澄的,但还是想拿乔一下,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蒋明野晃了晃,像是随时要把它抛到水池里去。
小泥人识时务,立刻投降:“我知道了,我都听明澄老大的话!”
蒋明野这才放下了它。
“可是他们那些人不会相信我的。”小泥人又想到,“不行,明澄老大得给我开个介绍信。”
直到拿到了明澄的亲笔签名,它被重新贴在镜子上。
走廊里已经响起几道脚步声,正朝葵花小班逐渐靠近。
蒋明野低声说:“告诉他们,收到肖瑚的消息,就通过你来告诉我们。”
说完,三人直奔外面自己的小床,盖上被子,躺好。
小泥人也消失在了镜子中,出现在了院子外头。
“好了,他暂时就让我带这些话啦。”小泥人咧着嘴说着。
没有了生命危险,它暂时没那么恐惧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小小的身子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呵,就一句,真是大材小用。”
任枫摘下眼镜,“大材吗?你连明澄的娃娃都打不过。”
小泥人顿时泄了气,但仍色厉内荏:“切,那是我让着她的,她只能躺在床上,都没法自己走,但我可是能行动自如的。”
小声说完,还偷偷看了眼隔壁,确认没有头发抽过来,才吁了口气。
教室里,三人呼吸平稳地应对着老师的第二次检查。
这一次的检查多了个人,但是安全起见,谁都没有睁开眼睛去看那人是谁。
那个人绕着所有小朋友的床位,从第一张床开始看,看得很仔细。
脚步声在每个小朋友的床前都要停留好一会儿。
期间,老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那人身后。
听脚步声,这个陌生人的脚步要更大更重,更像是个男人。
会是这家幼儿园一直没有露面的园长吗?
蒋明野静静地等待着。
按照现在交叉行检查的顺序,他的床位在三人之中应该是最先接受“检阅”的。
果然,那脚步声在他隔壁位置停了没一会儿,又转而走到了他身边。
蒋明野的呼吸依然匀称,保持着一个孩子该有的频率。
那人应该并没有发现眼前这个男孩是醒着的,但他在他床边停留的时间要更长。
就在蒋明野觉得他大概要起身离开了时,却突然感到了一阵气息正在靠近——那个男人竟俯下了身子。
蒋明野迅速控制着排斥的身体反应,没有露出破绽。
他能感到,那人在他脖子边停下,嗅了嗅。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晚上吃下的那半枚葵花籽,不过他为什么要嗅这个?
这气息离他太近,近得蒋明野感到一阵不适。
终于,那人起身了。
他离开了蒋明野的身边,来到了明澄的床边。
蒋明野却并没有轻松下来,心中一凛。
男人久久未动,像是在打量明澄的长相。
接着,他也如刚才一样,俯下腰,仔细嗅闻起了明澄身上的气味。
这一回,他花的时间要比蒋明野还长。
蒋明野与楚寒的拳头都隐藏在被子底下,蓄势待发。
明澄一直没有动。
她并没有睡着,而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也感受到了脖子侧边嗅闻的人类气息,但她还记得自己得装睡,所以没有发作,只是忍耐着,装作熟睡不知。
终于,男人起身了,但他又着重看了明澄一眼,才走到了下一个床位旁,也就是楚寒旁边。
他同样嗅闻了一阵时间,跟蒋明野差不多。
最后,所有小朋友都被他检阅完毕,他站在教室门口朝里面放眼一望,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脚步声再度响起,是这男人跟老师一起离开了。
教室重新归于寂静。
意识不太清醒的明澄发现自己好像又要睡着了。
生怕下一秒就撑不住陷入睡梦中,她不敢再闭着眼了,缓缓睁开眼。
下一瞬,血液一下子凉了下来。
一双眼睛正与她对视。
老师就站在门口,黑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意识不够清醒,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没有确定人已离开就睁开了眼,被抓了个正着。
明澄抿着唇,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缩在被子里,与老师对视。
老师会让她的脑袋也掉下来吗?然后落下一地的葵花籽,再种下去吗?
明澄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老师动了。
然而出乎明澄的意料,她只是转过身,离开了教室。
转身瞬间,她干脆利落地抽回了落在明澄身上的视线,仿若没有发现她刚才是在装睡。
脚步渐行渐远,逐渐听不见了。这回她是彻底离开了。
明澄还缩在被子里,奇怪地皱着眉。
身旁两人坐了起来,看着睁着眼的明澄,问:“刚才发生什么了?”
他们都听到老师的脚步在门口停下,此刻再看明澄怪异的眼神,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明澄也爬了起来,坦白:“刚才我不小心提前睁开眼,被老师看到了。”
两人的脸上漫起凝重。
明澄抬眼:“可是她什么都没说,没有说我不听话,要掉脑袋的,就离开了。”
明澄有些不解,“为什么?”
蒋明野想了想,“刚才那个男人不知道是谁,但是他在我们三个的床位旁边停的时间最长。”
一开始他们以为这人只是单纯来检查小朋友有没有都睡着的,但是现在想来,更像是确认别的东西。
“总之,我们三个一定是特别的,不可以轻易死的,尤其是明澄。”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老师对于明澄的违纪行为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又看向明澄:“刚才那人只是闻了一下气味吧?”
明澄点了点头,“他没有伤害我。”
或许是因为明澄吃的葵花籽要完整一些,所以才获得了更长时间的驻足,也可能是因为,被他们藏下来的那枚葵花籽,就藏在了明澄身上。
她身上像是有个储物空间,可以储存任何死物,所以他们放心地将葵花籽交给了她保管。
不知道那个男人能不能隔着空间闻到。
明澄摇头否认:“他肯定闻不到。”对于这一点,她还是有自信的。
三人重新摸下了床。
接着,蒋明野直接走出了教室。
方才男人的脚步声没有持续多久,他应该是直接拐进了旁边的那间教室。
站在走廊里,可以大概听到一些声响,他确实在那里,不过陪同的应该是隔壁小班的老师。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重新从班里出来了。
他走出门,朝前走了两步,毫无征兆地猛然回过头看去。
背后空空荡荡。
他似有所思,转过了头,接着走向下一间教室。
小泥人挑了间房躺了下来。
既然能与明澄三人联系上,几个普通玩家最挂心的事也解决了。
赶向日葵时的兴奋劲过去,又接连被小泥人吓唬,他们已经困顿不堪,回了各自房间休息。
这一睡,等再醒来时,外面天已经亮了。
贾丹丹赶紧起床,其他三人恰好也起来了,只有小泥人不在,不知道是跑到哪里去了。
几人关注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肖台长传来消息了吗?”
梁青山看了眼:“奇了怪了,还是没有。”
几人对视一眼,“肖台长那种人,不应该是拖拉的性子啊。”
“是不是被什么别的事绊住了?”
他们正皱着眉,突然,外头传来了车声。
“是肖台长吗?”
四人同时戒备地抬起头,梁青山飞快地走到门边,隐秘地开了条缝,朝外头看去。
远远的,只见几辆车开了过来,在附近停下,车上下来了好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他立刻收回了头,关紧门,回身看向其他几人:“靠,居然是治安官!还带着枪!”
贾丹丹错愕:“治安官怎么会来这里?这儿不是很隐蔽吗?”
乔梅突然想起:“对了,明澄的跷跷板还放在外面呢!”新做的跷跷板,还有旁边散落的工具,一看就很可疑。
此时,那几个治安官已进入了一间空屋检查,梁青山跑得最快,当机立断冲了出去,一阵忙活后,将跷跷板连带着工具给抱了回来。
他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看乔梅将门关好,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暂时还没发现我们,但是情况很糟糕。”梁青山断断续续说着,“我刚才还听到,他们说,有人举报,说通缉犯就藏匿在这儿,发现了就直接就地处决,不用带回去!”
其余三人震惊:“举报?”
“可是,知道我们藏在这儿的……应该只有肖台长啊。”
他们茫然地眨着眼,又想到了肖瑚迟迟未跟他们联系,艰难道:“会是她举报的吗?”
任枫打断他们的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咱们得赶快离开这儿了。”
就地处决,那帮治安官还带着热武器,纵使他们再有能力,也躲不过密集的子弹。
可是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在旁边的空屋里没有搜到人的治安官便已经浩浩荡荡朝着这边而来了。
门外的脚步凌乱厚重,越来越近,连说话声都可听得见,他们已没有了出去躲避的空间。
“怎么办啊?”梁青山焦急起来。
能用的消毒剂昨天都已经用完了,他们手头可用的武器只有一把缺口刀和剪刀。
他尝试着翻墙,结果到了墙边才发现这个方向也有治安官守着,好悬没被发现,赶忙退了回来。
乔梅:“咱们退到明澄房间里去吧。”娃娃或许还能帮他们挡一阵。
那些脚步声已经在门口停下了。
只要他们推开门,就能发现门是锁着的,也就知道这里有人了。
为首的治安官已经伸出了手。
下一秒,身后一道格外沙哑的声音响起:“不用看了。”
他们转过头一看,看到了一张苍白的、仿佛大病初愈的脸,视线冷淡地投过来。
“连队长?您怎么在这儿?”
第117章
连勤抬眼,没有回答,只是咳嗽了一声,嗓音格外粗粝:“不用看了,这里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闻言,众治安官都有些迟疑:“这……”
他抬头,冷声说:“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他眸中闪烁,并没有多么摄人的气势,但想到这位治安官平时的铁血作风,其他人赶忙否认:“不,当然不是了。”
“那您自便,我们继续去别的地方找人好了。”为首的治安官赔笑着说。
他们虽然不算是连勤手底下的,但是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别说还听说他背景深厚,整个治安官队伍里没什么人敢当面跟他起冲突。
刚走出一步,那人又转过头,殷勤地问:“连队长,您应该是刚出院吧?身体撑得住吗?需要我们留几个人陪您一起吗?”
连勤没回答,只是面无表情摇头。
他们也不敢多问,“好,那您也小心点,万一撞上了,那帮通缉犯毕竟人多,指不定负隅顽抗做出点什么,尤其那个明澄,还是有点邪门的。”
说完,一行人便离开了。
走了几步,走在最后的一人小心回头,看见连勤还站在原地,低声咳嗽着。
他转过头,纳闷道:“总感觉连勤好像瘦了很多啊,也白了点儿,还有,声音都听不出来原样了。”
“他这不是刚出院吗?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正常。”
另一人咋舌:“啧,刚出院就来做任务?这也太拼了吧?”
“要不怎么人家能当上队长呢?这么多通缉犯,多大的功劳啊。”出声的人话语中夹杂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走过转角,身旁的治安官一直默不作声,此时抬头:“对了,有件事有点奇怪。刚开始抓捕这群通缉犯的时候,那个明澄说自己跟连勤是朋友,还想以此让我放过他们。”
他眸光闪动:“你们说……连勤不会真的徇私吧?”
其他人纷纷摇头,“连勤那种功利的人,会跟通缉犯做朋友?我可不信,八成是在胡说八道呢,幸福市谁不知道连勤啊。对了,我记得最后你还被人家给打晕了?哈,丢不丢人啊你。”
但他心中还是总有种预感。
万一他们之间真的有勾结,这可是个抓连勤小辫子的好机会。
想了想,他兴奋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再回去看看。”
“时间紧张,你这也太疑神疑鬼了。”
“可万一呢?你们不也看不惯那小子往上爬得这么快?”
说完他便转过头,朝着刚才那间小院走了过去。
他有六七分的把握,那帮通缉犯就藏在那里,只是被连勤给遮掩了过去。
他一定会抓个正着。
男人信心满满地转过弯,下一秒与连勤撞了个正着。
他好险停住了脚没碰到对方,随后讪讪道:“连,连队长?您怎么,也跟来了?”
连勤沙哑的嗓子中溢出一声冷笑,“隐约听见,你们刚才好像想找我?不劳你们,我这不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想到他们刚才讨论的那些话,不知连勤是不是都听见了,男人暗地里出了一身冷汗,只能故作惊讶说:“您听错了吧,我们没要找您,我就是想起东西落车上了,想回去取来着,您可别误会。”
“是吗?”连勤眯起眼。
男人心脏更是猛跳,完全忘了猜忌,“是,不过我想起来了,车上也没有,我根本就没带来。行动时间有限,连队长,我走了。”说罢便匆忙转身,原路返回。
“怎么样?”其他人问他。
他啐一口:“别提了,刚才跟他碰了个正着!吓老子一跳,他好像就特地在那儿守着呢,真够有心机的,差点反被他抓住条小辫子。”
“我就说连勤不可能跟通缉犯有关联吧,你们还是都小心点吧,谨言慎行啊。”
一行人不再探讨连勤,走远了。
连勤望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远处,才转过身,回到了小院门口。
贾丹丹四人在院子里的时候就听到了外头的谈话声,也很清楚那声连队长叫的是谁,接着便听到那帮人果然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有人站在门口,沙哑的声音喊了句:“开门。”
梁青山拿着刀缓缓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连勤,他们都一脸惊喜。
谁知下一秒,面前的连勤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朝着他们挤眉弄眼:“嘿嘿,我装得是不是很像啊?”
惊喜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随后对面的人身体慢慢缩小,变胖,接着五官开始变化——最后,小泥人显出了原型。
几人沉默了一下,“我还以为,真是连队长来了。”
小泥人横眉不满:“你们什么意思?要不是有我,你们早就小命玩儿完咧!”
贾丹丹忙笑:“对啊,今天还真是多亏了你来得及时。”
小泥人哼了一声,又有些高兴,“打扮成这个叫什么连勤的人真是爽啊,他们都很怕他,对我也毕恭毕敬的。”
这可不就是它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人设吗,“要不,我就一直装下去吧?等他们回来了我还去找他们,顺便叫他们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任枫:“不可行,连勤是住院了,只要他们回去之后查一下医院的记录,就会知道连勤根本没有出院,你也就暴露了。也或许不等他们回去就会暴露,时间只会早,不会晚。”
更何况,小泥人装得其实并不像,接触得越多,暴露得越快。
小泥人丧气了下来,抬起头,“哦,对了,蒋明野还让我告诉你们,在他的房间枕头底下藏着一把枪,你们可以拿上,是你们刚来的时候,他从一个治安官那里捡的。”
几人一喜,万一再遇到那帮人,他们也能有个保障。
以防他们回过味来,四人打算先转移藏身的地方,收拾好东西后,小泥人带着他们来到了幼儿园附近。
与明澄三人看见的幼儿园情形不同,此刻在他们眼里,幼儿园依然破败不堪,没有人烟。
“明澄在里头吗?”乔梅问。
小泥人摇头,“他们虽然也在幼儿园,但是你们看不见他们的。”
贾丹丹失望道:“知道了,我们应该是在不同的时空吧。”
小泥人将他们领到园内,“放心吧,这儿足够安全,有我还有我的小弟们看着呢。”
贾丹丹看着对面一排表情诡异的泥人:“这些,就是你的小弟?”
“是啊。”小泥人骄傲道。
任枫突然想起:“对了,你没见过连勤吧,是怎么变成他的样子的?”
小泥人一笑,“我是没见过,但明澄老大见过啊。”
小泥人原本早上起来之后就回了幼儿园偷懒,结果等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几人慌慌忙忙地逃回了屋子里,而外面还来了一群陌生人。
它心知不妙,赶忙回到幼儿园,找明澄商量。
“我听到那帮治安官好像打算就地处决他们呢。”小泥人说得也有些焦急了。
蒋明野:“不能让他们正面对上。”
可他们三个人目前都无法离开这个时空,没办法引开治安官。
明澄望着窗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道人影。
她猛地转过头,在所有她认识的人里,“只有连勤叔叔可以阻止他们了。”
蒋明野与楚寒很快也反应了过来,看向了小泥人。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暴露,连勤也只是被伪装的,被拖累的,他们不会怀疑他真的包庇了通缉犯。
很快,明澄用纸笔画出了连勤的模样,栩栩如生。蒋明野与楚寒在一旁抱臂,冷冷看着。
【明澄宝宝居然还会画素描!又意外又不觉得意外。第一幅肖像画,没想到是贡献给了连勤。】
小泥人看了眼纸上的形象,眼睛眨巴了几下,“我,我尽量吧,这个大人长得太帅了,我怕我捏不好。”
蒋明野眼皮一掀:“你捏不好,我可以帮你。”
“我刚才只是谦虚,一定可以捏好哒!”小泥人立刻改口。
接着它的五官飞速变化,变得极贴近连勤的脸,身形也拉长,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就是,好像还有点瘦。”明澄挠了挠头。
小泥人对于胖瘦掌握得不太好,但已经来不及调整了。
蒋明野扬眉:“没关系,他受伤住院,瘦了才是正常的。”
小泥人一拍脑袋:“还有,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声音啊!”
明澄也无法提供音频供它模仿。
“我总不能装哑巴吧。”
明澄想了想,镇定地指挥:“反正连勤叔叔生了病,你就把声音弄得沙哑一点,声线仿照……明野叔叔的。”
小泥人试了一下,明澄点了头,“应该可以了。”
小泥人激动地嘿嘿一笑:“那我去了?”
三人看着它顶着连勤那张冷峻的脸,嘴角快要扬到耳根子,总有种在给连勤造黑料的感觉。沉默了一下,重重嘱咐:“记住,少说话,少做表情。”
“哦知道了。”小泥人收起了笑出的白牙。
转身之际,蒋明野突然叫住了它,“我们刚来的时候,曾经跟连勤攀过关系,不知道当时的治安官这会儿有没有来,但万一他起了疑心……你注意点。”
“哦。”
“好了,现在你们暂时安全了,我要回去跟明澄老大报告了。有事找我小弟就行,它们虽然有点智障,但是可以联系到我哒。”
小泥人说完,来到空荡荡的卫生间里,逐渐化在了镜子里。
余下四人大眼瞪小眼,“肖台长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贾丹丹刚才就一直在思索:“我觉得应该不是她告的密,不然她一开始就可以把我们交出去,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先帮我们找个房子。”
“也是。”
梁青山看了眼新闻,突然喊:“外头又丢孩子了。”
另外三人凑了过来,快速扫过几行字,“新闻上居然说是我们在逃跑的过程中带走了孩子??当我们采孩大盗吗?”
梁青山:“这条新闻是希望电视台发出来的,完全不验证真实性就发吗?”
标题后头还带了个独家的字眼,果然吸引了无数眼球,底下的评论要么是谴责他们,要么是跃跃欲试想要抓到通缉犯的。
“也难怪,他们现在低幸福电视台一头,肯定恨死明澄了,好不容易有个能踩她的机会,肯定得利用起来。”
就在几人义愤填膺之际,一个电话突然接入,任枫正色:“是肖台长!”
“快接!”
贾丹丹接过电话,“喂?肖台长?”
电话那头,肖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你们怎么样了?”
“我们还好,不过,刚才有一大批治安官突然过来检查。”贾丹丹欲言又止,“好在被我们躲过去了。”
肖瑚声线有些冷:“你们觉得是我告的密?”
贾丹丹摇头,“不,我们都觉得不会是你。”
肖瑚沉默了一下,才说:“是希望电视台,我们开外勤车出去的时候,被他们撞见了。”
几人恍然。
“也怪我,没有注意,不够警觉。”本来开外勤车出去是为了瞒住治安官,却也让目标更显眼了,“他们没有看到你们的真人,应该也只是猜测,就向治安局发了匿名举报。”
贾丹丹蹙眉:“既然他们猜到了,那他们会不会举报你啊?”
帮助通缉犯逃亡隐匿,这个罪名可不小。
肖瑚没有慌乱:“放心吧,我不是傻子,留了后手。更何况,他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就好,对了肖台长,我们刚才还看见,希望电视台发了报道,说又丢孩子了?”
“嗯,我刚才就是在整理失踪孩子的信息,已经发给你们了。”
“行,谢谢您了。”贾丹丹认真说道。
“不用客气,我能帮的也只有这些。”肖瑚淡淡说完,挂断了电话。
材料拿到手,他们将视线投向了窗台边的智障泥人们,泥人正嘿嘿地笑。
明澄正与其他小朋友们一起排队洗漱,镜子里的她突然变了表情,朝她挤了挤眼睛。明澄了然,点了下头。
身旁的小胖子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察觉到镜子的异样。
小泥人已经从镜子里消失了,明澄还记着小胖子推她一把的仇,一眼都没有看他,洗完脸便走出了卫生间。
好消息除了贾丹丹四人成功脱险,还有就是她终于得到老师的允许,可以吃东西了。
明澄简直要喜极而泣。
早饭是菜包子和豆浆,其他小朋友对这样的早饭好像没有午饭和晚饭那样排斥,都快速吃完了。
明澄珍惜来之不易的食物,放慢速度,最后一个才吃完。
而她旁边,蒋明野和楚寒都在打量着老师。
昨天晚上,她亲眼看见了明澄不守规矩装睡,却没有反应,此时再看,她也并未对明澄表现出特别,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早饭结束,老师将所有碗筷都收上去了,号召着所有小朋友打扫卫生。
明澄三人分到了擦窗户的工作,他们拿着抹布,看向窗外。
昨夜停止生长的向日葵今天好像恢复了精神,挺直了腰杆,但是并未恢复生长,不知道是不是只在夜里才会有那么猛的生长势头。
蒋明野抬头看了眼天空,“幸福市的天气,似乎大多时候都是阴雨天。”
从玩家们进入第一个与幸福市有关的副本开始就是如此。
楚寒也点了点头。
明澄低声说:“刚才小泥人好像有话要告诉我。”
蒋明野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看着明澄去找老师说要上厕所。
老师看了她两眼,叫她自己去了卫生间。
明澄这一去就去了二十分钟,中途老师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似乎没有发觉明澄离开的时间过长。
终于,明澄回来了。
她接过自己的抹布,用力擦着窗户,望着外面种着向日葵的土地,小声说:“刚才小泥人告诉我,肖台长给我们发来了所有失踪小朋友的信息。”
小泥人在她面前简单报了一遍他们的个人信息,然后又靠着自己的捏脸本领,将那些照片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
明澄:“那些失踪的小朋友不在我们班上。”
只是幼儿园里还有很多其他班级,或许还得找个机会,看看其他班的孩子。
明澄记性很好,将那些个人信息与蒋明野和楚寒分享了一遍。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些孩子的一个共同点:“这些失踪孩子,都是本土居民的孩子。”
这一点倒是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毕竟在这座城市里,外来人才是受排挤的。
明澄点点头,肖台长查的资料很详尽,“还有一个共同点,这些小朋友的出生证明显示,他们都是从幸福医院的妇产科降生的。”
果然又与幸福医院搭上边了。
“另外,这些小朋友在失踪前,好像也频繁出入幸福医院,似乎是生了什么病。”
肖瑚并没有告诉他们,她一直也在私底下调查,想要做个专题,所以才在短时间内收集了这么多材料。
不过显然,有些东西还不能放在明面上说,幸福医院背后是幸福药业,不是她一个幸福电视台台长可以伸手的地方。
他们几个玩家的到来,虽然给肖瑚带来了一些麻烦,但或许也是个契机。
明澄看着外面的向日葵出了神,直到蒋明野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有人来了。”楚寒眸光在远处一凛。
明澄与蒋明野同时看向另一边的窗户,发现自大门口行驶过来一辆车。
白天的时候,大门外头依然是一片黑雾笼罩,这也显得这辆白色轿车格外显眼。
轿车在侧面的停车场停了下来,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出下来的是什么人。
不过很快,广播里的铃声就叫停了他们打扫卫生的工作。
老师将他们集合起来,原来是到了幼儿园固定早操的时间了。
葵花小班因为班级位置,是最后进入操场的班级。
这么一看,向日葵幼儿园的学生有很多,趁此机会,明澄看遍了所有的小朋友,却并没有发现跟资料上一样的脸。
不过这个时间点毕竟是在过去,或许那些小朋友没有上过向日葵幼儿园,也可能与这些小朋友们不是同一届。
蒋明野与楚寒的视线则一直落在对面上方的玻璃窗内。
窗边正站着几道身影,玻璃的反光挡住了他们的脸,但能看出有男有女。
音乐响起,老师在前面示范,小朋友们在后头跟着跳,动作难得的整齐。
明澄收起心思,跳得最认真,蒋明野心不在焉地比划着,身后突然多了道气息,他一顿。仰头看去,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
熟悉的气息,是昨晚来到教室里的那个男人。
男人笑眯眯看着他,提醒道:“蒋明野小朋友,要认真做操啊。”
“不认真的小朋友可是会掉脑袋的哦。”
他脸上的法令纹因笑意而加深了。
蒋明野转正了头,动作稍稍标准了些,男人这才直起身,又看向明澄。
他轻声感慨了一句:“明澄小朋友可真是优秀啊。”
明澄昂首挺胸,做操做得更起劲了。
说完,男人也仰头看了眼楼上,便笑着离开了,看方向,似乎也是去楼上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蒋明野和楚寒就发现楼上的窗户前又多了一道人影。
楚寒的嘴唇张合:“昨晚那个人,确实是这家幼儿园的园长。”
音乐停了下来,操做完了,老师们回到队伍里整顿秩序,等待排队离场。
这些听话的小朋友们直到这时才表现出了一些孩子的天性,周遭气氛变得闹哄哄的。
与此同时,三人都注意到,楼上的身影不见了。
葵花小班的老师中途也离开了一阵,再回来时,面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小朋友们,不要再吵了,要有序回到班级里哦。”
队伍里的孩子们的声音小了一些。
明澄排在前面,回到了班级。
所有孩子依次在位子上坐下,明澄立刻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转过头看了看,惊愕道:“小庞不见了。”
她记得小胖子刚才下去做操的时候还在队伍里,可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蒋明野与楚寒眯起眼,趁着老师还没来,走到了窗边。
那辆白色的轿车正在启动,即将离开幼儿园。
中年男人,也就是幼儿园的园长正站在车后头,笑着朝车子挥手告别。
从他们的视角,隐隐可以看见,车后座似乎确实有个孩子。
园长放下了挥着的手,瞬间猛地转身,抬头看向了蒋明野楚寒所在的方位。
二人及时转身,蹲了下来。
下一秒,对上了门口老师的笑眼:“蒋明野小朋友,楚寒小朋友,你们在那里看什么呢?”
第118章
两人站了起来,明澄突然跑了过来,举起手说:“老师,我们是在找小庞呢。”
老师转过头看她。
明澄目光澄澈:“老师,小庞去哪里了呀?”
老师笑了一下,“小庞被他的爸爸妈妈接走了啊。”
三人一愣。
明澄试探着问:“老师,那我们的爸爸妈妈呢?”
老师笑容微顿:“老师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们吗?只要你们足够乖,足够听话,你们的爸爸妈妈也会来接你们的。”
“小庞就是因为够乖,所以才能被父母接走啊。”
楚寒:“即使他的体重不达标吗?”
老师笑着点头:“即使他的体重不达标,他的父母也是爱他的呀。”
明澄皱眉,“那小庞以后还来幼儿园吗?”
老师摇了摇头,“他已经转学了,要去新的幼儿园上学了。”
“那好吧。”明澄慢慢回到了蒋明野两人身边。
蒋明野看着明澄一声接一声地叹息,语焉不详问:“他走了,你很失望?”
明澄点头,懊恼地跺脚:“对呀,我发过誓,要当着他的面超级香地吃饭的!”
她一副“让他瞧瞧我的厉害”的语气。
蒋明野和楚寒:“……”
明澄真的很懊恼,好不容易能吃饭了,也就两个包子一个豆浆,香那么两口就吃完了,她还没实现誓言呢。
两人故作不经意再度朝窗边看了一眼,园长已经不在那里了。
将未尽的打扫完成后,上午老师要他们给新种下的向日葵浇水施肥。
当来到土地边上,这些小朋友并没有如明澄三人一样感到诧异,平静地接受了不过一晚上过去,向日葵就长得比他们还高的事实。
接着,每个人都被分到了一只小水桶,不过里头装着的不是普通的水,泛着淡淡的蓝色。
明澄望着那只水桶,突然咽了咽口水。
蒋明野与楚寒敏锐地察觉到了,同时抓住了她的胳膊。
明澄回过神来,困惑地看着他们。
楚寒提醒:“不能喝。”
明澄点点头,“我知道,我不喝。”
不过眼神还是忍不住会往水桶里瞟。
蒋明野:“这水是什么味道的?”
明澄想了一下,“香香的。”
蒋明野和楚寒都探进桶里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
但明澄的五感一向比他们要强,或许这水确实有种特殊香气。
可一转头,他们发现班上的其他小朋友也都在盯着桶里的营养液,垂涎的姿态比明澄还要明显。
老师在一旁微笑:“小朋友们,给向日葵施肥也要比赛哦,第一名可以获得奖励。对了,这些营养液大家不可以偷喝哦,不听话的小朋友可是要掉脑袋的哦。”
这句话让所有目光放空的小朋友都清醒了过来,大声喊着:“知道了!”
随后每个人都充满干劲地开始努力。
明澄还是没有太拼,与小小的葵花籽相比,她还是更喜欢普通的饭菜。
只是这桶营养液的诱惑力实在有点大了,明澄好几次都想不管不顾地将头扎进去喝。
好在有蒋明野和楚寒一直看着,及时将她拉了起来。
淡蓝的液体浇在了向日葵的根部,瞬间便被红褐色的黏土吸收了。
肉眼可见,这些向日葵的杆子变得更加翠绿了,也更挺直了,再没了昨晚的蔫巴。
施肥进展最快的是一个高高胖胖的,叫雯雯的小女孩,这两天经三人观察下来,她是除了小胖子外最听老师话的孩子。
半小时后,在所有人全速努力下,所有的向日葵都已经施肥完毕。
明澄抬起头,看到身边向日葵的花盘正朝向自己。
她记得,刚才这株向日葵的花盘还是朝着反方向的。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挠了挠额头。
一阵风吹来,眼前的向日葵花盘微微动了一下,凹凸起伏的管状花再次成了一张人脸的侧脸形状。
明澄突然发现,这一株的五官长得有点眼熟。
正看得出神,楚寒突然拉了她一下,明澄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就要贴到向日葵上了。
蒋明野警惕地看着,根据贾丹丹那边的叙述,这些有着肖似人脸花盘的向日葵应该是凶险无比的。但好在明澄并没有出什么事。
前方,老师开始检查他们的施肥成果。
所有小朋友都期待地等着老师宣布比赛结果。
老师从头走到尾,看完回来了,宣告:“这一次的第一名,是雯雯小朋友。”
雯雯的脸上一下子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其他小朋友则是失落地低下了头。
“好了,大家该回去吃午饭了。”老师看了眼时间说。
一众小朋友排着队,有序地回了班级,明澄注意到,不远处,还有其他几个班级的小朋友也在种向日葵。
几个班的小朋友们擦肩而过,没有东张西望。
回到班里,分好了餐碗,老师推来了丰盛的餐车。
雯雯等不及了,排在了第一个,望着老师打开绒布袋,拿出了一枚葵花籽。
雯雯郑重其事地伸碗接过这枚籽,说话慢吞吞的:“谢谢老师——我已经拿了五次第一名了,我下次还会继续努力的。”
老师笑眯眯地肯定:“真棒,雯雯要继续努力呀。”
全班的小朋友都艳羡地看着她。
雯雯却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回到座位上,端着小碗,像是在进行餐前祈祷。
明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推车上的饭菜。
终于排到她了,老师看着明澄,犹豫了一会儿,在明澄的紧张中抉择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勺子。
不过相比于其他小朋友满满一碗,明澄接到的饭菜明显少了一半。
明澄没有把沮丧表现在脸上,至少比昨天可好多了,她还是高兴地回到了座位上。
楚寒和蒋明野也紧随其后。
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两人将蔬菜都拨给了明澄,明澄则将自己碗里的荤菜交换给了他们。
吃完了饭,明澄独自来到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她很正常,但紧接着,她敲了敲镜面。
清脆的“铛铛”两声过后,镜子里的她出现了变化。
对方先是看了看明澄的身边,发现只有她一人,这才松了口气。
“老大,叫我来有什么事呀?”小泥人眨着与她如出一辙的大眼睛。
明澄一脸严肃:“我们班上有个叫小庞的小朋友不见了,你去转告丹丹姐姐,让肖台长查一查这个小朋友,还有向日葵幼儿园。”
小泥人点头,“好。”
“对了老大……”说完正事,小泥人叫了一声,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明澄问。
小泥人嘴唇一瘪,很委屈的模样:“就是你收的那个小妹儿,那个恐怖娃娃,你能不能告诉她别老是欺负我?”
它回去后不过是向自己的智障小弟们炫耀了一下新认的全能老大,那个娃娃就是一鞭子甩了上来,提都不许它提!
明澄皱着小脸,就像是家里有两个小孩,不知道该如何一碗水端平的家长。
最后只能蹦出一句:“娃娃是个好孩子,你不要惹她。”
小泥人失望地低下了头,“好吧。”
“那,老大,那根羽毛呢?也是你收过的另一个小弟吗?”小泥人突然想起来,“鬼娃娃为什么对它就没有恶意呢?”
它有些不服。
话问出口,它察觉明澄怔了一下,接着垂眸,没有说话,只是全身都颓丧了起来,许久后才低低说了声:“不是小弟。”
小泥人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了话,赶忙说:“老大,我得回去了,他们好像在找我。”
说完,镜子里,明澄的脸恢复了正常。
小泥人跳出了卫生间,将明澄的旨意复述给了贾丹丹四人。
那四人立刻去联系肖瑚了,小泥人则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放置娃娃的隔间里。
娃娃静静地躺在床上,黑豆眼直直地望向天花板。
小泥人一步一挪地靠近,下一秒就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看,地上横着一道极细的头发。
再抬头看向床上时,娃娃微微朝它转了脸,黑豆眼里好像有着恶作剧成功的笑。
小泥人气愤地撑着起了身,“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欺负我,我就告诉老大,让老大给我撑腰!”
可娃娃好像根本不怕它这句干巴巴的威胁,反倒笑意更盛。
小泥人毫无底牌,一下子泄了气,开始干嚎:“你就欺负我吧!老大也不帮我!我太可怜啦!”
无数头发飞向了它的脖子,大概是忍受不了它的魔音。
小泥人这才抽噎着收起了哭泣。
它瞥了眼娃娃旁边的羽毛,好奇心又让它忘记了刚才的愤怒,“这个羽毛,到底是老大的哪个小弟的?”
看娃娃对这根羽毛都很爱惜的样子,更让小泥人不满,这简直是区别对待。
娃娃眼中的笑意收了起来,变得格外严肃,仿佛在警告它。
小泥人看懂了,嘟嘟囔囔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在老大面前提起来的。”
话音落下,它的那帮智障小弟们突然哇哇地叫了起来。
小泥人警觉地抬头,听到了几辆车的发动机的声响。
它爬到窗边望去,是那些治安官开着车来到了附近。
看样子大概是在拆迁区附近搜了个遍,没有找到人,便将视线投到了废弃的幼儿园上。
毕竟这幼儿园地方大,看着就像是能藏人的样子。
小泥人刚要出去,余光看到一旁躺在小木床上的娃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拿了起来。
“不要着急啦,我带你一起去。”
“哼,虽然你总是欺负我,但是我才不跟你记仇。”小泥人嘀嘀咕咕跑到了几个玩家身边,通知他们藏好。
四人看向势单力薄的小泥人:“你自己可以吗?”
小泥人骄傲地扬起下巴:“放心吧。”
说完就揣着娃娃走了出去。
大门外,数十个治安官们从车上走了下来,遥遥看着幼儿园的小楼。
“这么偏的地方居然也有家幼儿园,以前好像从来没听过啊。”
“走吧,进去看看,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再找不到就算了。回去查查是谁举报的,敢耍我们。”
一行人满不在乎地踹开大门走了进去。
脚步刚踏进去,刚才还算亮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他们狐疑地看了眼天空,随后其中一个治安官突然指着小楼:“那边那个窗户,好像有什么东西!”
其余人都朝那边看过去,只看到了破碎窗户里,随风飘荡的白色纱帘。
“你看错了吧,只是窗帘而已。”
他们纷纷嘲笑他胆小。
“不会啊,我刚才真的看到了……”他小声说着,但也不太敢肯定了。
就在这时,身旁的秋千突然动了一下,生锈的转轴发出吱嘎声响,吓了几人一跳。
紧接着,秋千开始无风自动了起来,几人脑子蒙了一下,愣愣地看着。
身后又突然传来了一阵撞击声,他们倏地转过身去,只看到了上下重重摇摆的跷跷板,每一下都将地面砸出一个坑。
治安官们凝重地掏出了枪,二话不说朝着秋千与跷跷板射击。
震耳的动静过后,秋千与跷跷板都渐渐停了下来。
他们正要上前查看,耳边却骤然响起了一阵笑声,有风吹来,这笑声便混在风中,被从四面八方送入他们的耳朵。
“这里,闹鬼啊?”方才看到窗户后头影子的治安官小声说。
他们的枪对这些根本不起作用。
几人正犹豫着还要不要进去,下一刻,就见对面小楼的窗边浮现出了一道道白色的身影,挤得整整齐齐。
众人咋舌地看着,因为那些白影全都是飘在空中的。
为首的治安官抹了把脸,转过身,“走吧,这里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人藏着。”
剩下的治安官也毫无异议,脚步越走越快,终于跑出了大门,回到了车上。
另外一部分治安官也正开着车过来,刚好跟他们遇上:“幼儿园检查得怎么样?”
“查过了,没人。”
“对了,我刚才问了一下队长,他说,连勤现在还在医院,都没醒呢,更别说出院了!”
几人面面相觑。那他们不久前见过的那个连勤,又是谁?
“是不是明澄那伙人假扮的?要不要再重新查查?”
“他们能假扮得这么像?等会儿……”刚才从幼儿园逃出来的几人抬眼,“是鬼。”
“那个连勤肯定是鬼!我们刚才就在幼儿园里撞鬼了!”
他们咬牙,明白了:“哪来的通缉犯,这就是一场恶作剧!把我们这么多人骗到一个闹鬼的地方,耍得团团转啊!”
说着重重一拳砸到了车前盖上,“回去查查是谁举报的,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据我所知,消息来源是希望电视台的林侃。”
“原来是那家伙。那个废物,他本来就跟明澄有过节,巴不得我们什么事都不要干,只把所有力量都用在开展全城大搜捕上,他说的话你们也能采信?”
“走吧,我看这位林大主持是需要接受一下来自治安官的教育了。”
窗前,小泥人露着一双眼睛,看着那一辆辆车掉头,迅速离开了这里。
它有些失望:“就这么走了?我还没玩够呢,他们怎么不进来啊,我还有好多好玩的等着吓唬他们呢。”
梁青山耸了耸肩:“看来这些治安官也是惜命的。”
惋惜的小泥人被重重放到了地上,头顶的白色纱帘也随之掉了下来。
旁边更多的泥人也落了下来,骨碌碌转了几圈。
小泥人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娃娃,没有计较她让它摔下来的粗暴,走了上去,两眼里只有崇拜与热情洋溢:“没想到你的头发这么有劲,居然可以同时把我那么多小弟都吊起来。”
娃娃顿了顿,收回了飞舞的头发,安安静静地躺着。
小泥人还在喋喋不休:“难怪老大要收你当小妹儿呢,你确实有本事。哎呀,你真厉害呀,我也不差吧?我觉得咱俩以后还能继续合作哒。”
直到娃娃又分出一缕头发在它眼前晃悠着威胁,它才噤了声。
贾丹丹的电话还在通话中,不过刚才肖瑚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时才出声:“问题已经解决了?”
贾丹丹:“嗯,那些治安官短时间内肯定是不敢来了。”
肖瑚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手段解决的,不过,他们可以独自逃脱治安官的追捕,倒是大大出乎了她对他们的预期。
想到她刚才还隐约听到了小孩子说话的声音,肖瑚沉默了片刻,“你们身边,有孩子?”
想到小泥人,贾丹丹刚要点头,却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明面上是偷孩子的通缉犯。
虽然肖瑚此前是相信他们的,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身边要是突然出现个孩子,简直等同于坐实了希望台所曝光的,他们在逃跑过程中还掳了孩子的消息。
贾丹丹否认:“哪来的小孩啊,我们躲到了幼儿园里来着。这里的广播还能用,里面有几首小孩子的儿歌,我们刚才不小心放出来了,就是靠这个才吓走治安官的。”
肖瑚没说信不信,只说会去查他们刚才提供的消息,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没过多久,内线电话就响了。
她接起来,对面是秘书,“肖台长,沈小姐要见您。”
这个名字出现,近来已经练得喜怒不形于色的肖瑚都愣了许久,“让她进来吧。”
半晌后,沈小姐娉婷走入,坐到了台长办公室的沙发上。她摘下墨镜,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点点头,“换了新的台长办公室呀?”
肖瑚望着对面的女人,细嫩的皮肤,平坦的肌理,出挑的美貌,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已年过四十的女人。
上任甄台长曾经的女朋友,幸福医院沈院长的亲妹妹,她与她唯一的交集,也只有甄台长还在的时候了。
“沈小姐,今天是来替甄台长兴师问罪的吗?”肖瑚不动声色,“那未免太晚了。”
沈小姐将墨镜丢到沙发上,轻蔑地笑了一下,“他?不过是玩玩,打发时间罢了,死了就死了。一条狗,还不值得我特地来跑一趟。”
“那,您是来做什么的?”
沈小姐红唇一勾,“肖台长,你是不是在调查,最近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孩子失踪案呀?”
肖瑚抬眼看她。
沈小姐的身子微微前倾,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来是想劝你,别再查了。”
幼儿园里,午睡时间到了。
明澄掐着手心,小鸡啄米般度过了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困意。
她也听到雯雯的小床边有些小动静,应该也是因为她午饭时吃下的那枚葵花籽,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这个中午,没有人被老师惩罚掉脑袋,平安度过。起床后,又到了称体重的时候了。
明澄排在队伍最末端,握着拳头,紧张地连连吸气,努力想要将自己的小肚子吸进去。
蒋明野抱胸看着,手背轻轻拍了两下她柔软的肚皮,笑着说:“别吸了,没用的。”
明澄红着脸,对他怒目而视。
这时,队伍前方突然发出了一阵骚动。
三人听到雯雯举手,慢吞吞举报:“报告老师——亮亮他在吃手手——”
老师正在给前面的小朋友称体重,头也没抬,只回了句:“吃手手是没关系的,不算违规哦。”
雯雯有些委屈道:“可是,他吃的是我的手手。”
明澄三人对视了一眼,肚子也不吸了,齐齐地歪过身子,探着脑袋朝前看去。
只见队伍中段,雯雯举起了左手,手上明显少了一根手指。
而她身后,亮亮稚嫩的脸颊一鼓一鼓,正大口嚼着那截肉乎乎的手指。
第119章
“亮亮,不可以吃其他小朋友的手指。”老师严肃教育着,说的却是:“这很不卫生,快吐出来。”
亮亮停下了咀嚼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吐出了断成几截的、带着口水的手指。
明澄眼也不眨地看着雯雯。
雯雯虽然举着手指,满腹委屈,但她看上去一点都不觉得疼,看着亮亮,慢慢抱怨:“我自己都没有吃过我的手手呢。”
断指上没有血,但肉质紧实,肌理分明。
雯雯将其捡了起来,珍惜地擦了擦,老师走来,接过了那截手指,“雯雯,你也不可以吃。”
雯雯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遗憾之色。
老师淡定地将手指收了起来,接着示意因为这个插曲而有些混乱的队伍重新规整起来,“接下来继续量体重,大家都排好队,要是再发生吃别的小朋友的手手的情况,就要掉脑袋了哦。”
所有小朋友都乖乖称是。
虽然他们对于雯雯也垂涎欲滴,但有老师在前,还是克制住了。
蒋明野与楚寒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们都想到了那天午睡时爬到明澄小床上的博文。
他是不是也是去吃明澄的手的?不过,他是从床后爬上去的……更像是去吃她的脚的。
明澄也想到了这一点,看看自己的手指,鞋里的脚指头也跟着动了动,一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扭腰看向雯雯,小声地问:“雯雯,你的手不疼吗?”
雯雯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摇了摇头,就乖巧地面朝前方了。
老师一抬头,就看见了歪七扭八站着的明澄,立刻道:“明澄小朋友,好好排队。”
明澄这才站直了。
“既然你等不及了,那就你先来称体重吧。”
明澄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特地排在最后,就是不想让其他小朋友看到自己的体重,怪难为情的。
可是老师看起来并不打算成全她作为一个小朋友的小心思,坚持要她上前,先开始称。
明澄只好走上前,站在了体重秤上,指针几番摇晃,她也紧张地看着指针,终于,指针停了下来。
老师看了眼明澄的体重数字,“比昨天稍微好一些,晚饭暂时不用禁食了。”
明澄立时放心了,昂首挺胸地走下体重秤,回到了座位上。
剩下的小朋友一个接一个称完,雯雯回来后,明澄趁机跑到了她身旁,仔细打量她的创口。
雯雯没有什么反应,任她打量。
明澄牵起了她的手,看了看,手指上的牙印还残留着,小心地摸了摸。
“亮亮怎么可以吃手呢。”
“班上很多小朋友都会吃手手啊。”雯雯习以为常,反倒觉得明澄怪。
明澄瞬间收回了自己的小手,缩进了袖子里。
雯雯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我现在不想吃你的手手。”
说完她闻了闻自己,“我的手手比你的香。”
明澄没有跟她争辩,点了点头,她好像也能闻到雯雯身上的一些香味,不过她想,应该是她只吃素不吃荤的原因,她就不想吃雯雯的手指。
所有小朋友的体重都量完了,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让他们先自己看绘本,她则走了出去。
楚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中,与蒋明野一起来到了窗边。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没过多久,老师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窗外。
她走到了他们刚刚施完肥的那片向日葵花田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一块咬碎的手指,将之埋在了花田的土地之下。
埋好后,她又将土合上,直到看不出什么痕迹,起身。
蒋楚两人的视线对上。
而老师的身后,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是园长。
“怎么了?”
老师淡定说:“受了奖励的雯雯小朋友,手指被另一个亮亮小朋友咬下来了。”
园长同样没有震惊,只是泰然笑了笑,“哈哈,这些调皮的小朋友们啊。”
二人交谈间,并未提及该如何跟他们的父母交代。
他看向周边新种下的向日葵,低声说了句:“这些向日葵,还是太少了。”
老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校长笑道:“对了,你们班上的明澄,还有明野和楚寒这三个小朋友,可都是好苗子啊。”
老师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格外关照他们三个的。”
在他们发现之前,蒋明野与楚寒回到了座位。
三分钟后,老师也回来了。
她的脸上恢复了笑容,“小朋友们,今天下午我们要做游戏哦。”
底下坐着的小朋友们齐齐欢呼了一声。
很快,桌椅被放到了教室的边缘,中间被圈出了一大片空地。
所有孩子聚集在中央,围成了一个圈,坐好。
“我们要玩丢向日葵的游戏。负责丢向日葵的人绕圈走,在大家中选择一个小朋友,将向日葵放到他的身后,被放到向日葵的小朋友要起身去追他。”
“而被追的小朋友,坐到空下来的位子上就算逃脱成功。最后谁被抓到的次数最少,谁就赢。”说着,老师拿出了一支向日葵,看断口还很新鲜,像是刚摘的,应该是刚才出去埋手指的时候摘下的。
老师晃了晃手中的向日葵:“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游戏有惩罚机制哦,被抓到次数最多的小朋友是要掉脑袋的哦。”
明澄三人皱起了眉。
只是玩个游戏而已,竟然有可能要丧命。
想到他们听到的校长那句“现在向日葵太少了”,是因为这句话,所以才需要有人掉脑袋,来补充可以种的葵花籽?
旁边的其他小朋友出奇地安静,仿佛并未真正明白掉脑袋的含义是什么。
第一轮,由老师充当丢向日葵的人。
她手中握着那朵向日葵,站在圈外,小朋友们闭着眼,唱起了歌,而她则在外一圈圈地走着,最后停在了其中一个小朋友身后。
在她走动的过程中,每个小朋友都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身后,于是雯雯没怎么反应就发现了自己背后被丢下的那朵向日葵,她兴奋地拿了起来,爬起来就开始追逐老师。
然而老师的速度很快,飞快坐到了雯雯空着的位子上。
没有抓到人,雯雯失败了,丢向日葵的人轮到她了。她垂头丧气,在重新响起的歌声中开始转圈。
每个小朋友都拍着手,等待她手中的向日葵落下。
雯雯将向日葵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亮亮身后。
亮亮看着离开的雯雯,接着便发现了自己身后的那支向日葵。
他慢了一拍,立刻坐起身,跑出去抓雯雯,然而雯雯早有准备,已经坐到了他空出来的位置。
雯雯那只缺了根手指的手拍了拍手,以示兴奋,大概也是对亮亮啃了她手指的一种报复,亮亮只好沮丧地接受了现实。
轮到他来丢向日葵了,他认真起来,环视了一圈所有小朋友,应该是在寻找跑得慢的小朋友,终于锁定了一个,目光中满是势在必得。
歌声响起,亮亮没有立即丢下向日葵,特意多走了一圈。
第二圈时,明澄敏锐地察觉到亮亮在自己背后停下。
她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有东西轻轻落地的声音。
歌声中,明澄一个箭步拔地而起,直朝着亮亮而去。
可下一秒,她眼前一花,身边的一切在飞速倒退,她迟疑了一下,前方便出现了一朵巨大的向日葵,花盘内长出了一张血盆大口,朝她咬来。
那口中还残存着一些肉丝,更惊悚的是,喉咙眼里露出了一张埋伏的小脸。
明澄望着那张小脸,突然意识到上午看到的眼熟的花盘到底是像谁了,这不正是她自己吗?
那个自己正朝她微笑。
不对,这不是她。
她的脸没有那么圆。
师父说了,她是瓜子脸。西瓜子。
蒋明野和楚寒原本对这个游戏并不感兴趣,前两轮下来,规则显然也很简单,看到明澄起身跑起来时候,压根不觉得她会输。
可谁知面前的明澄在跑出去三四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接着朝后退了两步。
“明澄?”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只见明澄看着前面跑着的亮亮,眼睛发直,有些茫然,不知道到底看到了什么。
亮亮距离明澄的空位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他兴冲冲地刚要坐下,就被一只小手给抓住。
明澄抓着那朵向日葵的根茎,并没有因为那张可怖的、充满獠牙的血盆大口而害怕,反倒靠得更近了,努力抓着花盘,想要看清里面藏着的那张脸。
亮亮错愕地转头看她,其他小朋友也惊得愣了神。
明澄刚才明明还离亮亮有半个班级那么远,他们根本就没有看清明澄是如何眨眼间便到了亮亮身边的。
而明澄不仅抓住了他,还按住了他的脸,正努力想把他的嘴扒开。
蒋明野和楚寒看着明澄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模样,蹙起了眉,一左一右将她拉了回来。
“明澄?”
明澄的视线逐渐明晰。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在找什么?”
一根小胖手指了指亮亮的嘴,“那里,嘴里像是有个我。”明澄一本正经地说。
亮亮不满地站起身,与她争辩:“你骗人!我才没有吃过明澄!”
“我只吃过小庞的耳朵,佳乐的鼻子,还有雯雯的手指!”
蒋明野和楚寒:“……”这都够凑成一盘凉菜了。
“但是我还没有吃过明澄呢!”亮亮大声说。
他们:“……”听上去是动过心思的。
接着又看向明澄,明澄确实好好地站在这儿,没有一点被吃的迹象。
明澄也赞同地点点头,“他确实没有吃我,我才没那么胖呢。”
她现在正是对体重敏感的时候。
认真说完,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脸,“我可是瓜子脸。”
两人以及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她好像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但谁也不知道明澄为什么说亮亮的嘴里像是有个她,还是老师先反应过来,“亮亮小朋友,你被抓住了,这局还是由你来丢向日葵哦。”
亮亮瘪了瘪嘴,显然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我明明差一点儿就坐下来了。”
毕竟明澄是全班唯一一个体重超标的小朋友,亮亮选她也是因为觉得她必定跑不快。
他接过了向日葵,“好吧。”
随后他又扫视了一圈,看着所有人再次拍着手,重新走动了起来。
这一回,他选择轻轻将花放在了蒋明野的身后。
蒋明野和楚寒在班上都不怎么跟除了明澄以外的人说话,也只拿过一次第一名,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俩人一看就不太聪明。
放下向日葵的瞬间,他就立刻扭头就跑。
蒋明野犹如一匹豹子般冲了出去,可是下一秒,他就知道刚才明澄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他的眼前骤然出现了一朵硕大凶悍的向日葵,血红的口中,他看到了一张肖似明澄的脸,正朝着他笑,笑容有些邪恶。
但只惊讶了一瞬,他没有受到影响,还是迎头赶上,抓住了亮亮。
亮亮在看到他停下来的时候还在窃喜,谁知只维持了一秒,就被抓住了。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连明澄身边的小朋友都跑得这么快。
但他还没有死心,将目标放在了楚寒身上。
结果显而易见。
亮亮这回终于感到担忧了,他已经被抓到三次了。
蒋明野靠近楚寒,压低声音:“你也看见了吧?”
楚寒高冷地点了下头。
明澄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你们也看见了吧?”
两人望向她,仔细打量,好像确实是比现实里的她稍微胖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没想到明澄对那一点点这么敏感。
明澄愤愤不平:“好假呢!那是盗版的明澄!那么胖,可恶!”
蒋明野漫不经心点了下头,“嗯,是盗版。”
明澄两条小胖胳膊交叠,恶狠狠瞪了眼亮亮。
亮亮已经开始了下一轮,这一回经过拼命奔跑,他终于赢了一回,被换下来了。
“他们好像都没有看到,只有我们三个出了幻觉。”蒋明野低声说。
八成也是因为玩家的身份而被针对了。不过奇怪的是,他们看到的脸都是明澄。
联想到明澄这两天的异常,两人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
明澄还在絮叨着,说那场幻觉有多坏,蓄意破坏她的形象。
在之后进行的数十轮游戏里,每一个小朋友都多次参与其中。
只有明澄、蒋明野和楚寒三人只经历了一轮,因为没有任何小朋友敢在他们身后丢向日葵了。
比赛结果出来,由于没人敢抓,明澄三人也同时拿到了第一。
所有小朋友都投来了羡慕的眼光,但明澄只觉得天又塌了。
她好不容易才获得了晚饭许可,这意味着她的晚饭又只有那一粒可怜的葵花籽了。
老师微笑着说:“小亮,你总共被抓到了四次,你输了哦。”
三人蓦然望向小亮与老师。
老师没有当着班上其他小朋友的面让小亮掉脑袋,而是将他带出了班级。
剩下的孩子们自觉地将桌椅归位,回到座位上等待,对于同伴即将掉头这件事显然也没有丝毫恐惧。
明澄沉默了一会儿,说:“要是我们是在高速公路上做游戏就好了。”
蒋明野看她,“为什么?”
“因为高速公路上不许掉头。”
两人:“……”
明澄起身,叹息:“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想去照照镜子,主要是看看自己的脸。
贾丹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在性命暂时无忧后,她便随口抱怨了几句自己脸上连成片的痘印,乔梅听完,笑着说羡慕她。在她那个年纪,青春痘已经是听上去都久远的东西了。
贾丹丹还想离远了再看看,随即想到直播间里恐怕还有不少观众正看着自己,脸一红,没有再多看镜子了。
她转过头,刚打算打开卫生间出去,就发现门打不开。
贾丹丹有些着急,但还算冷静,拧了几下,听上去像是锁舌生锈,不灵敏了。
她用力敲着门,高声喊:“乔奶奶?任枫老师?你们在外面吗?”
可外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贾丹丹开始有些慌了,寂静的环境会让人滋生许多阴暗可怕的幻想。但她还是极力按捺住不安,开始思索。
他们都知道她在洗手间里,只要她长时间不出去,肯定会来找她的,她只需要等待就好。
想到这里,她镇静下来,站在角落里。
他们现在待的这间教室,正是葵花小班,小泥人说,明澄那边此刻也正待在这个班上。
明澄的脸在她脑中闪过的时候,贾丹丹的勇气更盛了,毕竟,明澄的外号是鬼见愁。
有风吹来,贾丹丹觉得冷了。
瑟缩了一下,她缓缓朝窗户看去。
窗户是关着的。
但风依然在,轻轻的。贾丹丹这才意识到,风是从头顶拂来的。
她顿时通身一僵,顷刻间便从头顶冰封至脚底。
微微抬头,贾丹丹的余光里看到了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在头顶荡着,扇起了阵阵微风。
梁青山他们正在跟肖瑚联系,听完之后立即叫来了小泥人,让它去找明澄。
“好嘞。”小泥人一口应允,刚要去卫生间,乔梅突然想起来:“等下,丹丹正在上厕所呢,你去别的地方吧。”
“哦哦。”小泥人动了动鼻子,好像嗅到了什么。
但它没有多想,赶忙去了别处寻找老大。
镜子里,明澄的脸依然圆润,明澄点了点头,“没错,还是瓜子脸。”
刚要收回视线,镜子中的自己微微变形,镜面泛起涟漪。是小泥人来了,她停住脚步。
“老大,你们让肖台长查的东西,她传回来了一些消息。”
明澄让它先等一下,走出去,悄悄叫来了蒋明野和楚寒。
小泥人看着那两人,明明是孩童形象,但气势依然迫人,想到他们曾对它做过的令人发指的一切,它肉眼可见地收敛且局促了许多。
眼神闪躲几番,突然想起来他们不乐意看到它顶着明澄的脸,小泥人先变了个形象。
蒋明野不耐它的磨磨蹭蹭:“快说。”
小泥人瞬间挺直了腰板,“是!”
“时间太短了,你们说的那个叫小庞的孩子暂时还没有找到,名字不全,本身也比较难找。不过关于向日葵幼儿园的消息,倒是有了些进展。”
“这家幼儿园也有不短的历史了,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挺有名的,因为它的闹鬼传闻。”
明澄立刻想到了装神弄鬼的小泥人,还有那些诡异的向日葵。
但小泥人却说:“传闻是因为,这家幼儿园经历过许多任园长的变迁,据说每一任园长都不得善终,有男有女,有的死了,有的疯了,他们大多都没有了踪迹。”
“目前的这个园长已经是第五任了,我来的时候就只见过他。”
说罢,小泥人的脸变幻了一下,明澄认出这就是他们现在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
“肖台长说,现在唯一有可能还活着的一任园长,就是上一任,也就是第四任了。但他很早之前就上了通缉榜,了无音讯。”
“不过她说,你还在幸福电视台的时候,不是发起过对一些通缉犯的围剿吗?从那之后,市民们对通缉犯的关注度就高了起来,最近好像有人举报,目击过他扮成了个流浪汉,躲在一些偏僻的地方,治安官也正在抓他呢。”
听完小泥人的形容,三人脑海里同时闪过了一个邋遢的身影——被治安官追逐着,骗他们说最近幸福市正在进行市容整治,所以治安官才会追他。
听到明澄喊他爷爷的时候,还曾生气地撩起头发,让她好好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小泥人点了下头,回忆了一番,面部开始变形。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明澄脱口而出:“是我们在动物园里遇见的那个流浪汉!”
蒋明野点了点头,快速说:“回去告诉肖台长,可以让人去已经废弃的市动物园的宿舍大楼里找一找。”
第120章
贾丹丹缩到了角落里。
她不敢去看头顶,可那阵风还在吹,让她知道,那个吊着的身影还在晃荡。
她连呼吸都不敢幅度太大,一步步摸索到门口,再次尝试打开门,可依然无果。
她的耳朵紧贴着薄薄的门板,敲着门,呼喊外面的人,可所有的声音都如泥牛入海,似乎根本未曾传到外头去。
贾丹丹闭着眼,坐回了角落里。
恰在此时,头顶的聚光灯开始闪烁,洗手间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她用力捂住嘴,才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声塞了回去。
再这样下去不行,万一头顶的东西来个诈尸……
贾丹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么个密闭的环境,打不开的门,还有传不出去的声音。
她鼓起勇气,朝着头顶稍稍瞄了一眼。
挂在上面的是个男人,一双眼睛因为勒痕而鼓起,死死盯着她,面色青紫。
贾丹丹差点又一嗓子嚎出来。
她胡乱地扫了眼整个洗手间,没有什么实用的武器,这间幼儿园已经废弃,只有老旧的电路和水还在,她想要找的洁厕灵消毒剂完全不见踪迹。
失望之下,她视线扫到角落里有根拖把。
在头顶恐怖的视线注视下,她一点点挪到了角落里,拿起了那根拖把。
门打不开,她将希望寄于那扇窗户前。
再一次看了眼头顶的尸体,那双眼睛只是盯着角落,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而转动。
贾丹丹的心稍稍放下,接着飞快跑到了窗边。
窗户是上了锁的,窗外没有任何人影,她用力去掰窗户上的锁扣。
可这锁扣也生了锈,无论她如何用力拧,都纹丝不动。
贾丹丹急得衣领都被汗打湿了。
她也并未注意到,不知何时,头顶的风停下来了。
直到脖颈处突然吹来了一阵极轻的风,贾丹丹瞬间汗毛耸立。
洗手间外,乔梅几个正对整个幼儿园进行检查,明澄三人当时直接进入了幻境,并没有及时探查完整的幼儿园。
来到了蒋明野特意交代的幼儿园后方的泥地,他们只看到了一片荒凉的红土。
“对了,丹丹呢?”梁青山环视一周,困惑地问。
“还在厕所呢。”乔梅慢声说,“你别催人家。”
乔梅知道她正为自己的青春痘而烦恼,为了照镜子而多浪费点时间也很正常,也没必要与眼前的两位男士和盘托出女孩子的小心思。
【这老太太我有时候看得真气,就这么错过了两回救人的机会啊!】
【但是乔梅也不是故意的啊,她本意也是尊重贾丹丹的隐私,但是贾丹丹运气真是太差了,其他人上厕所的时候都没遇到,偏偏就她撞鬼了。】
【艹!她一转头那张鬼脸就出现在脑后,我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游戏能不能提前给个高能提示啊?】
三人在土地边上蹲了下来。
“这个土,好像真的是那些泥人的原材料,确实挺适合做手工的。”乔梅说。
土地已经有些干涸结块了,他们小心地伸手朝下挖了一下,只是片普通的泥土。
乔梅挖着挖着,突然摸出了一粒小小的种子。
任枫脸色霎时一变:“这可能是那些向日葵的种子。”
乔梅一听,立刻联想到伸长脖子的人脸向日葵,就瞬间觉得手心都仿佛被咬了一下,赶忙将种子扔掉。
任枫还没来得及制止,种子便重新落入红褐色的土里,消失不见了。
他顿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
他本来是想说,种子还是放在手头看着最放心,毕竟虽然这粒暂时没有发出来,但是万一只是发育迟缓,没有坏死呢?
不过转念一想,把危险留在身边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做法。
任枫看了眼红褐色的土,“咱们先回幼儿园里吧。”
“对了,丹丹还没出来?”
这会儿连乔梅都觉得奇怪了,“咦,哪怕是肚子不舒服,也该出来了啊。”
刚想过去看看,小泥人就出现了,转告:“我老大说,要肖台长去动物园的宿舍大楼里找一找那个流浪汉,他很有可能就是上一任园长。”
梁青山点头:“好,那我现在去联系。”
任枫与乔梅则继续走到了葵花小班的洗手间前,准备敲门问问贾丹丹的情况。
小泥人刚转身,准备继续找个地方偷懒,鼻尖再次微动,皱起眉,转过了头,“奇怪。”
它走到了任枫和乔梅的前面,望向门内。
“怎么了?”两人一脸凝重地问。
“闻到了讨厌的味道,跟向日葵的味道一样讨厌。”小泥人嘟囔。
任枫:“你讨厌向日葵?”
“对啊,难道你们喜欢?”小泥人反问。
倒也是,任枫没再问了,乔梅焦急地敲门询问:“丹丹?丹丹你在里头吗?”
里面没有半点动静,两人都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任枫用力拧了几下门把手,是锁着的,打不开,“你先让开,我来试着把门撞开。”
乔梅刚让开,小泥人便说:“你们都让开,我来进去瞧瞧。”
说完,那具身体再度变形,变成了薄薄的一片,平躺在地上。
两人这才想起小泥人的变形天赋,连忙让了开来,“好,你快进去看看。”
泥片慢慢从门底不到一指高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在进入门中的那一瞬间,小泥人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刚才在外面分明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可是来到里面之后,它一下子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响动。
小泥人下意识蹦了起来,贪生怕死捂住了耳朵,第一眼看到了两道正追赶的身影。前面的努力躲,后面的疯狂追,还伴随着女声的尖叫。
在这空间不大的卫生间里,两道身影满屋子地乱蹿,刮起一阵小旋风。
小泥人定了定神,正要前去给躲避的贾丹丹帮忙,突然发现不对。
在后面追赶的那道身影,手里拿着一根拖把。
它听到的巨大响声,也是拖把不断怼到墙壁时发出的。
后面追着的身影才是贾丹丹。
而前面的那个……脸色青紫,眼球突出,僵硬的面上都能看出一丝惊惶。
小泥人一下子沉默了。
贾丹丹一边惊声尖叫,一边疯狂用拖把怼前方的尸体。
小泥人有些害怕地再次缩回了角落。
现在上前帮忙,它怕自己也会遭殃。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门外,任枫和乔梅眼睁睁看着小泥人进门后就再无动静了。
那边的梁青山也打好了电话,走了过来,“你们躲在洗手间门口干什么呢?”
乔梅连声说:“丹丹不是在里头很久都没有出来了吗,门也打不开,我们正着急呢,刚才泥人过来了,结果它进去之后,也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不会连它也遇上危险了吧?”
梁青山神色一肃,“还是直接撞门吧。”
说干就干,他退后了几步,将所有力气都蓄到右肩上,以此为支点,猛地向前冲去。
肩膀重重抵在门上,门板应声撞开,轰然倒地。
灰尘落地,小泥人咳嗽着拨开,抬眼看到了撞完门,表情严肃的三人。
它望了望被粗暴拆卸的门板,再望了望里面发疯怼拖把的贾丹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危险。
三人都听到了贾丹丹的叫声,不安的心脏正提起,就听见贾丹丹接着喊:“我叫你挂房顶上吓我!我叫你趴我后脑勺吹气!我叫你想咬我!”
三人茫然地望过去,只看见贾丹丹眉飞色舞甩着一根拖把,对着空气不断挥舞。
“丹丹?”乔梅扬声叫了一声。
贾丹丹没有听见,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没有发觉发泄的对象已经在门板被破开的一瞬消失了。
直到任枫和梁青山主动上前稳住她,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恍惚看了一眼周围,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安全了,贾丹丹一下扑到乔梅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乔奶奶,我刚才撞鬼了,是个吊死鬼!在上头一直晃悠,我还以为风扇呢!”
“我想开门出去,但是门打不开,叫你们也没有人回我。我又想从窗户跳出去,结果窗户也打不开!这破厕所,跟加密了似的!”
“完了那鬼还跳下来,躲我身后,朝我脖子里吹气!吓死我了,幸好我一转头,手里的拖把给他扫地上了。”
贾丹丹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女生,惊魂未定,嘴里秃噜秃噜说个不停,俨然被吓狠了。
乔梅搂住她,不住安慰:“现在没事了,好姑娘,你已经把鬼赶跑了,真棒。我们刚才也听不见你的声音,好在你没事。”
小泥人看贾丹丹哭得伤心,脑子里却全是她刚才的神勇画面。
幸好它假扮明澄的计划没成功。
贾丹丹洗了把脸,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那个吊死鬼,我记得好像是这家幼儿园以前的一任园长。”
任枫:“他死后还成了鬼出没——”
他看向小泥人,“你不是说这幼儿园是你的地盘吗?你以前见过他的鬼魂吗?”
小泥人摇了摇头,“没有啊。”
“好奇怪,在你们来之前,我从没见过这里闹鬼呀,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小泥人困惑地说。
任枫看了它一眼。
它是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就是最不正常的闹鬼元素之一。
贾丹丹擤了擤鼻子,“这应该是因为我们是玩家……”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小泥人好奇:“什么玩家?”
贾丹丹卡壳了,“就是,额,玩命的家伙——玩家。”
“哦。”小泥人若有所思。
贾丹丹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可不就是玩命的家伙。我今天晚上都不敢睡觉了,万一那个鬼半夜里跑来找我报复怎么办?”
小泥人拍拍胸口:“放心吧,我已经记住这个味道了,我会让我的小弟都站好岗的,一闻到我就叫你们,老大嘱咐过我保护你们。”
它没好意思说的是,其实它觉得,那个鬼应该不敢再来找贾丹丹了。有那胆子,干什么不能成功。
葵花小班里,明澄正与其他小朋友一起进行户外活动。
她暂时忘掉了关于胖瘦的烦恼,直冲跷跷板而去。
蒋明野做的跷跷板她还没怎么玩过,就到了这个地方,这下正好。
明澄麻利地坐到了一端,期待地看向楚寒和蒋明野。
而那两人走得一个赛一个地慢,只盼着对方先到。
他们现在的体型已经适合这幼儿园里所有的玩乐设施了,但成人的内心让他们依然顾忌着自己的脸面。
明澄托着下巴,晃晃小腿,耐心地等。
“你先过去。”蒋明野低声说。
楚寒的声音没什么波动:“你怎么不先过去?你不是正在讨好她吗?”
蒋明野的脸冷了下来,“你嫉妒?”
楚寒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嫉妒?其实,我到现在都没记清你的脸。”
蒋明野一顿,接着也笑了,“可以理解,毕竟这是一种病。”
【楚寒已经说完了一年的量,笑完了一年的量。】
【为宝宝吵架也是应该的,可以理解的。】
【还吵呢,马上就吵不出来了。】
果然,蒋明野与楚寒同时噤声了,因为明澄的对面走来了一个男孩。
是那个被亮亮说吃过他鼻子的佳乐。
不过眼前的佳乐鼻子是完整的,看不出一点破损的痕迹。看来这里的孩子伤口愈合都是远超常人的快。
佳乐是个腼腆的男孩,不好意思地问:“明澄,我可以跟你一起玩跷跷板吗?”
明澄看了眼还在十米开外的蒋明野和楚寒,点了下头:“好啊。”
“不可以。”
明澄的同意与蒋明野楚寒的否定同时响起。
佳乐懵懵地看着瞬间出现在旁边的他们。
明澄眉头扭了扭,板着小脸:“明野叔叔,楚寒叔叔。”
佳乐听得更懵了。
“我知道你们都喜欢玩跷跷板,但是我已经答应佳乐了,他先玩,你们后玩。”等安排好了,她就示意佳乐坐上去。
佳乐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更想跟明澄一起玩,于是无视了两双冷眼,走了过去。
看着高高翘起的跷跷板一端,他看向明澄。
明澄起身,让跷跷板保持平衡,佳乐这才得以爬上去。
明澄又重新坐了下来,瞬间,佳乐被猛地抬起,弹了两下,一双瘦瘦的短腿在空中无助地晃悠,再也下不来了。
佳乐和明澄都沉默了一下。
身旁围观的两人看着佳乐,眼中闪过讥诮。
明澄这时才突然注意到随着跷跷板带来的另一个尴尬的问题,这是她跟蒋明野和楚寒玩的时候没发现的。
她,体重超标,佳乐根本没能力压过她。
明澄抿抿唇,她得迁就对方,所以她慢慢起身。只是没有控制好,佳乐又猛地下降。
他的心理素质没有蒋明野他们那么好,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看着明澄。
但出乎蒋楚两人的预料,佳乐没放弃,还是坚持要跟明澄一起玩。
【这下更像是有企图了。唉,突然想到,要是小鸟还在的话,反应应该会比蒋明野和楚寒还激烈吧,那可是它穿越时间和空间也要赶过去的命定伴侣。或许这个小朋友的鼻子又要失去一次了,只可惜……】
蒋明野走上前,扬起下巴:“我们已经排队一分钟了,也该轮到我们了。”
佳乐和明澄:“……”
佳乐看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蒋明野,下意识从跷跷板上下来了。
“明澄,那你要去玩滑梯吗?”佳乐期待地问,走上前来就想拉明澄的小手。
明澄扭头看了眼,滑梯边上有很多小朋友排队。
刚想拒绝,楚寒就已经挡住了佳乐:“她不想玩滑梯,她只想玩跷跷板。”
佳乐呆了一呆,看明澄也没反驳,后退一步,呜呜跑走了。
明澄关心地看着跑走的佳乐,严肃道:“叔叔,你们是在针对佳乐小朋友吗?怎么可以这样,大家应该做好朋友的。”
楚寒冷声说:“没有,我记不住他的脸。”还怎么针对。
蒋明野满不在乎:“谁针对他了,是他自己心理素质不好。”接着又补充:“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下次不用理他。”
明澄不解,“为什么?”
蒋明野一本正经:“你只要记住,任何接近你的小男孩,都是别有用心就行。”
明澄摸着脑袋,顺着他的思路想:“难道,是因为我在游戏里又拿了第一名,晚饭的时候有葵花籽……佳乐是冲着葵花籽来的?”
蒋明野顿了顿,点头:“八成就是了。”
明澄恍然:“那他好坏啊。”
楚寒赞许地点头。
佳乐躲在滑梯后,还是满怀期许地看着明澄。
他对明澄是有一种好感的。
因为亮亮咬掉了他的鼻子,他一直对亮亮有点畏惧,而明澄却在下午的游戏里让亮亮吃到了第一个败仗,她抓着亮亮的英勇身姿,深深映在了他的内心——
跟明澄待在一块儿,一定很安全。他这么想。
可是此刻,在他的期待中,明澄却扭过头,叉着腰,瞪了他一下。
接着,那个蒋明野和楚寒也回头瞪了他一眼。
佳乐的少男心碎了一地。
他隐隐察觉,明澄一定是被这两个佞臣的谗言混淆了视听,可是他却没有勇气上前对峙,只能扒着滑梯,黯然神伤。
“佳乐,你要是不玩,就离远点。”雯雯认真地掰开了佳乐的手。
蒋明野转过头,看向明澄:“总之,早恋不可取。”
明澄歪了歪头,“早恋,到底是什么?师父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师父说,她就绝对不会早恋。”
她说完后,蒋明野依然若无其事,“你以后就知道了。”
可明澄总觉得,听到这句话,明野叔叔好像突然被重锤砸了一下。
她直直望着他,别人没有表现出来的难过,直接出言安慰,好像也是一种冒犯呢。
最后,明澄起身,将蒋明野推到了跷跷板对面,豪气冲天说:“明野叔叔,你坐,我今天舍命陪叔叔,陪你坐到天亮。”
蒋明野笑了一下。
楚寒也没再跟他争,环顾了一圈四周,老师不在,“亮亮消失了,看来是真的掉了脑袋。”
蒋明野正经起来,“他的尸体……会不会就跟雯雯的那根手指一样,被埋在了那片向日葵之下?”
明澄摸了摸下巴:“还有之前掉过脑袋的小朋友们的尸体。”比如博文。
直觉告诉他们,这些尸体很重要。
目光对视,确定了晚上的计划。
明澄没能陪蒋明野坐到天亮,因为老师来了,课外活动时间结束,晚饭时间到了。
明澄垂头丧气地迎接了自己的一粒葵花籽,回到了座位上。
一抬头,又看见佳乐满眼幽怨地望着她。
明澄下意识俯身抱住了碗。
明野叔叔说的果然没错,他就是冲着葵花籽来的!
明澄望着碗中的籽,珍惜地拿起来看了看,望了眼背对着这边的老师,将籽掰开来,悄悄将另一半葵花籽藏了起来。
蒋明野二人都有些奇怪,“你不吃完?”
吃东西还能留下一半,这实在不像明澄的作风。而留样的事,他们昨天已经做过了。
要不是不吃会露馅,明澄不会掰开。她趴在桌上,手指扣了扣自己的小碗,轻声说:“我刚才突然想到,小鸟可能会喜欢吃呢,我想先留着,等以后……”
等以后做什么,明澄也不知道了,拨弄了一下手指。
两人没再说话,蒋明野也掰了一半,给了楚寒,他则将自己的另一枚放到了明澄的碗里,“等以后……”
明澄嘴角一扬,“谢谢叔叔。”随后一并藏起了这一枚。
【这个画面,突然觉得怪可怜的,一粒瓜子还得分两半吃。】
吃完了饭,老师推着推车离开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
根据昨天的经验,接下来老师们大概会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全都聚集在后厨那边,不会过来看着他们。
三人直接走出了教室。
这里的小朋友都很乖,自顾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书,即使看到有人出去了也不会管。
三人一路来到了种向日葵的地方。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花田里一片昏暗,那些向日葵相较上午,又长高了一大截,在风中摇曳,被夜色染得同样漆黑一片。
楚寒在一旁把风,明澄则与蒋明野在花田里观察。
虽然老师埋完尸会仔细填好土,但是两人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判断好了,站在花田边缘的一块地方前,用明澄的小铲子开始挖。
铲着铲着,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两人放下铲子,开始用手挖。
麦色和白色,色差分明的两双小手在土里交错。
挖了一会儿,明澄突然不动了,看了眼蒋明野:“明野叔叔。”
“嗯?”
“你不要总是抓着我的手。”
蒋明野缓缓转过头,将两只手在她眼前晃悠,“我哪来的第三只手抓你,嗯?”
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同时低下了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