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想不想当皇帝? 夏天的暴雨


    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一个小时后,天空雨收云散,万里晴空豁然铺开。


    连日的燥热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空气中只剩湿土与草木的清气。


    还带着点水汽的风凉丝丝的,吹得人舒服极了。


    赵乐秦从小憩中悠悠转醒,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他翻身趴到窗边, 目光逐渐移向队伍中间那辆御车。


    天晴了, 雨停了,比格觉得又行了。


    赵乐秦身体里每一根反骨都在蠢蠢欲动,大声叫嚣着去werwer一下祖龙。


    “忍住!”


    赵乐秦双手慢慢顺着脸往上遮住眼睛, 小声地劝谏自己。


    “乐秦啊乐秦, 老龙的屁股摸不得啊。”


    旁边的小明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感觉他方才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百无聊赖的赵乐秦轻咳了一声:


    “小明,你听说过有一句称赞皇帝的俗语吗?”


    小明疑惑地摇了摇头:


    “臣不知。”


    赵乐秦已经麻利起身, 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他回头冲小明一笑:


    “皇帝肚里能撑船啦!”


    ——祖龙陛下大方得很, 怎么会在乎那么一丢丢果子被儿子吃掉呢?


    说罢,赵乐秦雀跃地跳下了马车, 直奔队伍中心。


    “吼吼吼——”


    赵乐秦迈出快乐向前冲的步伐后, 心里一下就通畅了。


    哎呀呀, 玩得就是这个刺激!


    赵乐秦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弧度, 琢磨着一会儿怎么给大爹捣个乱——反正只会被不痛不痒地骂两句嘛。


    但,比格很快痛悟了一个道理。


    在忍人偶尔情绪不稳时,那最好牢牢憋住胡乱werwer的心。


    特别是, 当老龙正本能地生出敏感肌的时候。


    ·


    马车里的嬴政此刻正在思考一个避无可避的问题。


    既然秦国的未来必然是狂风巨浪、血雨腥风,那势必要尽力减少不确定性。


    比如——继承者的人选。


    嬴政微微阖眼,手指在几案上不紧不慢地敲击。


    他迟迟不立太子, 除了不甚满意扶苏过于保守、不识大势,就是不想被分割任何的权柄。


    嬴政脑海中闪过幼时被赵人欺凌的场景,想起少年登基时吕不韦揽权的那段日子,回忆起列国史册子弑父、臣弑君的旧事……


    嬴政周身的肌肉渐渐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权力是生存的基础,是无人敢欺的保证,是秩序与身份本身。


    ——他从六岁就懂得这个道理了!


    但,仙缘给他选定了继承人。


    嬴政的手猛地抓起几案上的印玺,呼吸渐渐粗重。


    国有储君,臣工会悄悄算着来日,宗族会慢慢靠向新枝,连他的诏命都会多一层“来日可废”的阴影。


    ——不、不止如此。


    嬴政咬紧牙关,极力压制着心中腐蚀蔓延的黑暗。


    发展科技这条路一旦开始,晒盐、冶铁、农事……这个儿子掌握着所有的关键,注定要做出无穷无尽的功绩。


    天下人会欢呼着凑上去,这个儿子哪怕没有君父恩赐的位置,仍然会挣得万民仰望、三军归心。


    这个儿子,注定会成为另一个权柄的化身。


    一个,拥有更多明天的……


    “阿父!”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下一秒,车门处探出了一颗脑袋,快乐的情绪犹如实质,几乎在扑簌簌地冒着小花。


    赵乐秦向嬴政扔去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可以上来吗?”


    车帘被掀开后,晴朗的日光照了进来。


    嬴政几乎要被那明媚刺痛了。


    “进。”


    嬴政听到自己说。


    赵乐秦立刻撑着车沿一跃而起,又像一只飞鸟般矫健地降落。


    他环视一圈,见嬴政没有在批奏疏,万分欣慰地开口:


    “阿父,你终于注意适度休息了!在沙丘那几日那么累,现在可得歇歇。”


    赵乐秦一边说着,手自觉地朝桌上的果子探去。


    嬴政眯起眼,看着这个儿子毫无防备的样子。


    ——如此胆大、如此率性、如此天真。


    嬴政果断放弃了含蓄的试探。


    他视线锁着赵乐秦,等赵乐秦把果子快送到嘴边时,冷不丁地开口:


    “你想不想当皇帝?”


    赵乐秦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后,当场就被震住了。


    “阿父?”


    一瞬间,赵乐秦的脑子里开始播放汉庭风云、唐朝玄甲、宋室毒酒、明代大复活术与清宫麻宝快乐歌。


    各种父子相残的事迹哇哇大叫地涌了上来,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底蕴此刻忽然不香了。


    赵乐秦呆滞在原地,手里的果子慢慢滑落,在地上“梆梆”地弹跳两下。


    嬴政连余光都没管那颗果子。


    他死死盯着赵乐秦,不打算错过这个儿子的每一个反应。


    几秒后,赵乐秦终于从震惊中找回神智。


    他立刻斩钉截铁地告诉嬴政:


    “不!”


    不等嬴政问理由,赵乐秦就坦率地开口道:


    “不当皇帝,我是最受宠的公子,自由自在。当了皇帝,却每日要为了国家兢兢业业。”


    赵乐秦诚恳地看着嬴政:


    “阿父,对我来说,当皇帝的付出远大于回报,得不偿失。”


    ·


    说实话,赵乐秦发现自己穿越到了秦朝,还知道了秦国公子的身份,当然想象过当皇帝这事儿。


    谁还没做过白日梦呢?


    他和扶苏大兄咸阳门对掏,谁赢谁皇帝,和将闾二哥秦宫对砍,谁输谁反贼……


    等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他再写上一篇日记:


    父亲英年早逝,兄弟们都不幸患上急性铁中毒离开人世,家里都乱套了,我只好擦干眼泪,独自撑起整个家族。


    罢了罢了,哪怕原生家庭是一场大雨,我也是最棒的小羊!


    哼——穿越者就是要当皇帝的!


    但是,当赵乐秦真的雄心勃勃地跑到咸阳宫,近距离观察了嬴政的日常后,那点飘飘然的幻想“啪”地一下就破了。


    以祖龙这样的能力,都要在天不亮时就起床,一肝就是一天,偶尔还会熬个夜。


    换成自己,能干吗?


    赵乐秦思索了三秒后,答案就浮现在了脑海:


    干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除非……当昏君。


    赵乐秦真的尝试代入了一下昏君样本——说实话,历史上的明君简直是千篇一律,但昏君的模板可就五花八门了。


    他想象了一下最常见的情况,例如因为享乐延误了救灾,然后三万、不,三千?


    不不不,还是先想个少一点的数字,比如三百人死亡。


    赵乐秦咽了口唾沫,假如,学校半个年级的人都因为自己死掉……


    他顿时汗毛直立,感觉自己要吃不下饭了。


    拜托,昏德公、重昏侯那种不要脸的程度也是很难做到的呀!


    赵乐秦略略回忆一下那些亡国之君的所作所为,就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辆车边走下坡路、边踩油门,还有人在抢夺方向盘,整个人都不好了。


    仔细思考后,赵乐秦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当昏君的心理承受能力。


    “阿父,这是我的真心话。”


    赵乐秦睁大眼睛望着嬴政,试图发动心灵感应:


    look in my eyes,祖龙陛下。


    我真的对当皇帝不感兴趣,一直瞄准的都是皇帝之下的那层位置。


    ——既有权力把华夏的科技树往上夯,又能毫无负担地享受人生,还完全不用担心“玩着玩着亡国了”这种离谱的事情。


    毕竟秦国才刚结束奴隶制,生产力水平在这放着,即使皇帝放开了享受也真没多舒服。


    有电影看吗?


    有游戏机玩吗?


    有冷链运来的生鲜吃吗?


    在家有空调出门有高铁吗?


    赵乐秦一想到大秦连卫生纸都是自己现做的,就实在很难笑得出来。


    ·


    听到赵乐秦毫不犹豫的拒绝,嬴政的脸慢慢变青了。


    ——坏了,他忘记这个儿子一向懒散了。


    自己哪里用担心这个儿子会趁机夺走权力,这位置怕不是塞过去人家都不愿意要!


    被分权的恐惧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愤怒:


    朕奉若珍宝的东西,你这竖子倒是看不上了?


    他深呼吸几次,还是没忍住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胸无大志!”


    嬴政瞪着赵乐秦,一声怒斥脱口而出。


    赵乐秦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赔笑:


    “阿父,主要是我不当皇帝也有好日子过嘛。”


    他从能走路开始,就主动往嬴政和扶苏身边跑。


    一天天观察下来,赵乐秦能确定,无论掌权者是谁自己的生活都会很爽。


    ——从感情上来说,自己是他们最爱的儿子和最贴心的弟弟。


    ——从利益上说,自己手里那么多技术,简直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嬴政和扶苏两人都不是杀鸡取卵的傻子,最多就是把功劳、名头占过去,增加增加他们的威望。


    可“秦始皇蒸汽机”、“秦二世电磁感应现象”也没什么不好,“嬴政三大定律”、“扶苏中值定理”听起来也很顺耳嘛!


    只要能推动华夏的科技发展,赵乐秦才不在乎名义上的发明者是谁。


    听到赵乐秦明目张胆的躺平宣言,嬴政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


    “瞧你那出息。”


    赵乐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坦白道:


    “阿父,我主要是有自知之明。”


    赵乐秦瞅瞅眼前的千古一帝,惭愧地叹了口气:


    “虽然仙缘让儿子在科技上很厉害,但其他方面……我能力平平呀。”


    越是和这些青史留名的人相处,赵乐秦就越清楚自己的长处和短板。


    项羽和韩信在战场上已经如鱼得水,他早就追不上了。


    阿姊眼睛一眨就能想出的权谋策略,他理解起来都得好一会儿。


    更不要说嬴政这种千古一帝级别的君主,赵乐秦躲躲藏藏这么多年,不照样被掀了马甲,最近连说话都得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再露馅了。


    ——也就是欺负欺负大爹生得早,不然哪里轮得到自己在这叭叭叭呀!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科技和见识,可当皇帝是需要和天下的聪明人斗心窟窿眼儿的。


    用自己的短板去拼人家的长板,且不说能不能赢……


    赵乐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哎呀——听表姐说,如果用脑过度,头发可是会掉得很凶的。


    听到赵乐秦的话,嬴政慢慢眯起了眼睛:


    能力平平?什么叫他能力平平?


    这个儿子是在讽刺吗?


    看着赵乐秦那副真心实意的样子,嬴政逐渐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你对王朝兴替这样级别的理论信手拈来,眼光甚至比朕都长远,竟然认为自己很普通吗?!


    ——即使不考虑这份见识,你这竖子也是从小过目不忘、过耳能诵啊!


    嬴政抖着手指着赵乐秦,气急败坏地开口:


    “你、你……”


    赵乐秦茫然地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


    嬴政看到他这幅毫无所觉的表情,气得又是一个仰倒。


    没有人——能在朕面前——凡尔赛!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


    嬴政对赵乐秦招了招手:


    “来。”


    赵乐秦瞧着嬴政的神色,有些小心地挪了两步,停了下来:


    “阿父,你的表情有些奇怪。”


    嬴政扯出了慈爱的笑:


    “上前来。”


    赵乐秦观察着嬴政的脸色,试探着又走了两步。


    嬴政一直含笑看着赵乐秦,等人距离拉近到自己一臂以内,立刻在那杀千刀的背上来了一记脆的。


    “嗷!”


    赵乐秦猝不及防,顿时发出一声痛呼。


    嬴政其实并没有使多大力气,但不得不说,这一掌下去,简直令他神清气爽。


    嬴政放松地靠在背后的软垫上,瞧着赵乐秦呲牙咧嘴的样子,心里愈发愉悦。


    “阿父,你干嘛突然揍我?”


    赵乐秦控诉地看着嬴政,觉得自己要收回之前的判断了。


    ——哼,还是当皇帝好,看谁还敢殴帝一掌?


    嬴政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自己数数,欺瞒朕的事情有多少桩?上一个敢这般欺君罔上的,可早已身首异处了。”


    看着赵乐秦心虚的样子,嬴政轻轻哼了一声。


    也就他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没顾上和这竖子算旧账。


    明明是神仙垂青的天选之人,甚至也做出了许多功绩。


    可这竖子到好,偏生装出一副沉溺情爱、只顾享乐的模样,把自己都骗了过去。


    如此大才,竟然硬生生藏了近二十年!


    记忆中赵乐秦从小到大踢天蹦地、时常无所事事的样子忽然刺眼的要命。


    嬴政盯着这个每一根都发丝儿都写着“享受生活”的儿子,思忖片刻吩咐道:


    “回咸阳后,你便正式入朝听政。”


    “什么?!”


    赵乐秦倒抽一口凉气,这一嗓子都尖得像个太监了。


    ——穿越前我高三不过是早上五点起呢,穿越后我凌晨三点起床上朝?


    他惊慌失措地开口:


    “阿父,怎么忽然要我入朝听政了?”


    赵乐秦当初糊弄大爹的时候,确实已经做好了被抓去干活的觉悟。


    但是,他这个心理准备是带着人一起搞发明,朝九晚五——顶多也就是早八晚六哇?


    嬴政面上带着堪称和蔼的微笑:


    “你不是说仙缘予你启示么?自然要多看多听、周知庶务,才好触发仙缘更多启示啊。”


    赵乐秦错愕地张大了嘴。


    ——好罢,“仙缘启示”什么的,这确实是他的原话。


    看着嬴政戏谑的眼神,赵乐秦暗暗提气。


    ——为了不早起的未来,拼一把!


    “可是阿父,说不定你不喜欢某些启示呢?我如果在上朝时没憋住,说大秦政策有问题了……”


    赵乐秦颤颤巍巍地下死手摸老龙的屁股,又怕怕地小声道。


    “这、可能大家都比较尴尬。”


    嬴政被噎得差点翻个白眼丢过去。


    ——这副模样,摆明了是这竖子在找借口!


    嬴政没好气地开口:


    “你现在就说,哪项政策有问题?”


    赵乐秦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阿父你要先保证,不能再揍我。”


    嬴政听到这话已经开始手痒了。


    “朕——”


    看到赵乐秦委屈又可怜的小眼神,嬴政话头一顿,咬牙切齿道。


    “朕保证。”


    赵乐秦得了准话,清了清嗓子,选择直抒胸臆:


    “实话实说,大部分都得改。”


    嬴政额角青筋跳了跳,心想着看在仙缘的份上,原本打算揍两顿,现在改成揍一顿算了。


    “啊啊啊啊——”


    赵乐秦看着嬴政攥起来的拳头,连忙“蹬蹬蹬”倒退三步,双手护住脑袋。


    “你说好不打我的!”


    嬴政做了几个深呼吸,怒视着这个欠了吧唧的儿子:


    “你说罢,朕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赵乐秦咬咬牙为自己打气。


    ——不要怕!想想以后上朝的苦日子!


    他理了理思路,先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是最最关键的一点,减轻黔首的负担。”


    “民为水,君为舟。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秦现在简直是把底层人当草在割,太狠了。”


    “至于政策——”


    赵乐秦歪着脑袋,思索片刻道:


    “比如轻徭薄赋,宽减刑罚,劝课农桑,兴修医署,莫再征发民力修造新宫室等等。”


    赵乐秦有些难过地看着嬴政。


    “阿父,打了这么多年仗,如今天下初定,百姓本就盼着太平,不愿再起战乱。”


    “但他们却发现,虽然天下统一了,但自己不仅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还受到很多约束,失去了原来习惯的传统……那他们为什么要拥护这个新的国家呢?”


    看着嬴政转黑的面色,赵乐秦神色愈发诚恳:


    “阿父,我不是说大一统不好,你知道我是很支持的——我甚至为它编了一套理论呢!”


    “只是如今推行得太急了些,有些事单靠律法威慑是不够的,还得有柔和的宣传教化,也得给百姓留出适应的时日。”


    赵乐秦干脆地收了个尾:


    “总之,先让百姓日子好过一点!”


    看着赵乐秦眼巴巴的模样,嬴政无奈地叹了口气,肃声教导这个天真的儿子:


    “若黔首的钱粮有余,则人心不定。况且即便朝廷减赋,这些钱粮也多半落不到黔首手中,反倒要被地方豪族鲸吞。这些人素来包藏祸心,一有机会便要挑起动乱,到时候朝廷既失了钱粮,又损了威严。”


    赵乐秦飞快地把嬴政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反驳道:


    “人心不定,是因为人天生就想过更好的日子。”


    “况且阿父不是早就推进县学和考试了吗?黔首们有了基本生存保障后,自然会向上走啊。这些寒门势力天然就不和贵族相伍,对阿父来说只有好处。至于地方那些反抗大秦统治的……”


    赵乐秦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话说完:


    “先分化拉拢,冥顽不灵的,尽数铲除。”


    嬴政顿时惊讶地扬起眉毛。


    他前面还觉得这竖子对黔首太过心慈手软,没料到竟有这般杀伐果断的心思。


    赵乐秦看到嬴政有些错愕的神情,义正言辞道:


    “阿父,坚持站在大一统的对立面的就是敌人,对待敌人,当然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赵乐秦想起他有一次巡查产业,见有些人恨不得给自己当死士的样子,就有些好奇地问了问。


    这些人一开始激动地语无伦次,叽里呱啦的他半句话都没听懂。


    后来他们慢慢平静了些,赵乐秦又努力分辨了好一会儿,才搞明白原来这些人曾经都是流浪的乞儿。


    因为他当初要求两位“外置大脑”尽量给底层人活路,这些乞儿就被收拢起来安排了活计。


    赵乐秦瞧着这些人年龄都不大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便问他们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当时都做好准备去找嬴政打小报告、揪出几个贪官污吏的,结果却听到了地方豪强们初具人形的做派……


    赵乐秦一想起这事就心头火起。


    ——那些豪强们的手段如果放在现代,就是枪毙都得枪毙四千多次,用机枪都得射四分多钟。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样的情况肯定是像屋子里的蟑螂一样,瞧见一只的时候,其实在大秦各地早已遍地都是了。


    但嬴政嬴政要考量的国事太多,何况资源有限,只能先投入到又重要又紧急的项目上,根本没办法面面俱到……


    赵乐秦想到这儿顿时有些沮丧,垂着眼闷声道:


    “虽然权力的形式是自上而下的命令,但权力的运转却是自下而上的供给。粮食、兵源都是百姓输送的。百姓才是君王权力的最终来源,这些豪强就是在侵蚀帝王的根基!”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笼络好军队基本盘,就能把地方那些不听话的、阻碍统一进程的,通通锤一遍!”


    “文化宣传这块儿,大秦现在没有人比我更懂。”


    赵乐秦不解气地磨了磨牙,接着道。


    “诗词歌赋、戏曲小说、报纸传媒……哼哼,那些仗着百姓不懂法律胡作非为的人,我要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赵乐秦说完才发现嬴政一直没有出声,有些奇怪地抬起头:


    “阿父?”


    嬴政面上维持着威严的神色,心里却满意极了。


    这竖子明明一天政务都没处理过,却能把帝王心术脱口而出,有些话比他自己总结的还要精准……


    ——朕就知道仙缘选中的人不会错!


    见赵乐秦望了过来,嬴政立刻压平了微微翘起的嘴角,神色沉肃:


    “仙缘予你启示,可你如何知晓这些启示合不合大秦的实情?既如此,岂不更该入朝听政,亲理庶务?”


    赵乐秦敏锐地察觉到嬴政的好心情,立刻笑嘻嘻地凑上去给他按肩膀:


    “阿父,最终决策的不还是你嘛!仙缘要是有了启示,我第一时间禀报阿父就是了,入不入朝听政没什么差别。不如我去全心全意搞科技?”


    赵乐秦冲嬴政挤挤眼:


    “那可是翻了六倍的盐呐!阿父不想要吗?”


    嬴政微微一笑,用最平淡的语气道:


    “不要,因为朕想在大秦进行的是工业革命。”


    作者有话说:


    赵乐秦:???


    第112章 工业克苏鲁 “不要,因


    “不要, 因为朕想在大秦进行的是工业革命。”


    这话一出,赵乐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差点条件反射地说出那句:


    你咋不想上天?


    好在, 多年在红线边缘大鹏展翅的直觉“叮”地上线了,拉住了理智满地乱爬的赵乐秦,让他没有把这句屁股开花的话说出来。


    但巨大的冲击下, 赵乐秦的脑子里乱得像有韦斯莱双子在炸烟花:


    我真求你了, 祖龙陛下。


    虽然我确实讲了很多工业革命的内容,但主要是模糊视线,引导华夏看海外啊!


    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大秦工业革命?你怎么不说我想上天呢?哦, 这个比工业革命还再发展一些, 得走进电气时代啦!哈哈!


    我其实没有穿越,也许就是做了个梦吧?


    拜托,我是搞了不少妙妙发明,但这个和搞工业革命还是不一样哇。


    皇帝, 你的儿子不是gay, 但也只是在游泳池快乐地玩了一个暑假的深水炸弹而已。


    ——怎么被忽然带到了奥运赛场上,还告诉我对面是全红婵, 跳吧?


    这摊子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能担起来的吗?


    ……


    赵乐秦在脑子里阿巴阿巴、叽里咕噜半晌。


    再找回声音时, 他脸上甚至都浮现出了梦幻的微笑, 嗓音轻柔缥缈的几乎不可思议:


    “我刚刚好像幻听了。阿父, 你方才说了什么吗?”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像被雷劈了一样的儿子,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朕欲在大秦工业革命。”


    赵乐秦烫脚一样跳了起来:


    “阿父啊啊啊啊啊!”


    赵乐秦惊恐地看着嬴政,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他的逻辑。


    因为不打破生产力桎梏会亡国, 所以始皇陛下不满足于仅开海,还要发展科技。


    但发展科技已经被仙人指路了,祖龙从小到大可就没退而求其次过, 要干就干最好的工业革命。


    所以他这个有仙缘、懂科技的儿子必须得抓来干活!


    但是——在秦朝工业革命?


    这史书到时候写起来也有点太魔幻了吧?


    赵乐秦一时间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晕晕乎乎的。


    看着嬴政淡定的表情,他费力地拾起理智,从自己上车开始把这事儿重新捋了一遍。


    然而被震撼到短路的脑子呲呲漏电,赵乐秦从头梳理了一遍和嬴政的对话后,几乎是脱口而出:


    “阿父,你竟然是真的想让我当皇帝?”


    比格的直白像火车头一样撞了过来,嬴政被创得都沉默了两秒。


    “唉——”


    他的手慢慢扶上了额头,没忍住叹了口气。


    “朕此刻不是很想了。”


    ·


    嬴政现在的内心十分复杂。


    祖龙陛下谈笑间六国灰飞烟灭,众人无不俯首帖耳,哪里会有被贴脸问传位一事的时候?


    没想到一辈子高来高去,竟然被这缺心眼的儿子破了道行!


    赵乐秦话一出口也发觉有点不对,但嬴政都已经把态度表现得很明确了,只好破罐子破摔地继续道:


    “阿父,我如果被您选为继任者,会给百姓减负,改掉大秦现在的严刑峻法……阿父也不介意吗?”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


    “你在和朕谈条件?”


    赵乐秦登时气场就弱了下去。


    “哎呀,哎呀……也不能说谈条件嘛!”


    他紧闭上眼睛,怂怂地小声道:


    “阿父,总得让你现在就知道我的想法吧?不然当上太子又被撸掉,我可就丢大脸了。”


    赵乐秦把左眼掀开一条细缝,偷偷地看着嬴政:


    “后人翻开史书,发现我是一个没得到千古一帝认可的太子,他们肯定会说我是有点毛病的!一来二去,儿子岂不是身败名裂了?”


    嬴政轻哼了一声:


    “单看这蒸汽机模型都能把大秦的国力翻多少倍了,只要增量够多,朕也不是不能变通。”


    听到这话,赵乐秦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但——


    “阿父,就因为大秦要进行工业革命,就选我……”


    赵乐秦咽下“当太子”几个字,用手指了指自己,脸色有点难绷。


    “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阿父,儿子我可从来没接触过朝政,我不会治理国家啊。”


    我亲爱的大爹——活爹!


    你是不是忘记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玩了快二十年的乐子人?


    老天啊,我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当过最大的官就是个幼儿园时“空调遥控器两节电池的管理委员”啊!


    赵乐秦越想越无语,都怀疑大爹是不是被仙缘迷花了眼。


    ——高中毕业生boss直聘下一任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


    祖龙陛下你自己听听这离不离谱?


    嬴政听到赵乐秦狂击退堂鼓,心里琢磨着如何鞭策一番,语调平淡地开口:


    “你自幼聪慧,朕不会再放任你玩乐,必严加教诲。”


    赵乐秦看着嬴政那种“天子言出法随”“朕想要,朕得到”的表情,害怕地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漆黑。


    嬴政无视了赵乐秦脸上的惊恐,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对。


    哼——朕都要立你为太子了,怎么能不跟着朕为大秦基业努力呢?


    朕倒是想知道,你这竖子被仙人教了如此多的知识,一天天怎么睡得着觉的?


    ·


    在力压了一只单纯的比格后,祖龙陛下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若朕直接给你人手与钱粮,你多久可以研制出能实用的低压蒸汽机?”


    嬴政眼里闪烁着对工业克苏鲁的渴望。


    “朕记得你说高压蒸汽机需要海外的橡胶,开海之事朕亦会安排。”


    赵乐秦顿时瞪大了眼:


    陛下,你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wer!”


    保守派赵乐秦发出尖锐爆鸣,恨不得扑上去搂住祖龙的大腿。


    “阿父阿父,冷静啊!”


    赵乐秦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扫了出来:


    “阿父,你还记得吗,仙人讲工业革命需要道路、市场、制度等全面配合?”


    嬴政颔首:


    “朕记得。”


    赵乐秦重重点头:


    “因为蒸汽机能爆发出的产能太大了,哪怕是低压蒸汽机,直接一步跨越到它也会直接把国家经济搞崩的。”


    嬴政又听到一个生词,不太理解地拧眉:


    “经济?”


    赵乐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给祖龙直观地解释,急得满头大汗。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往怀里掏去。


    唉,来撩拨祖龙之前为了以防万一,自己还是留了条后路的,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阿父,你看,这是我路上琢磨的妙妙发明——新款纺织机。”


    嬴政有些疑惑地伸手拿起图纸,细细看去。


    这图纸画得极为精细,不仅有纺织机的详细尺寸、三视图,甚至还配上了带人像的3D效果图。


    “纺织分为两步,一是用纺车把麻、棉花等搓捻成纱线,而是用织布机把纱线织成布料。”


    赵乐秦望着图上的纺车和织机,格外强调道:


    “现在大秦可是单锭手摇纺车,织布的是腰机。可是阿父你看看我这图纸。纺车从单锭变成了三锭,效率翻了三倍。”


    “织布机也从用腰力改成了用脚踏,双手可以专注梳理经线和调整布面。”


    嬴政虽然没亲手织过布,但他略一思索就搞懂了这个原理,赞许地点了点头:


    “善。”


    赵乐秦又指向织布机上一个不起眼的结构:


    “不止如此,我还配上了联动的回梭。”


    “原来普通织机织窄幅布一人即可,但若要做袍子这种宽幅,往往需要两人对坐,一人递梭、一人接梭。这种结构可以让一个人就完成宽幅织造,又省了一个人力。”


    赵乐秦总结道:


    “阿父,这种新式的纺织机,可以节约近三分之二的劳力。推广开来少说能把大秦布匹产量翻一翻。”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但是阿父,蒸汽机可不是妙妙发明这个级别的啊,即使是低压蒸汽机都能带动几百个锭。”


    赵乐秦睁大眼看着嬴政:


    “如果不在官营织室使用蒸汽机,前期巨量的投入无法回本。


    但若真的推广使用,蒸汽机的产量是家庭布匹生产的几百倍。


    阿父,你想想,哪怕市场上布匹的价格只是被打到了原来的一半,百姓发现自己织的布抵不了税、换不来盐……”


    赵乐秦发现嬴政的神色渐渐凝重,慢慢停住话语,长舒了一口气。


    唉——现在大秦的布匹可是能当钱用的,直接搞最先进的纺织机,那和直接做印钞机有什么区别?


    嬴政喃喃推理道:


    “布匹数量暴增,官定布与钱的比价就要不对了。


    朝廷若强行维持官价,黑市会泛滥;


    可若放弃官价,手握大量布匹的士兵、官吏、黔首的财富会凭空消失,靠织布换钱的黔首失去了收入来源,怨恨对准朝廷……”


    嬴政又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遗憾地开口:


    “不能立刻生产大量布匹。”


    赵乐秦惊喜地连连点头:


    “对!阿父,就是这个道理!


    大秦必须先花些时间,把市场逐步建立起来,让布匹和钱币切割开,回归它本来做衣服的用途。


    这样当布匹真的价格下跌,百姓对布匹、乃至对铜钱的信任都崩塌的时候——”


    赵乐秦脑子里“嗖”地就冒出了日本银矿。


    他心里一阵惋惜。


    ——可惜目前得先揍匈奴,红豆泥私密马赛,扶桑郡,再等等你的大秦!


    “阿父,地理仙人指出了国内很多矿产的位置。”


    赵乐秦挥散脑海中“玄鸟旗在富士山高高飘扬”的景象,不舍地继续道。


    “金、银的质地均匀,好分割,容易鉴别,可以铸成标准重量的钱币。”


    看着嬴政对标准这个词很赞同的样子,赵乐秦灿烂一笑:


    “这般还有个好处。以后若涉及到数量特别庞大的交易,就可以用金银结算,比小山一样的铜钱好用多了。”


    嬴政微微颔首:


    “大善。”


    赵乐秦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嬴政的夸赞,又继续给想要“左脚踩右脚原地起飞”的祖龙陛下绑沙袋。


    “阿父,除了方才这个原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能实用的蒸汽机研制起来本就很难,有一堆前置技术需要攻克。”


    赵乐秦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掰着手指数给嬴政听:


    “建造蒸汽机要用大量、低价的熟铁,首先就需要研究新的炼铁方法。”


    “虽然如今徐福研究出的炒钢、灌钢的方法也能制出铁,但这些铁的含碳量太高了,铁质硬、脆。”


    “如果用这种生铁,即使是做低压蒸汽机,在运转时也容易像玻璃一样粉碎性爆炸。”


    嬴政沉声问道:


    “仙人可有授你炼熟铁的秘法?”


    赵乐秦颔首:


    “有,化学仙人说可以用高炉提高温度,再趁热搅炼,借助空气烧掉里面的碳气。但这个办法就和晒盐法一样,我也只知道大概的原理,需要带人一点点摸索尝试。”


    “阿父,仅仅是蒸汽机研制的前提,就已经涉及到冶炼、煤炭开采两大难点,或许就要数年时间才能探索出结果。”


    见嬴政若有所思的样子,赵乐秦等了片刻,继续比照着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前的条件,一项项数给嬴政听:


    “市场需要时间培养,否则产出的布匹会造成动荡。农业、人才这两个方面,同样是以年为周期的投入。驰道更是需要时间铺设,否则即使造出熟铁了也运不出去。”


    “仙缘确是大大降低了施行工业革命难度,我能写出涉及的原理与知识,能画出机器的图纸,甚至可以直接确定所需矿产在何处土地——即使是在另一片大陆。”


    “但是仙人也说过,第一次工业革命是最难跨过去的。”


    赵乐秦眉心拧成一道深痕,向嬴政郑重强调:


    “即使在最顺利的情况下,或许五、六年后,能看到第一台低压蒸汽机被造出来——真的能运到矿场抽水、在工厂织布的那种。但要研制出高压蒸汽机,并且在全国各地应用……”


    赵乐秦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没有系统可以兑换“长寿丹”。


    赵乐秦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还是坚定地斩断这个帝王的所有幻想。


    “阿父,如果大秦的目标是彻底完成工业革命,这一定是一个艰难的、恢弘的百年大计。”


    而你……注定见不到结局。


    赵乐秦说完,指尖在袖中攥得都有些发白。


    他不忍抬眼看嬴政的表情,只听到马车寂静了片刻,却忽然——


    “哈!”


    一声睥睨的笑从头顶劈落。


    赵乐秦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正正撞入嬴政傲慢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似有万里烽烟的倒影,灼灼如电,直直地刺了过来。


    “竖子,勿作如此软弱之态!”


    嬴政霍然开口,声音似刀劈斧斫。


    “昔惠文王兼巴蜀,连横破纵,秦国始大。


    武王拔宜阳,兵叩周疆,秦始东出。


    昭襄王长平摧赵,远交近攻,天下丧胆……


    六世耕战代代相承,到了朕这里,难道便要畏难而退么?”


    嬴政看着赵乐秦愈发泪汪汪的样子,嫌弃地“啧”了一声,屈指在这个儿子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竖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充沛的感情?


    嬴政收回手,慢慢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而专注。


    他注视这个被上天选中、又被自己选择的儿子。


    “朕既然决定走工业革命这条路,那么无论有多少阻力,无论有多少人挡在朕面前,朕都会进行下去。”


    嬴政的声音沉重而辽远,如同九天传谕:


    “朕绝对不允许继任者半途而废!”


    赵乐秦慢慢瞪大了眼睛,拼命地点头,把背脊挺得笔直:


    “阿父,我一定会努力的!”


    嬴政很满意自己打鸡血的效果,起身拎起赵乐秦的后领,将人往车外一送。


    “将仙人所受的技艺、法度都写清楚,再给朕细细拟一份奏疏。”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剧场1*****·开挂使人快乐·嬴政听到赵乐秦狂击退堂鼓,心里琢磨着如何鞭策一番,语调平淡地开口:“你自幼聪慧,朕不会再放任你玩乐,会好生教导你的。”其实嬴政本来还想夸一夸赵乐秦的识人、用人之能,不过嬴政觉得,不能让这个儿子太骄傲,就没开口。幸好他没开口,不然赵乐秦就该说开挂使人快乐了。赵乐秦:哼,我不仅知道大秦的优秀人才,我还能把人才名单从夏商周列到元明清!*****剧场2*****·假如嬴政忽然起了戏弄的心思·赵乐秦巴拉巴拉了一大堆对政策的看法,又怂又坚定地看着嬴政:“阿父,我现在就想到这么多。但我一定会改掉现在的严刑峻法,改成轻徭薄赋。中间朝堂的亏空会尽量用新技术的增长来弥补不足。”嬴政沉着脸:“朕就给你这一次机会成为太子,你确定?”赵乐秦咬着牙道:“对。”嬴政忽然笑了:“很好。”赵乐秦:?嬴政:“现在你是一个初步合格的太子了。”又看看嬴政霸道又笃定的眼神,赵乐秦蓦然反应过来。嬴政在决定推动工业革命的时候,就必然要进行相应方方面面的改革,确定一个能继承他遗志的、坚持改革的继任者,所以——其实大爹今日就是在逗他。赵乐秦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我就说你们这些玩政治的心都黑!——我的仙缘是假的,天字一号迷信皇帝,假的! *****剧场3*****·迷信祖龙如何哄好自己·在沙丘,嬴政除了思考、验证赵乐秦拿出的理论,偶尔也会想一件事。——到底为什么仙缘会给他这个儿子?嬴政伸着手任赵乐秦把脉,思绪飘远。“阿父身体康健,就是要注意休息啊!”赵乐秦把完脉松了口气,立刻舒舒服服躺下了。嬴政回神,看着这个每个毛孔都写着“自在”的儿子。赵乐秦上半身几乎陷在软垫中了,他见嬴政看过来,手上歪歪扭扭行了个军礼:“阿父,努努力!再为大秦健康工作五十年啊!”嬴政:……嬴政觉得他现在才是真悟了。瞧瞧这幅懒散的样子,仙人怕不是就偏爱这种逍遥的人,除非遇到真正大事完全愿意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嬴政又看了一眼懒懒散散的儿子,甚至都有些释然了。罢了,虽然仙缘虽然偏爱逍遥之人,是没有把机缘降给自己,但是也没有给其余六国啊!朕统一六国后需要发展,仙人就派朕的儿子给朕送来了发展道路——这何尝不是一种对朕的肯定!*****剧场4*****·正史观影,嬴政知道了秦二世而亡的结局,早已确认胡亥压根儿不是天上那个小神仙· 嬴政听到天幕上的自己教导小神仙“六世耕战代代相承……朕绝对不允许继任者半途而废”,目光如电般看向扶苏:最重要的是继承先祖的意志!听见没有!扶苏一看到嬴政的表情就明白了——这样的场景发生太多次了,很难不懂。长公子尴尬又认真地拱手一礼,示意自己真的大彻大悟。嬴政这才收回了眼神。哼,朕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释怀不了!二世而亡,朕永远的痛!【历史资料补充】·奋六世之余烈·主要事迹如下。秦孝公:颁布《求贤令》,任用商鞅,废除世卿世禄,实行二十等军功爵制。对魏国发动河西之战,迫使魏国割让河西部分土地、迁都大梁。秦国制度优势的奠基人,彻底把秦国从“西陲弱国”变成“耕战机器”。秦惠文王(嬴驷):即位初车裂商鞅以平息宗室之怒,但完整保留商鞅新法,任用张仪为相,以连横之术分化瓦解六国合纵攻秦。趁巴、蜀两国互相攻打之际,派司马错一举灭蜀、并巴。攻取楚国汉中六百里地,设汉中郡。攻取义渠二十五城。自称“王”,是秦国第一个称王的君主。为秦国拿下一个稳固的西南大后方,巴蜀后来成为秦国的“粮仓”和长平之战的后勤根基。秦武王(嬴荡):派甘茂攻克韩国宜阳,打通了秦军通往中原的门户。首次设置左、右丞相(樗里疾、甘茂),这是中国历史上“丞相”官名的首次出现。攻取魏国皮氏、赵国中都等地。与大力士孟说比赛举鼎,胫骨断裂而死,在位仅四年。无子,死后由弟弟嬴稷继位,因此是“奋六世”中唯一的旁系。秦昭襄王(嬴稷)在位56年,秦国在位时间最长的国君。采纳范雎“远交近攻”的战略,将主攻方向集中于韩、魏、赵。派白起在长平与赵军对峙三年,诱使赵国用赵括换下廉颇,最终坑杀赵军40余万,一战打垮唯一能正面对抗秦国的军事强国。攻取楚国都城郢都,迫使楚国迁都,设南郡。参加周王室最后一次会盟后,取周九鼎。战国格局的终结者,他死的时候六国已被打得支离破碎,统一只剩下时间问题。秦孝文王(嬴柱):正式即位仅三天即去世(服孝期满后正式即位)。嬴政的祖父。他短暂的在位没有造成政局动荡,保持了秦国的稳定,这是最大的贡献。秦庄襄王(嬴异人/子楚):在位三年。嬴政的父亲,曾在赵国为质子。主要是在吕不韦辅佐下派兵攻灭东周国,西周君和东周君至此全部覆灭,延续800年的周王室彻底断绝。算是统一前的最后一棒,彻底结束了周的统治。(实际上我个人觉得最大的功劳是和赵姬生出了嬴政?)


    第113章 第一个五年计划 数理化仙人


    回到自己马车里后, 赵乐秦已经热血得快自燃了。


    不就是咸阳凌晨三点的天空吗?


    我穿越后的脑子就该干这个!


    “小明,拿笔来!”


    赵乐秦气势汹汹地坐到几案前,摆出大战一场的架势。


    “诺。”


    小明对十八公子这个状态很熟练, 立刻配合地把笔从几案右侧拿起,恭恭敬敬地放到他摊开的手心。


    赵乐秦指尖欢快地点了点纸面,斟酌着该从何处开始。


    ——仙人所受的技艺、法度?


    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金手指可是把自己所有记忆都高清保存了!


    单单是各个科目课本, 赵乐秦就能从幼儿园背写到高三, 这还不算平常看的各种课外书、杂志……


    小明看到十八公子脸上标准的乐子人笑容,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表情一出,人仰马翻的“妙妙主意”又要出炉了!


    “小明同学。”


    赵乐秦摆出班主任的严肃脸。


    小明谨慎地应声:


    “臣在。”


    赵乐秦眼睛一瞪:


    “数理化仙人授你天阶功法, 为何不练?”


    看着小明茫然的表情, 赵乐秦发出一串肆无忌惮的鸭子笑。


    “嘎嘎嘎嘎——”


    他开心地前仰后合了半晌,提笔在纸上列大纲。


    “数学当然是要先学的。”


    赵乐秦眼神灼灼,安排上了从小学到高中大部分的数学内容。


    “数学是逻辑与量化的基础,而且其中严谨的思维对科学非常重要……”


    他刷刷刷地写了好几页纸, 觉得数学老师在天上赞许地看着自己。


    “然后是物理、化学和生物。”


    赵乐秦谨慎地掂量了一番, 觉得这几门学科还是先从实际需求出发,挑出关键的内容来学。


    “唉——”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赵乐秦巴不得直接甩出全套知识大礼包, 但他发现这事儿不太现实。


    现在资源可都是从百姓身上榨出来的, 相比于立刻建起完整的科学体系, 还是尽量压缩成本、快速培养出能用的人才更重要一些。


    而且有些内容实在太超前了, 没有办法证实不说,还很容易搞出不必要的风波来。


    赵乐秦托着腮帮子,想起当初做出初级显微镜的时候, 自己半开玩笑地和吕雉说起 “或许人人都是由细胞构成的”,却见她神色一凛,郑重告诫这话最好不要外传。


    ——在等级壁垒森严、科学基本零添加的时代, 有些内容很容易被歪曲事实,指不定就演变成一场政治攻讦。


    哎呀呀,本来改革就会惊涛骇浪,眼见着嬴政这个五旬老人都要开始战斗了,赵乐秦觉得能给他少添点麻烦就少添点。


    不然万一真有蠢毒或者利欲熏心的人,借着这话搅来搅去:


    “陛下,何等居心叵测之人,竟然暗指陛下您这种受命于天的天子,和底层万千黔首一般毫无差别。”


    “欺天了!如此大逆不道的理论,这人一定是收了六国余孽的五十万镒黄金!”


    赵乐秦摸了摸下巴,幻想了一下嬴政被气笑的表情。


    他觉得祖龙陛下大概不会说“你的意思是,朕的儿子也通贼”,更可能是挥挥手,直接坑杀了事。


    但若真有这种人,一顿折腾肯定少不了的。


    赵乐秦可不愿意把宝贵的精力分散到这种事情上。


    他还惦记着抓紧时间推进研发,让始皇爹坐一坐蒸汽轮船的!


    赵乐秦思绪纷飞之际,手中的笔始终未落停,行云流水般列完了删减版的学科大纲。


    “嗯,这些内容估摸着一周就能默写完毕。”


    小明一直在旁随侍,看着赵乐秦此时像是事情告一段落,有些好奇地开口:


    “公子方才所言‘仙人的天阶功法’?”


    “昂,就是这些。”


    赵乐秦把大纲推给小明看,促狭地冲他挤挤眼。


    “你要是想从音乐生转成理科生了,我双手赞成!”


    小明只看了数学前两节的示例内容,就一脸坚定地把纸张推了回去:


    “臣愿作凡人,为公子奏乐。”


    “哈,我就说你不会去练吧!”


    赵乐秦得意地挑了挑下巴。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阿父可完全抵抗不了仙法,估计会第一个学……”


    而且嬴政是皇帝,他即使想学,其实也只需要听懂原理,不用应试刷题。


    以祖龙陛下的智力,或许一对一辅导下来,说不定这一路上就能学个七七八八?


    赵乐秦想着想着忽然一乐。


    以他对嬴政的了解,等到了咸阳,大爹除了会派心腹和工匠来上课,大概率还会下令让他的兄弟姊妹们也来努力。


    “哦,厌学派的哀嚎时刻!”


    赵乐秦嘴角高高翘起,顿时打定主意:


    米娜,都来一起感受“数理化仙人”的大恩大德口牙!


    ·


    赵乐秦收起知识大纲,又抽出一张纸梳理奏疏的内容。


    他郑重地写下标题:


    《大秦科技兴国计划1.0》


    十分钟后,小明没忍住探了探头。


    瞅到依旧只有个标题的计划书,他决定去给一动不动的公子倒杯茶水。


    流水声“哗啦啦”的响起,惊动了的呆若木鸡赵乐秦。


    看到小明不急不徐的动作,赵乐秦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能急。


    赵乐秦写下标题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封奏疏几乎就是秦国“第一个五年计划”!


    一瞬间,各种期待了很久的科技树“咕嘟嘟”地都冒了出来:


    可以大跨步增产的新农业,想要!


    能把盐价瞬间打下来的方法,想要!


    织布效率暴增的水力大纺车,想要!


    拉爆秦军战力的炼铁技术,想要!


    ……


    各种想法全堵在笔尖,争先恐后地想第一个出来,反而堵得严严实实。


    赵乐秦都感觉自己像看到天上在预告“注意,马上要撒钱了”,但摸摸自己身上竟然穿的是女装——没有口袋!


    唉,没有急得吱哇乱叫都是因为要保持体面。


    “公子可要饮茶?”


    小明温声道。


    赵乐秦接过杯子,冲小明灿烂一笑:


    “当然啦。”


    他慢慢呷了一口,纷杂的思路逐渐变得清晰,喃喃道:


    “核心矛盾是底层百姓的吃饭问题,所以一定要先发展农业。”


    “况且,只有充裕的余粮,才能养活起烧钱的科研团队,甚至是未来大批脱产的工人。”


    “然后解决食盐的问题。”


    “盐是刚需品,研究见效的速度比农业还快。中央有了盐就有了钱,还能兵不血刃地摧毁地方豪强的经济基础,帮助朝廷推进改革。”


    赵乐秦的脑子越转越快,妙妙计划像爆米花一样崩了出来:


    “接下来是纺织。阿父已经拿走了三锭脚踏纺车的图纸,估计现在都已经下令在推广了。”


    “这个纺织机mini版的改进成本最低,对于百姓来说性价比最高。不过若想建立市场,单靠这增加的一丢丢产量肯定不行……”


    他想起以前旅游时见到的宋朝32锭“水转大纺车”模型,在纸上重重做了个标记,满意地点点头。


    “先沿着河建几个工厂,吸纳一部分流民。”


    “况且大秦估摸着要和匈奴狠狠干它一场,若怕太刺激市场,大不了前期先投入战场当军需——这可就是个无底洞了。”


    “最后再去做难度最大的高炉炼铁、煤炭开采。”


    赵乐秦稍微一想冶金、采矿的各种难点,就狠狠打了个哆嗦。


    唉——这种技术在考卷上也是一道化学实验大题,何况他也只是看过科普的记录片罢了。


    到时候实验起来肯定又是活体吞金兽,说不定会把前面新技术的积攒一把薅空。


    “好在这次可以放开手干了。”


    赵乐秦甩甩脑袋,把那点恐惧统统抖落,咧嘴一笑。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遮掩知识的来路了,还得到了封建头子的认可——不对,是鼎力支持。


    靠着这些年的观察,赵乐秦非常确定:


    嬴政这等威望空前的实权帝王,在眼下这套动辄就压上 DDL 的封建体系里,但凡他真心要推进一件事,最后的完成度往往能冲到百分之二百。


    赵乐秦数着列出的新技术,满意地点点头。


    只要始皇陛下用他的威望开启这个循环,国力就会越来越强。


    而国力越强,嬴政的威望就越大,越能进行更多的改革。


    ——左脚踩右脚,起飞!


    ·


    赵乐秦按着农业、食盐、纺织、冶金的顺序奋笔疾书,写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一抬头,发现天都快黑了。


    “小明,快看!”


    赵乐秦得意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小明见赵乐秦几乎忙碌了一天,连午饭都是草草对付了几口,早就好奇得不行了。


    他连忙凑了过来,拿起这打厚厚的计划书,张口就是一顿夸:


    “公子计划定是非凡!”


    “你还都没看呢。”


    赵乐秦被他这样无条件的捧场逗笑了,又自豪地摇摇脑袋。


    “等这个计划书上的内容完成,研究蒸汽机的前置条件就达成了!”


    小明含笑接话道:


    “臣观那蒸汽机模型神妙至极,若果真如公子所言,可遍设于大秦郡县……臣实难揣度,我大秦将强盛至何等地步!”


    赵乐秦挑挑眉,愉快地开口:


    “世界范围内,大秦遥遥领先。”


    赵乐秦嘚瑟地站起身,像大扑棱蛾子一样挥舞着袖子,在马车里走来走去。


    “进步的火炬,理性的星辰,人类文明的灯塔,智慧王冠的明珠……都将是我们的!”


    哼——历史上英国进行第一次工业革命,跌跌撞撞摸索了快80年。


    他这次都给大秦开挂到有蒸汽机图纸了,再怎么反复实验,花个40年也能做成了吧?


    更别说环球航行和发现新大陆了——16世纪靠几条帆船都能办到,如今大秦视野直接开了世界地图。


    华夏这片土地上,最不缺野心家。


    赵乐秦发出一串痛快的大笑:


    “哈哈哈——”


    他一想到这次华夏能抢占先机,哪怕以后再累都甘之如饴。


    而且科技提前发展一千多年是什么概念呐?


    赵乐秦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决定给后世人留个信:


    拜托,如果以后有真正的全息游戏了,一定家祭无忘告乃翁!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即使人类已经跨入星际文明,每年烧给秦二世的祭品中,有10%是“秦二世托梦”点名要的物品(抽象得五花八门,但大家都觉得这确实是秦二世会要的类型),20%是前沿科技报告,30%是星际的新美食,还有40%都是最新款的游戏。而游戏行业早就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一号创世根账号专属秦二世,次元账号起才对公众开放。


    第114章 龙-比和平条约 第二日,赵


    第二日, 赵乐秦早早醒来,把昨天的劳动成果又检查了一遍。


    “哎呀呀,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


    赵乐秦简直越看越满意, 顺手磕了磕把纸对齐,扭头喊万能小明。


    “明啊,没有页数容易乱, 帮我简单装订一下吧。”


    小明立刻上前接过了这沓完美造物, 上手掂量了一下厚度,轻声请示:


    “公子,页数有些多, 可能分成两册?”


    赵乐秦想了想, 眼前一亮:


    “好!不过你等一下……”


    他说着又抽出了一张纸,欢快地挥笔:


    天阶功法·大纲


    主编:数理化生仙人


    赵乐秦故意排版得和记忆中王后雄《教材完全解读》一模一样,只是把中间的大钥匙换成了层层向上的九级白玉台阶。


    “把这个当封面,和知识大纲装钉在一起。”


    小明默不作声地接过来, 赵乐秦又抽出另一张纸, 写了一行板板整整的印刷体:


    秦国第一个五年计划1.0


    “这个装订在剩下的那部分。”


    小明有些犹豫地小声道:


    “公子,这样略有些不符合奏疏的规制?”


    赵乐秦嘿嘿一笑:


    “天阶功法怎么能放进奏疏的壳子里呢?到时候阿父拿起来, 下意识都打算把它批一通, 一点仙气儿都没了。”


    ——那还怎么骗始皇爹好好学习?


    “至于这个‘一五计划’才是1.0版本, 粗糙一些是多么正常, 阿父给点意见我再修改嘛。”


    赵乐秦理直气壮地催促小明:


    “快快,我等不及了。”


    小明只好按下劝谏的话,连忙开始干活。


    赵乐秦一开始还在旁边酝酿werwer, 打算进行一些大师指点。


    但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这个非专业人士还是闭嘴的好。


    只见小明麻利地装订好两个册子,又取来一方黑漆木承盘, 先在盘底铺了一层平整的素帛衬垫,才将册子齐齐整整摆入盘中。


    那素白的帛面衬着册页齐整的切口,原本平平无奇的册子登时便被衬出了郑重的气度。


    “好小明,这简直是包装的艺术。”


    赵乐秦围着承盘转了两圈,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这册子一下就变得高级了。”


    他兴冲冲地托着承盘去找嬴政。


    此时嬴政刚批完一沓奏疏,见赵乐秦过来有些惊讶地扬眉:


    “已经完成了?”


    “对,阿父快看!”


    赵乐秦大张旗鼓地把东西放到了几案上,期待地等着嬴政的反应。


    ·


    不出赵乐秦所料,嬴政一眼扫过去,大手立刻伸向了天阶功法。


    但他才看了第一行,略显期待的表情就缓缓消失了。


    看到第六行的时候,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始皇陛下勉力坚持翻开第二页,但原来微微翘起的嘴角彻底拉平,看样子已经被数学仙人收走了快乐。


    ——唉,入数学仙门者,就是如此生性不爱笑。


    赵乐秦立刻扒拉记忆,想起了嬴政惜败的第二页、不,是第二关:


    一元二次方程。


    意识到这一点后,久经考验的赵·九年义务教育战士·乐秦,很难控制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不用担心,祖龙爹,儿子回去就写它三版“秦始皇学数学”的小作文,一定让你流芳百世!


    可惜嬴政全身心都在努力思考数学仙法,还没有注意到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儿子。


    但凡他抬头看看,就会发现乐子人都开心得快要满地打滚了。


    不过赵乐秦虽然在看乐子,其实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嬴政虽然是当世数得上的聪明人,但他毕竟从来没接触过这一套体系,现在能自学完第一页已经很不错了。


    “仙法的确不凡。”


    嬴政郑重地捧着《天阶功法》,轻声感叹。


    赵乐秦差点直接笑出来,连忙狂掐自己大腿,使劲点头:


    “就是难学!”


    嬴政微微颔首。


    抱着对仙法的敬意,他坚持一页一页翻过,靠着量子速读法速通全本后,依依不舍地放了下来。


    赵乐秦看着嬴政的表情,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狼外婆笑容:


    “阿父似乎对仙法有兴趣?昨日时间不够,我只出了这份大纲。”


    赵乐秦柔声道。


    “以后我每日来教阿父两节内容如何?”


    嬴政瞥了那欠欠的笑容一眼没有开口,径直拿起了另一本“一五计划”。


    治国理政就是始皇陛下的舒适区了,他迅速吸收了赵乐秦计划书里的新知识,又圈出了里面有些模糊的地方:


    “这几处再写详细一些。”


    赵乐秦见嬴政对方才的提议不应声,只好遗憾地接过册子:


    “诺。”


    “自明日始,日中前,你来传朕仙术。”


    嬴政不紧不慢地张口,等看到赵乐秦宛若被点亮的表情,又接着道。


    “待日西,朕也要好生教导太子处理政事。”


    赵乐秦瞪着眼睛,发现自己的快乐“啪”得一下就没了。


    ·


    第二天起,大秦金字塔尖儿的父子开始了共轭师生之旅。


    御车里的知识浓度骤然狂增、猛增、劲增,很快达到了相爱相杀的溺人程度。


    上午,赵乐秦点着黑板讲完函数求导,随手给嬴政出了一道题:


    “阿父,假如大秦某郡的人口增长是以e为底数,2t为指数的函数,年增长率是2%,全郡耕地总面积是一万两千亩。问,人均耕地面积每年减少的速度是什么?”


    看着赵乐秦出的题干,嬴政深深拧眉。


    他磕磕绊绊地列出了函数,又试探着求了个导,结果被赵乐秦毫不留情地打了个大叉:


    “错了,你忘记乘内层导数2了。”


    下午,嬴政把匈奴的最新情报都扔给赵乐秦,要求他分析哪些更为可信,哪些可能有误,并做出军事决策。


    赵乐秦捏着厚厚的一沓,雄心壮志很快变成了目瞪口呆。


    “五月末,虏中谷蠡屠耆、休屠各、沮渠诸部各遣使会于单于庭……”


    “臣本燕人,亡入虏中十五年。今岁胡中多异:单于金帐之侧夜有狐鸣,沮渠萨满卜以人骨……”


    “近塞捕获胡间三人。其一拷问得辞:单于实病,已三月不见诸王……”


    等等,前面单于还在开会呢,怎么忽然就又病了许久?


    ——有些内容根本就是自相矛盾啊!


    赵乐秦看得眼花缭乱,头昏脑涨,直到晚饭前才勉强地交出了一大坨分析报告。


    而嬴政早就做好了决断,又处理了一大堆奏疏,甚至中间还和随行的大臣们开了个会。


    ·


    在彼此全力折磨下,赵乐秦与嬴政甚至都没怎么注意时间的流逝。


    两人都觉得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天气就由炎热转为凉爽,车队已经转向西北穿越太行山,又从井陉关进入太原。


    在秋深草黄、风沙初起时,此次出巡终于要抵达最后一站——九原郡。


    看着内蒙古的草原风光,赵乐秦果断先举起了白旗。


    “阿父,后日就进入九原郡了,这里的秦直道能直通咸阳。”


    他试探着向嬴政提议签署“龙-比和平条约”。


    “到时候估摸着路上有半个月,仙法剩下的内容正好学完……我现在能下去跑跑马吗?”


    嬴政暗暗松了口气。


    他矜持地沉思片刻,对赵乐秦挥了挥手:


    “去罢。”


    话音刚落,赵乐秦立刻蹿了出去,遥遥洒下半句尾音:


    “臣告退——”


    很快,车外响起了赵乐秦狂放的高歌:


    “套马滴壮士你威武雄壮~”


    小明侧耳听了一会儿,掏出笛子流畅地给自家公子伴奏。


    车队里,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跟着唱了起来。


    渐渐的整个车队都开始放声高歌,大合唱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


    嬴政威严地望着窗外,看到赵乐秦像被解除封印一样尽情撒欢,没忍住笑了起来。


    ·


    在进入九原郡那日,赵乐秦自动恢复成了一个高贵公子的模样。


    事实上要不是因为祖龙陛下追求仪式感,打算到咸阳再正式宣布继承人,现在赵乐秦还得速成一下太子的礼节。


    不过即便嬴政没有下明旨,人精儿似的大臣们早就心知肚明,都以对储君态度对赵乐秦了。


    而到九原郡后,嬴政更是直接命令赵乐秦跟在自己身侧,坐堂听政、查验簿册、考核官吏……


    几日跟下来,赵乐秦算是实打实体验了一把顶级权力的滋味。


    那种唯我独尊的威风、生杀予夺的操控感,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窜,炸得赵乐秦头皮都有些发麻:


    卧槽!当皇帝也太爽了!


    爽归爽,赵乐秦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大爹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把权力包装成诱人的胡萝卜,狠狠吊在自己这头驴面前。


    不过赵乐秦没想到,嬴政不仅没有遮掩自己的意图,还又试探了一次。


    登高台阅边军后,傍晚刚回到行帐,嬴政就对着赵乐秦突击提问:


    “方才感受如何?”


    赵乐秦还没从万军跪拜的震颤里缓过来,肾上腺素突突突地狂飙。


    他搓了搓脸,老老实实地承认:


    “威风又痛快。”


    嬴政轻笑了一声。


    紧接着,他的下一个问题就抛了过来,直截了当:


    “那你如今想当皇帝了吗?”


    赵乐秦一怔。


    他脑海里闪过白天在高台俯视时看到的画面。


    ——那是一片黑色的汪洋大海。


    沉默几秒后,赵乐秦坦然开口:


    “不,我现在不想当皇帝。”


    话音刚落,他就瞥见嬴政猛地转头看过来,眼里的诧异几乎没藏住。


    那副猝不及防的模样,看得赵乐秦心里直乐,差点当场笑出声。


    ——哼,哪有再一再二地打直球吓我的?


    嬴政的声音沉了些,听不出喜怒:


    “为何?”


    赵乐秦眨了眨眼。


    ——因为我清楚,世间并无血脉赋予的先天高贵。


    ——因为我亲眼见过,为人民谋福者自会被人民簇拥高台。


    ——因为我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权力本应为人民服务。


    赵乐秦虽然很想直接这么说,但他还不想立刻挑战“如何在老龙狂化暴击下保住屁股”,巧妙地包装了一下语言:


    “阿父结束了数百年的乱世,带来了安定与秩序。所以阿父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会得到万民的臣服。”


    “可我凭什么呢?单凭一身血脉?”


    迎着嬴政的目光,赵乐秦语气说得实在极了:


    “我如果做不出功绩,即使得到皇帝的位置,也只能得到最表面的权力罢了。”


    “阿父统一天下,让百姓免于战火,我当然很想跟上阿父的脚步,让百姓能够温饱。”


    赵乐秦摊了摊手,说得十分坦荡:


    “但我发现自己现在的能力做不到……所以,不,我现在不想当皇帝。”


    帐中静了片刻,安静得能听到虫鸣。


    嬴政盯着赵乐秦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笑了:


    “巧言令色。”


    赵乐秦也咧嘴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阿父,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而且这一路上我也有在好好学嘛!”


    嬴政挑了挑眉,向几案上那边军簿册一点下巴,淡淡道:


    “既然知道要学,三日后,给朕呈一份对匈奴的作战方略。”


    赵乐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小剧场1****嬴政(循循善诱):爽不爽?现在想不想当皇帝?赵乐秦(浑身散发光芒):不!嬴政(愣住):朕还真他娘的有个圣人儿子?****小剧场2****《史记?秦始皇本纪》(通行教材节选)三十七年,帝东巡,太子乐秦从。太子进算学之术,穷究物理,兼通货殖。帝伟其才,知可付宗庙,乃定储位。是行也,御辇之内,朝暮相授。太子推演数理,发古人之未发,帝闻而善之;帝指授方略,剖析戎机,太子受教而明断益进。时人美之,曰“辒辌授业”。自是秦之机巧日兴,百工竞奋,器物之精,旷古未有。****小剧场3****历史老师扶了扶眼镜,在黑板上郑重写下 “第五次巡狩:大秦崛起的起点”。“同学们,秦始皇第五次出巡是大秦历史的转折点。他不仅在此行确立了秦二世的继承人地位,更留下了辒辌授业、教学相长的千古佳话。”“秦始皇传授毕生治国经验,二世皇帝带来先进的科技,父子同心,为大秦的科技腾飞和灿烂盛世打下了坚实基础,是两代君王的完美接力。”台下突然有个学生举手:“老师,昨天考古队刚公布了二世的日记,说其实是上午二世给秦始皇讲函数,下午秦始皇就报复性甩了一堆匈奴情报,俩人互相折磨到没时间看风景?”老师沉默片刻,试图掐灭火苗:“……那个是刚出土的一手史料,我们先以官方定调的正史版本为准。”学生一拍桌子:“可日记里写秦始皇求导题做错了被打叉,下午他就给二世布置了超纲的军情作业,还提前半小时批完了所有奏疏等着看二世的笑话啊!”全班哄堂大笑,起哄声此起彼伏。“真相是你上午折磨我,我下午就折磨你!”“秦二世:谢邀,人在东巡,刚下御车。阿父的爱太沉重了。”“始皇做不出导数题,二世看不懂军情报。”“谁先认输谁丢人啊嘿嘿嘿——”“大秦知识浓度最高的一辆车!”老师也没忍住笑了:“怎么说呢……正史的记载也不能算错,俩人确实都学到了东西,也确实是教学相长。只不过过程嘛,比我们想象的要激烈亿点点罢了。”


    第115章 封狼居胥 虽然老龙再


    虽然老龙再次力压一只比格, 但赵乐秦眼睛一转,上前快速过了一遍边军情况,然后潇洒告退。


    哼——我要是没有收集人才卡, 那确实得亲自研究作战方案,可我现在都有项羽和韩信了,还要苦哈哈干活儿吗?


    不过, 在这之前嘛……


    “小明, 把我那套最豪华的漂亮衣服拿出来!”


    赵乐秦一挥手,端的是气势十足。


    ·


    军营里,项羽和韩信过得堪称如鱼得水, 似鸟投林。


    一开始赵乐秦就是直接给军队的顶头上司——大将军蒙恬写的推荐信, 几乎是通过极其粗壮的人脉把项羽和韩信抡圆了往上扔。


    可赵乐秦不仅是最受宠的公子,他还是“急救三件套”的发明者和军医的祖师爷呐!


    随着士兵生还率的急剧拉升,十八公子的名号愈发闪亮。


    而这位仁慈的、智慧的十八公子又经常借着运辎重的队伍,大包大包地给项羽和韩信送各种东西。


    唉, 谁看了这种盖戳行为不眼红?


    这俩人的起点就是关系户的顶级啊!


    不过, 项羽和韩信天赋怪一样的军事实力一出,众人的红眼就被闪瞎了。


    明明身体还未发育完全, 但已经能碾压一众军营的老油条;


    在年龄足够上战场后, 两人更是在试探匈奴的行动中狂立战功。


    以至于项羽和韩信虽然年纪轻轻, 但在始皇陛下检阅边军时, 两人都是能站在前排的!


    换句话说,自然把跟在皇帝身边的赵乐秦看得清清楚楚。


    项羽从被陛下检阅的激动中回神后,立刻犯起了嘀咕: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十八公子不是信誓旦旦说他无意大位……


    但这个站位——怎么看都是超过普通公子的待遇了罢?


    检阅结束后,项羽瞅准机会连忙把韩信拽到角落:


    “你方才可是看到公子了?”


    韩信使了个巧劲儿挣脱项羽铁钳似的大掌,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我双目能视, 自是见到了公子。”


    项羽的粗眉紧紧皱起:


    “你怎么看?”


    韩信有点茫然地开口:


    “什么怎么看?”


    项羽瞪了瞪眼,感觉自己这个兄弟没救了:


    “位置!站的那个位置!”


    韩信被项羽挤眉弄眼地一顿暗示,像未成年香蕉一样的政治敏锐度终于接住了信号。


    他慢慢张大了嘴:


    “可、可公子说过——”


    ·


    “为藏锋芒隐庭园,谁料才高立储元!”


    赵乐秦摆出牛逼轰轰的姿势,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逼格。


    架势做足后,他长臂一伸,豪气干云地揽住项羽和韩信的肩膀,准备迎接兄弟们的彩虹屁。


    被小明请来的项羽和韩信:……


    看着两人呆滞的表情,赵乐秦有点怀疑自己刚刚是对牛念诗,只好又换成了大白话。


    “我!”


    赵乐秦用力指了一下自己。


    “才华无法遮掩,结果被阿父看中,到咸阳就要被正式册立为太子了。”


    “噢!”


    虎目圆睁的项羽第一个反应过来,声如洪钟。


    “臣恭贺太子。”


    赵乐秦被这嗓子震得一个激灵,还没等他说话,韩信似乎被惊醒了,跟着大声开口:


    “臣誓死相随太子。”


    “哎呦哎呦——”


    赵乐秦连忙丢开这俩广场舞大音响,一脸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太子快被你俩刺聋了。”


    项羽嘿嘿一笑,把声音压低了些:


    “太子寻臣等有何要事?”


    韩信也期待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


    “阿父还没正式下旨呢,还是叫公子吧。”


    赵乐秦随意地摆摆手,又拉着两人到桌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阿父命我写一份对匈奴的作战方略,我虽然有些想法,但想听一听你俩的意见。”


    项羽和韩信一起凑过头去看,有些疑惑地念出了声:


    “军事粉碎、政治瓦解、经济绑定、文化融合。”


    赵乐秦点点头,给两人解释道:


    “如果想彻底解决匈奴这样游牧民族的外患,单单靠军事粉碎是不够的。”


    他说着利落地抽出一张纸,手腕翻转,飞快地勾出地图的简单轮廓,又精准地画了一道虚线。


    “公子画的这是长城?”


    韩信敏锐地开口。


    “是,但它不止是长城。”


    赵乐秦点了点这道线,准备给两个军事家补充一些地理知识。


    “蒙将军建造的长城线,其实是一道特殊的降水线。”


    “这道线上,一年的降水全部累积起来刚刚一尺七寸,还不到成人的小臂长度。”


    赵乐秦笔锋一转,指向中原地区:


    “这道线以内是半湿润区,降水量足够支撑旱作农业,由此衍生出的是定居的农耕文明。”


    “而这道线以外——”


    赵乐秦打了个手势。


    “是半干旱区地区,降水量不足,生活在上面的人们主要牧牛、羊、马等牲畜,所以逐水草而居,由此衍生出的是分散、移动、部落制的游牧文明。”


    看着项羽、韩信似有所悟的表情,赵乐秦放缓了语速道:


    “两种文明的特性决定了发生冲突的时间。”


    “秋日,中原农耕区完成秋收,粮食仓储最充足,匈奴此时南下能一次性获取足够的越冬物资。”


    “而且战马又经过一个春夏养的膘肥体壮,耐力与冲击力最强。此时匈奴还无需再忙着给牲畜接生,青壮年劳力可全员出战。”


    项羽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开口:


    “我们就应该春季主动出击!”


    赵乐秦赞同地颔首:


    “对!打匈奴就要趁春天偷袭!”


    他说着又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


    “可惜,有一点是单靠打仗无法扭转的。”


    项羽有些疑惑:


    “是什么?”


    赵乐秦指了指这道农牧分界线:


    “若气候温暖湿润时,农耕区就会北扩,矛盾也会随之缓和。”


    “但若北方遭遇早霜、提前暴雪等灾害,或者秋末气温骤降,牧草快速枯黄了,那越冬草料缺口立刻显现,甚至牲畜会批量掉膘、死亡。”


    “这时候,哪怕中原实力没有衰弱或者动荡,但面对生存危机,游牧民族走投无路,活不下去了,他们还是会试图南下入侵的。”


    韩信若有所思地接话道:


    “是以公子又计划了政治瓦解、经济绑定、文化融合三策?”


    赵乐秦欣慰地点点头:


    “没错!对游牧民族搞种族灭绝是不现实的,只能先雷霆一击把他们彻底打怕了,然后瓦解掉现有单于的统治,最后用利益进行捆绑,让这些人发现自己臣服中原才有的吃、有的喝,甚至中原化得越好越有好日子过……”


    ——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嘛!


    赵乐秦微微一笑。


    哈,草原上现在除了牲畜几乎是要啥啥没有,生产力和零没大差别。


    即使是现在,大秦的国力对匈奴的也是碾压级别的。


    如果等再过两年,工业克苏鲁的经济大棒一挥,这群匈奴人还不是任搓扁揉圆?


    赵乐秦轻咳一声,敲了一下“文化融合”这个词:


    “最终目标是,经过一代代人的文化融合,游牧民族被彻底改造,打心眼儿里和中原人认可同一套文明。但这个就太久远了些,我们估计是见不到了。”


    项羽对什么经济、文化完全不感兴趣,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公子,臣可以负责那雷霆一击!”


    韩信不甘示弱地开口:


    “臣请命为公子擒下冒顿。”


    赵乐秦灿烂一笑:


    “别急,都有!”


    赵乐秦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你俩都用过我送来的望远镜、指南针了吧?”


    项羽和韩信齐刷刷地点了一下头,神情变得愈发迫切。


    “我以后的发明只会越来越多……这么说吧,两到四年内,我能把大秦的粮食产量至少翻一倍,食盐产量至少翻四倍,铁的产量更是只多不少——军队的后勤会前所未有的富裕。”


    看着呼吸都粗重了的两人,赵乐秦满意地挑了挑眉。


    “大秦与匈奴摩擦这么多年,彼此间早是血海深仇。


    而且匈奴新上任的那个冒顿单于,此人明明是弑父上位的狠角色,但对大秦装出一副恭顺卑微到泥地里的样子。


    如此军事、政治才能都顶尖的人物,竟然主动将部落迁至漠北深处……我看他就是野心勃勃,其实暗中策划着要一统草原!”


    赵乐秦微微眯起了眼睛,声音陡然转冷。


    “一定要趁他没有崛起,彻底把这人按下去。”


    “公子所言极是。”


    项羽大声赞同,整个人摩拳擦掌。


    韩信迫不及待地追问:


    “公子,大秦何时会与匈奴进行决战?”


    赵乐秦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阿父都命我写方案了,这一战势必要打的。


    大秦有蒙将军与你俩在,完全不用担心将领的能力。


    不过打仗打的就是综合国力,如果想出塞撵匈奴需要培养更多骑兵,还得留出时间训练骑兵的战术……


    我估计少说得准备三年吧?


    另外大秦正北方是匈奴,往东是东胡,往西是月氏。


    这三家虽然都是游牧民族,但彼此间可不和谐。


    做准备这几年,大秦完全可以有条件地开放互市,用茶叶、丝绸、瓷器这些东西去买一些更适合长途奔袭的马,收集情报,培养带路党……”


    赵乐秦说着露出一个坏笑:


    ——现在“大汉天团”几乎都被请到了咸阳,想必最擅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邦子哥是要抓住机会的。


    “月氏的核心地盘河西走廊,东胡主要盘踞在西辽河上游,这两支势力都不像匈奴一样与大秦直接对峙。


    或许还可以另派一支队伍,一路打、一路谈、一路结盟,最好能拉拢月氏和东胡!


    总之冒顿此人断不可留,我们先把匈奴灭掉,月氏和东胡倒不着急。”


    赵乐秦大力拍了拍项羽和韩信:


    “我的想法就是这样了,具体如何与匈奴作战还要听你俩的意见。”


    项羽当仁不让地率先开口:


    “公子,冒顿单于既然主动将部落迁至漠北深处,臣以为可以率三万骑兵从东路大迂回,目标是匈奴王庭,狼居胥山侧翼——”


    韩信拿起笔画着行军路线,插嘴解释道:


    “此法要蒙将军领兵正面北上,吸引匈奴主力。不过还要留一支偏师堵截匈奴西逃……”


    “是极,冒顿单于此人极为奸猾,要防止他逃跑!偏师是要从月氏借道?”


    “对,若月氏不借道就在北侧强行军,千里穿插。”


    ……


    听着项羽和韩信的打法,赵乐秦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直抽冷气。


    ——也就是两人艺高人胆大了,换别人哪敢这么玩儿啊?


    但穿越者心里震撼,嘴上一声不吭,手里默默记录。


    嘿嘿,西楚霸王和兵仙要挑战封狼居胥,那当然要双手双脚赞成啦!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小剧场1***** 拿着项羽和韩信横行霸道的计划书,赵乐秦横竖睡不着。他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啊——满本都写着三个字,天赋怪!*****小剧场2***** 在梳理了匈奴的情报后,赵乐秦使劲儿在祖龙面前说冒顿单于的坏话: “阿父,冒顿绝对是个奸人!” 在嬴政无奈的目光中,赵乐秦wer了又wer: “弑父上位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如此毒辣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主动向大秦退让?哼,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趁他病要他命!” …… 嬴政虽然很满意赵乐秦的判断,但也受不了他如此叨叨,连忙又布置了一个任务: “第一个五年计划不是1.0吗?再优化一版,到咸阳后给朕交上来。” *****小剧场3***** 三年后,赵乐秦在收到对匈奴作战大胜的消息时,登时就准备赋诗一首: “但使——” 赵乐秦猛地闭上了嘴。哎呀呀,历史上冒顿统一草原后,特地打造了龙城作为政治象征,位置还挑在漠北深处,靠近狼居胥山,是安全的战略大后方。但这次冒顿一直试图用示弱来骗过始皇,都主动后撤了,哪里敢建造龙城呢?赵乐秦遗憾地叹了口气。唉——史家不幸诗家幸,现在史家是没有什么遗憾了,天天不是“胜”就是“大胜”,写得那叫一个简单。如果看这群人写的史书,匈奴显得特别穷凶极恶,不知道的还以为一胡当五秦,胡人个个都是金刚狼、甘道夫、终结者……赵·黑心大魔王·乐秦忽然眯起了眼:等等——这样以后的必背古诗词岂不是少了很多!要不要来一场抢救性抄袭呢?哈,仙人王昌龄都没有说话,好像没有反对捏~


    第116章 上贼船 游牧民族消


    游牧民族消消乐计划让嬴政非常满意, 甚至大发慈悲地给赵乐秦放假到车队启程——整整三天。


    能暂时摆脱《秦始皇手把手教你做大秦皇帝》的私教课,赵乐秦简直皮都展开了。


    这倒不是赵乐秦没在好好学,实在是嬴政教人时的气场太足了, 那个高压程度简直一上一个不吱声。


    赵乐秦时常庆幸自己从小插科打诨惯了,嬴政即使是在严肃教导,也不由自主地会偏回父子往常的相处模式, 并不会十分严苛。


    不然要是按照嬴政和扶苏的那种“君父训诫臣子”的方式, 赵乐秦给吕雉写的信里可不是werwer哭那么简单了。


    然而,最令赵乐秦炸毛的还不是这种教导模式,而是嬴政偶尔流露出的神情。


    ——那种匪夷所思的神情。


    赵乐秦甚至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困惑:


    “这分析的是坨什么东西?”


    “权谋而已, 不应该天然就懂吗?”


    “啊?如何平衡势力这也用教?”


    “都已经讲过一遍, 竟然还没有掌握如何运用?”


    “怎么有人快20岁了还学不会当皇帝?”


    ……


    无言的刺激最令人痛心。


    饶是赵乐秦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蠢人,但被再三打击下仍然忍不住哈气。


    ——来吧,政哥,我们来算一算, 如果后方向战场运粮, 同时战场的空车往回接应,车辆总数有限, 怎么分配才不耽误大军开拔?如何粮草才能运最多?!


    总而言之, 言而总之。


    在经过一路的集训后, 对这种秦始皇1对1辅导的福气, 新任太子赵乐秦郑重表示:


    泼天的富贵不妨先歇上几天吧!


    ·


    获得了宝贵的假期后,赵乐秦立刻换上骑装去找项羽和韩信,在秋色斑斓的草原赏景、打猎、观鸟、钓鱼……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在最后一日, 不知是不是因为带的侍卫太多,人马浩浩荡荡的动静下,甚至惊出了只躲在洞里的白狐狸。


    韩信正巧在队伍的最前方, 条件反射地便拉弓射箭。


    唰——


    狐狸被钉在了原地。


    韩信定睛细看,才发现是只罕见的白狐,正在“叽叽”叫着,拼命挣扎。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慌张地望向赵乐秦:


    “公子,臣伤到了祥瑞。”


    赵乐秦捏着缰绳想了几秒,才捋明白这里面的逻辑。


    “你换个角度想呢?”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打马走近,用力拍了一下韩信的肩膀。


    “这明明是为了陛下献礼嘛!”


    韩信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是。”


    项羽轻轻一夹马身也凑了过来,见状锤了韩信的胳膊一拳:


    “你不是正想送你心上人礼物?陛下定会给你赏赐。”


    韩信露出几分柔软的笑意,看得赵乐秦啧啧称奇:


    “就算听过你英雄救美的事,我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戏谑地冲韩信挤挤眼:


    “你还记得我写《育儿手册》的时候,你自己在信里是怎么说的吧?我可一直在等你有孩子的那天啊。”


    韩信严肃地向赵乐秦抱拳行礼:


    “公子,此事是臣之过。”


    项羽立刻像只黑熊般仰起头,从胸腔里滚出一大串嘲笑:


    “吼呜嚯嚯嚯嚯嚯——”


    赵乐秦本来还想再逗逗韩信,听到项羽这惊天动地大笑直接破功了。


    “罚你、咳。”


    他调转马头,从侍卫手里拿过装狐狸的笼子,回身往韩信手里一塞。


    “罚你拿好这白狐。”


    韩信也笑了起来:


    “诺!”


    赵乐秦想了想,开口问道:


    “你心上人的偏好是什么?”


    韩信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喜赤色,极爱刀。”


    赵乐秦爽快地点点头:


    “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


    ·


    这一路经过生物仙人的洗礼,嬴政已经知道白色小动物和朝政吉凶无关,但这毕竟是罕见的白狐,又恰逢临行前出现,也算巧事。


    他心情极好地命人悉心饲养,对猎得白狐的韩信愉悦地撒了一波币。


    于是车队启程前,韩信收到了各式各样的赏赐,清一色都是赤红的,甚至连佩刀都系上了穗红缨,整个人心满意足。


    而同一时间,赵乐秦也在细细清点礼物。


    “这个大鹿角好看,阿姊肯定没见过,带走。”


    “这块玛瑙石颜色特别,给阿姊打首饰。”


    “那几张银鼠皮挺好,回去给圆圆做一身新衣服。”


    “哦对了,那对牛角酒杯也收起来,回去我要和阿姊一起喝酒。”


    ……


    把车塞满后,赵乐秦才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唉——还要足足十二天才能到咸阳。”


    赵乐秦拍了拍车厢,感觉自己的思念浓得快要爆炸了。


    “明啊,阿姊上次说圆圆都会喊阿父了,但我其实一直在担心一件事。”


    小明有些疑惑:


    “公子所忧为何?”


    赵乐秦面色深沉地开口:


    “咱们当初走的时候,我特地交代阿姊让圆圆每天看画像……这都看一年画像了,他该不会以为那堆画才是自己阿父吧?”


    小明慢慢张大了嘴:


    “这、这——”


    赵乐秦抹了把脸,勉力安慰自己:


    “没事,我回去就不会再出远门了,有的是时间给圆圆纠正认知。”


    小明连忙大力肯定:


    “父子连心,小公子定会与公子亲近起来的。”


    混杂着期待、忧虑与迫切的心跳声里,车队终于从九原郡呼啸着刮到了咸阳城。


    此时长天湛碧,愈见高远,料峭的风把枝头的柿子吹得更加饱满,显得莫名喧闹。


    在进入咸阳当天,赵乐秦特地把自己捯饬了一通,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小明,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有种——”


    他拿着玉质头冠比了比,换成了一个金的。


    “嗯,对,有种婚前在追求阿姊的感觉。”


    小明给赵乐秦举着镜子,有些无奈地点头:


    “公子所言甚是,臣也觉着如那般光景。”


    赵乐秦的笑容越发灿烂:


    “不知道阿姊是什么心情。”


    小明斩钉截铁地表示:


    “夫人定是惦念公子。”


    赵乐秦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象吕雉现在的模样。


    ——会胖一些吗?还是会累得瘦一点?


    ——不对,阿姊说她开始习武了,说不定会有肌肉线条了……


    心里的幸福像山间的溪水一样唱着哗啦啦的歌,在赵乐秦真正看到吕雉的时候,这份幸福骤然扩大,在天地间飞跃成轰鸣的瀑布。


    吕雉打扮成当初告白时的模样,在阳光下笑吟吟地看着赵乐秦。


    赵乐秦维持着掀开车帘的姿势,呆呆地望着吕雉。


    一年未见,她像是被时光酿成了更醇厚的酒,指挥若定的气势与沉静包容的温柔在她身上交织,明亮而从容。


    ——处处相似,却处处不同。


    吕雉见赵乐秦一副看傻了的样子,失笑地上前拉他:


    “愣着做什么?”


    赵乐秦这才回过神来,捧着老婆的脸狠狠亲了两口:


    “阿姊你太美了!太美了!”


    吕雉顺势抚上赵乐秦的背,总觉得好像宽了一些:


    “唔——你身量是不是长了?”


    赵乐秦拉住吕雉的手按在自己胸上,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要不要亲自量一量?”


    吕雉感觉耳边那道呼吸越来越烫,熏得她也热了起来。


    “远行而来自然是要沐浴的。”


    吕雉拉开了些距离,冲赵乐秦仰起头,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水都备好了。”


    赵乐秦二话不说,立刻打横抱起吕雉:


    “阿姊陪我一起!”


    吕雉被颠得赶紧勾住他的脖子:


    “你有没有发现……”


    赵乐秦已经冲到了屋里,闻言顺势将她放了下来,半搂半锢地抵在了门上:


    “嗯?什么?”


    吕雉的指尖抚过赵乐秦的后颈,轻声道:


    “你的气势愈发慑人了。”


    她脑海里又闪过方才门口的那一幕。


    赵乐秦刚掀开车帘时,似被烈阳刺得微眯起眼。


    他自己虽浑然未觉,但那瞬间外放的气场,却让周围的侍从都瑟缩了一瞬。


    “阿姊,你喜欢吗?”


    赵乐秦偏头勾起一抹坏笑,声音沙哑。


    吕雉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用你的话说……我爱死了!”


    她拉下赵乐秦的脖颈,一口吻了上去。


    ·


    两个时辰后。


    赵乐秦和吕雉已经穿戴整齐地半躺在软塌上,浑身都透着慵懒。


    “阿姊,咱们下次得换个暗号。现在这套加密方法传简讯还行,消息一多就不太适用了。”


    赵乐秦忽然翻了个身,把头埋在吕雉脖颈间厮磨。


    “你不知道……为了把书信编的看起来正常些,我写得那叫一个费劲。”


    吕雉任赵乐秦在自己身上左拱拱、右嗅嗅,只懒洋洋地应声:


    “好。”


    见赵乐秦蠢蠢欲动地往下移动,吕雉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还没过完瘾吗?”


    赵乐秦有些心虚地停了下来,抬头瞧着吕雉半阖的眼睛:


    “咳、说写信,我们说写信!”


    吕雉挑了挑眉,倒是真想起了自己收到信时的心悸。


    她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没想到陛下竟然亲自做戏诈你。”


    赵乐秦立刻愤愤地开口讨伐:


    “对!玩政治的心都黑,始皇帝更是大黑心头子!明明知道我担心他的身体,竟然装重病来骗我。”


    赵乐秦感受到老婆温柔地轻拍着自己,心里的委屈越发强烈:


    “我那天本来就做了噩梦,正心慌呢,侍从突然告诉我阿父急召,结果我到正殿一看,阿父脸色惨白,最后竟然连脉象都没了……”


    他哼哼唧唧地蹭着吕雉:


    “我当时被吓坏了,结果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吕雉安抚地在赵乐秦脸上亲了一口:


    “别怕,都过去了。”


    赵乐秦立刻仰起头迎了上去:


    “另一边也要。”


    哼——还是老婆最爱自己,明明猜到不对却只一味帮忙隐瞒,根本不会像大爹那样逼人坦白。


    吕雉察觉到赵乐秦的不安,又重重地亲了好几下:


    “我会一直陪着你。”


    赵乐秦享受地趴在吕雉怀里,又小声控诉嬴政的高压教学:


    “阿姊,你是知道我那政治水平的,和你这种政治天才根本不一样。但阿父总觉得我有个仙缘就该什么都会了,一天天遛得我像头拉磨的驴,还用眼神骂我蠢!”


    “他就这样——”


    赵乐秦坐起身,把眉毛压低,嘴角绷紧。


    他用一副凝重的表情看着吕雉,眼睛里露出明显的困惑:


    “朕……你、唉——”


    赵乐秦翻了个白眼,重新倒回老婆的怀抱里:


    “高贵的始皇陛下是没有开口,但他骂的可太脏了!”


    吕雉本来想安慰安慰受挫的赵乐秦,但一张嘴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


    赵乐秦叼着吕雉的锁骨轻轻咬着,含混地威胁道:


    “大胆,竟敢笑话太子。”


    吕雉配合地举手投降:


    “臣知错,太子饶了我罢。”


    赵乐秦哼哼两声,拉着吕雉坐起身:


    “阿姊,如果没有意外,我大概率就是下一任皇帝。”


    “从明日开始,我会把仙缘的知识、理论都教给你,阿父的教导也转述给你。”


    看着吕雉惊讶又紧张的神情,赵乐秦语气郑重道:


    “阿姊,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并肩同行的人。若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子,那我们的一生不过是吃喝玩乐、偶尔做一做妙妙发明罢了。我原来也是这么计划的……”


    “但是,秦国如今正在往一条全新的道路行驶。而且这条路极其危险,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赵乐秦深深吸气,流露出心底真切的恐惧。


    工业革命的伟力会超过所有人的想象,颠覆性的科技诞生在文明蒙昧的起点,又究竟会生出什么样的怪物?


    他曾经尝试推演,但始终无法得到答案。


    “别怕,我在呢。”吕雉一把抱住赵乐秦,轻柔地拍着他的背,“我一直都在。”


    赵乐秦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慢慢回抱住吕雉:


    “阿姊,仙缘告诉我,这条道路走到尽头时,我们一家人或许会很危险,避无可避的那种危险。”


    ——历史书白纸黑字的写着,任何一家一姓的王朝都会在这种变革中湮灭,那作为靶子的皇帝能有什么好下场?


    “而且,即使是这条路途中,也注定不全是一帆风顺的。”


    赵乐秦微微叹气,眼里含着薄泪望着吕雉。


    “我见不得百姓受如此多的苦难,一定会向吸血者开刀。”


    “但我的政治天赋终究是赶不上真正的天才,这条路越是走到后期……”


    ——历史的蝴蝶效应只会越来越大,再怎么开金手指,自己也不会像之前一样游刃有余了。


    “阿姊,仙缘给我的倚仗会逐渐变少。”


    赵乐秦摇了摇头:


    “可能几十年后,我就没办法再肯定到底哪个方向才正确了。可若一国之君不知前路,很可能会酿成巨大的灾难。”


    见吕雉急切地想说什么,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压在了那红唇上:


    “让我说完,阿姊。”


    “我不是自卑。”


    赵乐秦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我敢肯定,现在全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懂妙妙发明!”


    “但是,人与人的天赋的确不一样。”


    赵乐秦认真地看着吕雉:


    “我靠仙缘作弊,一步步推演、跋涉才能翻过的政治山峰……对你和阿父这种人来说,只需要站在山脚一望,就能靠直觉就能跳过所有阻碍,一眼即可看见真相。”


    “阿姊,我没有放弃努力,只是我想达成的目标太恢弘、太遥远了,一个人实在无法抵达终点。”


    赵乐秦慢慢靠近吕雉,抵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轻蹭着。


    “阿姊……”


    日光柔和地铺在榻上,将两人拢在一片浅金色的光晕里。


    温热的呼吸交缠着融到了一处,轻轻拂过彼此的面颊。


    赵乐秦望着吕雉的眼睛,轻轻开口:


    “刚毅又智慧,强大又善良的阿姊,帮一帮我吧。”


    吕雉感觉自己的心都被眼前这人揉化了。


    她狠狠亲了上去,唇齿间溢出一声似叹似笑的气声:


    “我早就上了你的贼船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瞳孔地震 赵乐秦和吕


    赵乐秦和吕雉要再次擦枪走火之际, 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雏鸟似的喊声。


    “阿母!”


    衣襟散乱的赵乐秦和两眼迷蒙吕雉逐渐清醒,两人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门被拍得“啪啪”响,仔细听去, 还隐隐传来侍从极力压低的哀求声:


    “……忙……小公子……蹴鞠……”


    可惜那道清亮的童声依旧理直气壮:


    “不!阿母!圆圆要阿母!”


    赵乐秦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老父亲的笑容:


    “是圆圆啊——”


    吕雉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把赵乐秦的腰带系好,上下检查一遍, 满意地点点头:


    “走罢。”


    赵乐秦牵着吕雉的手快步走到门口, 却忽然有些紧张地停了下来。


    “阿姊,你开门吧。”


    吕雉捏了捏赵乐秦的手,冲门口眉眼弯弯地唤了一声:


    “圆圆, 阿母要开门了, 你站稳了吗?”


    拍门的“啪叽”声顿时停了,传来一声骄傲的回话:


    “圆圆,稳!”


    吕雉翘着嘴角,慢慢地把门打开。


    赵乐秦目不转睛地看着——


    阳光下, 一个小不点儿正认真地伸平胳膊站着, 手上还有五个肉窝窝。


    他脸蛋鼓鼓的,上面的婴儿肥颤颤巍巍, 甚至还有一道在门缝压出的浅红印子, 简直像刚出炉的虾饺一样晶莹剔透, 白里透红。


    “阿母!”


    圆圆兴冲冲地仰起头, 却看到了自己的阿母拉着一个巨人。


    幼崽亮晶晶的双眼里瞳孔地震,小嘴慢慢张成了红润的O。


    赵乐秦连忙蹲了下来,尽量平视着这个矮墩墩:


    “圆圆,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阿父,给你寄了很多东西的那个阿父。”


    圆圆高举的胳膊立刻缩了回去,疑惑地眨巴眨巴眼。


    在赵乐秦期待的眼神中, 幼崽果断绕过了这个叽里呱啦的奇怪大人,“蹬蹬蹬”地逃到吕雉身后。


    “阿母——”


    圆圆紧紧搂着吕雉的腿,才安心地探出脑袋。


    赵乐秦被那谨慎观察的小表情萌得心肝乱颤,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


    “wer!圆圆你也太可爱了吧!”


    吕雉大笑着弯腰抱起幼崽,亲了亲他的小脸,先指了指自己:


    “圆圆的阿母。”


    幼崽乖乖地点头,用嫩嫩的嗓音喊道:


    “阿母。”


    吕雉鼓励地笑笑,又指着赵乐秦放慢语速道:


    “圆圆的阿父。”


    圆圆两条小眉毛“唰”地皱了起来,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困难的问题。


    他歪了歪头,疑惑地重复道:


    “阿父?”


    赵乐秦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几乎是话音刚落就立刻回应:


    “阿父在!”


    圆圆认真地盯了一会儿赵乐秦的脸。


    就在赵乐秦准备再靠近些的时候,他忽然一扭身埋在了吕雉怀里,用屁股对着赵乐秦。


    片刻后,吕雉的颈窝处传出了幼崽的小小声:


    “美。”


    看着赵乐秦懵逼的表情,吕雉大笑着解释道:


    “阴嫚教圆圆,遇到好看的要夸美。”


    赵乐秦摸了摸自己的脸,干脆绕到吕雉背后。


    他摆出自己最具迷惑性的笑容,再次和幼崽对视。


    一开始,圆圆在吕雉肩膀上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他呆呆地看着,小身体逐渐像土拨鼠一样冒了出来,最后甚至直接向赵乐秦伸出短胳膊:


    “抱——”


    赵乐秦难掩震惊地接过圆圆,对吕雉追问道:


    “阿姊,这也是阴嫚教的?”


    “嗯……”


    吕雉微微歪头,坦率地认下了幼崽的颜控行为。


    “这个应该是随我。”


    赵乐秦没忍住笑了,趁着幼崽满脸懵懂,对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小脸蛋嘬了一口。


    见圆圆的表情立刻不对了,赵乐秦光速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愤怒条才加载到一半,就在美颜的暴击下骤然清空。


    幼崽又盯着赵乐秦看了起来。


    “哈哈哈哈——”


    吕雉被这一幕逗得前仰后合,抖着嗓子道。


    “你来之前他可没这么明显的!”


    赵乐秦颠了颠怀中沉迷美貌的幼崽,大方地对他来了个wink:


    “看吧看吧,阿父我可是有一张好脸呐。”


    ·


    第二日,太阳才刚露出尖尖,赵乐秦已经被吕雉从床上拉了起来。


    “阿姊——”


    一进入书房,赵乐秦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吕雉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声音清凌凌的:


    “时不我待!”


    赵乐秦看着吕雉每根头发丝儿都写着“冲冲冲”,差点以为他俩是刚绕着咸阳宫热身了一圈回来。


    “好吧——”


    赵乐秦被推着坐在了书桌前,没忍住又打了哈欠。


    他干脆顺势环住老婆的腰,半贴半靠在她柔软的小腹上,懒洋洋地开口道:


    “那我们就这么说话好不好?”


    看着赵乐秦那眼尾泛红、泪花闪闪的模样,吕雉呼吸都顿了一拍:


    “这、这……”


    她连忙偏过头,义正言辞地挥散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象:


    “不行。”


    赵乐秦敏锐地捕捉到吕雉眼里的动摇,得意地笑了起来:


    “嗯哼——阿姊,你明明就很喜欢!”


    吕雉没忍住笑了,大力揉搓了一遍赵乐秦嘚嘚瑟瑟的脸:


    “我的确很喜欢,所以才怕自己分心。”


    她眼里流露出了一些担忧:


    “昨日你说的危险是怎么回事?”


    赵乐秦闻言,老老实实坐正身体:


    “啊,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是和仙缘告诉我的理论与科技有关——”


    作为通过秦始皇杀比局的MVP,赵乐秦这次再讲“王朝周期律”和蒸汽机原理简直驾轻就熟,并且因为经过这一路魔鬼集训的缘故,他还能结合一些实际数据来佐证。


    吕雉越听越震撼,近乎痴迷地推演着这套理论,嘴里喃喃着走来走去:


    “土地兼并……跳出循环……生产力做大蛋糕……工业革命……”


    赵乐秦托着下巴,欣赏着自己老婆专注思考的模样。


    哈——他就知道,越是牛掰的政治家越抵抗不了这些东西!


    但出乎赵乐秦的预料,吕雉很快清醒了过来。


    她定定地看着赵乐秦,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起来这条路没有任何问题,即使进行改革会产生动荡,但新技术带来的利益能喂饱上上下下所有人……那到底是什么危险,会让一个帝王都避无可避?”


    赵乐秦叹了口气,低低说道:


    “既然生产力不足会导致王朝覆灭,那么反推,不想王朝覆灭当然就得发展生产力——这是我告诉阿父的理论。”


    吕雉疑惑地点点头:


    “是——”


    刹那间,她捕捉到了这话的另一层含义,震悚地看着赵乐秦:


    “——你对陛下藏了什么关键!”


    赵乐秦笑了起来:


    “没错,阿姊,我就是故意藏的。”


    吕雉忽然觉得,这个笑容简直和圆圆在淘气时毫无二致。


    他轻快地走到吕雉身边,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阿姊,认真听——”


    赵乐秦微微俯身,在吕雉耳边一字一句道:


    “先进的、跨越时代的生产力,一定会选择和它匹配的生产关系,哪怕阻碍它的是——王朝本身。”


    仿佛闪电破开黑夜,吕雉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


    她面色惨白,双眼发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恐怖的未来。


    赵乐秦正要把吓坏了的老婆搂在怀里,却听到吕雉用一种极其干涩的语气道:


    “选择?不、这不是选择,是分娩!”


    赵乐秦愣了一下,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对,这的确是一场血淋淋的分娩。”


    ——新生产力的每次脉动都是旧王朝的阵痛,整个时代都在被挤压,旧制度就像产道一样被迫扩张,又本能收缩。


    ——若母体与胎儿相互绞杀至死,王朝崩解了,新秩序却迟迟未能娩出,就会留下一个文明的死胎。


    听到赵乐秦的肯定,吕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闭上眼睛:


    “因为有王朝周期律的限制,不能从源头限制科技发展……那若、若人为控制生产力发展的进度?”


    赵乐秦亲了亲吕雉的额头,轻声道:


    “可阿姊,海外有异族,同样会研究科技的异族。”


    吕雉摇了摇头,迅速否决了这个办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国力停滞,后果不堪设想。”


    赵乐秦欣慰地把吕雉搂在怀里:


    “对,落后就要挨打!若落后于异族……”


    近代史触目惊心的条约涌上脑海,赵乐秦的语气不受控制的沉重起来:


    “那可不只是亡国,而是灭种了。”


    吕雉靠在赵乐秦的胸口,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


    ——单是提到此事就令你如此痛苦……你是经历过什么吗?所以你才来到这个世上吗?


    赵乐秦感受到吕雉的不安,从略微恍惚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他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吕雉,重新扬起笑容:


    “阿姊,告诉你这些理论,是为了防止大秦突然蹦到这条路的尽头、结果打我们个措手不及,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愿意骗你。”


    “其实也没必要担心这么远的事啦,爬科技树很难的!”


    赵乐秦冲吕雉挤挤眼。


    “我们以前做一个‘妙妙发明’有多费劲儿你忘了吗?”


    “大秦的科技底子啊……”


    赵乐秦稍微想想就是两眼一黑,连连摇头。


    “啧啧啧,啧啧啧——”


    吕雉被赵乐秦这一连串的嫌弃声逗笑了。


    她回忆了一下搞发明的困难,不得不承认如今想什么“生产力导致王朝覆灭”确实是杞人忧天。


    吕雉慢慢放松了下来,含笑接话道:


    “之前和朝廷对接之务都是我与萧何负责,你不大了解此间内容,其实应用、推广亦不是易事。”


    赵乐秦闻言,顿时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不妙啊不妙,现在我已经是太子,日后可不能偷懒躲过这一环了。”


    他说着忽然脸色一变:


    “糟糕!阿父让我写2.0版本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来着!”


    吕雉谨慎地开口问道:


    “陛下有何要求?时限是何日?”


    赵乐秦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阿父说,要我出一个在执行层面更为细化的方案,截止日期是……三日后。”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激进派&保守派:和秦始皇比起来,扶苏公子未免太过保守,但是,当我们把参照系换成赵乐秦。——嚯!嬴政,你竟然是个保守派!但赵乐秦并不认可自己激进派的身份,他郑重表示:我觉得我蛮保守啦!其实要不是这个身份,没准儿我更倾向于直接举起红色大旗!也就是穿越名额没选对,要是那个湖南口音的男人穿越过来……咳咳,那我绝对二话不说指哪打哪就是干呀。退一万步说,要是有那传说级别的组织力、眼光、战略,多了不敢讲,有五分成色,我就敢直接拉起红旗拼他一拼,什么三座大山啊,统统推倒!赵乐秦哼哼两声,大声重复:我,真的是个保守派!


    第118章 张大倒霉蛋 赵乐秦脸上


    赵乐秦脸上那丢丢微笑像烈阳下的水痕, 不一会儿就彻底消失了。


    “阿父又开始揠我这颗小苗了!”


    他丧着脸对老婆痛苦吐槽。


    “我又没治理过地方,怎么会知道具体怎么执行。”


    赵乐秦声音渐渐收声,和吕雉对视:


    “嗯, 有一个人好像——”


    吕雉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很合适。”


    两人同时大声开口:


    “萧何!”


    赵乐秦兴奋起来:


    “哎呀呀,自从我把萧何推荐给阿父后,他没少在各处奔波。要了解地方执行的情况非萧何莫属了。”


    吕雉浅笑着收起桌上的记录, 应声道:


    “是极, 况且如今你已经是太子,更要光明正大地用他。”


    她捏了捏赵乐秦的脸,轻声叮嘱:


    “只是勿露出方才所言的理论, 这些东西太危险了。”


    “我懂我懂!君不密则失臣, 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赵乐秦爽快地点点头,冲吕雉挤眉弄眼。


    “而且萧何太聪明了,哪怕单单告诉他土地兼并, 这人都指不定会某天灵光一闪, 推导出朝廷未来不是很有前途、皇家的统治长远来看不大牢固……哦豁,完蛋!”


    吕雉闻言弯了弯唇:


    “王朝周期律断不可提, 但你若什么都不说, 他又没法真正领会你的用意, 行事难以把握分寸——”


    她思忖片刻, 眼神灼灼地看着赵乐秦道:


    “不如只说你与陛下此番出巡,发觉人口增长迅猛,怕日后成患, 这才提早谋划,用开海、兴科技的法子分流人口……这话简单提一句便可。”


    赵乐秦歪头想了想:


    “这种判断少说也是看到了一百年后的水平,足够了。”


    ·


    萧何被赵乐秦从沛县提溜出来后, 就一路顺风顺水,先是辅助各种妙妙发明立了不少功劳,后来更是直接被内推到了秦始皇面前。


    他一把攥住了这个机会,以其务实的作风、出色的能力获得了嬴勤政的认可,一跃成为政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


    因为萧何能力嘎嘎强,关系又邦邦硬,同僚上官一开始就待他极为和气。


    然而,在去年十八公子随陛下出行后,萧何就察觉到他们对自己更加热情了。


    在前不久,这份热情甚至可以被称为殷勤,几乎达到了让他匪夷所思的程度。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萧何的心头炸开:


    莫非……莫非十八公子他——


    “阿父已立我为太子,吉日择定后便行大典。”


    赵乐秦笑盈盈地看着赶来的萧何,说得云淡风轻。


    萧何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赵乐秦。


    他清楚十八公子极为受宠,但毕竟公子不沾权势的态度极为坚定,而且搞起吃喝玩乐的妙妙主意简直层出不穷,在外的形象绝对是“纨绔子弟领头羊”那个级别的。


    ——这份宠爱竟然如此浓厚,能让陛下越过诸位年长的公子,直接立下储位吗?!


    萧何念头飞转,开始将朝中尚能争斗的公子逐一点过,迅速分析着朝堂各派的势力。


    无数权力倾轧、宫廷谋算在他脑子里 “嗖嗖”地运行,几乎转出了风声。


    赵乐秦还以为萧何在消化消息,还体贴地默默等待。


    但是吕雉却立刻与萧何的脑回路同频了。


    唉——作为同样的政治高敏感人,吕雉可太懂面对这种宛如“天上掉下来”的立储,脑子里第一反应会想什么了。


    她当即开口,切断萧何不知道已经计划到第几套的方案:


    “公子被立储,是因为陛下发现了公子的才能……”


    吕雉温声给萧何讲了一个“秦始皇慧眼识纨绔”故事,又解释了日后大秦的科技和开海的道路。


    赵乐秦眼睛闪亮亮地看着自己老婆,认真记下这一套话术。


    ——嗯,以后就这么糊弄别人。


    听完吕雉的这副说辞后,萧何狠狠咽了咽口水。


    谁能像公子这样,痛痛快快玩了这么多年,结果您猜怎么着——人家要继承皇位了。


    天呐,咸阳城现在流行的什么乞丐打拼成将军的故事算什么,简直比十八公子差远了!


    从冲击中平静下来后,萧何投身大业的兴奋与激动顿时冒了出来。


    他肃容整衣,振奋地冲赵乐秦行礼:


    “臣为太子奔走,万死不辞。”


    赵乐秦嘿嘿一笑,拍了拍萧何的肩膀:


    “我可舍不得你死,就是需要你那聪明脑袋多干点活儿。”


    萧何微微一怔,唇边漫开笑意:


    “诺。臣必竭尽心力,不负太子所托。”


    丞相级别的专业素养上线后,《大秦第一个五年计划2.0》在讨论下愈发完善,两天后,厚达一指的优秀报告已经躺在了嬴政的几案。


    此时,通过面试的刘邦、陈平、范增等人已经快乐上任,军队上也迎来了章邯、英布等一大批将领预备役。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接受boss直聘时,只有张良疯狂逃窜,试图躲避在他眼中飞来横祸的抓捕。


    ·


    若要赵乐秦来评选六国旧贵族中的反秦头子,比起大多数只敢聚在一起背后蛐蛐始皇的人,口头上敢发声,思想上计划周密,行为上真的散尽家财、实行刺杀的张良绝对能排到前三名。


    主要是,张良是真恨秦始皇。


    张良的祖父历任韩国昭侯、宣惠王、襄哀王三朝的相国,张良的父亲又历任韩釐王、桓惠王两朝的相国——韩国就是张家的相国自治区。


    然而张良眼见着就要轮到自己当相国了,战国的大环境却突然坏了起来:


    虎狼之秦气势汹汹,秦始皇起手就先把韩国灭了。


    所谓“我消灭你,与你无关”,祖龙陛下只是要吞并韩国,却无意中狠狠伤到了张良。


    张大倒霉蛋无比悲痛地发现,自己家族世代效忠、赖以存在的根基被彻底摧毁,而他作为贵族后裔的身份、荣耀、责任也随着韩国一并破碎。


    国仇叠着家恨,身份与文化尽丧。


    这份恨意如此深刻决绝,张良立刻抓住了主要矛盾,直接把复仇计划对准了最大的仇人——秦始皇。


    但相比于大多数六国旧贵族把“反暴君”当成时尚单品、时不时嘴几句但实际上安分如鸡的做法,反秦斗士张良本人是真呕心沥血、兢兢业业,也是真笑不出来。


    张良的智商放在整个华夏online游戏都榜上有名,可恰恰是因为他有一个清醒聪明的脑子,才没办法骗自己。


    原本张良的计划是利用秦灭六国征战中的血仇,再借助秦国对庶民严刑峻法、沉重徭役赋税产生的民怨。


    ——他相信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这份人心向背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可秦庭在榨取民力的时候是一个强势、蛮横的国家机器,在推广新式农具、用二十四节气指导种植时,同样是不容置喙地贯彻到底。


    张良敏锐地意识到事情不好了。


    庶民是最愚昧、同时也是最能忍耐的一批人。


    只要给他们一丁点活路,就绝对不会跟着叛乱。


    也正因为庶民被一代代驯化,什么暴秦的言论骗骗别人得了,他张家世代相韩,难道还不知道韩国王室底细——谁还真的爱民如子不成?


    笑话,不过是在比烂罢了!


    庶民早就习惯了自己命如草芥,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太平,虽然为死者报仇是很重要,但生者总要找一条活路啊。


    可如今,秦庭竟然给了庶民更好的耕作良方了!


    张良还没从这个噩耗中回神,紧接着,各种闻所未闻的宣传手段就轰了过来。


    先是从咸阳开始爆火的龙傲天故事,然后是阅兵仪式上数不清的诗词传唱,接着直接是泰山封禅、金光降世。


    张良觉得自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泰山顶上的场面必然是术士之流的花招,但是这一连串的事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分明就是天命在秦!


    很快,他就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推测应验了。


    始皇封禅得天所应一事传开后,秦国上下沸腾到近乎炸锅,《受命于天图》迅速走俏,恨得张良几乎呕出血来。


    ——同样是文化宣传魔法对轰,暴秦的水平怎么仿佛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但对张良来说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屋漏偏逢连夜雨,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秦庭有了纸,诸子百家低头了;


    秦庭开始推广考试,最不安分的聪明人都扑了上去。


    张良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来:


    明明大秦统一后会失去对手,狂奔的战车终将驶向末日,车毁人亡……


    ——怎么就找到了一条新路啊?!


    咸阳又传出有活死人的神药后,张良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还要等下去。


    神药在秦,六国旧贵族们可能连嘴上都不会激烈反对了。


    哈,谁会比曾经的贵族更惜命?


    他们要是悍不畏死,还能轮得到秦国统一天下吗?


    张良本来打算是让时间积累更多的民怨,但一天天过去,他却发现六国思故的向心力越来越弱,反观大秦统一的概念逐渐深入人心。


    随着咸阳开始流行的新鲜事物逐渐风靡,反秦形势愈发急转直下。


    张良冷眼看着六国虫豸连嘴里嚷嚷“反秦”的频率都越来越低,反而追捧起暴秦的玩乐造物,果断放弃了再继续等待。


    他倾尽所有家财,甚至连弟弟去世都不办葬礼,把省下的钱都投入到了行刺一事上。


    趁着嬴政第三次巡游时,张良特地选择了沙丘起伏、灌木丛生的博浪沙,让大力士投出了几乎三十公斤重的铁椎,力求对秦始皇一击毙命。


    但——在防备刺杀这件事上,秦始皇是认真的。


    车队中,数辆马车的外观一模一样,外人根本分不出来皇帝到底在哪个车厢。


    张良散尽家财开盲盒的行为虽然一发入魂,成功击中了一辆副车,但并没有抽到他想要的那款秦死皇。


    甚至因为赵乐秦事先提醒的缘故,内嵌钢板的副车并没有碎,目眦欲裂的张良只听到了铁器相击的脆声。


    嬴政因为安全还是有保障的缘故,相比于历史上大为惊怒,更偏向于威严被挑衅的仪式性震怒,立刻展开了大规模搜捕。


    只是封建时代的捉人水平着实不怎么样,张良最终还是逃出生天,成功藏在了下邳。


    甚至在改名换姓后,他还继续仗义行侠、结交豪杰、扶危济困,组建了不小的声望和势力。


    不过,赵乐秦虽然是大秦五星空军上将,但在捉这种“漏网之鱼”时那可是棒的呱呱叫。


    ——盒武器,启动!


    被精准锁定的张良哪怕都穿上了女装,仍然被一个武士大喊着“面若好女”逮了个正着。


    一通追逐狡辩后,云鬓散乱、气喘吁吁的张良:


    不是?暴君怎么对男扮女装都如此有经验?!


    不过出乎张良的意料,虽然这些武士把自己看守得很严实,但他们的态度并不完全像是在对待罪犯,某些地方甚至有些诡异的……体贴?


    在他浑身馊得不行,试探着提出要求换洗后,武士们特地给他找来了一套女装。


    张良:……


    深深叹气后,好女张良委婉又坚决地拒绝了,重新换回了男子打扮。


    武士们奇怪的做法让张良百思不得其解,但却始终没能套出话来。


    他发现,这些武士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却似乎是被人指点过。


    一问三不知,二问就沉下脸,三问——


    没有三问。


    张良看到他们眼神中明晃晃的“最高警惕”“果然如此”,以及虽然垂落在两侧、但随时可以捏起的沙包大拳头……


    考虑到自己堪称病弱的身体,张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


    赵乐秦交代了张良是博浪沙刺杀的主谋后,嬴政第一反应就是此人断不可留:


    坑杀,通通坑杀!


    但很快,帝王权衡利弊的本能就上线了。


    收到张良被捕的消息后,面对仙缘钦点的王佐之才,嬴政到底有些舍不得天意的馈赠。


    ——罢了,人才价值够大,若风险可控,朕也不是不能忍。


    “张良便交与你处理。” 嬴政微微眯起眼看着赵乐秦,“朕可以不追究其刺杀王驾的罪过,若你能收服便用,若他仍执迷不悟,杀之。”


    对祖龙陛下的高抬龙爪,赵乐秦很是震惊:


    天呐,这可是放过搞刺杀的大反贼哎!


    嬴政看穿赵乐秦的心思,顿时冷哼一声:


    “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以功业为先。”


    他轻轻敲击着几案,教导着看起来傻不愣登的儿子:


    “昔日朕对尉缭行对等之礼,衣服食饮都与朕无二,他却私下骂朕少恩而虎狼心,得志亦轻食人,最后竟然还逃跑了。


    若朕没有坚决挽留尉缭,还任命他担任国尉,全盘采纳了离间计,还怎么吞并六国?”


    赵乐秦很快想起来这一段史料,顿时有些恍然。


    嬴政亲政后求贤若渴,得到尉缭献的“离间计”后,更是直接给出了破格的平等礼遇。


    然而尉缭更相信前辈“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教训,并且不喜嬴政发动战争并不是出于仁义安民,而是为了功业与野心。


    他照着范蠡评价越王勾践的“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狠狠嘴嬴政一顿“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硬是相面出了嬴政刻薄寡恩、心如虎狼的性格,试图提前跑路。


    事实上,嬴政连手握六十万大军的王翦都能容得下,敌国间谍郑国更是能放手任用,连丧师辱国的李信都能给戴罪立功的机会,尉缭纯属小看了秦始皇的格局。


    “我懂了。”


    赵乐秦从史料里拔出脑袋,猛猛点头。


    “阿父,我会试着去收服张良!”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小剧场1*****其实,张良想过咬牙投奔项家——实力强,还与秦朝有血海深仇。张良甘愿为项家出谋划策,只求搅乱越来越稳定的局面。但是项家一开始还有些隐晦的暗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一改之前的摇摆态度,彻底拒绝了!张良:你个将门世家身段也可以这么柔软吗?*****小剧场2*****《OMG六国虫豸》演唱:张良OMG 你吓到我啦你的复仇配不上我怎么会臣服这种暴君啊我 我 我 真是瞎了眼 聋了耳完全没发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拜拜 拜拜 再见了聊不下去了 Get outOMG 在干什么了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呐这个秦国快点完蛋吧我 我 我 真是救命啊 崩溃了【关于设定&历史资料补充】1. 张良,一款暴躁又病弱的高智商美人!文中涉及张良的部分史料记载如下: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釐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岁,秦灭韩。良年少,未宦事韩。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留侯张良,他的祖先是韩国人。祖父张开地,辅佐韩昭侯、韩宣惠王、韩襄哀王;父亲张平,辅佐韩釐王、韩悼惠王。韩悼惠王二十三年,张平去世。死后二十年,秦国灭掉韩国。当时张良年纪尚轻,没有在韩国做官。韩国灭亡后,张良家有奴仆三百人,弟弟死了都不厚葬,倾尽全部家财招募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只因祖父、父亲五代都做韩国国相。)良尝学礼淮阳。东见仓海君。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为张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常杀人,从良匿。(张良曾在淮阳学习礼法,往东拜见隐士仓海君,寻到一位大力士,打造一百二十斤重的铁锥。秦始皇东巡,张良和大力士在博浪沙伏击始皇,却误中随行副车。秦始皇震怒,在全国大规模搜捕,紧急捉拿刺客,根源就是张良。张良于是改名换姓,逃到下邳躲藏。张良在下邳居住,仗义行侠。项伯曾经杀人,躲在张良家中避难。)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臣,时时从汉王。(张良素来体弱多病,从来没有独自领兵打仗,只做随军出谋划策的谋臣,一直跟随汉王。)上曰:“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吾不如子房。” 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高祖曾说:“在军帐谋划,决胜千里之外,我比不上子房。” 我原本以为张良身材高大雄伟,见到他画像,相貌竟如同温婉女子。)2.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出自《易经》,其意思是:君主如果不谨慎保密,就会失去臣子的信任;臣子如果不谨慎保密,就可能危及自己的生命;重要的事情如果不保密,就会导致灾难。3.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出自范蠡灭吴后隐退,自齐国致大夫文种一封劝离信:“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飞鸟猎光,好弓就收起来不用;野兔捕杀殆尽,猎犬就会被煮来吃掉。越王脖子长、嘴尖如鸟,只能和他共渡危难,不能同享太平,你为何不趁早离开?)文种见信后内心动摇,但并未立刻辞官,只是称病不上朝。后来有人借机向勾践诬告文种谋反,勾践借机赐死。越王乃赐种剑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 种遂自杀。(勾践赐给文种一把宝剑说:你当年教我七条灭吴计策,我只用三条就灭掉吴国,剩下四条还在你手里,你替我到地下先王那里试试这些计策吧。文种明白必死,拔剑自尽。)尉缭看看前辈的下场,确实很难不恐惧啊……4. 关于尉缭: 就是他给出了嬴政“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的评价,还写了《尉缭子》这部兵书。(目前被主流观点是这书就是向秦始皇献上“金乱六国”之计的秦国国尉写的,有部分学者认为此书就是梁惠王时期的尉缭所写,秦始皇时的尉缭可能是另一个人,或者因为重名而被混淆。)史记原文如下。大梁人尉缭来,说秦王曰:“以秦之彊,诸侯譬如郡县之君。臣但恐诸侯合从,翕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湣王之所以亡也。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秦王从其计,见尉缭亢礼,衣服食饮与缭同。缭曰:“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乃亡去。秦王觉,固止,以为秦国尉,卒用其计策。(大梁人尉缭来到秦国,游说秦王说:“以秦国的强大,诸侯们就好比是您直辖的郡县长官。臣只是担心诸侯合纵,突然发动出其不意的攻击,这就是智伯、吴王夫差、齐湣王败亡的原因。希望大王不要吝惜财物,去贿赂各国的权臣,打乱他们的谋划,不过耗费三十万斤黄金,就能把诸侯全部灭掉。”秦王听从了他的计策,接见尉缭时用平等的礼节相待,衣服饮食都和尉缭相同。尉缭说:“秦王这个人,高鼻梁,长眼睛,猛禽一样的胸脯,豺狼般的嗓音,刻薄少恩而有虎狼心肠,在困约时容易谦居人下,一旦得志也容易轻易吃人。我只是一介布衣,可他见我却常常亲自屈尊于我。假使秦王果真得志于天下,天下人就都要成为他的俘虏了。不能和他长久相处。”于是便逃走了。秦王发觉后,坚决挽留,任命他为秦国国尉,最终采用了他的计策。)


    第119章 119、美人良战士与比格男孩


    等张良


    等张良被押送到咸阳时, 赵乐秦已经在太子的册封典礼上跪过又跪、礼了又礼,正式成为始皇钦点的接班人。


    然而,新上任的太子殿此时却狠狠皱眉, 面上毫无喜色。


    “阿姊,这张良现在都四十岁了,我要隔着国仇家恨去收服他。”


    赵乐秦使劲儿薅着自己的头发, 感觉自己要没招儿了。


    “可这人又不像项羽那样, 从小就和我同吃同住呀?”


    “张良恨阿父恨得不行,八年前甚至散尽家财去搞刺杀,他如果见到我这个仇人之子……”


    赵乐秦用湿漉漉的狗狗眼看向吕雉, 请求自己的外置大脑发功。


    “天呐, 张良该不会要把我生吃了吧?”


    吕雉揉了揉赵乐秦的脸,随后神情凝重地陷入沉思。


    很快,她眼中一亮:


    “虽是国仇家恨,但实则‘家恨’的部分远远小于‘国仇’, 此间未必没有可乘之机。”


    赵乐秦疑惑地开口道:


    “国仇与家恨还要分开吗?”


    吕雉挑了挑眉, 对一脸迷茫的赵乐秦温声解释:


    “我曾经查过灭韩的记录,韩王安乃开城投降, 是以秦国初期采取的手段并不刚猛。


    连韩王安都是软禁, 直到旧贵族发动叛乱后才被处死, 对于张氏这类异姓卿大夫世家, 更是没有抄家灭族。”


    赵乐秦仔细想想,满脸认同地开口道:


    “仙缘确实说张良祖父、父亲早就去世了,弟弟死亡那事也和大秦无关。


    而且他家僮三百人, 这至少说明张良家里有房有钱,私产还是保下了相当一部分。”


    赵乐秦说着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解地问:


    “但即便家仇的分量比较小, 可张家世代相韩,韩国的确是被大秦灭了呀?”


    吕雉轻轻敲了敲几案,缓声说道:


    “是故张良复仇的主要原因有二。”


    “一者,韩王室对张家几代人信任有加,有份恩情在。”


    “二者,国破让他满身才华无处施展,这份怨愤自会产生恨意。”


    她眼中闪着璀璨的光,灼灼地看着赵乐秦:


    “我最是知此类人的痛苦。一身才学不得施用,如煎如熬。虽强为禁制,终必勃发,压之盖之,终不能久锢!”


    赵乐秦恍然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懂了,张良比起钱财,真正痛恨的是他失去了‘五世相韩’的家族政治根基。”


    他砸了咂嘴,决定暂时歪歪屁股,同情谋圣三秒钟:


    “韩国公室这个安身立命的政治母体没了,张良自己的政治生命也没了——那确实是倒大霉了。”


    吕雉微微眯起眼睛,淡声说道:


    “若张良真如仙缘所说,是才智卓绝的士人,那他智慧越高深,便越是能看出秦国统治早已稳固,日后只会愈发强盛。


    即使其心中激愤,但此人心理应是懂得——若他想施展才华,除了为秦庭效力并无他路!”


    赵乐秦一边快速吸收着吕雉的分析,一边在脑中回忆史料的记载,感觉自己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张良只进行博浪沙的行刺,他就是典型的“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格局是一国一姓的恩怨。


    可张良逃亡下邳后,却遇到了黄石公,又通过了他拾履穿履、三次赴约的脱敏疗法,被授予《太公兵法》。


    赵乐秦确实没见过这本书,但他知道这书后世的名字——六韬。


    《六韬》里面有讲治国、收心、行仁政的文韬,讲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武韬,还有军事上的龙韬、虎韬、豹韬、犬韬……


    这本书几乎是构建了完整的君王辅佐知识体系,可以称为“王者师”的全套军政教科书。


    从那时起,张良的境界就不同了。


    他成功从“愕然欲殴”的易燃易爆物,变成了“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太公型人物。


    而后,张良又经历了秦末战乱、项羽分封后的混战,更是一步步看清了天下大势。


    所以当韩王成被项羽所杀,他亲眼见到复立起来的“韩”不过是新军阀掌中的玩物,随时可灭,终于彻底放弃了复国的旧理念。


    张良顶级士人的济世情怀熊熊燃烧,帝王师平定天下的才华喷薄涌出:


    下邑画策、阻封六国、定都关中……


    这些谋略无一不是从整个天下的格局出发,目标是建立起长治久安的统一帝国,彻底结束战乱,让千万人休养生息。


    赵乐秦从史料中浮出水面,顺着方才外置大脑点出的角度道:


    “张良如今已经冒着风险行刺了,也算是还了韩王室的恩义。


    所以我如今应该想办法彻底掐灭他复国的想法,迫使张良必须寻找新的效忠对象、人生意义,唤醒他平天下的志向——对吗?”


    吕雉立刻对赵乐秦给出肯定:


    “正是如此。”


    她说着眼底忽而闪过一丝狡黠:


    “复国之臣最痛处莫过于主君不贤。”


    吕雉指了指书房的隔间,冲赵乐秦戏谑地眨眨眼:


    “我们可有许多账册作为证据呀。”


    赵乐秦愣了几秒,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对!伊人阁、如意楼、蹴鞠场、珍宝阁建好这么些年,六国旧贵族们花钱都挺痛快的,我可不记得韩国独独有什么贤明人。”


    望着眉飞色舞的赵乐秦,吕雉唇边蓦然逸出一声得意的轻笑。


    “哈——还有你。”


    她手指戳了两下赵乐秦的肩膀。


    “曾经的十八公子,如今的大秦太子,可是在十三四岁就给百姓修建水力磨坊、收养乞儿……这些记录也可给张良一观。”


    赵乐秦愣了几秒,陡然爆发出了更快活的werwer:


    “哎呀呀,对家的二代看起来就是仁君种子,可臣等正欲死战,自家的根苗早就乐不思韩啦!”


    ·


    一个月后。


    张良动作僵硬地合上书册,缓步走到窗边,仰头望向天空。


    今日是入冬来罕见的晴天,峭厉的寒风刮过光秃虬结的枝干,又劈到他酸涩的眼睛上。


    张良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冻着了,抬起手呵了一口热气,虚虚笼在眼睫前,想借暖意熏散眼里的涩意。


    可无论掌心的温度怎么往上凑,他眼眶里的湿意却越积越重,差一点便要滚落下来。


    门口看守的其中一个侍卫瞥了眼窗口,见那人只是呆站在那里,没有其余动作,便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这男子真是古怪得很,明明被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过是十日前往里送了几册书,便时常莫名其妙地开始哭嚎,这几日又多了一个吃冷风的癖好!


    侍卫跺脚暖了暖身子,忽然想起这人开始倒是挺正常的,也就是送进去书册后变疯了。


    一时间,倒是真有些好奇那书册的内容了。


    他正要和扭脸和同值聊一聊,一抬头却看到了远处迤逦而来的太子仪仗。


    侍卫顿时神情一肃,挺胸抬头地站好,激动地压低嗓子提醒:


    “太子!太子来了!”


    同值闻言一凛,连忙绷紧肩背,努力把背抻得更直,那张古铜色的面孔都透出几分亮意。


    原本静谧的院落外渐渐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銮铃的脆响,神骏的宝马踏着规整的步点驰近,乌黑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缎子似的金辉。


    雕饰精美的马车垂着素纱的帷幔,两侧扈从的侍卫甲胄鲜明。


    车队如流水般驶入院中,一个玄衣身影掀帘而出。


    院中众人齐齐行礼:


    “见过太子。”


    张良搭在窗沿的指节骤然收紧。


    只见那青年先抬袖虚扶,温声冲左右道了声 “免礼”。


    他神色平和,全无寻常贵族的倨傲矜慢,待人体度甚至称得上亲切随和。


    可便是这样一个温和的人,立在那里却如中天之日悬于堂前,周身自有一股浩荡磅礴的坦荡正气,扑面而来。


    抬眼一瞥间,便叫人恍若看见了煌煌正道,河清海晏,万里江山尽沐春晖。


    这样的气势如此慑人,以至于张良停顿了数秒才回神,将目光移向青年的面庞。


    看清楚来人的容貌后,他的呼吸又是一滞。


    张良知自己素以容姿清朗被人称道,可与眼前人相比竟黯然失色。


    秦太子已经俊美得不似凡人,那双清亮如星的眼睛扫来时,张良相面的思路都中断了,一时间只能看到里面的笑意。


    “子房先生。”


    赵乐秦声线清朗,率先开口。


    张良倏然回神。


    听到这一称呼,张良心里的猜想又确定几分,胸中顿时升起了怒气。


    “见过秦太子。”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在张良观察赵乐秦时,赵乐秦其实也很好奇《史记》认证的“面若好女”是个什么样子。


    ——但要先端住太子的逼格嘛!


    他按部就班地下车、示意左右,然后才看向张良,心里顿时一声“卧槽”。


    好一个叔型甜菜美人!


    张良身形清癯,气质儒雅,五官堪称柔美,眼圈还泛着微红。


    赵乐秦感觉若张良脸上没有短须,那现在换个发型就是一个破碎美妇人了。


    然而当赵乐秦对上张良的眼睛,立刻打消了“男妈妈?”“大美叔!”之类的念头。


    补兑……


    张良的眼神简直像把杀猪刀。


    赵乐秦感觉那里面的审视着实有些锐利。


    啊——快把大秦太子细细地切成臊子了!


    侍从已经布置好屋内退了下去,赵乐秦落座后扫了一眼几案,看到各种账册被反复翻阅的痕迹,在心中连连肯定点头。


    很好,张良把烂泥扶不上墙的旧韩王室、仁爱又天才的大秦太子、旧韩现在的颍川郡的民生……应该都认识的差不多了!


    待张良也入座后,赵乐秦温声开口道:


    “子房先生,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何不送你去廷尉,为何待你不像重犯……”


    张良的眉头微微一动。


    在他眼神愈发明悟,逐渐转冷时,赵乐秦却话锋骤然一转:


    “甚至为何博浪沙的那一锤,连陛下的车架都没撼动。”


    赵乐秦满意地看到张良脸上的表情突变,轻笑了一声。


    “以及——先生数年前,在下邳桥上遇见一位老者。”


    “什么?”


    张良惊得霍然起身,震悚地看着对面眉眼含笑的青年。


    他确信,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黄石公授书是他一生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这些年刺秦失败后的精神根基。


    此刻,一个素未谋面的秦国太子竟然一语道破。


    如此零帧起手、猝不及防,张良没吓得蹦起来都是他养气功夫好。


    “你……”


    张良盯着赵乐秦缓缓坐下。


    他顿了顿,等声音听不到颤抖才重新开口:


    “你如何得知?”


    赵乐秦看着谋圣被自己唬住了,悄悄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十分。


    他换成了严肃的神情,直视着张良的眼睛:


    “因为我得仙人教导!”


    ——历史仙人教的可认真了呢!


    赵乐秦眉梢微扬:


    “仙人告诉我,张子房会在博浪沙行刺,会被人教《太公兵法》,会是王佐之才!”


    “你在下邳的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赵乐秦身体前倾,视线锁住已经额头见汗的张良。


    “等到你把知识融会贯通。”


    赵乐秦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等你从一个匹夫之勇的刺客,变成一个可以辅佐王者的谋臣。”


    他声音逐渐拔高,语气如金铁交鸣。


    “等你想通一件事——究竟什么样的目标,才配得上黄石公教出的帝师!”


    张良的双手都在微颤,眼中的惊恐和震撼掀起滔天巨浪。


    赵乐秦嘴角愉快地上扬:


    哈哈,要学会用仙缘做背书,不要有那么多另投他主的负罪感嘛!


    他的语气逐渐转缓,轻声道:


    “子房先生,我知张家五世相韩,刺秦报仇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也会倾尽所有求一个公道。”


    张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难掩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却发现他眼里满是真诚。


    还没等张良开口,赵乐秦接着道:


    “只是先生扪心自问,你毕生所求,当真只是恢复韩国王室的宗庙社稷?”


    他手指敲了一下几案上的账册:


    “子房先生也看到了,这些曾经的王子公孙,在韩亡之后不过是斗鸡走马、一掷千金。”


    赵乐秦望着张良,轻声叹道:


    “这样的君主,当真能承担起天下万民的重量吗?”


    张良几乎被那眼睛里的清正刺痛了。


    他猛地偏过头去,不受控制地喘着粗气。


    巨大的悲愤涌了上来,这些时日看过的账册都浮现在脑海。


    张良拼命压下激荡的情绪,咬牙对上赵乐秦的眼睛,冷声道:


    “太子今日前来,便是为了羞辱良?”


    赵乐秦摇了摇头,十分诚恳地开口:


    “当然不是,但我希望先生不要继续心存幻想。”


    赵乐秦的语调不疾不徐:


    “先生恨父皇废除了分封的旧秩序,可统一后,战乱已经停歇了十几年了。


    韩亡前,颍川百姓缴完赋税连半年都撑不过;现在,有了新农具与水利,百姓家有余粮,不用再怕战乱流离。


    秦的一统不仅是父皇一人的功业,更是天下大势。”


    “妄言,饰辞惑听!”


    张良的眼中闪过厉色:


    “纵使秦有止戈平乱之功,也终掩不住秦的虎狼之行!”


    “律法苛暴,万民困于徭赋,天下怨秦久矣。”


    面对张良一针见血的批评,赵乐秦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好吧——祖龙陛下搞基建太凶了,徭役赋税这茬真没的洗。


    “先生所言极是。”


    张良正在脑子里模拟着可能的反驳,却没想到忽然听见了对方的肯定,一时眼里都划过几丝茫然。


    “所以,必须变革!”


    赵乐秦从怀中拿出“一五计划”,把册子放在几案中间。


    “世事流转,旧法难应新局。我是大秦未来的皇帝,我要开创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治世。”


    他嘴角噙着浅笑看向张良。


    “这是我已经说服阿父实行的新政。从技术到制度,从理论纲领到落地细则,一应俱全…… 先生可愿一观?”


    张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他是如此自信,如此坦然,如此笃定。


    ——甚至带着一点挑衅。


    张良闭了闭眼,伸手拿起了那本厚厚的册子。


    赵乐秦满意地看到张良越看越快,眼中浮起明显的震撼,神情像暴风雨中的树叶,被疾风骤雨摇得哗啦哗啦响。


    看完最后一页,张良捏着书册的指节从发白骤然回红。


    赵乐秦看到张良眼中剧烈的挣扎,喉结上下滚动,然而嘴却紧紧闭着,只好继续温声道:


    “子房先生,我要走的路,你方才已经看清楚了——以新技术增产拓源,填补减税带来的国库缺口,最终实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的成效。”


    “但在全国推广之前,需先择地试点,尽可能将动荡与风险降到最低。颍川郡地处中原腹心,平坦开阔,是个极合适的地方。”


    赵乐秦认真地看着张良,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需要一位最了解这片土地、最爱惜这片子民、最有能力平息怨恨的人。这个人,必须兼具宰相之才与父母之心。普天之下,再没有比张子房你更合适的人选。”


    “子房先生,其实不止是颍川郡。”


    赵乐秦声音带上了期盼,眸中似有星火跃动。


    “或许终有一日,全天下都能路无饥殍,市井熙攘,百姓安居乐业。”


    张良静静垂着眼,依旧沉默着。


    赵乐秦看到这幅不听、不看、不说的抗拒姿态,在心中大声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为谈话收了个尾:


    “我之前读书看到了几句话,士从道不从君,士从义不从父,士不可以不弘毅。”


    “张氏曾经五代为韩相,先一国之忧而忧,如今你张子房,可能先天下之忧而忧?”


    赵乐秦说完最后的激将,干脆地起身准备离开:


    “还请先生仔细斟酌此请,我静候回音。”


    他大步向门口走去,难掩心中的沮丧。


    ——白费了,阿姊细细帮我写的攻心计划都白费了!


    ——明明已经先把张良关了半个月消磨他的耐心,又给了他账册的证据做铺垫,今天开头就借仙缘来劝他顺应天命,然后破旧梦、立新志,最后还用旧韩地百姓搭好平台了……


    ——如此一环套一环,不应该是先破后立,一击必杀吗?


    他拉开房门,冬日的暖阳斜射进来,金芒在青砖地上切出一道锐利的边界,将整间室子劈成明暗两半。


    就在赵乐秦踏出房门前,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凌厉的声音:


    “敢问——”


    赵乐秦惊喜地瞪大了眼,又迅速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他缓缓转过身,尽量让神色显得沉稳。


    赵乐秦立在门边,被日光铺陈出淡金的光晕。


    张良赤红着眼,半边脸颊隐在门框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半边脸却被门外反射的光晕照亮,神色晦暗不明。


    “太子愿良先天下之忧而忧,太子一身之所愿,究竟何也?”


    赵乐秦深吸一口气。


    ——我的追求是什么?


    一瞬间,万千意象在脑海中翻涌、碰撞,穿越前书页间的墨香、太平盛世与历史的遗憾,穿越后脚下的黄尘、路畔的饿殍与残破的山河……


    百川归海,沉淀为一个浑然天成的轮廓。


    没有刻意的搜寻,也无需艰难的思索,那二十二个字仿佛本就刻在他的魂魄深处,此刻被心火点燃,自然而然地喷薄而出。


    赵乐秦忽然醍醐灌顶,眼中几乎迸发出灼人的热度:


    “我愿——”


    他在那片明亮的阳光中抬步,向阴影中的张良走去:


    “为天地立心。”


    ——把科学提前铺在这片土地上,让世人不再困于天命鬼神,敢伸手去碰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


    “为生民立命。”


    ——让百姓能吃饱穿暖,不必在荒年易子而食,抛尸荒野。


    “为往圣继绝学。”


    ——接过诸子百家的火种,接住两千年里所有闪光的智慧,文脉永续,继往开来。


    “为万世开太平。”


    ——华夏后世再无衣冠南渡的仓皇,再无山河破碎的屈辱,开出一个真正海晏河清的太平世道。


    赵乐秦曾不止一次在史书中摩挲过这四句话,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笃定。


    因为现在这些不是他背下来的古人之志,而是他自己从骨血里长出来的誓约。


    赵乐秦深深地望着张良,向他伸出手:


    “我有能力做到,我也愿意去做到。


    我需要你来帮我,我想让盛世更快到来!”


    张良的眼角逼出几乎血红的泪来,清瘦的身体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复诵着那四句话,声音越来越大: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张良往前一步,彻底踏进了阳光里。


    暖阳瞬间落满他的肩头,将他脸上的泪痕照得明亮如火。


    他肃然下拜:


    “臣张良,拜见太子。”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小剧场1*****·比格的werwer·赵乐秦对扶苏:大兄,菜菜捞捞?赵乐秦对嬴政:阿父,太子好难!赵乐秦对吕雉:老婆,这咋办啊?赵乐秦对萧何:老萧,加油开干!赵乐秦对张良:子房,为之奈何?赵乐秦对项羽、韩信:干他娘的!*****小剧场2*****·美人良战士与比格男孩·赵乐秦走后,张良默然良久,又哭又笑:“天命不在韩,天命不在韩啊——”*****小剧场3*****赵乐秦回到宫室后,骄傲大喊:“史官,我的史官在哪里?”——老子今天酷毙了!*****小剧场4*****吕雉被赵乐秦拉着绘声绘色地演了一遍,顿时震撼又骄傲地狠狠亲了他几下。她大笑着开口道:“若看到你做的这么多事,又听了你这四句话仍然执迷不悟,那此人就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吕雉眼睛闪亮亮地看着赵乐秦:“史官记下此事了吗?还有这四句话也要宣传出来——你的太子地位已经至少稳固一半了!”赵乐秦得意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嘚嘚瑟瑟的“哼”。


    第120章 妙妙滤镜与妙妙科学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吼吼吼嘿嘿嘿……”


    赵乐秦被谋圣行礼认主后, 勉强按着自己的嘴角走完讲待遇、画大饼的流程,回到宫室就彻底陷入了狂喜。


    他痛快地丢掉主公包袱,叉腰大笑。


    ——人才卡再添加一张SSR, 妙妙!


    等欣赏过史官“良面斥秦弊,太子不怒不辩,直然受之”“驻足回身, 如镀金辉, 徐前数步”等等极具滤镜的记录后,赵乐秦更是美得冒泡。


    ——至少能衍生出三个典故,妙上加妙!


    在被吕雉有理有据的大力夸完, 赵乐秦如果屁股后面有根尾巴, 大概第二天需要找一找夏无且,因为它已经被甩到翘不起来了。


    ——老婆说没有人比我更棒,妙的立方!


    赵乐秦一整天都心情大好,连晚饭后都仍是极为兴奋的状态, 滔滔不绝:


    “说时迟那时快, 我脑袋里忽然冒出了特别合适的句子……”


    “……此话一出,我头顶顿时浮现了圣人光环, 王霸之气外泄。”


    “当当当——张良纳头便拜!现在大概他看我是千里马看到伯乐, 凤凰找到了梧桐树……”


    赵乐秦扬着下巴, 得意洋洋地给老婆吹嘘自己的超水平发挥, 时不时还站起身来一段夸张的表演。


    吕雉乐不可支,连连喝彩,旁边的圆圆高举起自己的小爪子鼓掌, 还跟在赵乐秦身后转圈,快乐地喳喳乱叫。


    到赵乐秦的脱口秀告一段落,小明见缝插针地开口:


    “太子, 夫人,少府已经把标准的米尺送来了,可要一观?”


    两人应声望去,看到小明手里捧着的东西顿时有些惊讶。


    赵乐秦有些惊喜地扬起眉:


    “第一批米尺这么快都做好了拿来看看。”


    圆圆着急得踮着脚蹦蹦跳跳,仰着小脸大喊:


    “圆圆看!圆圆看!”


    赵乐秦低头撸了一把腿边的小不点,冲吕雉提议:


    “正好给圆圆量一量身高?”


    吕雉笑着看向满头乱毛的幼崽,伸手比了比:


    “那可得把圆圆的头发压下去,不然凭空长了好些。”


    ·


    在和张良搞心理战的那个月,赵乐秦除了准备话术和排练行为举止,就是在研究如何确定标准的时间、长度和质量的单位。


    如果单是利用数学公式来搞计算,那直接套入秦朝的单位也无妨。


    可赵乐秦为了先减轻百姓的负担,计划着尽量快速地产出成果,那么在简单地打个数学底子后,就要建起攻关小组开始研究新技术了。


    如此便避无可避地会需要讲一部分物理、化学知识,公式里会涉及到许多米、秒、千克为单位的常数。


    赵乐秦若想直接套用结论,就必须先确定出标准的国际单位。


    在他给吕雉讲这一点的时候,赵乐秦忽然发现老婆的嘴角飞快上扬、又连忙按下。


    换言之——有点绷不住了。


    “阿姊?”


    赵乐秦见状有些疑惑地停了下来,歪头看着吕雉。


    吕雉索性直接笑出了声,她敲着纸上“质量=密度×体积”“重力加速度”等等笔迹,眼睛闪闪发亮:


    “这可是标准的时间、长度、质量。”


    看着赵乐秦还是有些懵懂的表情,吕雉愉悦地揉了揉他的脸,轻笑着解释道:


    “太子殿下,你是在统一科学版的‘度量衡’呀!”


    赵乐秦的眼睛逐渐瞪圆:


    “wer!”


    幻想了一下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后,赵乐秦也兴奋起来。


    他背着手来来回回,嘴里不停念叨:


    “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一个恒定不变的物理常数,赋予它一个固定的数值,然后反过来由这个常数来定义单位……”


    赵乐秦扒拉了一下记忆,发现目前精度最高的时间基准依托原子能级跃迁的周期确立,长度标准以真空光速的传播距离为依据,质量基准则依托普朗克常数划定。


    但如果在大秦测量原子和光速就有点太超模了。


    努力开动脑筋后,赵乐秦决定把难度从大科学装置级别的精密测量,降低到——初中物理实验的水平。


    这听起来确实有些拉跨,而且因为各地重力加速度不同,即使实验极度精细,但也避免不了会有一些细微的误差。


    不过对科技水平还是小婴儿的大秦来说,这个精度已经是万丈高楼平地起、鲤鱼一跃跨龙门,已经算是绰绰有余,完全够用。


    “有一种物质极为常见,容易得到,且性质极其稳定。”


    赵乐秦眼睛亮晶晶的,噙着笑意望向吕雉。


    “阿姊,你想到了吗?”


    吕雉偏头思索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思绪,遗憾地放弃了猜想:


    “告诉我吧。”


    “是水!”


    赵乐秦不再卖关子,直接公布答案。


    看着吕雉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继续补充道:


    “特别是纯净的蒸馏水。


    如果我们把纯水放在室外冻一个晚上,然后和常温的水一起兑成冰水混合物,这个东西的温度在天下各地都是一样的,可以设定它为基础的零度。


    零度水在完全结冰的固态下密度比较小,但在刚刚融化的液态下,它的密度却和仙人设定的四度时极为接近。


    这时候,一毫升的纯水质量完全可以近似成一克。”


    见吕雉点头表示理解,赵乐秦接着道:


    “当然,实际测量的时候一克太少了,无论是量取还是称重操作上都容易出错,最好还是直接用一升的水来定义一千克。”


    吕雉在公式旁写了几句批注,又出声问道:


    “既然要确定质量,就要先确定密度与体积。密度已经解决了,体积这项还需要确定标准的长度对吗?”


    赵乐秦打了个响指,赞同地颔首:


    “没错!长度可以利用单摆实验来测量,其实就是把拴着绳子的小重物来回摆动。”


    他随手捏起印章的穗子,给吕雉示意地晃了晃,接着道:


    “为了尽量减小误差,摆线越长越好、越轻越好,还需要没有弹性避免拉伸等等……”


    赵乐秦随手写出单摆的周期公式,推给吕雉看:


    “单摆的周期与摆长的平方根成正比,公式里π与重力加速度的数值我都知道,所以想确定标准的长度,就要知道标准的时间。”


    吕雉思索片刻,微微皱起眉:


    “如今宫里最精确的时钟不过是一刻,也就是十五分钟?”


    赵乐秦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对,还得先做出能数秒的水钟。


    不过这个不太难,无非就是给水钟加上浮子、齿条与表盘,为了水的流速恒定再把铜壶个数增加到三层……


    难的是我需要先确定一日完整的时间,然后把这一日分成二十四份,这每份还得继续细分成六十小份,这小份再细分一次才能得到秒。”


    赵乐秦幽幽叹气,非常遗憾自己没有个系统。


    ——哪怕傻瓜到只能看表呢,那也省大麻烦了!


    “我能想到的办法大概就是像日晷一样,先在平地立根杆子,然后从正午蹲到第二日正午……”


    赵乐秦感觉未来一个月都失去了假期,脸都皱成了朵菊花,干巴巴地说道。


    “还得多测几回取平均数。”


    吕雉长长呼出一口气,把待办事项从头梳理了一遍:


    “我们明日便开始罢,先做水钟!”


    ·


    好在虽然前路漫漫,大秦工匠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赵乐秦解释了原理后,他们迅速发挥了创造力,做出了完美符合太子要求的水钟。


    但因为赵乐秦要求全力冲着功能性狂奔,只求精度,无谓外观。


    这个水钟做出来后笨重无比,活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大石头,时尚程度扑簌簌掉土,看得不少参观者大为皱眉。


    “不要觉得零号钟其貌不扬,瞧这里!”


    面对闻讯赶来的阴嫚,总设计师赵乐秦呱啦呱啦讲了一通原理,指了指机关。


    “它能通过控制流水来调整指针旋转的快慢,等我测出标准的时、分、秒,这可就有大用处了。”


    “知道啦,知道啦。”


    阴嫚嫌弃地移开眼睛,冲赵乐秦摊开手。


    “阿兄,你的图纸呢?我去把它设计得尽量美观些。”


    丑钟之父赵乐秦耸了耸肩,示意小明为整形大医送上资料:


    “好阴嫚,外表就全权交给你了。”


    虽然零号钟着实算不得漂亮,但它仍然帮助大秦定下了科学的源头。


    时间确定后,长度与质量也随之被标准化。


    做完这基础的准备工作,已经是一个月后。


    这中间不仅是赵乐秦和吕雉忙着做实验、安排具体的教学内容,朝廷也在忙着筛选着学习数理化的人才。


    至于筛选的方法——


    “又要考试?!”


    公子高手里的茶杯一抖,滚烫的热茶顿时泼了出来。


    他甩着手发出了惨痛的哀嚎,但很难说是因为什么而痛苦。


    来传令的使者连忙解释道:


    “回公子,此番只是依考校成绩分班授业,绝非阻止公子入学。”


    公子高顿时想起嬴政先前的旨意,一时间更是天旋地转。


    ——父皇啊父皇,儿子并不想学习仙法啊!求求别让我入学了好不好?!


    使者瞧着公子高那副快晕过去的样子,顿时明白自己先前想岔了,连忙柔声道:


    “公子,此乃太子特地编纂的参考资料。”


    他小心地把一个小册子呈上了上去,恭恭敬敬地继续讲解内容:


    “内有知识点、例题,最后还有一张模拟卷,附有答案与解析。”


    公子高看着那万恶的册子,只觉得两眼一黑:


    “直接把我分到最容易学的班里就好了!”


    他悲愤地怒声道:


    “何苦还要我多考一回?”


    使者连忙开口解释:


    “太子有命,分班不论年岁长幼、男女之别,唯以学业进境、根基深浅为凭,不敢轻忽。”


    公子高呆滞片刻,猛得反应了过来:


    “那我岂不是可能和自己的儿女同处一班?”


    使者面带难色地点点头:


    “公子说的这般情形,确有可能发生。”


    公子高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秦书·张良列传》节选·张良字子房,其先韩人也。秦灭韩,良痛宗社倾覆,不求仕进,隐于下邳。相传尝于圯上遇黄石公,授以《太公兵法》,良因熟习之,怀王佐之才,而未有所属。秦太子闻其名,征之。良至,太子置诸别馆,供给甚厚,日送颍川郡诸县账册、农桑户籍及秦廷新政草卷。居三十日,太子亲往见之。良方凭窗观书,容色郁郁。太子见良,先问曰:“先生知何故不送廷尉否?”良未及答,太子遽言:“先生下邳受书事,某尽知之。”良色变。太子乃曰:“某待先生久矣。”因陈颍川版籍于案,示以故韩奢靡状、今秦养民状。良默然,以亡国之臣自处,言多激切,斥秦法之苛、徭役之重。太子不怒不辩,直然受之:“先生所言,皆秦之弊也。弊则当变,变则通久。吾正欲革旧法、行新政,与天下更始。”。太子复申新政大要,且曰:“愿先生先天下之忧而忧。”良默然。太子将出,忽闻身后有声。回视之,良自阴处起:“太子愿何?”太子驻足回身,如镀金辉,徐行数步,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良闻之,默诵四言,声渐高,泪下如雨。遂自阴处出,入于日光之中,伏拜曰:“臣愿效死。”·评赞节选·太史公曰:张良初怀复仇之志,终为帝者师,盖所遇异也。观其弃旧从新,非畏死也,非慕势也,直感太子之诚耳。昔管仲射钩,小白用之;良虽旧怨,太子置之。岂非圣主临朝,则天下无弃才乎?·典故三则·陈编释锢:典故:秦二世陈旧籍于张良前,张良锢志涣然。释义:陈列典籍文书以解开思想上的禁锢。用例:“他本执拗非常,后经陈编释锢,竟成了新政最力的推行者。四为之志:典故:出自秦二世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四语。 释义:指安世济民、传承文脉、开创太平的宏大抱负。 用例:“公素有四为之志,岂甘终老于林泉之下?”浴光归心:典故:张良自室中阴影处踏入日光,向秦二世下拜归附。 释义:比喻贤士遇到志同道合的明主,诚心决意辅佐。 用例:“当世英才多浴光归心,皆因殿下有济世之量。”【资料补充】关于大科学装置:官方全称是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通俗来说就是由国家统筹布局、斥巨资建设的 “国之重器” 级巨型科研系统,是人类探索物理极限、观测微观/宇观世界的顶级硬件平台,能力边界远超出普通实验室、甚至普通顶尖高校的范畴。比如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就属于此类。关于计量单位的演变:第一阶段是具象世界——以身体和种子为尺。这是计量学的萌芽期,例如长度的腕尺(肘至指尖),重量的“积黍定衡”,即以精选的特定种子(如黍子)数量作为重量基准,这比人体更具客观性。时间依托最稳定的自然周期,如“日”(昼夜)与“年”(四季)。这个阶段巅峰实践就是秦朝统一度量衡,将秦制以法律形式颁行全国,并配发刻有诏书的标准器(如铜权),实现了“度同制”。第二阶段是18世纪末寄望自然,用地球和水定义永恒。启蒙时代的思想家试图建立一套普适、永恒的自然标准,以取代君主的个人标准。定义米,将长度基准从人身转向地球,规定1米等于地球子午线(经线)全长的四千万分之一,并据此制作了铂金米原器。定义千克,将质量基准与长度挂钩,规定1千克等于1立方分米(即1升)的纯水在密度最大时(4℃)的质量。由此衍生出“1克水=1立方厘米”的换算关系。第三阶段是19世纪末封存于物。为追求极致稳定,人类回归到当时工艺能造出的最稳定的人造物——国际原器。用高度耐久的铂铱合金制成“国际米原器”和“国际千克原器(大K)”,分别作为长度和质量的唯一绝对基准。但有一个核心缺陷,人造物即便再稳定也会发生变化。百年后,大K的质量出现了约50微克的偏差(对宏观世界毫无影响,但对原子尺度的科学而言天崩地裂了),这宣告了实物基准的终极局限。第四阶段是20世纪至今,诉诸宇宙。这是计量学的终极革命:为宇宙基本常数赋予固定值,并以此反过来定义所有单位,彻底摆脱实物。秒:利用铯原子钟内原子量子跃迁的稳定频率定义秒,将时间基准提升至原子尺度。米:固定真空光速为299,792,458米/秒。于是,1米即光在真空中行进1/299,792,458秒的距离,用时间定义了长度。千克:固定普朗克常数,因其单位(焦·秒)可分解出千克、米、秒,而在米和秒已被常数定义后,千克便随之被精确锁定,最终取代了“大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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