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玩把大的
次日, 上午十点。
明澜影业。
黑色商务车停在楼下时,门口的安保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侧聚满了收到风声的媒体和各家粉丝。
昨晚, 顾烨去公司的消息就已经空降热搜。
今早, 明澜旗下几位头部艺人提前抵达公司的路透视频, 更是先后被不同平台推上了首页。
娱乐号吃流量,财经号看动向,艺术媒体盯沈焱。
三条线同时铺开,把热度炒到了沸点。
车门打开。
沈焱弯腰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右耳上的两枚钻石耳钉在无数闪光灯下捕捉着光线, 碎碎地闪。
虽然昨夜几乎没怎么睡,眼底还压着一点薄红, 但在镜头扫过来的那一瞬,他迎着光, 唇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 两个小梨涡不深不浅地挂在嘴边。
那点倦色没有压住他,反倒衬得他身上的张扬更松弛, 也更晃眼。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张脸不进娱乐圈,真是浪费。”
旁边的摄像立刻接了一句:“别闹,人家现在是明澜副董事长。”
又是一阵闪光灯。
顾烨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低调,一件驼色长风衣,里面是一件质感极好的黑色领羊绒衫。腕上一只极简款黑表。鼻梁上架着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足够让现场一半的镜头瞬间转过去。
他一出现,现场粉丝的声音明显高了一层。
顾烨摘下墨镜, 径直走向沈焱。
“沈董。”
顾烨主动伸手。
沈焱看了他一眼, 握住。
“顾影帝。”
两个人并肩站在明澜影业楼下。
一个是明澜新任副董事长,一个是明澜影业的当家王牌, 也是如今国内最能扛票房和奖项的影帝。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两人同框握手的瞬间,快门声响不断。无论是身高、颜值还是气场,沈焱站在娱乐圈顶流的顾烨身边,丝毫没有被压下半分。
叶修赫带着几个高管站在台阶上,等两人走近后,才笑着迎上前。
“沈董,欢迎视察明澜影业。”
沈焱微微颔首,在一众镜头和簇拥下走进大楼。
叶修赫指着大屏幕上的电影海报,向沈焱介绍影业今年下半年的主推项目。
“这是贺岁档的S+级重头戏,目前后期已经基本完成,预排片率在首位。这部戏我们拿了保底发行,按目前的市场大盘预估,票房回报率应该能翻两点五倍。另外两部改编的网剧,招商也已经超额完成。”
一行人往里走。
大堂两侧已经站了不少明澜影业的工作人员和艺人。平时在屏幕上光鲜亮丽的人,今天都收了几分明星气,规规矩矩地站在公司两边。
顾烨走在沈焱半步侧前方,替他介绍。
“这边是宣发中心。”
“去年明澜影业三部电影的核心物料都从这里出去。”
“那边是项目开发部。现在手里有十二个本子,真正值得往下推的,不超过四个。”
叶修赫在旁边补充。
“其中两部已经进入预算复核。一部现实题材,一部商业大片。”
十点二十分。
明澜影业官方账号发出第一组高清照片。
【明澜集团副董事长沈焱今日视察明澜影业,明澜影业总裁叶修赫、演员顾烨陪同出席。】
十点三十五,财经媒体深度稿全网推送。
《明澜新一代青年掌舵人的资本、艺术与影业版图》
十点四十,娱乐号开始集中放图。
#顾烨沈焱同框#
#沈焱颜值#
#明澜影业#
#明澜新任副董事长视察影业板块#
词条一路往上冲。
十一点。
明澜影业几位头部艺人同步转发和沈焱的合影。
顾烨最后一个转。
【欢迎沈董。】
不到一个小时,热搜前十位的位置,有七个都是关于明澜的。
#沈焱视察明澜影业#
#顾烨沈焱同框豪门感#
#明澜新一代掌舵人#
明澜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许柏川站在办公桌前。
“和岑屿工作室签订购买合同的那家公司,表面是一家境外艺术品交易公司。”
他把文件放到陆承舟面前。
“但查下来,和秦家海外离岸艺术资产管理公司有关。”
陆承舟翻看着资料。
“先不用急着证明秦奕。”
许柏川点头。
陆承舟把文件放回桌上。
“先证明岑屿这组画根本不值九百八十万。”
“再证明这不是正常交易,是披着艺术品买卖外衣的虚假交易。”
许柏川立刻明白。
“作伪爆料的报酬。”
陆承舟说:“找三家评估机构,拉岑屿近五年的成交记录,流通价格。”
他停了一下。
“重点看同尺寸、同系列、同媒介作品的真实成交价。”
许柏川点头。
“明白。”
陆承舟继续道:“如果他收到一笔和市场估值严重不匹配的画款,就够了。”
袁静说:“够证明他被收买?”
“不够。”
陆承舟抬眼。
“但够让董事会知道,这不是单纯爆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承舟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七。
他问:“沈焱那边怎么样?”
袁静回:“影业的造势已经起来了。沈董和顾烨同框的词条冲得很快,几位头部艺人都转了。财经稿和娱乐稿同时在跑。”
许柏川补充:“昨天匿名发的的相关词条基本被压下去了。”
陆承舟点头。
“让他把视察流程走完。”
十二点零一分。
袁静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陆总,岑屿的视频出来了。”
许柏川同时收到消息。
“不是直播,是录播。首发账号是一个财经调查号。”
袁静说:“已经在控词条。”
陆承舟问:“标题。”
许柏川接上。
“《明澜青年艺术扶持背后的灰色资助链》。”
“内容。”
许柏川继续说:“岑屿在视频里承认自己接受过明澜青年扶持,拿过艺术之星、海外联展、私人收藏推荐和拍卖预热。”
他顿了一下。
“他说,某晚,他被带进过您的私人住宅。”
“第二天,有人来跟他谈画廊合作。后续资源也开始往他身上倾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承舟伸手。
“视频发我。”
“是。”
很快,屏幕亮起。
陆承舟点开视频。
画面里,岑屿坐在一张灰色的椅子上。
打光很暗,只露出半张脸。右眼被阴影遮住,唇色很淡,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采访人的声音经过处理。
“你是否接受过明澜的青年艺术扶持?”
“是。”
“是否获得过明澜旗下资源?”
“是。”
“包括海外联展、私人收藏推荐、拍卖预热?”
“是。”
弹幕和评论已经开始滚。
【明澜青年扶持这几年捧的人都太奇怪了,一个长相。】
【私人收藏推荐?谁的私人收藏?】
【这不就是资源咖吗?】
画面里,采访人问:“你和陆承舟本人有过私下接触吗?”
岑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有。”
弹幕瞬间刷满。
【来了来了!!】
【我就知道。】
【高层偏爱不是空穴来风。】
采访人继续:“能具体说吗?”
岑屿看向镜头。
“有一晚,我被带进过他的私人住宅。”
评论区几乎炸开。
【私人住宅???】
【深夜?私人住宅?第二天合约?还用说吗?】
【权色交易实锤了,说的就是明澜执行总裁陆承舟。】
【他没说发生关系,但是懂的都懂,资本圈真脏啊。】
画面里,岑屿低下眼。
“我不想评价那是怎样的一晚。”
他停了一下。
“我只把我经历过的事如实说出来。”
陆承舟关上视频。
许柏川说:“他没有明确指控,只给暗示。我们如果直接否认发生关系,他可以说自己从没那么说过。”
陆承舟站起身,走到窗边。
袁静语速飞快:“三个主词条,一个已经爆了。‘明澜青年扶持灰色链’,‘陆承舟私人住宅权色交易’,还有‘岑屿实名爆料’。”
她停了一下。
“对方买了水军。”
陆承舟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按计划把简报发给董事会。”
“声明加上,明澜不接受任何人把正当的艺术扶持污名化成桃色交易。”
“对造谣、收买爆料、商业攻击的行为,保留法律追责权利。”
袁静点头。
“好的,我马上去办。”
许柏川继续:“沈董那边的词条还在前排。”
袁静说:“目前能压住一部分,但岑屿这个爆点很强,八卦号都在接,应该是拿了钱。”
陆承舟没回头。
“让影业那边继续放料。”
袁静点头。
“这就安排。”
陆承舟看向许柏川。
“查清岑屿近期的债务情况。”
许柏川道:“明白。”
十二点十分,明澜集团第一份强硬声明定稿,全网发布。
【明澜集团严正声明:明澜集团从未以任何非专业条件交换艺术资源,也不接受任何个人或组织以模糊表述、舆论煽动方式污名化青年艺术扶持计划。】
十二点二十五,明澜法务部同步发函。
十二点三十,明澜影业第二组照片发出。
照片里,沈焱坐在会议桌主位,叶修赫在旁边展示重点片单,顾烨站在大屏前,身后是新片概念海报。
配文:【明澜集团将追加重点影视项目宣发预算,持续加码优质内容。】
评论区讨论依旧很热。
【所以沈焱今天是去给影业批钱的?】
【叶修赫笑得不像演的。】
【顾烨这张图太帅了。】
【明澜这波是要砸钱冲电影板块啊。】
几个娱乐号也同步放出艺人营业图。
热搜前排被顾烨、沈焱、明澜影业、顶流艺人的营业照占住。
十二点四十,岑屿过去五年的资源时间线被拉出一半。
一点整,二线艺人恋爱官宣。
一点二十分。
屿间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在视频发布前二十四小时内,收到一笔两百九十四万元的款项。
付款方是一家境外艺术品交易公司。
合同标的是岑屿一组纸本作品。
第三方初步估值,不到合同总价的三分之一。
许柏川把报告放到陆承舟面前。
“付款路径还在追。”
陆承舟扫了一眼。
“够了。”
袁静看向他。
“现在放?”
陆承舟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内线电话响了一声。
袁静接起。
“陆总,董事会秘书处刚发来邮件。”
她抬眼看向陆承舟。
“有董事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
陆承舟眼底没有半点意外。
袁静把邮件打开。
屏幕上,是一行加粗的标题。
《关于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并提请审议罢免陆承舟董事长及执行总裁职务的议案》
办公室里一时没有声音。
陆承舟看着那封邮件,说道:“回函。同意召开。”
他抬起眼。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
“岑屿的收款和画价,现在放出去。”
许柏川道:“我马上安排。”
陆承舟看着窗外的曜京。
“他们要玩。”
“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第52章 阳谋
下午两点四十。
明澜集团总部, 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曜京的天色阴了下来。
袁静站在一侧,手里的平板不断跳出财经平台推送。
【明澜文化午后跳水, 跌幅一度扩大至6.8%。】
【青年艺术扶持惹争议, 明澜管理层声誉风险引发市场担忧。】
【明澜文化市值蒸发近百亿。】
她划掉一条, 又跳出一条。
热搜、股价、董事会提案。
许柏川把最新一份市场监测报告递到陆承舟面前。
“散户情绪被带起来了。机构那边还没大规模出货,但已经有两家基金打电话来问情况。”
陆承舟翻开报告,扫了一眼。
“问什么?”
“问是否能证明,明澜青年艺术扶持项目是合规操作。”
袁静语气带了几分急切。“陆总, 现在市场最怕不确定性。”
陆承舟合上报告。
“不确定性是谁制造的,就把谁的名字爆出来。”
许柏川低声道:“临时董事会定在下午四点。”
陆承舟看了眼表。
两点四十五。
距离收盘还有十五分钟。
袁静问:“要不要现在放更多材料稳一下盘?”
“不急。”
“可是股价还在往下砸。”
陆承舟站在窗边, 俯视着楼下车流。
“今天救不了股价。能救的,是预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承舟说:“三点收盘以后, 统计全天成交和机构席位。董事会结束前, 不发第二份核心材料。”
许柏川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要让秦泰丰在董事会上先动。”
陆承舟转过身。
“现在放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我要看他们还有多少筹码。”
他看向桌上的临时董事会提案。
“我要他们在股市收盘后,确认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陆承舟继续道:“明天开盘前准备三组公告。”
“第一,明澜集团成立专项调查委员会,全面复核青年艺术扶持项目、海外联展、私人收藏推荐、拍卖预热及海外艺术资产流转。”
“第二,明澜影业追加重点项目宣发预算,大制作将继续加码。”
“第三,澜金国际首批准入合作项目提前披露,金氏那边配合发战略合作进展。”
袁静问:“股份回购呢?”
陆承舟沉默了两秒。
“先准备好预案, 不急着用。”
“如果明天开盘还砸, 就由董事会授权管理层启动回购预案。”
袁静点头。
这是告诉市场,明澜的经营没有塌, 管理层没有乱,董事会也还在陆承舟手里。
许柏川把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岑屿那笔款项,来源已经对上了一半。”
陆承舟接过来。
许柏川说:“付款方表面是一家境外艺术品交易公司。正常查,没这么快穿透。金勋那边之前追苏黎世信托时,摸到过这家公司,周旻交出来的资料里,也有这家公司对应的交易编号。”
陆承舟翻到第二页。
许柏川继续说:“它不是第一次出现。”
“撤拍旧案里,秦奕就是通过自己名下的艺术咨询公司,绕开明澜和藏家私下接触,给出过高于明澜预估成交价的净到手价。”
袁静皱眉。
“所以这家公司和秦奕有关?”
“不能直接说有关。”
许柏川说:“但这家公司过去两年,和秦奕名下那家艺术咨询公司有过多笔往来。”
陆承舟垂眼看着纸面上的公司名。
“秦奕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陆承舟把文件放下。
“这就够了。”
袁静问:“消息现在放?”
“不。”陆承舟说:“先开董事会。”
三点整。
A股收盘。
明澜文化最终收跌5.73%。
不算崩盘。
但足够难看。
也足够给秦泰丰一个漂亮的发难理由。
袁静看着收盘数据,低声道:“他们会拿这个做文章。”
陆承舟没有意外。
“本来就是给他们做文章的。”
许柏川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抬头。
“沈董已经离开明澜影业,在回总部的路上。”
陆承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什么反应?”
许柏川顿了顿。
“顾烨那边最后一组合影拍完,沈董上车以后,第一句话问的是——董事会几点,我说四点。”
陆承舟问:“他怎么说?”
许柏川说:“沈董说,来得及。”
陆承舟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那份临时董事会提案,又看了一遍。
《关于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并提请审议罢免陆承舟董事长及执行总裁职务的议案》
“柏川。”
“在。”
“把这上面的附议名单给审计组。”
“好的。”
陆承舟把文件放回桌上。
“既然站出来了,就别让他们再缩回去。”
同一时间,曜京金融中心。秦奕名下的艺术咨询公司。
秦奕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财经频道正在复盘明澜文化午后跳水。
“受明澜青年艺术扶持争议影响,明澜文化午后股价明显承压,盘中一度跌近7%,截至收盘下跌5.73%……”
助理推门进来。
“小秦总,明澜把岑屿收款和作品估值异常放出去了。”
秦奕继续看着没抬头。
“合同是正规艺术品买卖,怕什么。”
“是。”助理说,“但第三方估值不到合同总价的三分之一。现在财经号都在暗示,这笔钱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品交易,而是爆料费。”
秦奕抬起头。
助理继续道:“还有,那家境外公司的股权路径,他们已经摸到您名下艺术咨询公司了。”
“不可能。跨国金融,他们怎么会查得这么快?”
助理迟疑了一下。
“可能是周旻交出去的资料。”
“金氏那边前期也查过这家公司,他们不是从零开始查。”
秦奕眉头紧锁。
“周旻……他倒是敢。”
话还没说完,秦奕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爸。”
“今晚就去新加坡。”
“爸,现在还没到要我走的时候。”
秦泰丰说:“你以为一个岑屿就能把陆承舟怎么样?”
“我早让你去新加坡,你不走。”
“我不走,董事会还没开呢。”
“秦奕。今晚必须走。”
“那你呢?”
“我在明澜二十几年,他们不会真把我怎么样。”
秦奕低声道:“爸。”
秦泰丰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电话挂断。
“联系岑屿,让他从现在开始,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回复任何消息。”
秦奕停了一下,看向助理。
“他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是破绽。”
助理迟疑了一下:“可他说,尾款不到账,他没办法保证不说话。”
秦奕眼神冷下去。
“那就告诉他——尾款一分不会少。但他再多说一个字,一分钱都拿不到。”
下午三点五十八。
明澜集团,顶层会议室外,门没有完全关严。
里面传出陆承舟的声音,“沈董马上到。”
沈焱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昨夜的画面忽然压进脑海。
陆承舟也是用这样的声音,在他面前低声说——别怀疑我对你的爱。
那个在董事会上永远不动声色的人,昨晚单膝跪在他面前,低头吻过他脚背上那一点红痕。
沈焱垂下眼,指节慢慢收紧。
许柏川低声道:“沈董?”
沈焱抬眼。
那点私人情绪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很快被压下去。
会议室门被推开,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秦泰丰坐在右侧靠前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看见沈焱进来,他抬起眼,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长辈式的笑。
陆承舟坐在主位。
西装笔挺,神色冷静,看不出半分被舆论围剿的狼狈。
沈焱走进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
他身上还是上午那套深灰色西装。右耳两枚钻石耳钉在冷光下闪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他在陆承舟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抱歉。”
沈焱把文件放到桌上。
“影业项目会刚结束。”
秦泰丰笑了一下。
“职位越大,责任越大,年轻人忙点好。”
沈焱迎上他的视线,唇角极淡地挑了一下。
“秦董体谅。毕竟集团内外积攒的旧账多,年轻人不跑快点,怕是理不干净。”
董事会秘书确认人数后,低声道:“陆总,人到齐了,可以开始。”
陆承舟看向众人。
“开始吧。”
会议室的大屏亮起。
第一项议题,就是提交的罢免案。
秦泰丰身旁的一名董事率先开口。
“陆总,今天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岑屿实名爆料后,明澜股价盘中最大跌幅接近百分之七。”
“市场已经用真金白银表达了对管理层声誉风险的担忧。”
他顿了一下,看向陆承舟。
“我们不是否定陆总过去对明澜的贡献。”
“但现在,您本人已经成为舆论危机的核心。”
“为了保护公司和全体股东利益,我们提议,暂时免去您董事长及执行总裁职务,由董事会推选临时管理委员会接管集团运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另一名秦系董事接上。
“青年艺术扶持不是小事。但它会牵扯明澜的学术公信力、艺术市场信用和上市公司声誉。”
“陆总如果继续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外界只会认为明澜是在自查自纠里保护自己人。”
陆承舟没有打断,垂眼翻着面前的提案。
秦泰丰也开口了。
“承舟。”
他叫得很温和,像个长辈。
“明澜走到今天不容易。你是我看着一步步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我知道你的能力,也知道你这些年为公司做过什么。”
他停了一下。
“可现在不是讲私人感情的时候。”
秦泰丰又转向沈焱。
“今天沈董也在,你是明澜第一大股东,也是现在艺术线的管理者。”
“既然外界质疑的是承舟主导过的青年艺术扶持项目,我认为,最适合牵头彻查这件事,给公众一个交代的,就是沈董你了。”
第53章 受罚
会议室没人说话。
陆承舟抬眼, 目光压向秦泰丰。
他没开口,可那一眼落过去,长桌两侧几个董事已经下意识收了声。
秦泰丰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 仍旧温和地继续道:“由沈董牵头, 最公正, 也最能服众。”
“展青、岑屿,以及过去几年所有拿过明澜资源的青年艺术家,都应该重新调档复核。”
沈焱听着那几个名字一个一个落下。
展青。
岑屿。
资源倾斜。
每一个词,都像有人把昨晚还没愈合的伤口重新揭开, 再往里面压了一把盐。
秦泰丰眼底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要沈焱手撕陆承舟。
要沈焱翻开那五年所有替身的档案。
会议桌下,陆承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刚要开口, 沈焱先他一步。
“可以。”沈焱抬眼,“青年艺术扶持项目, 我亲自查。”
秦泰丰看着他。
“沈董明事理。”
沈焱合上文件。
“既然要查, 就别只查这一件。我在明澜博物馆待了半个月,这几年海外艺术资产流转、第三方评估报告、馆藏记录, 也看过一些。”
他停了一下。
“其中有两幅画,已经移交法务做刑事线索评估。”
秦泰丰眉头皱起。
“沈董的意思是?”
“既然要查,就一起查。”
沈焱说:“不论是谁,只要过线,就别想继续留在明澜。”
“明澜不是幼儿园,更不是养老院。”
秦泰丰看着沈焱。
这个年轻人上午还在明澜影业的镜头前笑得张扬漂亮,此刻坐在董事会长桌边,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沈焱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陆承舟开口。
“我同意由沈董负责。”
“也同意沈董对明澜博物馆典藏及海外艺术资产流转做专项彻查。”
秦系董事立刻接话。
“陆总, 现在讨论的是您是否应该回避管理职务。”
陆承舟看向他。
“按照明澜章程, 罢免董事长,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
“暂停执行总裁管理权限, 也需要董事会正式表决。”
那名董事脸色微变。
陆承舟继续道:“在那之前,我坐在这里,仍是明澜董事长兼执行总裁。”
他垂眼翻过面前的提案。
“在表决前,各位至少要先确认一件事。简报各位都收到了。岑屿在爆料前24小时收到的画款,和市场估值根本对不上。”
秦泰丰说:“陆总,跨国艺术品交易本来就有自己的定价逻辑。”
他拿起茶杯,语气不急不缓。
“艺术品溢价、海外税务安排、私人收藏偏好,都不是一张估值表能定性的。”
“你拿一笔境外交易,强行和岑屿的实名爆料关联,是不是牵强了?”
会议室里,有几名董事微微点头。
艺术品交易本就不是标准化商品。
溢价、私洽、私人偏好。
每一个词,都能把这笔九百八十万的合同往“正常商业行为”里拉。
陆承舟看向许柏川。
许柏川走到长桌前,打开第一份文件。
大屏切换。
岑屿近五年作品成交记录、展览履历、公开拍卖价格、私人成交区间,以及同尺寸、同系列、同媒介纸本作品的第三方估值,全都列在上面。
最后一栏,是岑屿工作室公开回应里截出的《艺术品买卖合同》关键信息。
总价:九百八十万。
签约首付款:两百九十四万。
独立董事皱眉。
“这个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估值。”
许柏川说:“岑屿工作室半小时前发过一份回应,试图证明这笔钱是正常艺术品交易。法务部已经完成网页取证,合同截图、付款凭证和作品清单都在里面。三家第三方机构给出的初步估值,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三分之一。”
秦系董事立刻道:“艺术品交易本来就存在溢价。不能因为价格高,就认定是利益输送。”
他顿了一下。
“私人收藏,本来就有主观偏好。”
陆承舟没有反驳。
“所以我没有认定。”
他看向那名董事。
“我只是让各位看见,爆料人在视频发布前,刚收到一笔远超市场估值的画款。”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陆承舟继续道:“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境外艺术品交易公司。”
许柏川接上:“但从周旻交出来的资料里,这家公司也在交易关联中。”
周旻这个名字落下去的时候,秦泰丰拨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许柏川继续道:“这家公司不是第一次出现。过去三年,它在秦奕几笔海外艺术品交易里,都做过中转账户。”
“此外,它和秦奕名下的艺术咨询公司,有多笔往来。”
秦泰丰抬眼。
“许柏川。”
他声音沉了些。
“董事会不是法庭。你在这里拿几张资金路径图影射秦奕,是什么意思?”
陆承舟说道:“秦董说得对。”
他看着秦泰丰。
“董事会不是法庭。”
秦泰丰眼底微沉。
陆承舟说:“所以我今天不在董事会上定任何人的罪。”
他抬手。
许柏川拿起一只密封文件袋,走到长桌中间。
文件袋封口处贴着外部律所的封条。
最上方,是一份盖着红章的《刑事线索移送材料目录》。
下面压着周旻在律师见证下形成的《自愿陈述摘要》,以及一份《证据目录及电子数据清单》。
许柏川把文件袋放到桌子中央。
秦泰丰的目光落到文件袋上。
在看到周旻陈述摘要时,他握着茶杯的手,终于停住。
“秦董,秦奕和岑屿那笔账,我可以当小辈私怨。”陆承舟说:“周旻带回来的东西,不是私怨。”
他停了一下。
“是足够进入刑事移送程序的。”
几个秦系董事的脸色有些变了。
有人下意识翻开那份材料目录。
第一页,是海外画廊往来邮件。
第二页,是第三方评估报告修改记录。
第三页,是明澜旧拍卖线异常预热名单。
第四页,是馆藏调拨与海外仓储保险记录。
第五页,是秦奕关联公司收款路径。
第六页,是撤拍旧案中,秦奕名下艺术咨询公司收取巨额咨询费的往来记录。
每一页都没有写满。
却足够让人意识到,这不再是岑屿视频里的桃色暗示。
秦泰丰把茶杯放回桌上。
“陆承舟。”
他第一次没有叫“承舟”。
“这种材料,你放在董事会上,是想威胁谁?”
“威胁?”
陆承舟看着他。
“今天这场董事会,是谁借着岑屿召开的?”
“又是谁想让明澜易主,好遮掩自己经手过的旧账?”
秦泰丰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一份材料目录,就能给我定罪?”
陆承舟说:“能不能定罪,不由我说了算。”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董事会秘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明澜外部律所的负责人,以及集团合规部总监。
秘书走到陆承舟身侧,压低声音。
“陆总。”
陆承舟侧过脸。
“外部律所刚收到确认,周旻提交的电子证据已经完成校验。”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秘书停了一下。
“材料正式移送经侦。”
秦泰丰坐在原位,他杯中的茶,已经凉了。
几秒后,陆承舟开口。
“秦董,有些话,不适合写进董事会记录。”
“秦奕还很年轻。”
秦泰丰的眼神终于沉下来。
陆承舟转向董事会秘书。
“休会十分钟。”
椅子拖动的声音陆续响起。
几名秦系董事脸色难看,却没人再开口。
他们可以在股价下跌时发难,可以借岑屿的爆料推罢免案,可当刑事线索正式移送经侦,所有人都知道,再继续往前冲,就不仅是站队。
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个离开。
最后只剩下陆承舟、沈焱、秦泰丰、许柏川。
门重新合上。
秦泰丰看着陆承舟。
“你想要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
陆承舟说:“是秦董还有没有话要主动说。”
秦泰丰笑了一声。
“沈寰庭没看错人。”
许柏川把一份空白的《自愿说明及配合调查承诺书》放到秦泰丰面前。
秦泰丰的目光落在纸面上。
陆承舟说:“刑事程序明澜控制不了,我也控制不了。”
“但明澜向经侦提交材料时,会如实区分主导、经办、配合、获益和补救情况。”
秦泰丰眼神微动。
陆承舟声音仍旧很平。
“秦奕在里面是什么位置,取决于你的自述。”
“也取决于秦董现在能交出来多少。”
秦泰丰靠在椅背上。
“你想要什么?”
“第一,典藏馆的两幅画主动换回来。”
“第二,明澜撤拍的画,需要重新回到秋季拍卖会。”
“第三,名单。”
秦泰丰沉默很久,看着桌上的材料目录,目光从“周旻自愿陈述”几个字上扫过去,又落到“秦奕关联公司收款路径”那一栏。
那一点温和终于从他脸上退干净了。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了些。
“让秦奕走,我就答应你们。”
陆承舟看着他,没有接话。
秦泰丰继续道:“如果答应让他走,”他看向陆承舟,又看向沈焱,“我交名单,交账,配合换画,所有的事情我都认。”
“明澜内部秦系的人,我可以全部交出来。”
陆承舟看向沈焱,低声问:“沈董觉得呢?”
沈焱看向秦泰丰说:“你跟我外公二十几年,就更该知道,明澜的画,是底线。”
“我辞去明澜所有职务,接受董事会调查,也配合经侦问询。”
秦泰丰停了一下,放低声音。
“我跟了沈寰庭二十几年。”
“明澜走到今天,我不是没有出过力。”
他看着沈焱。
“给秦奕留一条路。”
室内安静下来。
陆承舟没说话。这一次,他没替沈焱做决定。
沈焱看着桌上的那份《自愿说明及配合调查承诺书》。
几秒后,他开口。
“路不是我给的,是你交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给他换一条路。”
秦泰丰唇线绷紧。
沈焱继续道:“但公司层面,只要你交出来的东西是真的,画能追回,账能补上,可以酌情考虑。”
秦泰丰眼底终于有了细微的松动,他拿起笔,笔尖落下去时,纸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许柏川低声提醒:“秦董,这份文件只代表您自愿向明澜及后续司法程序说明情况,不构成任何刑事责任减免承诺。”
秦泰丰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签完自己的名字。
秦泰丰。
三个字落在纸面上。
许柏川拿起手机,低声吩咐外面的人准备资料交接。
秦泰丰把笔放回桌上。
陆承舟说:“董事会还要继续。”
秦泰丰静了两秒,点头。
会议室门重新打开。
董事们陆续回到座位。
所有人都看见,秦泰丰脸上的温和已经不见了。
董事会秘书重新确认会议继续。
陆承舟看向秦泰丰。
“秦董。”
秦泰丰沉默片刻,开口。
“我建议,罢免议案暂缓表决。”
几个秦系董事抬头。
“秦董?”
秦泰丰没看他们,继续道:“青年艺术扶持项目由专项调查委员会复核。”
独立董事率先开口。
“我同意暂缓表决。”
另一名董事也道:“同意。现在继续推进罢免案,确实不利于稳定市场预期。”
董事会秘书低头记录。
陆承舟靠在椅背上,视线微微一偏,落向一侧的董事会秘书。
秘书立刻会意,翻开会议记录,声音平稳而清楚:
“临时董事会决议:罢免议案暂缓表决。即刻成立专项调查委员会,由沈焱副董事长牵头,审计组及合规部共同参与,复核青年艺术扶持项目。”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董事们陆续离开。
许柏川收好桌上的材料,跟着出去,门被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压下来,桌面映着几道凌乱的纸影。
沈焱站起身。
陆承舟开口:“小焱。”
沈焱停住。
陆承舟走过去。
下一秒,沈焱忽然转身,一把抓住他的领带。
力道太重,陆承舟被他拽得往前一步。
沈焱压上去。
“陆承舟。”
“你这五年的烂账,还要我来替你收拾。”
“还要我替你证明你是清白的。”
沈焱攥着领带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我坐在那儿,听他们一个一个念你的旧账。”
“我他妈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陆承舟看着他。
“小焱,对不起。”
沈焱笑了一声。
“对不起?你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
“不是。”
“不是?”沈焱声音冷下去,“那是什么?”
他抬手,按住陆承舟的肩,把人压向会议桌。
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陆承舟上身被迫伏下去,手指撑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沈焱扣着他的后颈,低头贴近他耳侧。
“错了就得受罚。”
陆承舟没有挣,他偏过脸,声音低哑。
“别,小焱,别在这里。”
“拦我?”沈焱突然在陆承舟的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是。这里不行。”
沈焱盯着他。
“不行?”
“我们回家。”
“陆承舟,你跟我谈条件?”
“就在这里。”
沈焱的手落到陆承舟腰侧,指节压上皮带扣。
金属扣被他碰出一声轻响。
陆承舟闭了闭眼,抬手按住他的手背。
“小焱。”
沈焱没有停手。
陆承舟声音更哑。
“去我办公室。”
沈焱看了他几秒,终于松开。
领带还攥在手里。
陆承舟站起身,领口被扯得凌乱,唇角也破了一点。
沈焱拽着他的领带往外走。
“那就换陆总的办公室。”
走廊灯光冷白。
许柏川站在不远处,刚抬头,就看见沈焱攥着陆承舟的领带往总裁办公室方向走。
陆承舟领口凌乱,唇角那点血色在冷白灯下格外明显。
许柏川沉默两秒,垂眼,往后退了一步。
沈焱经过他身边时说:“谁都别进来。”
许柏川低声道:“好。”
总裁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一声,风暴换了地方。
第54章 轮不到别人
总裁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一声。
走廊外所有声音都被隔断。
曜京的夜色铺在整面落地窗外, 车河从高楼底下穿过去,细密的灯线一条一条往远处延伸,像城市的脉搏。
办公室的灯还没有开。
沈焱已经拽着陆承舟的领带, 把人推到了落地窗前。
玻璃很凉。
陆承舟撞上去时, 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沈焱站在他身后, 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手扯下他的西装,随手扔在地上。
昂贵的西装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陆承舟抬手, 指尖抵在玻璃上。
“陆承舟。”
沈焱的声音贴着他耳后落下来。他伸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衬衫被扯开时,陆承舟的肩线和胸膛贴在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他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明明想我。”
陆承舟的指尖在玻璃上收紧。
沈焱靠近他,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可你不找我。”
沈焱的手从他的后颈往下, 慢慢按过他的肩胛。
“你找了一堆像我的人, 放到我能看见的地方。”
沈焱把人往前压了半寸。
“然后你又拿这件事来钓我。”
“陆承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陆承舟闭了闭眼。没有辩解, 也没有躲。
沈焱的手落到陆承舟腰侧,然后向下,扣住了他的皮带扣。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陆承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反手攥住了沈焱的手腕。
沈焱停了一瞬,低头看着他。
陆承舟没有松手,也没有推开。他像是要拦,又像是怕沈焱真的停下。
“不愿意?”
陆承舟额角抵着玻璃,呼吸很乱。
“不是。”
沈焱盯着他。
陆承舟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停。”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 沈焱收起最后一点克制。
他彻底贴上来的那一刻, 两个人之间最后的一点距离被碾碎,陆承舟的手掌撑在玻璃上, 掌心的热意在窗面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雾痕。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张开又合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喘息声。
沈焱低头看着陆承舟。
“疼?”
陆承舟偏过脸,声音很低。
“不疼。”
“不疼?”
沈焱的手扣住他的腰,力道重得几乎要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陆承舟的身体在发抖,几乎站不稳,却还在极力咬住声音。
沈焱不喜欢这样。
他伸手捏住陆承舟的下颚,逼他松开被咬得泛白的嘴唇。
“出声。”
沈焱的声音低哑,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要听你的声音。”
陆承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焱低头咬住他的肩。
明明咬得不重,却让陆承舟整个身体都绷紧。
“陆承舟。”沈焱贴着他耳边说,“我让你叫出来。”
“叫我的名字。”
曜京所有灯火都在他们脚下,车河像一条沉默的河。
陆承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腿在颤,手指从玻璃上滑下来,转而抓住了沈焱的腰。
沈焱听见他压抑到破碎的呼吸。
一声。
又一声。
最后,陆承舟终于开了口。
“阿焱——”
那两个字带着颤抖,像是从心口逼出来的。
沈焱在这一刻失控了。
他扣着陆承舟的腰,将他更紧地压在自己和玻璃之间。
陆承舟抵在沈焱腰侧的手指越攥越紧。
沈焱低头吻住他。
剩下的声音都碎在夜色里。
玻璃上的雾痕一层一层漫开,又被窗外的灯火照得模糊不清。
很久之后,办公室里才安静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沙发旁的落地灯亮了。
暖黄光线照着地上凌乱的领带和外套,也照着落地窗上还未散尽的雾痕。
陆承舟靠在沈焱怀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沈焱低头看了他几秒,弯腰把人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陆承舟抬眼看他。
沈焱也看着他。
“陆承舟。”
“你就是懦弱。”
陆承舟垂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不敢担责任。不敢开口让我回来。”
“是怕我回来以后,会后悔?”
“还是怕你死了以后,见不得我外公?”
陆承舟慢慢移开了视线。
他沉默很久,才低声道:“我那时候连自己能不能撑住都不知道。”
“所以你觉得,只要你不开口,只要是我自己走回来的,你就没有责任?”
陆承舟垂下眼。
“对不起。”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陆承舟抬起眼,看着他。
“小焱,他们所有合同,所有签批,所有资源拨付,我让许柏川全部交给你。”
“你可以查。”
“我可以被抹黑,但明澜不行。”
沈焱看着他。
“明天开始,我会处理这件事。”
他说完,站起身,径直走向浴室。
走到门口时,沈焱没有回头。
“明澜不能被抹黑。”
他停了一下。
“你也不能。”
几分钟后,浴室水声响起。
陆承舟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拿起来,给袁静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把顶层东侧会客室尽快改成沈焱的办公室。】
袁静回。
【好。】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
明澜集团总部顶层。
东侧会客室正在改装,袁静已经让人把第一批资料送了上来。
沈焱在门口看了一眼,径直推开了陆承舟办公室的门。
袁静跟在他身后,停了半步。
“沈董。”她说,“法务、财务、人事、项目部的资料已经调了一批。许总九点到。”
沈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陆总呢?”
“八点半进会议室,今天一天都是会。”
“那我先用他的办公室。”
袁静没有多问。
“好的。”
沈焱坐到陆承舟的办公桌后,打开第一份文件。
“从现在开始,所有纸质资料只进不出。”
袁静立刻道:“明白。”
九点整。
许柏川推门进来,停在门口。
“沈董。”
沈焱没有让他坐。
他手边摊着几份合同复印件,纸页上已经用红笔圈出了几处空白。
“我查了明澜艺术中心的合同。”
他抬眼。
“里面没有展青和岑屿他们的合同。”
许柏川站在门口,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他们的合同不在艺术中心,在总部。”
沈焱看着他。
“在总部?”
“是。”
许柏川说:“青年艺术扶持项目里的合同,都不放在艺术中心。”
“合同谁管?”
“我。”
沈焱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过是几个被资助的画家,由明澜集团高级副总裁直管?”
“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焱把手里的合同合上。
“许柏川。”
许柏川抬眼看向沈焱。
“别让我问一句,你说一句。”
许柏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跟了陆承舟很多年。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比起陆承舟的沉,沈焱的锋利更难应对。
许柏川说道:“他们都是合规选拔出来的,这一点您可以查明。不是外面想的那样。”
沈焱语气冷了一些。
“想的哪样?”
许柏川没接。
“他们去陆承舟家干什么?”
许柏川低声道:“画画。”
沈焱眉心一点一点压下去。
“去陆总家画画?”
“对。”
“在哪里?”
“地下室。”
沈焱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去地下室画画?”
许柏川说:“是。”
“陆总家的地下室,是按照当年你们在日本的那间温泉酒店改的。”
沈焱的眼神忽然静住。
日本。
十七岁生日。
那天他在画樱花,陆承舟坐在另一侧看文件。
沈焱画了多久,陆承舟就陪了多久。
许柏川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间房里有樱花,有温泉池,有榻榻米。墙面、灯光、纸门,都是照着当年那间旅馆做的。”
“陆总的失眠,是你走之后开始加重的。”
“最严重的时候,他连续几天睡不着。”
“安眠药没什么用,心理医生建议他做场景放松训练。”
“但那间房建好以后,他也不是真的能睡。他只是需要有人坐在那里画画。”
沈焱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平静。
许柏川接着说:“陆总不是让那些人陪睡。”
“他们也不能碰陆总。”
“陆总就是让他们坐在那里画画。”
“有时候隔着屏风,有时候坐在榻榻米另一侧。”
“看着他们画樱花。”
“听着笔声,偶尔能睡一会儿。”
“后来陆总给管家定了规矩。”
“每一小时进去看一次。”
“时间到了,或者陆总睡着了,就把人带走。”
“有时候陆总已经睡着了。”
“没睡着的时候就继续画。”
沈焱开口问:“展青呢?”
许柏川看着他。
“展青也一样。”
“一样?”沈焱又问,“他为什么会当两次艺术之星?”
“为什么去了陆承舟家里两次?”
许柏川沉默几秒。
“艺术之星是用来给你看的。”
“去了两次,是因为他长得最像你。”
“我们只能让他们一点点有名气,给他们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展位。”
“这样他们才能站在国际舞台。”
“才能被你看见。”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那几年,陆总不敢联系你。”
“他怕你真的不回来。”
“也怕你忘了他。”
沈焱看着他。
“所以就把赝品送到我眼前?”
许柏川没有否认。
“是。”
沈焱缓慢地往椅背上一靠,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落在许柏川身上,却像是穿过许柏川,看见了更远的东西。
“我们要查清楚四件事。”
“第一,资源倾斜有没有,为什么。”
“有,就写能让它成立的原因。”
“但资源倾斜不等于违规输送,这一点要说明。”
“第二,评审流程、外部专家意见、作品履历、展览推荐依据,全部拿证据说话。”
“第三,陆承舟和这些人之间,不存在权色交易,不存在资源交换,也不存在以私人关系换取项目资格。”
沈焱抬眼。
“这一条,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许柏川声音低了些。
“陆总没有。”
沈焱看着他。
“我要的不是你说没有。”
“我要证据证明没有。”
许柏川点头。
“是。”
“第四,整改方案。”
沈焱把笔放下。
“青年艺术扶持项目以后不能再关起门来做。”
“评审公开,名额公开,资源去向公开。”
“必要的话,交给明澜影业做成公开项目。”
“从明年开始,让所有人都看着它怎么选人。”
许柏川低声道:“明白。”
沈焱抬眼。
“别只是嘴上明白。”
第一批合同在十点半送到。
第二批在十一点四十送到。
下午一点,法务进来,带来过去五年青年项目所有合同,沈焱一个一个地过。
直到晚上,沈焱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看到展青、岑屿和曾经在监控里看到的一张张脸,沈焱都非常平静。
晚上七点四十,第一版专项核查框架出来。
《明澜青年艺术扶持项目专项核查报告》
下面分成四部分。
一、项目基本情况。
二、特殊资助对象及资源分配说明。
三、关于网络舆情涉及“权色交易”指控的证据核验。
四、后续整改及公开披露建议。
晚上八点三十五。
许柏川把岑屿的解除合同单独拿了出来。
“沈董,这份你看一下。”
沈焱接过来。
合同解除时间在三个月前。
补偿金额很高。
五倍。
保密条款也比其他人更严。
不得披露与明澜集团高层任何私下接触。
不得以任何方式影射项目评选、私人会面及资源推荐过程。
不得接受媒体采访。
不得参与任何损害明澜声誉的公开活动。
沈焱一页一页翻过去。
看到最后一页签字时,他停住。
“为什么提前解除?”
许柏川没有回答。
沈焱问:“能联系上吗?”
“能。”
“安排,我要见他。”沈焱说:“秦奕未必会把尾款给他了。”
“一个拿不到尾款、又已经得罪明澜的人,很容易乱咬。”
沈焱把那份解除协议放回桌面。
“如果能拿到秦奕接触过他、给过钱的证据。明澜可以重新评估他的违约责任。”
许柏川低声道:“我来安排。”
晚上九点十七分。
专项核查报告第一版发往董事会临时保密会议系统。
附件一共有二十七份。
发送完成后,办公室里终于短暂安静下来。
袁静去外面接电话。
法务总监带着人继续核材料。
许柏川坐在对面,神情疲惫。
沈焱站起身,走到窗前。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对面会议室。
那边灯也亮着。
沈焱看了一会儿。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承舟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董事和法务负责人。
隔着半面玻璃,陆承舟似乎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瞬。
许柏川在他身后开口。
“沈董。”
沈焱没有回头。
“说。”
许柏川说:“岑屿那边,我已经联系了。”
沈焱看着会议室外那道身影。
“他怎么说?”
“他说,随时都可以。”
第55章 那间地下室
次日上午八点四十。
明澜集团总部顶层。
“下午三点约好了么?”沈焱问。
电话那边, 许柏川低声道:“岑屿那边确认了。他说可以。”
“去明澜艺术中心见吧。”
许柏川顿了一下。
“艺术中心?”
“对。”
许柏川低声道:“好的。”
电话挂断。
沈焱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袁静把一份打印件放在他手边。
“沈董,舆情防控报告。”
沈焱翻开看了几眼。
“舆情组继续盯着。”
“好的。”
沈焱把文件推回去,拿起桌上的美式喝了一口。
上午十点半。
岑屿第三次拨出秦奕助理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一样。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会儿, 又暗下去。
岑屿坐在沙发上, 看着手机。
秦奕联系不上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秦奕就没准备真的给他尾款。
钱走的是境外公司。
合同不是和秦奕签的。
真要追,真要告, 他连对方是谁都未必找得到。
他还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筹码。
下午两点五十。
岑屿到了明澜艺术中心。
这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
他在这里拿过青年艺术扶持项目的展示位,在这里第一次接受明澜内部摄影师的拍摄, 也在这里获得过明澜艺术之星。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被看见了。
现在再站在这座建筑里, 阳光铺满纯白的大厅。头顶那座巨大的玻璃穹顶落下几道细长光带, 边缘带着微不可察的弯曲。
岑屿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了很久。
过去, 明澜的人介绍过 YAN 21 Center。
那时他们只说,这是陆总亲自定下的名字。
后来才知道,YAN是沈焱的焱。
21,是沈焱二十一岁那年,这座艺术中心正式落成。
但岑屿后来才从一个泰国艺术家那里听说,YAN这个音,在泰国还有另一层意思。
护符。
经文。
这座穹顶也不是普通的光影设计,是陆承舟让建筑师把泰国守护符文里的五条经文拆成了金属格栅和天窗线条。
平安、顺利、人缘、财运、健康, 五种祝愿被藏进顶层的光里。
白天, 阳光穿过穹顶,五道光带落在大厅地面。
夜里, 暖灯亮起,它们又像波纹一样浮在墙面上。
每天日升月落,光从这里穿过的时候,陆承舟都在替一个人祈福。
岑屿仰头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这无声的祈福庞大得让人嫉妒。
沈焱走进大厅时,岑屿正仰头看着穹顶。
他停在几步外,没有出声,顺着岑屿的视线向上看了一眼。
听见脚步声,岑屿回过头。
两人隔着几道落在地面的光带,视线对上。
岑屿看着沈焱。目光从眉眼落到肩颈,又落回那双眼睛,停了很久。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像不像这种事,原来也不是靠一双眼睛就能定的。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临摹见了原作。”
沈焱站着没动,也没接话。
岑屿低下头,声音放轻。
“是会露怯。”
几秒的安静后,他收敛了笑意,重新抬起眼。
“怪不得。”
沈焱看着他。
“怪不得什么?”
岑屿抬了抬下巴,指向头顶。
“你知道这座穹顶是什么意思吗?”
沈焱顺着他的视线抬头。
几道光带落在纯白的地面上,边缘微微弯曲,像某种被拆开的纹路。
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岑屿说:“YAN 这个音,在泰语里还有一层意思。”
沈焱收回视线。
“什么?”
岑屿说:“护符,经文。”
他抬头看着穹顶上的光。
“这座穹顶,藏着泰国五条经文的光影。”
他低声说:“陆总把它们放在这里。”
“每天日升月落,都在为你祈福。”
沈焱站在那里,看着穹顶透下来的光线。
光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
许柏川从远处走过来,低声道:“沈董,会议室准备好了。”
沈焱收回视线。
“走吧。”
会议室在艺术中心三楼。
窗外能看见大厅一角,也能看见穹顶洒下来的光。
岑屿坐下后,把手机放到桌上。
沈焱看了一眼。
“秦奕联系不上了吧?”
岑屿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了,尾款也没给你。”
岑屿看着对面的沈焱,极轻地笑了一下。
“查得倒是清楚。”
沈焱看着他。
“秦奕从一开始就没准备付那笔尾款。”
岑屿收了笑意。
“我知道你要什么,但我交出来,秦奕不会放过我。”
沈焱说:“你不交,明澜也不会放过你。岑屿,你现在没有两边下注的资格。”
过了几秒,岑屿问:“我能得到什么?”
“得到?”沈焱说,“当初你拿走明澜五倍赔偿的时候,签了保密协议。把证据交出来,我可以让明澜不追究你违约。”
岑屿想了想。
“我可以交出来。但国内我待不下去了。如果沈总能帮我在国外找一家画廊,我一定全力配合。”
沈焱说:“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岑屿沉默了一瞬。
“那我拿陆总那间地下室跟你换呢?”
沈焱的眼神停住。
岑屿看着他。
“那地方不像地下室。”
“有窗户,也有很大的天井透光。推开门的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进了日本。”
“有纸门,有榻榻米,有温泉池。灯光很低,不刺眼。墙边有一棵樱花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棵树很真。”
“花枝、树皮、光影,全部都做得像真的一样。”
“我没伸手摸,但当时我觉得,只要伸手碰一下,可能会摸到花瓣落下来。”
岑屿继续说:“房间里放着白色T恤。”
“陆总让我换上。”
“我换完以后,他把灯调低了一点,又让人把画架挪到樱花树前面。”
“他说,让我坐在那里。”
“画那棵树。”
沈焱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岑屿声音越来越低。
“我起初很紧张。”
“你也懂,地下室这种地方,人很难不多想。”
“我当时甚至想过,不管他要我做什么,我大概都拒绝不了。”
“但他没有。”
“他离我很远,在屏风后面。”
“我看不见他。”
“后来画着画着,我就忘了害怕。”
“那房间的隔音很好,什么都听不到,只有笔尖碰到纸面的声音。”
“我画了快一个小时。”
“然后我听见他叫了一个名字。”
沈焱看着他。
岑屿说:“阿焱。”
“他叫得很轻。”
沈焱垂在桌下的手一点点收紧。
岑屿继续道:“那天我画了两个小时。”
“手都酸了。”
“管家每隔一小时进来看一次。”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陆总还没睡着。”
“他让我继续画。”
“又过了一会儿,管家进来,把我带走。”
“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睡着了。”
岑屿停了停,抬起眼,看着对面的沈焱。
“说实话,我挺嫉妒的。”
沈焱看向他。
“嫉妒?”
岑屿笑了一下。
“他可是陆承舟。”
“十八岁进明澜,跟着沈寰庭。二十八岁正式执掌明澜集团。”
“五年,把明澜从百亿市值做到千亿市值。”
“他今年不过三十三岁。”
岑屿笑了一下:“被这种人这样记着,谁能不嫉妒?”
沈焱眉头微蹙。
“这种人?”
“他九岁父母双亡,被带进沈家。”
“从那一年开始,他就没有任性的资格。”
“为了坐稳明澜的位置,他连自己喜欢什么都没得选。”
“你只看见他站得高。”
“可你没看见,他从九岁开始,就没有退路。”
“你说他是那种人?”
门外响起敲门声,法务推门进来。
“沈董,聊天记录、邮件、转账凭证、采访提纲原件都已经备份。岑先生签完确认函以后,证据链就可以封存。”
岑屿说:“我签。”
明澜法务把确认函和笔递给他。
签完字,他把笔放回去。
“我今天下午离开曜京。”
“我还有父母,希望沈总能给我一条活路。”
岑屿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他亲缘浅,好好对他。”
说完,转身离开。
门关上。
下午五点四十。
沈焱推开陆承舟办公室的门。
陆承舟刚结束一场董事沟通会,站在窗边接电话。听见门响,他回过头,看见沈焱,和电话那边说了句“稍后再说”,便挂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焱走到他面前。
“陆总。”
陆承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沈焱看着他。
“不带我去地下室看看么?”
陆承舟沉默了几秒。
“你想什么时候去?”
“现在。”
陆承舟说:“好。”
晚上六点半。
陆承舟最初的那套别墅。
所有家具都已经换过了。
一楼被砸过的地面,也重新铺了一遍。空气里还有一点很淡的木质气味。
陆承舟带着沈焱往地下室走。
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光线从脚下一路铺到尽头。
沈焱走在陆承舟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岑屿说的那句话。
能被陆总这样记着,谁都会嫉妒。
嫉妒。
他从不觉得那有什么可嫉妒的。
如果可以,他宁愿陆承舟这五年里从来没有这样记着他。
门开了。
第56章 别动,让我来
门开了。
里面的灯自动亮起。
沈焱站在门口, 就闻到很淡的木香和水汽从里面漫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樱花枝从墙边伸展开来,花瓣层层叠叠。灯光从树影后面透出来,落在榻榻米上。
纸门半掩, 温泉池安静地嵌在一侧, 水面没有翻涌的热气, 只有灯影浮在上面。
画架摆在樱花树前。
旁边的矮柜上放着颜料、画纸,还有几支干净的笔。
沈焱站在那里,呼吸很轻地停了一下。
这里和五年前的那个温泉酒店房间,一模一样。
那年京都, 樱花也落得正好。
他穿着白色T恤,卡其色工装短裤, 肩上搭着一件薄薄的天蓝色针织衫。右耳上面一颗耳钉,下面一小枚十字架随着他低头画画的动作轻轻晃动。
风吹过来, 几片花瓣落在画纸上。
他握着炭笔, 低头去描那一枝樱花。画累了,就毫无防备地往陆承舟肩上一靠。
陆承舟坐在旁边看文件。
可那天, 他很久都没有翻页。
沈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前的画架、樱花、榻榻米,都和记忆里的位置重叠在一起。
像有人把那一年的春夜,一寸一寸搬到了这里。
沈焱走过去,拉开矮柜。
第一层是画纸。
第二层是颜料。
第三层拉开时,他看见了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T恤。
很多件。
每一件都干净、柔软。
沈焱的手指停在最上面那件衣服上。
他几乎能想象,过去五年里,那些人被带进这个房间, 坐到画架前, 穿上同样的白色T恤,低头画同一棵不会落花的樱花树。
可陆承舟比谁都清楚。
这些衣服像是给那些坐在画架前的人准备的, 又像是一次又一次,替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留着位置。
沈焱喉咙发紧,慢慢关上抽屉。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温泉酒店。
水汽浮在池面上,一层一层散开。
沈焱泡得犯困,湿着头发叫他:“哥,我困了。”
陆承舟起身去拿浴巾,回来时替他裹上。
沈焱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眼尾被水汽熏得很红。
他不知道,当时陆承舟的手在发抖。
陆承舟清楚地知道那一瞬间自己在想什么。
也清楚地知道,那样的念头不该有,不能有。
后来回到房间,陆承舟替他点了生日蜡烛。
沈焱笑着把奶油抹到他脸上。
陆承舟站在灯下看着他。
沈焱凑过来,用舌尖扫过他嘴角,把那道奶油轻轻卷走了。
那一瞬间,陆承舟手里的打火机几乎握不稳。
沈焱不知道,从那一晚开始,陆承舟就再也没有真正走出去过。
他把自己关在那场樱花、温泉、生日蜡烛和少年毫无防备的亲近里。
一关就是五年。
沈焱转过身。
陆承舟站在门边看着他。
这间房灯光很柔,樱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沈焱走到画架前。
旁边放着几卷固定画布用的软束带,还有一卷白色画纸胶布。
都是画室里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沈焱拿起一条软束带,绕在指间。
“他们坐哪儿?”
陆承舟垂下眼。
“画架前。”
“你呢?”
“屏风后。”
沈焱看向那道屏风。
屏风后铺着榻榻米,床单被罩也都是照着当年他们在日本住过的那间房定制的。
“你就睡在那里?”
“嗯。”
沈焱一步一步走近他。
“这五年,你在这里看假的我。”
“我在屏幕里看碰不到的你。”
他轻轻笑了一下。
“一个守着影子,一个守着监控。”
“陆承舟,我们两个都挺蠢的。”
陆承舟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沈焱抓住他的手腕,把那条软束带绕过他的腕骨,缠了一圈,把他的手按在画架边缘。
绑得不紧,陆承舟也没挣开。
沈焱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近。
两个人额头抵在一起。
很久,陆承舟开口。
“我那时候不敢说爱你。”
“我觉得,爱太轻了。”
陆承舟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
“阿焱,我不允许你再被这个世界亏待。”
沈焱眼眶一下红了。
陆承舟看着他。
“所以我想让你站得高一点,稳一点。”
“这样别人就不能随便碰到你。”
沈焱说:“哥,我要的不是你把我送到谁都碰不到的地方。”
“我要的是和你在一起。”
他说:“我可以不体面。”
“我可以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哑下去。
“但我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陆承舟眼底终于有了很轻的水光。
他从没这样过。
沈焱见过很多面的陆承舟。
冷静的,克制的,掌权的,隐忍的。
可这一刻,地下室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像又变回那个躲在花房里想爸爸妈妈,却不敢哭出声的小孩。
沈焱抬手,捧住陆承舟的脸。
“哥。”
陆承舟睫毛颤了一下。
沈焱低声说:“我以后天天给你画。”
“你想看,我就画。”
“你睡不着,想听笔声,我画一晚上都行。”
陆承舟眼底那点水光终于压不住了。
他抬手抱住沈焱。
樱花树安静地开在他们身侧。
地下室里没有风,花瓣不会落,水面也不起波澜。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了很久。
沈焱贴着陆承舟的肩,低声叫他。
“哥。”
陆承舟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沈焱的视线越过陆承舟的肩,看见那棵不会落下花瓣的樱花树,看见画架旁散落的笔,看见半掩的纸门和安静的温泉池。
这里的一切都停在那一年。
只有他们被时间推着,硬生生往前走了五年。
“我们浪费了五年。”沈焱说。
陆承舟手腕上的软束带滑下来,落在画架边缘。
陆承舟看着沈焱。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压了五年的欲念,忍了五年的后悔,熬了五年的失眠,还有他这一生最不敢碰、也最舍不得放的人。
沈焱刚要开口,陆承舟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
这一次,是陆承舟先吻住了他。
沈焱怔了一下。
陆承舟很少这样。
可这一刻,这个吻一点点失了分寸。
像一个人终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终于不用再对自己说不可以。
沈焱任凭陆承舟吻他。
让这个迟了五年的吻,真真切切落在自己身上。
陆承舟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沈焱低声叫他:“哥。”
陆承舟停了一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乱得厉害。
“小焱。”
他的声音低哑。
“我在这个房间里想过无数次。”
“如果坐在这里的人是你。”
“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眼。”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可能就撑不住了。”
沈焱眼底红得更厉害。
陆承舟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肩上,慢慢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阿焱,我想要你。”
他拉着沈焱穿过那道屏风,穿过那五年的旧梦,穿过所有克制、忍耐和自以为是的成全,亲手把沈焱带进了这五年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一路上碰到了画架,旁边几支笔滚落到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陆承舟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些笔。
沈焱原本眼眶还红着,这一下却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陆承舟。”
“嗯。”
“这个时候,怎么还这么不专心。”
陆承舟看着他,睫毛轻颤。
“我只是想起以前。”
“以前怎么了?”
“以前你画画,笔掉了,都叫我去捡。”
沈焱怔了一下。
他低头,把额头抵在陆承舟肩上。
“哥,你真是……”
后半句还没说完。
陆承舟再度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沈焱慢慢回应他。
回应得很认真。
像是要把这五年里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都一点一点还给他。
沈焱扣住陆承舟的腰,把人抱进怀里。
樱花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
灯影轻晃,像真的有一场春天落下来。
陆承舟的呼吸越来越乱。
他下意识闭上眼。
沈焱托住他的脸。
“别闭眼。”
他的声音哑下去。
“哥,看着我。”
陆承舟慢慢睁开眼。
沈焱眼底很红。
“我要你一直看着我。”
陆承舟看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好。”
沈焱说:“叫我。”
“阿焱。”
沈焱低头吻住他的眼尾,吻掉那一点几乎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湿意。
“再叫。”
“阿焱。”
“再叫一声。”
陆承舟抬手抱住他的肩,声音碎得很低。
“你慢一点……”
沈焱低头看着他。
“我已经慢了五年。”
下一秒,沈焱低头吻住他,把他还没出口的声音尽数吻了回去。
沈焱闭了闭眼,像是终于确认,这不是梦。
不是监控里没有声音的影像。
不是屏风后那一声压到喉咙里的叹息。
是陆承舟真真切切在他怀里叫他。
纸门半掩,温泉池的水面映着樱花树的影子。
他们在这间曾经困住陆承舟五年的地下室里,终于真实地碰到了彼此。
沈焱低声说:“哥,我爱你。”
陆承舟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像是这三个字来得太迟,也太重,重到他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沈焱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我爱你。”
陆承舟眼底那点水光终于压不住了。
他抬手抱紧沈焱,力道重得像要把人嵌进怀里。
很久,他都没有出声。
然后他听见陆承舟贴着他的耳边。
“阿焱。”
“我也是。”
他停了一下。
“我爱你。”
沈焱低头吻他。
这一次,陆承舟连回吻时都没有闭眼。
他抬手扣住沈焱的后颈,主动迎上去。
沈焱呼吸一沉,刚要低头加深这个吻,陆承舟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
沈焱动作停住。
“哥?”
“阿焱,让我来。”
他撑起身,主动吻上沈焱。
沈焱被他吻得有一瞬失神。
陆承舟按着他的肩,把人重新压回榻榻米上。
沈焱抬眼看着他。
灯影从樱花树后面落下来,陆承舟撑在他上方,衬衫散着,眼尾红着,呼吸比刚才更乱。
沈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哥。”
陆承舟的指尖落在他肩上,一点一点收紧。
“别动。”
他看着沈焱,声音哑得厉害。
“让我来。”
沈焱呼吸彻底乱了。
他抬手扣住陆承舟的腰。
很久,他才哑声说:“好。”
陆承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焱看着他。
“哥,你来。”
樱花树下,灯影轻晃。
沈焱听见陆承舟的呼吸,也听见他压不住的颤抖。
这五年,他们一个守着影子,一个守着监控。
一个以为放手是成全。
一个以为等待是惩罚。
到最后才知道,所有自以为清醒的退让,都不过是把彼此困得更深。
陆承舟的声音碎在他耳边。
很轻。
不是梦里那一声。
不是隔着屏风那一声。
而是真真切切,在沈焱怀里。
“阿焱……”
沈焱抱紧他。
“我在。”
“以后都在。”
陆承舟摸着沈焱的脸,指腹一点点描过他的眉眼。
“阿焱。”
沈焱眼眶一酸,陆承舟低头吻住他。
所有话都在这个吻里了。
樱花树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水面浮着灯。
他们在同一场春夜里,听见彼此的呼吸,也在同一阵颤抖里,把这五年漫长的错过,一点一点还给了对方。
第57章 人前清算,桌下牵手
地下室里的灯还没有亮。
樱花树的影子落在榻榻米上, 温泉池的水面浮着一层很淡的光。
陆承舟还在睡。
他睡得很沉,眉心终于没有皱着,手还扣在沈焱的腕骨上。
沈焱侧躺在他身边, 低头看了很久。
片刻后, 他俯身, 在陆承舟眉心落下一枚很轻的吻。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沈焱几乎是立刻按了静音。
他看了一眼陆承舟,确认人没被吵醒,才把自己的手从陆承舟掌心里一点一点抽出来。
陆承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指尖微微收紧。
沈焱停了一瞬,等陆承舟呼吸平稳了些, 他才起身,拿着手机走到门外。
地下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许柏川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沈董, 岑屿那边的证据已经整理好了。”
“秦奕操盘匿名长文、收买岑屿、联系财经号攻击明澜和陆总的材料, 都已经交给袁静。”
“聊天记录、邮件、境外公司的付款路径、财经号排期,还有采访提纲原件, 全部做了证据保全。”
沈焱垂眼,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点光。
“证据链完整么?”
“完整。”
沈焱低声道:“让袁静按有组织商业攻击处理。”
许柏川道:“明白。”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另外,秦泰丰那边有动静了。”
“今天早上,他的律师联系了明澜法务。秦泰丰已经接受调查。他委托律师转达,愿意配合送回真迹,补足资金缺口,并交代明澜艺术中心和明澜拍卖这几年被秦系经手过的所有项目。”
几秒后,沈焱说:“你过去, 把经手项目的资料拿回来。”
“好。”许柏川低声问, “秦奕那边?”
沈焱沉默了一会儿。
“秦泰丰跟了我外公二十几年,到他为止。”
“秦奕的证据, 先公开到商业攻击层面。”
“让袁静发声明,同步给董事会、审计组和法务。”
许柏川低声道:“明白。”
沈焱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秦泰丰的账,该结了。
上午十点二十。
明澜典藏馆。
会议室里没有多余的人。
明澜典藏、博物馆专家组、法务、审计,还有许柏川。
一只恒温运输箱被放在会议桌中央。
万英忠戴上手套,亲自上前开箱。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恒温箱打开。
万英忠俯身检查。
所有人都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几名专家依次上前复核,记录员在旁边做笔录。
很久之后,万英忠才慢慢合上放大镜。
他摘下手套,声音很沉。
“是真迹。”
这两个字落下来,像一块终于归位的石头。
秦泰丰的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秦先生委托我转达,他愿意配合明澜完成真迹返还、资金补足和项目复核。”
“这是他签字确认的说明。”
“这几年经秦泰丰之手进入明澜拍卖、海外合作的项目名单,都在这里。”
许柏川接过文件。
文件很厚。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看。
律师低声道:“秦先生说,他愿意承担该承担的部分。他只希望明澜看在他跟随沈老先生二十几年的份上,能够兑现答应他的事情。”
许柏川把文件合上,看向沈焱。
沈焱座在会议桌另一侧,神色很平静。
“真迹进典藏复核。”
“资金缺口由审计重新核算。”
“所有秦泰丰经手项目,重新过一遍准入、来源、估值、流通记录和资金路径。”
许柏川点头。
“明白。”
下午两点。
明澜集团官方账号发布声明。
岑屿与境外咨询公司的合同签署记录、聊天截图、采访提纲、数个财经号在同一时间段收到的统一话术。
明澜集团已启动法律程序,将对有组织商业攻击行为追究到底。
声明发出十五分钟后,多家财经号删除岑屿相关视频。
两个匿名账号注销。
一小时后,先前那些爆料也被陆续撤下。
袁静站在办公室里汇报。
“舆情组已经完成分层引导。现在口径统一锁定为有组织商业攻击。”
“没人再往陆总和岑屿的私人关系上带。”
沈焱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文件边缘。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陆承舟和岑屿是什么关系。
下午三点。
明澜集团临时董事会。
会议室里坐得很满。
沈氏旧部来了。
陆系的人也都来了。
万英忠站在董事席前。
“这一次典藏清查,沈焱是从底账、藏印、纸本状态、装裱痕迹、流转记录,一项一项查下来的。”
“秦泰丰作为明澜艺术中心和明澜拍卖过去的负责人,长期利用职务便利,干预典藏流转、拍卖准入和海外合作。”
“根据目前材料,已经涉嫌严重职务侵占和公司利益侵害。”
“相关材料,明澜法务已经统一移交司法机关。”
有人低下了头,也有人脸色发白。
万英忠继续道:“明澜艺术中心、明澜拍卖、明澜典藏,接下来都会进入重组期。”
“董事会已经通过,由沈焱接手重组。”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一次,沈氏旧部没有反对。
陆系旧部也没有反对。
万英忠这一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在明澜,所有人都知道万英忠和陆承舟关系近。
可他从不站队。
他只站真伪。
只敬专业。
几秒后,一名董事低头翻开文件。
“沈董,重组方案什么时候能出?”
沈焱抬眼。
“明早九点,会发给各位。”
那名董事点了点头。
“好。”
另一个董事问:“明澜青年扶持体系,还继续吗?”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抬起头。
这是今天真正敏感的问题。
秦奕这次攻击的,不只是一个陆承舟。
他刺向的,是公众对明澜整个经营体系的信任。
一旦这份信任被撬动,明澜面对的就不再是舆论风波,而是股东问责、藏家撤单和艺术家质疑。
沈焱把文件合上。
“继续。”
“但评审权、推荐权、资源分配权,会全部拆开。”
“艺术家评审回归专业委员会。”
“商业合作走公开准入。”
“海外联展、私人收藏推荐、拍卖预热,全部按照作品价值、履历和项目匹配度去推荐。”
“以后明澜给出去的每一份资源,都会经得起查验。”
没人再说话。
陆承舟坐在主位上,偏头看了沈焱一眼。
会议结束后,许柏川把第一批秦系人员处理名单放到沈焱面前。
“涉及调包、资金流转和项目压审的,一共十二人。”
“降权观察的十三人。”
“愿意配合交底的,暂时留用。”
沈焱翻了两页。
“沈氏旧部有什么反应?”
许柏川道:“今天下午之后,基本都安静了。”
沈焱看着名单,淡声说:“不是所有站错队的人都要处理。”
“但所有人都要知道,明澜以后没有沈、陆之分。”
他把文件递回去。
“只有明澜的人,和不适合留在明澜的人。”
许柏川点头。
“明白。”
晚上九点半。
明澜总部顶层的灯终于灭了一半。
许柏川合上电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秦泰丰补交的第一批资金凭证确认无误。”
“真迹也进入明澜典藏复核程序。”
袁静把最后一份人事调整名单发出去。
“秦系这条线,暂时清干净了。”
她说完,终于也松了口气。
这一整天,明澜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法务、审计、舆情、董事会、人事、典藏复核,所有链条都被同时拉起来。
沈焱把最终整理好的重组方案递给陆承舟。
“该给秦泰丰的体面,已经给了。”
陆承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最新人事任命。
明澜艺术中心、明澜拍卖、明澜典藏,全部划入沈焱分管。
万英忠继续负责明澜博物馆。
许柏川接手明澜文投。
叶修赫负责明澜影业投资。
袁静分管明澜新媒体和版权中心。
陆承舟看完,把文件递给许柏川。
“就按这个上报董事会。”
许柏川接过文件。
“好的。”
沈焱靠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这一天从地下室门外那通电话开始,到现在,整整十三个小时。
陆承舟在他身侧,低声问:“累不累?”
沈焱看他一眼。
“还行。”
陆承舟刚要说话,几个人的手机同时震了起来。
叶修赫在群里连发了八条消息。
【马上五一了。】
【我宣布,为了庆祝我们阶段性的胜利,我将组织大家前往泰国身心放松。】
【阳光、沙滩、海岛度假。】
【所有消费由金二少买单。】
【谁不去谁是秦奕。】
【尤其许柏川。】
【你就没休过假。】
【再卷下去明澜要给你单独设个工种,叫人形永动机。】
金勋紧跟着也发了一条。
【已安排,等各位。】
袁静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许柏川也笑了一声。
袁静回了一条。
【金二少,这是明澜工作群,顾影帝不在群里。】
紧绷了一整天的办公室,终于有了一点松下来的气息。
沈焱低头看着屏幕,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陆承舟问:“想去么?”
沈焱抬眼看他。
“你呢?”
陆承舟说:“你想去,我们就去。”
许柏川和袁静还在看群里的消息。
没人注意到桌沿下方,沈焱垂着的那只手慢慢挪了过去。
指尖先是很轻地碰了一下陆承舟的手背。
像是不小心。
陆承舟没动。
沈焱就又碰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指腹顺着陆承舟的虎口慢慢蹭过去。
陆承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蜷。
沈焱眼底掠过一点笑。
他没有看陆承舟,低头继续看手机,指尖却在桌沿下勾住了陆承舟的小指。
一下。
又松开。
再一下。
像很乖。
也像很坏。
陆承舟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带着一点警告。
沈焱装作没看见。
下一秒,他的指尖又从陆承舟掌心里慢慢划过去,轻轻挠了一下。
陆承舟呼吸一顿。
袁静正好抬头,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陆总,这份明早要不要同步给董事?”
陆承舟伸手接过文件。
“同步。”声音很稳。
但桌沿下方,沈焱刚要撤回去的手,被他反手扣住了。
陆承舟没有低头,也没有看他,只用拇指在他指腹上慢慢压了一下。
很轻。
也很克制。
却比沈焱刚才所有撩拨都要重。
沈焱喉结动了动。
他抬眼看陆承舟。
陆承舟仍旧在看文件,侧脸清冷,神色自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焱忽然笑了一下。
低下头,在群里回了一句。
【我要是把顾影帝请去了,二哥怎么谢我?】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他的手指在陆承舟掌心里轻轻回勾了一下。
这一次,陆承舟没有松开。
稳稳地牵住了他。
第58章 画别人,哄陆总
消息发出去后, 群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在等金勋怎么接。
沈焱靠着桌边,手还被陆承舟握着,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陆承舟垂眼看他。
沈焱却只盯着手机, 唇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下一秒, 金勋回。
【你想要什么?】
叶修赫:【金二, 顾烨我也能请,你怎么感谢我。】
袁静:【要不要我改成度假群?把顾影帝拉进来?】
叶修赫:【袁总,阶段性胜利后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把工作群变成度假群。】
许柏川:【不建议。】
叶修赫:【许总,我也不建议你发表除工作以外的任何言论。】
金勋又发了一条。
【他来不来都行。】
叶修赫:【谁?】
金勋:【我无所谓。】
金勋:【别搞得像我专门请他一样。】
袁静看着屏幕, 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金二少嘴硬的呀。”
下一秒, 群里跳出一行系统提示。
【叶修赫邀请顾烨加入群聊。】
金勋撤回了一条消息。
金勋撤回了一条消息。
金勋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得很快。
可惜没用。
叶修赫紧跟着甩出一张截图。
截图里,金勋那三句明晃晃挂在那里。
——他来不来都行。
——我无所谓。
——别搞得像我专门请他一样。
群里死一样安静。
几秒后, 顾烨发了一条消息。
【看到了。】
袁静:【……】
许柏川:【……】
叶修赫:【热烈欢迎顾影帝加入明澜度假群。】
顾烨:【打扰了。】
金勋:【叶修赫。】
叶修赫:【哎。】
金勋:【你最好能活着到泰国。】
叶修赫:【顾老师你看见了, 他威胁我。】
袁静放下手机,笑出了声。
“叶修赫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许柏川看了一眼群消息, 语气很平。
“他风险意识一向很差。”
沈焱低头笑了一下。
“看二哥怎么挽回。”
说完,他顺势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放到桌子上。
“小焱。”
陆承舟提醒他。
沈焱装听不懂。
“怎么了?”
陆承舟看了一眼还在整理文件的许柏川和袁静。
“人还没走呢。”
“是你先握住我的。”
陆承舟看着他,却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群里,叶修赫还在继续拱火。
叶修赫:【小焱,你要是真能把顾影帝请来,让你二哥送你一辆杜卡迪百年纪念版。】
金勋:【你少替我承诺。】
叶修赫:【那你自己承诺。】
金勋:【我承不承诺跟你有关系?】
叶修赫:【哦,对。你无所谓。】
袁静:【收到, 二少无所谓。那我们就直接邀请顾影帝。】
沈焱慢悠悠打字。
【顾老师, 明天下午来曜京山墅?】
顾烨很快回。
【继续画?】
沈焱:【嗯。之前答应你的肖像画。】
顾烨:【可以。】
叶修赫:【我也去。】
沈焱:【叶总应得倒是快。】
叶修赫:【你请顾烨,我是顾烨老板, 四舍五入就是请我。】
袁静:【这个四舍五入不成立。】
叶修赫:【袁总,我带上你,咱们一起去。】
沈焱看着屏幕,回了一句。
【来吧,明晚山墅聚聚。】
叶修赫:【收到。】
许柏川:【我明晚还有明澜文投交接资料。】
沈焱:【带过来。】
许柏川:【?】
叶修赫:【恭喜许总,度假前最后一顿饭也没能逃离工作。】
袁静:【我也带几份文件。】
叶修赫:【你俩是不是准备在海岛上开董事会?】
许柏川:【你想参加?】
叶修赫:【不想。】
两秒后。
叶修赫:【修婷也回来了,我带她一起去,让她向袁总多学习学习。】
叶修赫:【要不一回国就见不到人,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叶修婷直接在群里冒出来。
【哥,我什么时候一回来就见不到人了?】
叶修赫:【你怎么在群里?】
袁静:【我刚拉的。】
叶修婷:【还是我静姐想着我。】
叶修赫:【这个群已经没有边界感了。】
沈焱靠着桌边,笑得梨涡很明显。
陆承舟看了他一会儿。
“很久没见你这么笑了。”
沈焱闻言偏头看他。
“以后会经常见到。”
陆承舟没说话,就是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
曜京山墅难得热闹起来。
沈焱一早让人把画室收拾了出来。
画架架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后山和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影。
陆承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看似在看明澜重组方案,实际上半天没翻过一页。
沈焱调好颜料,回头看他。
“哥。”
陆承舟抬眼。
沈焱笑了一下。
“你看文件可以去书房。”
“在这看也一样。”
沈焱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
“这一页你看了二十分钟。”
陆承舟把文件合上。
“你专心画画。”
沈焱弯下腰,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
“你在这儿,我怎么专心画别人?”
陆承舟还没开口,门铃响了。
沈焱直起身。
没多久,丁任把顾烨带到画室门口。
“顾先生到了。”
顾烨今天一身浅灰色西装,剪裁很干净,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比红毯少了几分隆重,也不像商务场合那样板正,恰好卡在一种得体又松弛的分寸里。
他身形高挑,肩线被西装压得很漂亮。走进画室时,午后的光从他侧脸落下来,眉骨和鼻梁的轮廓都被照得很清。
他这张脸不是单纯的好看。
是镜头会偏爱的脸,也是画笔会忍不住停留的脸。
顾烨看见陆承舟,微微点头。
“陆总。”
陆承舟点头。
顾烨又看向沈焱。
“陆总要坐在这里看你画?”
沈焱笑道:“他看文件。”
顾烨淡淡扫了一眼陆承舟手里已经合上的文件。
沈焱招呼顾烨坐下。
“顾老师坐。”
顾烨平时面对镜头太多,知道怎样给别人最好的角度,也知道怎样收住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完美、足够无懈可击。
沈焱看了他几秒说:“又端着。”
顾烨顿了顿,肩背终于松下来一点。
“这样?”
“再放松一点。”
沈焱说完,笔尖落在画布上。
画室里安静下来。
他画画的时候,整个人会沉进去。
平时那些散漫的、带刺的神情都会淡下去,只剩下极稳的眼和手。
他的视线从顾烨的眉骨落到鼻梁,又落到唇角,再往下,是肩颈松弛以后那一点不经意露出来的疲惫。
陆承舟坐在旁边,看着看着,手指轻轻压住了文件边缘。
沈焱没有察觉。
顾烨察觉了。
他维持着姿势,淡声问:“陆总平时也这样看你画画?”
沈焱手上没停。
“他以前不怎么看。”
顾烨问:“怎么今天在这盯着?”
沈焱笑了一下。
“你问他。”
顾烨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陆总的眼神看起来不太友好。”
沈焱放下炭笔,回头看陆承舟。
陆承舟低声说:“你多久能画完?”
沈焱看着他。
陆承舟又问:“要一直盯着他画么?”
沈焱怔了一下。
随即笑了。
“陆承舟。”
“嗯。”
“我是在画肖像。”
“我知道。”
“画肖像不看模特,看谁?”
陆承舟静了两秒。
“照片不行么?”
顾烨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沈焱说:“你这样很影响我创作。”
陆承舟把文件往旁边一放。
“那我去书房。”
他说着就要起身。
沈焱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人重新按回沙发里。
陆承舟抬眼看他。
沈焱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他是好看,可我看他,是因为我要落笔。”
他又靠近了一点,唇几乎贴到陆承舟耳边。
“要是换成你,看一分钟我就忍不住了。”
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叶修赫和叶修婷。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我宣布,度假预热正式开始。”
叶修赫一进画室,看见里面这个架势,脚步立刻停住。
沈焱站在陆承舟面前,顾烨坐在画架前,陆承舟手边放着一份合上的文件。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叶修赫沉默两秒。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陆承舟淡淡道:“你哪次来得是时候?”
叶修婷从他身后走进来,先跟陆承舟和沈焱打了招呼,又看向顾烨。
“本人真是比镜头里还好看。”
顾烨微微颔首。
叶修赫立刻说:“你怎么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叶修婷瞪他一眼。
“哥,你挡光了。”
沈焱头也没抬。
“听见没有。”
叶修赫:“……”
没多久,许柏川和袁静也到了。
两人一个带着文件,一个带着电脑。
叶修赫看见他们,脸都垮了。
“不是吧,你们还真把工作带来了?”
许柏川把文件放到茶几上。
“以防万一。”
袁静也说:“明早九点前还有两份董事同步材料。”
叶修赫看向陆承舟。
“陆总,给涨工资。”
陆承舟淡淡道:“嗯,把你的降了涨给他俩。”
叶修赫捂住心口。
“我刚进门就受到了明澜高层的排挤。”
叶修婷说:“我可以随时和这个男人解除兄妹关系。”
叶修赫看她。
“你站哪边?”
叶修婷挽住袁静的手。
“静姐这边。”
袁静微笑。
“有眼力。”
叶修赫看向许柏川。
“柏川,你也不管管?”
许柏川平静道:“我为什么要管正确选择?”
叶修赫沉默两秒。
“你们明澜的人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叶修婷闭了闭眼。
“哥,你少说两句吧,这是在明澜董事长和副董事长的家。”
画室里热闹起来。
顾烨坐在窗边,听他们斗嘴,原本在镜头前训练出来的端正慢慢松了些。
沈焱看着他,笔尖一顿。
“顾老师。”
顾烨抬眼。
“嗯?”
沈焱说:“你现在这个表情不错。”
顾烨还没反应过来,沈焱已经低头重新落笔。
陆承舟看向沈焱,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叶修赫立刻闻到了味儿。
“哟。”
袁静也慢悠悠喝了口水。
叶修婷眨了眨眼,望向顾烨。
顾烨淡淡地说:“我只是模特。”
叶修赫:“陆总听见了吗?人家只是模特。”
陆承舟没理他。
叶修赫又说:“你不高兴个什么?”
第59章 一秒钟都忍不了
叶修赫:“陆总听见了吗?人家只是模特。”
陆承舟没理他。
叶修赫又说:“你不高兴个什么?”
许柏川低头笑了一下。
叶修赫立刻指他。
“许总, 你笑了。”
许柏川翻开文件。
“没有。”
“你笑了,你明明笑了。”
“没有证据就不要用确定的词。”
叶修赫:“你们明澜的人嘴真硬。”
许柏川:“你不是明澜的人?”
叶修赫:“我不是,我是陆承舟的人。”
许柏川:“有区别?”
叶修赫理直气壮。
“区别大了。我是他兄弟。”
陆承舟看了他一眼, 没反驳。
叶修赫立刻得意了。
“看见没有?”
许柏川说:“看见了。”
叶修赫刚要笑。
许柏川又补了一句:“兄弟也挡光。”
叶修赫:“……”
沈焱没忍住, 眼底带了点笑, 重新落笔。
方才被搅热的画室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擦过画布的声音。
窗外的光一点点往下沉,落在顾烨肩头,也落在沈焱垂着的眼睫上。
傍晚的时候, 画像的底稿已经出来了。
顾烨站到画架前看了一会儿。
画上的人还没完全成形,却已经有了神。
不似镜头里那个被包装出来的影帝, 也不是红毯上那个疏离精致的顾烨。
沈焱画的是他坐在窗边,听见别人说笑时, 眼底那一点很浅的松弛和温度。
顾烨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
沈焱把笔放下。
“是模特好, 画好给你看成稿。”
顾烨点头。
“谢谢。”
陆承舟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画, 又看向沈焱。
“还是画得好。”
叶修赫立刻接道:“哎,饭还没吃呢,我都要饱了。”
沈焱笑着洗了手,转身往外走。
“吃饭。”
晚餐摆在一楼餐厅。
曜京山墅很少这么热闹,圆桌边难得坐了这么多人。
叶修赫刚夹了一筷子菜,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马精神了。
群里,金勋发了一条消息。
【聚上了么?】
叶修赫:【必须聚上了。】
金勋:【怎么也不发些照片看看?】
叶修赫笑着拉过旁边的许柏川, 强行合了个影发上去。
【图片:叶修赫笑得张扬, 许柏川一脸冷淡,明显是被硬拉进镜头里的。】
金勋:【就你们俩去了?】
叶修赫看了一眼沈焱。
沈焱秒懂, 拿起手机,拉着陆承舟拍了一张。
【图片:沈焱举着手机,笑得散漫,陆承舟在他身侧,目光却落在他脸上。】
叶修婷也马上配合地拉着袁静拍了一张。
【图片:叶修婷挽着袁静的手臂,笑得很亮,袁静在她身侧,神色从容,配合了一次营业。】
餐桌上一群人憋着笑,安静等着。
过了几秒,金勋又发。
【没了?】
叶修赫看着屏幕,乐了:“他就差把‘顾烨呢’三个字打上去了。”
叶修赫:【你想看谁,你直说。】
金勋:【我就问下行程人数。】
袁静:【目前拟出行人数:陆总、沈董、修赫、修婷、柏川、我。】
许柏川:【泰国行程我还没确认。】
叶修赫立刻转头。
“许柏川,你别扫兴。”
许柏川说:“明澜文投交接还没完。”
陆承舟看向许柏川。
“去吧,重组不是一天能做完的。”
沈焱接了一句:“而且你不去,叶总没人管。”
叶修赫:“我怎么成负担了?”
袁静平静道:“你不是一直都是吗?”
叶修婷点头。
“静姐说得对。”
许柏川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
【确认。】
过了好一会儿,金勋又发了一条。
金勋:【没别人了么?】
叶修赫说:“他急了,金二急了。”
叶修赫:【你想问谁?】
沈焱慢悠悠看向顾烨。
陆承舟拿起手机,大发慈悲地回了一句。
【顾烨在。】
金勋紧接着发。
【他去么?】
桌上的人一起看向顾烨。
顾烨放下杯子,安静了几秒,才打字。
【我就不去了。】
【五一机场人太多,不太方便。】
【你们玩得开心。】
顾烨是顶流。
五一出行,机场、粉丝、代拍、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把一场朋友间的度假变成公共事件。
他不去,是最不麻烦别人的选择。
叶修赫刚要开口,群里跳出金勋的消息。
【我安排飞机接你。】
餐桌上静了一秒。
然后叶修赫第一个笑出声。
叶修赫:【哟。】
袁静:【哟。】
叶修婷:【哟。】
沈焱:【哟。】
许柏川:【私人飞机确实可以降低影帝出行风险。】
叶修赫:【许总,你这个哟比较高级。】
沈焱:【还是二哥体贴。】
金勋:【我是为了大家方便。】
叶修赫:【懂,为了大家。】
袁静:【懂。】
叶修婷:【懂。】
沈焱:【懂。】
许柏川:【了解。】
顾烨看着屏幕,半天没回。
沈焱抬眼看他。
顾烨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有一点很淡的红。
群里,金勋又发。
【你们差不多行了。】
叶修赫立刻复制。
【你们差不多行了。】
金勋:【叶修赫。】
叶修赫:【怎么?你过来呀。】
金勋:【你再多说一句,泰国你游过去。】
餐桌上瞬间笑成一片。
叶修赫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不说了。”
叶修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叶修赫看她。
“你终于知道心疼你哥了?”
叶修婷眨了眨眼。
“怕你没力气游去泰国。”
叶修赫:“……”
一顿饭吃到尾声,叶修婷把一块甜点推给袁静,叶修赫已经瘫在椅背上,嚷嚷着“撑得走不动了”。
许柏川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刚才说‘不吃了’说了七次。”
叶修赫:“我那是为了不浪费。”
叶修婷看着他。
“然后把自己撑得走不动吗?”
叶修赫站起来,拍了拍肚子,朝陆承舟和沈焱欠欠地抬了抬下巴。
“行了,咱们走吧,可不能影响董事长和副董事长的夜生活。”
陆承舟看着他,淡淡道:“门在那边。”
几个人一路闹到玄关。
叶修赫:“你都不留一下?”
陆承舟:“不留。”
叶修赫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他转头看向许柏川。
“看见没有,这就是我兄弟。”
许柏川头也没抬:“走,送你回家。”
叶修赫:“……”
门内,曜京山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四楼主卧。
陆承舟松了松领口,把衬衫外的西装马甲脱下来,随手搭在床尾的贵妃榻上。
沈焱跟在他后面进来,反手带上门。
“咔哒”一声。
走廊外最后一点声音也被隔断。
陆承舟回头看他。
沈焱站在门边。
他今晚喝了点红酒,身上还留着一点很淡的酒香。卧室的暖光落下来,把他原本冷白的皮肤压出一层很浅的薄红。衬衫领口散着,锁骨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陆承舟看了他一会儿。
“站在那里做什么?”
沈焱走近。
“看你。”
陆承舟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下午在画室里,沈焱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又浮了上来。
——要是换成你,看一分钟我就忍不住了。
沈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他抬手,捏住陆承舟的下巴,指腹在那片微凉的肌肤上慢慢摩挲。
“哥。”
陆承舟抬眼,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焱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压了一下午的占有欲,几乎是在碰上来的那一瞬间,就把陆承舟整个人往怀里扣紧。
陆承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却被沈焱一把揽住。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按进沈焱怀里。
唇齿相贴,呼吸交错。
陆承舟被吻得气息乱了些,手指无意识攥住沈焱胸前的衬衫衣料。那点红酒的味道混进呼吸里,像一点烧起来的火,沿着喉咙一路往下。
沈焱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他的吻从陆承舟的唇角往下,擦过下颌线,又落到颈侧。
陆承舟偏了偏头,呼吸压得很低。
“沈焱。”
“嗯。”
沈焱应着,却没有停。
他的唇贴在陆承舟喉结旁边,停了片刻,忽然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陆承舟喉间溢出一声很低的闷哼。
沈焱动作顿住。
他抬眼看他。
“疼?”
陆承舟垂眼,呼吸还没平。
“不疼。”
沈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就是喜欢。”
“沈焱。”
沈焱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陆承舟手指一紧,扣住他的肩。
“放我下来。”
沈焱抱着他往床边走。
“不放。”
“沈焱。”
“哥,今天下午你吃醋的时候,我很喜欢。”
陆承舟一顿。
沈焱把他放到床上,柔软的床铺陷下去一点。
陆承舟刚撑起上半身,沈焱已经单膝跪上床沿,俯身压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床头一盏暖灯亮着,光线落在沈焱肩背上,把他的影子压得很深。
沈焱一手撑在陆承舟身侧,一手落在他衬衫领口。
指尖停在第一颗扣子上。
陆承舟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沈焱低头,慢慢解开那颗扣子。
“画你。”
陆承舟呼吸一顿。
沈焱又解开第二颗。
“下午不是说好了么。”
第三颗。
“晚上画你。”
陆承舟的衬衫领口被拉开一点,锁骨露出来,冷白的皮肤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沈焱的视线落在那里,停得很久。
陆承舟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看够了么?”
沈焱抬眼。
陆承舟眼尾已经有些红。
“你下午不是说,看一分钟就忍不住?”
沈焱扣住陆承舟的手腕,将他的手压进枕边。
“哥。”
沈焱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我一秒钟都忍不了。”
话音落下,他低头重新吻住陆承舟。
陆承舟被他压在枕间,指尖慢慢蜷紧,又被沈焱一根一根扣住。沈焱掌心很热,掌骨压着他的指节,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圈进自己的范围里。
窗外风声很轻。
后山树影在玻璃上晃了一下。
卧室里的灯光被夜色压得更低,连呼吸声都显得清晰。
陆承舟偏过头,终于在一个短暂的空隙里喘了口气。
“沈焱。”
沈焱吻着他的耳侧。
“别动。”
陆承舟的手指抵在他肩上,像是要推开,又没用力。
他被压在枕间,衬衫领口散着。平日里那张清冷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脸,此刻眼尾泛着红,呼吸还没稳下来。
沈焱看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陆承舟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
“哥……”
“你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招人。”
陆承舟偏过脸,像是想避开这句话。
沈焱却扣住他的下巴,把人重新转回来。
“别躲。”他握住陆承舟的手腕,一点一点把那只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压到枕侧,俯身吻他。
陆承舟清楚地感觉到沈焱的呼吸贴下来。
唇角,耳侧,颈边。
他被困在那一点暖光里,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窗外风过后山,树影在玻璃上一晃而过。
他在那一阵逼近里偏过头,指节慢慢攥紧了枕面。
“阿焱。”
沈焱的呼吸一下沉了。
下一刻,他扣着陆承舟的手收紧,动作比刚才更重。
陆承舟没能再把声音压回去。
那两个字起初还完整,后来便一点一点,被揉碎在断续的呼吸里。
白天所有克制、醋意和没说出口的占有欲,都像是被沈焱一点一点逼了出来。
第60章 十几个小时的顺便
出发当天上午, 曜京山墅。
阳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在中岛台上铺了一层浅金色。沈焱刚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就听见桌上的手机连着震了三下。
群里, 叶修赫正在刷屏。
【我声明一下, 这次是度假。】
【谁要是在飞机上还处理公事, 谁就是破坏度假氛围。】
【尤其点名许柏川。】
隔了半分钟,许柏川的头像才跳上来。
【我不会。】
叶修赫:【你最好是。】
袁静:【他一般会安静的看文件,你最好不要打扰他。】
叶修赫:【……】
沈焱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旁边。
陆承舟坐在他旁边, 正在看最后一封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很淡的阴影。
沈焱看了他两秒, 伸手,把他的手机往桌面上一扣。
陆承舟动作停住, 抬眼看他:“干什么?”
“叶修赫说了。”沈焱靠回椅背,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次是度假。”
陆承舟看了他两秒:“还没走呢。”
话虽这么说, 他把手机拿回去,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就把屏幕扣了回去。
沈焱的唇角慢慢扬起来。
“陆总,好自觉。”
没多久,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金勋:【飞机预计十点四十到曜京,下午三点起飞。】
叶修赫:【@顾烨,我接上你,一起走。】
群里安静了两秒。
金勋:【你接?】
叶修赫:【不然你接?】
金勋:【好。】
这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硬是把叶修赫看懵了。
叶修赫:【不是, 金二,你现在在哪?】
叶修赫:【你认真的?你接?】
金勋:【嗯。】
叶修赫:【??你跟着飞机过来了?】
金勋没回。
沈焱看着群里一来一回, 挑了挑眉:“金二不会真来了吧?”
陆承舟端起咖啡,淡淡道:“来了有什么稀奇的。”
“来回十几个小时飞过来接人?”
陆承舟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沈焱带笑的眼底:“沈焱,这些年我去巴黎看你八十多次,单程一次就要十几个小时,怎么没见你问问我?”
沈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旧账噎了一下。
“陆承舟,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酸。”
陆承舟眼睫轻轻动了下。
“现在发现也不晚。”
沈焱靠近了点。
“替顾老师问问而已。”
陆承舟把咖啡杯放回桌面。
“他自己招惹的人,自己受着。”
沈焱想起昨晚画室里,顾烨站在画架前看那幅未完成的底稿。那人身上有种很安静的距离感,像隔着一层谁都碰不到的东西。
可金勋要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心思根本藏不住。
手机一直在震。
叶修赫:【我准备出门了!】
叶修婷:【他才刚开始找墨镜。】
袁静:【我从公司走。】
许柏川:【我带上你。】
叶修赫:【你们是不是有病?放假了为什么去公司?】
袁静:【准备下澜金的资料。】
许柏川:【准备下陆总和金聿见面要确定的事项。】
叶修赫:【……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袁静:【你说这次是度假。】
叶修赫:【那你们在干什么?】
许柏川:【度假前,把必须带的资料带上。】
叶修赫:【许柏川,我真服了你们。】
沈焱看的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递到陆承舟眼前:“陆总,你是怎么把许柏川和袁静培养成这样的?”
陆承舟扫了一眼屏幕,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上行下效。”
“那你怎么在家?”
陆承舟抬眼看他。
“你说呢?”
沈焱笑意更深:“怪我喽?”
陆承舟也没否认,伸手拿过了他喝了一半的咖啡。
另一边,顾烨住处的地下车库。
电梯门缓缓打开,感应灯次第亮起。顾烨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手里只拎了一个极简的登机包。
助理跟在旁边,不放心地低声问:“烨哥,真的不用我跟着么?”
顾烨点头。
助理刚要再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烨哥,叶总说他去机场了。那我送您……”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辆黑色巴博斯停在暗处。车身很高,灯光压在车前盖上,冷硬得不像来接人,倒像来截人。
车门推开,一双长腿迈了下来。
金勋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车库的灯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压得很沉,也很稳。
顾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你怎么来了?”
“接你。”金勋顺势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包。
顾烨没松手。
两个人的手在黑色的包带上停了一瞬。顾烨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干净。金勋的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旧痕,指节比顾烨粗了一圈。两只手握着同一根包带,一个没放,一个没催。
顾烨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放开了手:“麻烦金总。”
“不麻烦。”金勋把包接过去,绕到副驾驶,替他拉开车门,“走吧。”
金勋上车后,侧头看了一眼顾烨。
顾烨已经把口罩摘下来了,靠在座椅里,侧脸对着窗外。
“安全带。”金勋说。
顾烨动了一下,伸手去拉。
金勋比他快了一步,抬手把安全带从他肩侧拉过来,“咔哒”一声扣进卡槽里。他的手指擦过顾烨肩头的时候,停了一瞬——几乎察觉不到的一瞬。
然后他收回手,发动了车。
“金总,你这车是怕没人注意到我们吗?”
金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下次换。”
下午两点,公务机楼外。
叶修赫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分钟到。
他顶着大太阳靠在车边,墨镜刚推到鼻梁上,就开始在群里输出。
【我到了。】
【我!到!了!】
【金勋你人呢?】
袁静:【我和柏川马上到。】
等陆承舟和沈焱到的时候,就看见叶修赫一脸不服地站在那儿,叶修婷站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没一会儿,袁静和许柏川也到了。
袁静今天换了件浅色的真丝衬衫,长发松松挽起,但手里依然拎着个电脑包。
沈焱瞥了一眼那个包:“出来玩还这么正式?”
叶修婷在旁边点头:“对啊静姐,都出来玩了!”
“我带了衣服,到了再换。”袁静回。
许柏川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很薄的文件袋。
叶修赫立刻指着他:“你这又是什么?”
“金聿那边如果提到澜金,陆总需要的资料。”
“如果。”叶修赫说,“你也知道是如果。”
许柏川点头:“所以很薄。”
叶修赫盯着那个文件袋,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明澜的人,是不是对‘度假’两个字有什么认知障碍?”
许柏川慢悠悠地反问:“叶总,你对度假的理解是什么?”
“吃、喝、睡、玩,大脑放空,享受人生!”
袁静在一旁淡淡补充:“这不就是你平时的生活方式。”
叶修婷再次点头:“静姐说得对。”
叶修赫瞪向许柏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许柏川推了一下眼镜:“我还没说。”
“那你最好憋着。”
几个人正拌着嘴,黑色巴博斯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金勋先下车。径直绕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顾烨从车里下来。
叶修赫双手环胸,上上下下打量着金勋,冷笑一声:“可以啊金二。看见没,比我闲的人出现了。”
他走到金勋面前。
“说真的,是什么驱使你飞了五个多小时到曜京,下了飞机连口气都不喘,就去接顾烨?”
金勋连个余光都没给他,随口甩出两个字:“顺便。”
“顺便?”叶修赫被气笑了,“从曼谷到曜京来回小一万公里,你管这叫顺便?!”
许柏川推了下眼镜:“地理上不顺。”
袁静面无表情:“时间上也不顺。”
叶修婷补刀:“逻辑上更不顺。”
叶修赫转头看向顾烨:“看见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就是图谋不轨!”
顾烨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没说话,眼底却藏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叶修赫又凑到金勋面前晃了晃手:“哎,你看什么看,我可是他老板,我们明澜影业的人,你少惦记。”
金勋终于看了他一眼。
“顾烨的违约金多少?我替他付了。”
叶修赫冷笑一声,不为所动:“拿钱砸明澜?金二,你就算把停机坪买下来,顾烨的行程也得听我的。”
陆承舟看了眼腕表,淡声道:“行了。再聊下去,金勋真要把停机坪买了。”
停机坪上,一架大型远程公务机已经等在那里。
舷梯旁的风带着一点热意,混着航空煤油的味道。沈焱走在陆承舟身侧,顺手替他挡了一下从机翼方向卷过来的风。
进了机舱,冷气一下压下来。
这架飞机比金勋平时用的那架大得多。浅灰色真皮座椅两两相对,中间嵌着胡桃木折叠桌。侧柜上收着杯具和酒水,后舱还隔出一小片休息区,薄毯和靠枕已经放好,连舷窗边缘都擦得一尘不染。
叶修赫一走进来就停住了脚。
“可以啊金二。”他摘下墨镜,四下扫了一圈,“这不是你哥那架么?你自己的呢?”
金勋看了他一眼:“人多。”
“少来,你那架又不是装不下我们几个。”叶修赫认真道,“专门调你哥这架带卧榻的过来,资本家的排场还是你大。”
顾烨像是没听见,径直往里走。
金勋把他的登机包递给机组,语气很平:“你可以下去坐我的。”
叶修赫:“我就说说嘛。”
顾烨已经坐到了里面靠窗的位置,没回头。
金勋走过去,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机舱门合上。
飞机滑行、加速、离地。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曜京变成了一小块灰绿色的影子。沈焱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陆承舟。
陆承舟已经把杂志合上了,靠着椅背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沈焱看了他一会儿,动作极轻地伸出手,把陆承舟那侧的遮光板拉下来一半。
等机身平稳下来,机舱里的气氛很快被无情地割裂成了两半。
左边后舱,叶修赫陷在宽大的长沙发里,一边往嘴里扔坚果,一边拉着叶修婷看机上的娱乐系统。
另一边,许柏川和袁静各自占据了胡桃木桌板的一端。文件袋一拆,笔记本电脑一开,度假的气氛当场被劈开。
叶修赫实在忍不了了,把手里的坚果往桌上一拍:“我再说最后一遍!这!是!度!假!”
许柏川头都没抬:“叶总,安静点。”
叶修赫:“陆总,管管你的人。”
陆承舟闻言,看了一眼许柏川和袁静。
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陆承舟淡淡道:“落地前处理完。”
叶修赫:“……”
沈焱偏头看了陆承舟一眼,眼底带着笑。
航程五个多小时。
飞机落地曼谷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属于热带的晚风扑了进来。
和曜京那种干爽分明的冷风不同,这里的风是湿热的。停机坪上的探照灯被夜色晕染开,远处高大的棕榈树影在夜风里不安分地晃动。
叶修赫一下飞机就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Welcome to Thaland!”
金勋走在最前面,和来接的人说了几句泰语,对方立刻点头退开。
机场外几辆黑色商务车安静地等着。司机和工作人员都远远站着,姿态克制,不多看,也不多问。金勋的贴身保镖在看到他的瞬间,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近不远。
金勋侧头对陆承舟说:“我大哥明晚留了时间,一起吃饭。”
陆承舟点头:“好。”
“他说你这次最好真是来玩的。”
陆承舟淡淡地:“我尽量。”
走在旁边的沈焱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尽量。”
陆承舟抬眼看他。
沈焱对上他的视线:“陆承舟,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度假,你看着办。”
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秒。
金勋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没忍住低笑了一声:“陆总,你也有今天。”
陆承舟看他:“彼此彼此吧。”
金勋的笑容收了一瞬。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顾烨身上——顾烨正站在车边低头看手机,曼谷夜里的风把他衬衫衣摆吹起一点,侧脸被机场的灯光映得很白。
顾烨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曼谷湿热的夜风撞上。
金勋先移开了眼。
叶修赫在旁边“啧”了一声。
“金二,”他慢悠悠地说,“今天晚上回家住,还是跟我们一起?”【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