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灵府里的神魂形状都不是一定的, 像是廖停雁这会儿就像是一朵软绵的白云, 所以她只能用飘的。


    司马焦的神魂正在凋零,廖停雁看着他那朵神魂之花都快掉完了,过去试图捞那些‘花瓣’。她把神魂拉长一点, 兜住一片掉下来的神魂。那一片神魂掉在白云上, 廖停雁脑子一懵, 感觉像是被电了一样, 好像有哪里麻麻酥酥的,非常奇怪的感觉。


    还有一种负面的厌世情绪顺着那片‘花瓣’传递过来,廖停雁就觉得自己想看了一部致郁电影那么难受。


    她继续去捞,每捞到一片, 那种古怪的酥麻感就更清晰一点。虽然神魂在别人的灵府里,但对于身体的感知还是存在的,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力气,腿软,还有点头疼。


    估计是后遗症, 过来别人的地盘不是那么好进的。


    可是来都来了。


    她兢兢业业捞了一大半, 还有一部分不是她不想捞, 而是那些就像枯萎的花瓣卷曲消散了,所以她只能带着其余这些往上飘,飘到灵府中心,那一颗发光的黯淡圆球旁边。这颗发光的圆球, 就是神魂的内核了,要是这个内核也消散了, 人就真的会连魂魄都散了。


    廖停雁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神魂碎片给他黏回去,就试着把自己当一块胶布,裹着那些神魂碎片贴在内核上,想着能不能等他自己长好。


    她贴上去的那一刹那,脑中一阵剧痛。


    然后是一阵可怕的战栗。


    具体来讲就是又爽又痛。痛是因为司马焦的神魂太过锋利,哪怕没有恶意,但他无意识地散发出的戾气,贴近后也一齐反应在廖停雁的神魂之上,而且那种痛很难讲清楚,不是被戳了一刀的痛,更像是在搓澡的时候太用力,全身都有种刺疼感。


    至于爽……这个更不好讲。


    总之在这个情况下,廖停雁猛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她在这个世界一直都没有太深刻的认知,所以之前要进别人灵府,看到神魂,她也没多想,可是现在身体的反应明明白白告诉她,她现在这个行为,讲道理的话,其实可以叫做“神魂交融”,更简单的解释就是“神交”,再通俗点,可以说是修士专属的……双修行为。


    ……修仙人士玩这么高端局的吗!竟然真的有这玩意儿吗!


    廖停雁心情是激荡的,这个激荡在她强撑神智骂了一句“干”之后,就湮灭在了非常不和谐的快感中,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廖停雁以前是个单身社畜,当然也看过不少小黄文小视频什么的,只是没遇见过想实践操作的人,虽然各种作品中描写似乎是挺爽的,但是据朋友们和同事们的吐槽,那种事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爽,用一位姐姐的话来说就是——“还不如我自己的手指用着爽。”


    但现在,她算是明白,什么叫做神魂颠倒了。就是她很长时间都不记得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和另一个人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分享了对方的情绪、感受还有一些碎片式的心情和记忆,像是沙漏里漏下来的几粒砂砾。


    她好像被什么包裹了起来,在这一片空间里拥有了另一个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沾染上了对方的气息……


    神魂交融,修为低的一方会更容易承受不住,到了临界点,神魂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廖停雁瘫在椅子上,浑身战栗的酥麻余韵未消。她面红耳赤——不仅是脸,全身都红了,睁着眼睛不住喘息。腿软站不起来,手也软,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勉强恢复了一会儿,稍微动了动,就感觉又是一阵颤抖。


    她无力地抬起手捂了一把脸,像一个失足中年,满脸写满了疲惫和自闭。


    “干!我特么……”


    “你特么!”


    “啊——”


    她都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傻逼操作,她自己送上门,然后把司马焦给睡了?这应该算是睡了吧?


    他要是醒了,会不会立刻给她一个魂飞魄散?


    廖停雁吓得毫不犹豫踹了司马焦一脚出气。反正他没醒,肯定不知道,先出口气再说。


    这种危险时刻,火焰很没眼力见地出现了,它的语气很是兴奋:“我就说你可以吧,现在他的情况稳定很多了,你再努力几次就搞定了!”


    “再努力几次?”廖停雁用这辈子最暴躁的表情看着这熊孩子火苗。一次她都感觉自己死去活来了,还再来几次?


    火焰毫无察觉,还在说:“啊,他还没恢复,醒不过来,当然要你再进去帮他。不过还真没看出来,你还真能干,我以为你这么闯进去多少要神魂受损的,现在看,你不但没受损,还得了好处嘛。”


    廖停雁:之前信誓旦旦说绝对能行,绝对没事的是哪个熊孩子?就知道这家伙不能信。


    “闭嘴,你这个熊孩子!”廖停雁说。


    火苗哇哇叫起来,“哇你们人双修会把对方的坏脾气也一起染上的吗!”


    暴躁咸鱼,在线灭火。廖停雁给了它一个隔音罩,扶着椅子站起来,又扶着墙走出去,没有看昏迷中的司马焦一眼。不能看,看就是自闭。


    廖停雁自闭了一个小时,跑了个澡,吃了东西,喝了茶,在湖边支了个地方看山看水,自闭不下去了,人要是太舒适了,心情很难抑郁的。


    其实,也不是很难接受,爽还是挺爽的嘛,成年人有点性生活又没错。她现在整个人甚至充满了一种爽过后的超脱。


    好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担心司马焦不爽,醒过来后对着她一个毁天灭地。想到某个过程中感觉到情绪,廖停雁又没那么怕了,甚至还有点膨胀地觉得司马焦是不是挺喜欢自己的。


    不好不好,太过膨胀了,人生的三大错觉之一就有“对方肯定是喜欢我”,十有**是自作多情。


    蠢蠢的大黑蛇在湖里玩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同事就要升级成老板娘了,廖停雁也没察觉。


    她休息了一天,再次被火苗吼着飘进了司马焦的内府。不然怎么办呢,救人救到一半扔下来不管吗?还是那句话,救都救了,不好前功尽弃,否则不是更划不来。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廖停雁飘到司马焦的灵府外面,和之前一样简单进去了,感觉像是拿着门票那么顺利。司马焦的灵府看上去比昨天要稍好一些,干涸开裂的大地还是那个样子,火焰也还在,就是小了些,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很多,压抑的气息消散不少,主要是他的神魂不再凋零了。


    双修效果真的好。


    灵府内的情形是一个人心理和身体状况的投射,这样荒芜可怕的地方,本身就代表着司马焦的情况糟糕,廖停雁感受到的痛苦,不过是司马焦感觉的万分之一,像被过滤的砂一样漏给了她。


    廖停雁第二次进来前,做了功课,对这些了解了不少。她再次把自己怼在那散发光芒的神魂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刺痛感,忍不住想,如果时刻经历着这样千百倍的痛苦,不管是谁大概都要发疯的,可司马焦他更多时候都只是显得阴郁又厌烦,而很少露出痛苦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是习惯了,还是善于隐藏这些痛苦。


    廖停雁:糟糕,竟然生出了一点怜爱。清醒一点,这位可是五百岁打底的祖宗,杀人比喝水还简单的!


    但是和人家的神魂纠缠在一起,太过亲密了,仿佛成为一体,完全兴不起一点害怕或是其他的情绪,只觉得安心和快乐。


    再一次全身发软地清醒过来,廖停雁打理了一下自己,坐在床边看着司马焦看了好一会儿。


    她其实之前都没怎么认真看过他的容貌,对他的印象一直留在第一次见面。她当时看着旁边那姐妹的尸体倒下,鲜血沾上自己的裙子和手,真的冷汗都下来了。后来见到他杀了越来越多人,对他的害怕反而没有之前那么深,到现在,好像完全不怕了。


    哪怕想着说不定他醒来后要发飙,说实话,也没办法生出什么紧张感。


    他的头发很黑,摸上去是软的,细软的那种,和他这个人不太相衬,他的容貌其实也好看,说他小白脸并没有错,只是他时刻在不高兴,气势就显得很吓人,反而让人不注意他的脸长什么样了,鼻梁很高,唇很薄,原本鲜红的颜色因为失血过多变成了淡色,这大概是他身上唯一鲜亮的色彩。


    火焰说了起码要帮他融合修养三次才能苏醒,廖停雁就很是放心大胆地观察他,还对他的脸动手了。


    耳垂意外的有点肉肉的,还挺好捏。


    廖停雁捏着捏着,对上了司马焦睁开的漆黑眼睛。


    她收回手,动作无比自然地拉起刚换的薄被,遮住他的脖子,露出一个“这个问题我很难跟你解释,因为我只是一只咸鱼罢辽”的表情。


    其实心里在实名辱骂熊孩子火苗,这家伙真的不靠谱!枉她之前还看在它小奶音可爱的份上,没有给他浇太多水!


    司马焦坐了起来,薄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胸膛。这男人只要一睁开眼睛,不管身体怎么虚弱,都不像个病人,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再去杀个来回。他朝廖停雁伸出手,神情看不出什么怒意。


    廖停雁默默放上了自己的手,她此时此刻,诚挚希望自己还是只水獭,不用面对这样的修罗场。


    司马焦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床边。然后他就抱着廖停雁躺下了,一手抚着她的头发,一手抱着她的腰。静静躺了半天都没什么动作,常年的不高兴情绪都没了,是她从没见过的平静。


    廖停雁:我有种好像要和人谈恋爱的错觉。


    司马焦抱了她一会儿,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漆黑的眼睛离她格外近,和她对视的时候,仿佛成为了一个漩涡,廖停雁意识有些模糊,不知不觉灵府都被叩开了。


    两人之前气息交融,熟悉了对方的神魂,她的灵府都没怎么抵抗就打开了。像是两个被吸引的小球,贴在一起互相融合。


    比之前两次更加剧烈的感觉一瞬间就几乎夺去了廖停雁所有的意识。


    她失去意识前,感觉颈后被冰凉的手指轻捏了捏,捏的她浑身都在颤抖,司马焦的声音在耳边说:“你之前是在做什么,这才是神交。”


    廖停雁:我日!


    ☆、第三十二章


    廖停雁双眼无神瘫在床上大喘气, 整个人都不太好,是那种怀疑自己肾亏的不好法。什么被玩坏的破布娃娃,不存在的,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滩烂泥, 捏都捏不起来, 或者是一滩水,软绵绵的骨头都没了, 要不是司马焦在旁边拦着, 她都能流下床去。


    她都不知道自己失神了多久, 总之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捂住了司马焦的额头。


    司马焦拉下她的手, “你怕什么。”


    你特么说我怕什么?廖停雁心有余悸,刚才死去活来, 活来死去,简直可怕,受不住, 怕了怕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咸鱼准备爬开,又被司马焦抓住腿拖了回去。


    廖停雁噗通一声给他趴下了,“祖宗饶命。”


    司马焦就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年轻人, 眼角眉梢都是搞事情,“不饶。”他说。


    廖停雁搞不清楚他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说真的吧,他的神情又太懒洋洋了, 看上去好像有点饱,说他开玩笑吧,他又作势靠过来,唬的廖停雁缩起了脖子。


    “啪”


    司马焦额上忽然贴上了一张清凉的绿叶,这是清谷天特产,用来清心凝神的一种灵药,廖停雁急中生智,给了他一片,贴在额头上可以清心,试图让他冷静,虽然看上去有点像是僵尸脑袋上贴黄符。


    司马焦动作一顿,廖停雁还以为他真的被镇住了呢,谁知道他捏着那片绿叶,半晌笑倒在床上,他都没穿衣服,倒在凌乱的床铺上,头发散乱的样子,非常不和谐,是那种拍了照片发图传微博,图会挂掉的不和谐。


    “你该不会以为,只有对着额头才可以吧,嗯?”


    廖停雁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不好的预感又成真了。


    她瘫在司马焦身边,被逼得喘不过气,朦胧中感觉一双手臂抱过来,顺手就抱了回去,在大海里飘荡的时候想要抓住浮木,这是人的下意识反应。


    被榨干的咸鱼找回神智时,脸上还挂着眼泪,听到抱着自己的胸膛一直在震动,司马焦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笑,他低头看着她,眼角有些红色,漆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垂落在她胸口,像个水妖,用冰凉凉的手指擦了一下她的眼角,说:“你哭的好大声。”


    大猪蹄子你也笑得好大声。


    廖停雁心态崩了,她甚至想让司马焦干脆直接身体力行地来一发算了,那样可能还能在中途休息一会儿,至少精神能休息一会儿,特么的神交就完全没有一点思考余地和休息空间的啊,就是没完没了。


    她自暴自弃,假装自己已经死了,摊在那里一幅“要想煎尸你就来”的模样。


    司马焦戳着她锁骨下的那个凹陷:“嗯……你是觉得这样我就不会动手了?”


    廖停雁被这句话说的脑壳隐隐作疼,为了避免自己死在床上,她忽然间缩成一团,异常敏捷地从司马焦身下钻了出去,滚下床然后迅速夺门而出。


    屋内的司马焦躺倒在床上,笑声大的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廖停雁披头散发,扭身朝屋子里比了个中指。


    司马焦醒来后,廖停雁发现这一方浅淡山水色的不夜边缘正在变淡。


    “我们是不是该离开?”廖停雁坐在司马焦三米开外,问他。


    司马焦已经穿上衣服了,他若有所思看一眼窗外,“还有半日这里就会消失。”


    廖停雁考虑着他们接下来去哪,听到司马焦说:“走吧。”


    他是个说走就走的男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廖停雁这个在他灵府里走了几个来回的人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祖宗好像对她更亲昵了,还更喜欢抱着她。这一点她能理解,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谁不想抱着呢,反正只要他不搞神交,随便他爱怎么抱怎么抱。


    要去哪里,廖停雁没问,司马焦要去哪里,她觉得自己改变不了,而且什么地方对她来说都没差。


    不出意外,他会回庚辰仙府。果然,在一日后,他们来到了洛河仙坊。


    这一处不是城池,而是一片普通人和修士杂居的坊市,是庚城仙府最边缘地带,也是进入庚城仙府地界的第一站,洛河就是分割了庚辰仙府地界和外界的分界线。


    洛河仙坊因为庚辰仙府才有幸能在名字里加一个‘仙’字,其实更倾向于凡人坊市,修士很少,就算有修士住在这里,也大多是些被排挤的小修士,或者修为不高的。这些修士在庚城仙府外府都算不上什么,可在这种边缘小城里,就格外尊贵。


    廖停雁和司马焦一起走在洛河仙坊里的时候,看到街上一队凶神恶煞的护卫清路,把所有人都赶到路边上站着,阵仗非常大。


    当然她们不可能被赶到路边,因为司马焦大佬修为高绝,哪怕是伤重未愈,也足以吊打一堆人,他和廖停雁坐在大蛇身上,周围人看不见他们,还会下意识自动回避。那些来清理路况的侍卫也不自觉避开了他们。


    廖停雁扭头去看后面来了什么人,司马焦瞧了她一眼,屈指敲了敲大黑蛇的脑袋,大黑蛇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在大街上以龟速扭啊扭。


    远处十几个人抬了一栋小屋子似的轿子过来,后面还跟了一大串侍女。廖停雁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很厉害的角色,结果发现那轿子里坐着的中年人才是个筑基修士。


    她看多了各路大佬,没想到自己现在也能算是大佬了——哦对,因为双修,她的修为又上一层楼,已经是化神后期巅峰,差一点能到炼虚期。


    虽然很厉害,但认真考虑廖停雁还是觉得没用,她们这边,祖宗一个能群挑一堆,她就是个零头,就算能挑动对方一个,对司马焦来说也没差,所以她尽可以安心的咸着。


    其他修士动不动有瓶颈,突破还有大雷劫和小雷劫,廖停雁就压根没有。她好奇问了句,司马焦嗤一声,也不知道在嘲讽什么,说:“不然你以为为何人人都想要奉山血凝花。”


    “我还以为这花不难长。”廖停雁回想起当初他直接折了一朵丢给她的大方劲,实在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感受到那种珍贵。


    司马焦瞥了她一眼,“长一朵花,需要我一半的血。只有新月才能生长,每一次我都会元气大伤。若不摘,一朵花能生千年。”


    就算是师氏一族,这么多年来的积累,手中也绝不会有超过十片花瓣。对比他们,一次性得了几十片花瓣的廖停雁,可谓财大气粗,而且她自己毫无觉悟。


    一次性流一半的血,人会死。廖停雁想起现代医学,又想起之前司马焦那个破烂身体迅速复原的样子,决定拜服于玄幻世界。好叭,你厉害,你说了算。


    金子和各种宝石及珍贵木料做成的轿屋从旁边经过,大黑蛇就跟在旁边,仗着没人看见,廖停雁还用风吹开轿帘往里面好奇地看,中年男修士长得不错,他旁边坐着的少年少女长得更是不错。


    廖停雁多看了两眼,司马焦两指微收,抠起了轿外镶嵌的宝石,随手砸进了轿内,把那两个正在奉承中年男人的少年少女砸的哎哟叫。


    廖停雁撤去了风。她怕再看下去,祖宗能当街把这土豪轿给拆了。


    她虽然不看了,司马焦却让大黑蛇跟了上去,好像对人家起了兴趣。


    廖停雁:“……”


    中年修士姓木,虽然修为不是很高,但七拐八弯和内府木氏一族有那么点沾亲带故,所以才能在这洛河仙坊里当个小小地头蛇,享受这等风光。这回他大张旗鼓,是去接人的。


    木氏一族有位外嫁的大小姐,与夜游宫一位少宫主结为道侣,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如今年满十六,被送到庚城仙府外祖家学习来了。


    庚辰仙府内是有学府的,内外都有好几个不同等级的学府,这一对兄妹身份不是特别高,虽说只能在外府修习,但也是在外府顶尖的学府里,这说出去已经很值得骄傲,所以那对兄妹两个就像是高傲的孔雀一般,昂着脑袋过来了。


    廖停雁和司马焦跟着中年修士过去,看到了全程。那两个身份不低的天之骄子见了来接驾的中年修士,没有半个好脸色,特别是那个少女,直接嗤一声就笑了,骂了句:“俗不可耐,什么东西也配来接我们。”


    那少年倒是人模狗样,劝了两句,可惜眼中的讥讽不屑压根没掩饰,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中年修士不以为意,点头哈腰把他们迎了进去,这两位小祖宗对他来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需要好好巴结。这个接待任务,就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抢到手的。


    兄妹两个带了大堆仆人奴仆,万里迢迢赶路过来,要在洛河仙坊暂作修整,于是准备停留一日。


    司马焦跟着他们一路去了那个中年修士宅邸里,他们大摇大摆骑着黑蛇进去,又大摇大摆进了兄妹两暂住的地方。


    “哥,这地方破破烂烂的,我们还真的要在这住一天吗?我可受不了,我待会儿就要走,不然要给我找个更好的地方!”少女一进屋子就开始发脾气。


    廖停雁瞅着这充满了金钱味的建筑与摆设,觉得除了略有些闪眼睛之外,和破烂两字真的不沾边。这小妹子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而且被宠坏了。


    修仙世界,怎么这么多被宠坏的二代们?


    少年拿了把装逼用的玉扇,摆了摆手,让自己带来的侍从们重新装饰屋内。他们东西都装在乾坤囊里,看样子是把整个屋子都装来了,这会儿众仆人忙忙碌碌片刻,就把屋子装饰得焕然一新。


    “出门在外,条件自然比不得家中,你就稍稍忍耐吧。”少年说。


    少女哼一声,转而又笑起来,“哥,你说庚辰仙府里的学府是怎么样的?比咱们曾经去过的重九学府还好吗?”


    少年:“重九学府怎么能和庚辰仙府里的学府相比,就算只是外府学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我们这次来,母亲可是说了,让我们好好待着,若我们能成为庚辰仙府弟子,日后出去那才是风光呢,说不定连夜游宫以后也要靠我们庇护。”


    少女:“我知道,我肯定比其他那些野种们优秀,到时候夜游宫都是我们的。”


    兄妹两个展望未来的时候,司马焦已经带着廖停雁在他们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回到了兄妹两个面前,指着他们两个对廖停雁说:“就用他们的身份怎么样?”


    廖停雁:“嗯?”


    司马焦当她答应了。


    然后,廖停雁和司马焦就变成了这对兄妹的模样,至于那对兄妹……被司马焦变成了两只麻麻灰的小山鸡。


    顶着哥哥外貌的司马焦将两只惊恐的小山鸡推到廖停雁面前:“妹妹,喏,给你玩。”


    廖停雁:祖宗你在搞什么奇怪的PLAY……?


    作者有话要说:  从前


    雁:他不行。


    现在


    雁:我不行。


    ☆、第三十三章


    廖停雁见到了司马焦走在三圣山高塔上的场景。他那时候似乎年纪并不大, 因为脸庞上还带着一点稚气, 他一个人,绕着高塔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往下走, 走到底, 再从另一边楼梯走上去, 不知疲倦, 又形单影只。周围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有种逼人的窒息。


    她还看到了他独自走在日月幽昙中间,这日月幽昙一株只开一朵花, 永不凋谢,但折下花朵,就会整株枯萎。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伸手折了许多,折了后厌烦地丢在地上, 任由其枯萎。


    这都是些记忆碎片一角, 廖停雁之前进了司马焦的灵府, 接住了许多他的神魂碎片,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之后,她偶尔休息的时候, 就会看到这样一些关于司马焦的记忆碎片,浮光掠影从她睡觉的缝隙里浅浅溜过去。


    有时候,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当时的一点心情。他的心情总是不好的,她醒过来后回想,觉得他大概每天都在不高兴。当然,她也能理解,被关在那里坐牢一样,谁开心得起来。


    除了这一点后遗症,和师祖大佬神交之后,还有个好处,就是她的修为在缓步上升,哪怕她压根没修炼,还是在上升,所以她总有种自己似乎采阳补阴了的错觉,还怪不好意思的。


    司马焦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他除了表现得对她更亲密一些外,没有其他异常,这让廖停雁感到很放松。她没什么真实感,可能因为这神交车太高端了,而她人生观在科学的凡人世界被奠定,关于最亲密的关系定义是低级的**关系,所以反而对这种修仙人士最亲密的关系没真实感。


    至于司马焦,他就不是会因为和别人有什么亲密关系而改变的人。但他这样,神奇地令廖停雁更能接受,所以没两天,廖停雁就又和以前一样能自然地瘫在他身边了。


    他们冒充夜游宫两位公子小姐,被护送前往庚城仙府的辰学府,如今已经走过了一半路程。


    廖停雁现在的身份是大小姐永令春,司马焦是她“哥哥”永莳湫,她们两个一个没演技,一个不爱演戏,难免和之前那两位小祖宗人设不符合,夜游宫派遣来保护他们两人的两位元婴修士自然也怀疑,可是他们找不到异常,也只能当成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性格古怪。


    真正的两位小祖宗成了两只毛茸茸小山鸡,被司马焦丢给廖停雁玩。廖停雁不爱玩小鸡,但是被司马焦变成拇指粗细的小黑蛇很喜欢玩这两只小山鸡,经常在桌子上围着他们转,把两只可怜的小山鸡撵的叽叽叫。


    他们离开洛河仙坊时,那位地头蛇修士为了讨好他们,还夸了他们养的小山鸡非常有灵性,并且给他们送了稀有金属打造还镶嵌宝石珍珠的迷你小笼子,刚好能放下那两只袖珍小山鸡。


    于是廖停雁被迫养了两只宠物。好在不需要她喂,傻黑蛇自己吃完东西后,会叼着些零零碎碎的食物去喂两只小山鸡,非常乐在其中。


    廖停雁:行叭,靠你养了。


    虽然这两位野心勃勃的骄傲少年少女变成了小山鸡,但是对比之前司马焦搞死的那些大佬,他们的苟活已经非常幸运了。


    司马焦敲敲笼子,吓得里面两只小山鸡瑟瑟发抖,他们很怕司马焦,见到他就抖,司马焦无聊时候会逗逗鸡,看他们抖成一团。


    不过更多时候他并不理会那两个小东西,他更喜欢过来抱着廖停雁,然后睡觉。


    这个睡觉,不是普通操作,因为他的神魂还没恢复,所以他喜欢到她的灵府里面去睡。


    这是什么样的操作呢?要做个比喻的话,大概就是他自己家环境太恶劣,他休息不好,但廖停雁家气候宜人很适宜睡觉,于是他就到她屋子里去睡。他的神魂去到她的灵府里,只要不故意去纠缠她的神魂,就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虽然司马焦的神魂只是静静待在她的灵府里都显得很有存在感,导致廖停雁也有两天没睡好,但廖停雁的适应能力很强,一旦确定司马焦没有其他动作,就随便他待着了,她还是睡自个儿的。


    而对于司马焦来说,睡觉成为了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以前很难理解廖停雁对于睡眠的热爱,直到现在,他的神魂跑到廖停雁的神府里休息,没有了血腥味和窒息感,没有了焦土火焰,只有花香和风,舒缓熏人……司马焦拥有了生平第一个香甜的睡眠。


    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只要廖停雁瘫着开始休息,旁边就会长出来一只司马焦。要睡一起睡,不止抢她一半的床,还抢她的灵府地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得到了充足的休息,廖停雁感觉司马焦的脾气好了些,他们一路上走了半个月,他竟然一个人都没杀。


    她还以为他换了个马甲回来,是要继续大杀特杀的。


    但是,他堪称规矩地做着符合目前身份的事,来到了庚城仙府外府木家。外府的木家,与内府的木家关系亲密,而内府的木家又和掌门师氏一族多年联姻,所以在外府,这木家也有不小的势力。永令春和永莳湫两人的外祖是木家一位长老,因两人的母亲在外祖的子女中还算得宠,那位长老亲自接见了两人。


    如果是最开始穿越,这么一重一重闯关似得去见那位大家长,廖停雁觉得自己估计受不住,但她现在就像是满级了重玩小号,连庚辰仙府食物链顶端的大佬司马焦都睡了,现在还怕什么其他人,哪怕木家规矩再大,人再多,她也能淡定地跟着司马焦去瞧热闹。


    有大佬带升级就是这么爽。


    长老“外祖”显得很年轻,年纪看上去大约就像他们的父辈,但气势很足,显然是身居高位惯了的人物,哪怕对两个小辈有点好感,说起话来也带着几分纡尊降贵的感觉。


    在木长老眼中,外孙和外孙女乖巧地向他请安问好,但实际上廖停雁从进来开始,就被司马焦带着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瞧着那木长老对着面前的空气表演。


    障眼法,厉害!


    廖停雁曾经请教过司马焦,各种技能怎么学,结果这大佬诧异说:这还要学,不是自然就会了。


    廖停雁:告辞。


    这大概就是先天差距。


    见过木长老,两人又被木家的管事带着前去辰学府印名,他们之后就要像其他外府家族的子弟们一样,住在辰学府内,直到成绩优异毕业被吸纳到内府学府进行再教育,或者学不成什么回家另找出路。


    “所以……祖宗你是带我来打基础学习的……?”廖停雁盯着这个玄幻世界版的大学学府,有点不太好。她怀疑是自己表现出了好学的一面,所以才被带到这里,顿时感到非常后悔。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学习,技能什么的,会就会,不会就算了,她真的不强求。


    原本世界就学习了十几快二十年,花掉了人生几乎十之七八的时间,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想着度假,结果还要学,那不如死了算了。


    司马焦:“学什么,我是来杀人的。”


    廖停雁:“那我就放心……不是,您还要杀谁?”


    司马焦脸一沉,“杀师氏一族和他们关系密切的家族。”


    廖停雁第一反应竟然是,还好这祖宗没准备杀了庚辰仙府所有人,不然那么多,可怎么杀得完。


    司马焦瞧她一眼,忽然说:“我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其他人了,师氏我一定会杀光,你不用想其他。”


    廖停雁:“???”


    我想什么了我?看在我的面子放过其他人?我的面子这么大?不是,为什么要看在我的面子,我有劝过你别乱杀人?廖停雁心说,为什么司马焦表现得好像自己给他吹了枕头风似的,这祖宗是不是脑补太多了。


    司马焦似笑非笑,一指点在她的额头:“你是不是不知道,神交的时候我能看到一些你的想法。”


    所以她虽然没说,但对于杀人这件事的抗拒,非常明显。他愿意稍稍迁就她一点,哪怕他之前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愿意迁就什么别的人。


    好叭,破案了。


    在这种时候,廖停雁不由自主想到,下次要是再来神交,脑子里千万不能乱想什么……我为什么要考虑下次?不能想,想就是肾亏。


    他们分到了辰学府的天字班,住在高级学生别墅——一栋独门独栋的大院子,能住下包括他们两个以及一大群侍从和保镖。在这里上学的诸位关系户几乎都是这样的标准配置,有些格外脱俗的就差没把父母带过来了。


    学府里除了他们这些关系户公子小姐,还有因为天分过人被挑选出的底层弟子。因为庚辰仙府地域太广人太多,每年招收的弟子在范围内的城池里就能收够,都不用像其他中型小型门派一样,还得四处寻摸修仙的好苗子。


    进入学府学习第一天,悠远的学府铃声响了第一下,廖停雁从床上直挺挺坐了起来。原本雷打不动每天吃吃睡睡,一旦睡着就很难醒过来的廖停雁,今天醒的格外早,并且纠结地坐在床上,睡不下去了。


    司马焦睁开眼睛,“怎么?”


    廖停雁表情不太美妙,她这人吧,从前上学时候普普通通,很多时候普通就意味着遵守规矩,所以她算是个好学生,不迟到,不逃学,哪怕换了个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听到学校的铃声,还是有种想要起来听课的强迫症。不然良心不安,睡不安稳,现代教育荼毒,简直就像是训狗。


    廖停雁看了眼旁边被自己带的爱上赖床的祖宗,将他扯了起来。


    司马焦:“嗯?”


    廖停雁扯着他去上课了。


    “上课?”司马焦用‘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眼神关怀她。


    然后一路保持着这个眼神,来到了课室门口。已经开始上课了,一位元婴修士正在上首讲述五行之术法的不同灵力运转和灵根影响。


    廖停雁扯着司马焦的袖子,“祖宗,来个障眼法,我们悄悄进去。”


    司马焦:“……”


    片刻后,廖停雁拉着心情不太好的祖宗从老师眼皮底下进了课室,找了个角落坐下。


    廖停雁坐下后,瞧了眼周围的同学们,放松地打了个呵欠,“好了,咱们现在可以继续睡了。”


    ☆、第三十四章


    最终还是没睡成, 因为司马焦没有继续睡的意思, 哪怕他们两个奇葩把进入对方灵府睡觉这种事当成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是这终归是一种很私密且危险的事,有众多陌生人在场, 司马焦不可能安心入睡。


    既然不能, 他只百无聊赖坐在那, 手指微动, 在掌心浮出许多小球。廖停雁一开始以为他是无聊打发时间,结果看了会儿发现那些小球上每个都写着字,好像是姓氏,他也不是在玩, 而是在挑选。


    廖停雁毫不怀疑被选中的,就是司马焦的下一个目标。


    司马焦对上课兴致缺缺,在这里搞死亡抽签,廖停雁不睡则是因为被老师的讲课吸引了。元婴修士讲的是比较基础的五行灵根和灵力运转之类的问题,恰巧就是廖停雁不清楚的, 所以她趴在那听了起来, 还拿了个软枕垫在胳膊底下, 为了趴的更舒服。


    他们这一角因为司马焦,基本上成了死角,谁都不会看到他们在这做什么。廖停雁用最舒服的姿势听了一会儿课,觉得自己有点收获。


    她空有一身修为, 就像空中阁楼一样虚浮。修为的高低决定了他们能用多少灵力,用出来的术法有多强, 而在这之中,灵根的多寡和不同,则决定着他们对五行灵力的掌控力,以及他们能用出什么术法。


    之前廖停雁自己瞎琢磨折腾出来的技能,大概就像是做数学题,不知道公式,对于一些简单的题还能数数手指头解决,但更复杂的她就没办法使用。


    修仙界的前辈们留下了无数术法,修士们不仅要修炼提升等级,还要学习各种术法,庚辰仙府能成为第一仙府,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有最多的术法典籍,威力巨大的术法,也不是所有弟子都能修习的。


    修为是人物等级,学习的术法就是人物技能,用游戏来比喻,清楚明白。


    “师祖,你也学过很多术法?”廖停雁扭头问玩球的同桌。


    校霸同桌表情不太美妙,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


    所以这个人用的术法都是自创。廖停雁竟然也没有觉得惊讶,因为这人用的所有术法大部分都是杀伤力强大的款式,用出来就是杀人,所以估计他就是在杀人的过程中领悟的。自创术法,还是杀伤力强大的术法,非常难,不是天才基本不用想。


    面对这样一个学霸,想到自己唯一自创的术法是用水贴面膜这种低端小法术,廖停雁不由生出一点敬意。厉害还是祖宗厉害。


    上面的老师在用一个水属术法举例子,廖停雁跟着学了下,结果失败了。基础不牢靠,就是容易翻车。她又试了试,还是失败了,旁边的司马焦看不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小股灵力直接冲进她的灵脉,带着她体内那迷路的灵气飞快运转了一遍。


    廖停雁摊开的手掌上立刻涌出来寒冰的气息,顺着她的心意凝成一座冰雕小塔,虽然她现在这个造型活像个托塔天王,但她还是有点小兴奋。


    司马焦简单粗暴的引路,让她用最快的速度掌握了这一个术法。她现在只是试验,可以凝成这一座小塔,如果她用了全力,甚至可以凝成一座巨大的冰雕高塔,或者变成其他的样子,比如武器什么的。


    “就这种小术法,试两次都失败,真是……”司马焦碰一下那坚硬的冰塔,灼热的温度将之融化,变成一片水汽,又被他手掌翻覆间凝成一片尖锐的冰针——在这转眼间,他又自创了个术法,转换自如,好像呼吸那么简单。


    廖停雁:“……”


    司马焦:“你跟上面那半吊子学什么。”他用手指一动,那片冰针竟然变成了闪着寒光的金属色。


    大佬??冰怎么变成金属?你开挂也符合以下基本法吧?


    司马焦:“我的灵根特殊,你不能这么用,但是你可以用别的。”


    他好像突然间体会到了当老师的乐趣,抓着廖停雁的手,教她各种术法在身体灵脉里流转的路线,还试图让她学会用五行相生来搞骚操作。


    “你用水、木和土系最佳,攻击,速度和防御,你还可以用衍生术法。”司马焦一边说,一边用廖停雁做试验,灵力在她的灵脉里冲刷。


    “这个,如果周围水属灵力足够,你用出全力可以湮灭周围方圆百里的城池。”


    廖停雁:“……”不了不了。


    “木属修士大多没用,但他们没用是他们的,你可以这样……可以把人的身体变成木头,这时候再加上一把火,烧成灰很简单。”


    廖停雁:“……我觉得……”


    “土与石只是质变,你可以凝土成石,修为低于你一大阶的,你可以用这个术法随便砸,连肉带骨砸成烂泥。”


    廖停雁:“够了,祖宗,真的够了,我的灵脉受不住您这样实践教学,要裂了。”


    司马焦收回手,不太满意,“化神期的修为还是太弱。”


    廖停雁相信,如果不是那血凝花瓣吃过一次后效果不大了,他肯定会直接让她再吃个十几二十片,让她直升最高级。


    “我觉得已经满意了,足够了,真的,大佬您先休息,您喝啤酒。”廖停雁掏出之前收藏的清心祛火灵液,给他倒了杯。


    如果不是和司马焦比,她现在这个修为真的很不错。


    司马焦端起那杯子,目露嫌弃:“啤酒,什么玩意?”


    这祖宗从来不吃不喝,让他吃点东西,比让他不杀人还要难。


    最后那杯灵液是小黑蛇喝掉的,它变小后存在感直线降低,跟着两人来了教室,老半天两人都没注意到它也在,它也不在乎这个,爬出来喝完了一杯灵液,又盘在桌面上玩小球。


    司马焦搞出来的那些小球在桌上滚得到处都是,有一颗还被小黑蛇顶到了廖停雁手边。


    廖停雁看了眼上面写着的木字,“你要处理师氏一族和他们关系亲密的家族,但是你怎么知道他们到底和哪些家族亲密呢?”


    她是真不明白,这位祖宗在三圣山被关了那么久,什么都不清楚,被放出来没几天就搞事情,也没见他做过些什么调查,他怎么知道哪些复杂的家族关系的?


    司马焦又用那种仿佛看傻子的表情看她,“他们不是自己告诉我了。”


    廖停雁:你到底在说什么,感觉自己仿佛失了智.jpg


    司马焦往后靠在低矮的椅背上,一手把玩着哪些小球,说:“灵岩山台,挑战和百人比斗,看他们牺牲什么人,看那些家族怎么联合,所有的关系,自然一目了然。”


    啊???廖停雁还以为他那时候只是纯粹发疯,没想到还有目的的吗?


    她扭头,把自己的目光奉献给了前面讲课的老师。算辽,司马焦这个人就是个最复杂的问题,不要考虑他了,咸鱼的生活精髓就是闲。


    司马焦把那些小球拢在一起,摩挲她的指尖,“你抽一个。”


    廖停雁敷衍地把小黑蛇抓过去放进小球堆里,“让傻孩子来。”


    小黑蛇兴奋地在小球堆里钻来钻去,一次性圈住了三个小球玩起来。司马焦弹开它的蛇头,把三颗小球拿起来看了眼。


    当天晚上,他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晚上都没回来。


    廖停雁没了作弊器保驾护航,打着呵欠进教室。因为她独自一人,今天过来上另一门课,旁边便主动坐了个人模狗样的青年。青年模样一般,但穿着一身看上去很贵的法衣,扭头看她,脸上神情写满了蠢蠢欲动的勾搭。


    “你是夜游宫那对双生子的妹妹吧?之前怎么没见到你,你哥哥呢?”青年凑过来搭讪。


    廖停雁觉得他可能要死,忍不住悲悯地看了他一眼。


    青年凑得更近:“我叫齐乐添,你是叫永令春是不是?我们齐家与木家关系一向很好,你可以叫我齐大哥,日后我说不定还能照拂你。”


    齐……昨天小黑蛇圈出来的一个小球,好像就有齐字。


    永令春长得还挺好看,这大小姐脾气不好,看上去就格外高傲,但现在披着这皮囊的是廖停雁,她看上去无害,还有点困,显得格外软绵,齐乐添就喜欢这种软绵绵的小姑娘,见她没反应,还当她害羞,不由凑得越来越近,想占点便宜。


    突然,他嗷一嗓子,捂着屁股从座位上跳起来。


    上首那严厉的元婴修士拉着脸,以没规矩为由把他赶了出去。廖停雁一脸好学生的认真神情,继续听课,心里想着,昨天跟司马焦学的那个冰针还挺好用的。她刚才试着凝出十几根冰针,扎了那兄弟的屁股。


    就是业务还不够熟练,扎了一下那些冰针就化了,把那兄弟屁股衣服打湿了一片。看他表情那么难看地走出去,估计是屁股太凉了。廖停雁突然感觉到了一点跨级欺负人的快感。


    “今日讲的是神魂与灵府。”上首的严肃元婴清清嗓子说。


    廖停雁被神魂灵府这两个关键字拉回了思绪,听到老师告诫大家:“一个人的灵府是最隐秘的地方,绝对要保护好,若被闯入灵府,非死即伤。”


    有学生问:“那道侣又怎么说?”


    这些学生大多十几二十多岁的模样,也有调皮捣蛋的,和廖停雁从前见过的那些同学没什么两样,问出这种话的促狭学生果然引起了课室内的一阵低笑和议论。


    老师拉着脸:“哪怕是双修的道侣,也不会轻易进入对方灵府,这是很危险的行为,若你真的有幸遇到能同舟共济同生共死的同道道侣,或可尝试。但如今你们还年轻,也不知险恶,可千万莫要贪图一时欢愉,与人尝试这种事。”


    廖停雁听到这里明白了,原来这堂是异世界的生理健康课。


    她想到自己和司马焦,顿觉自己像个偷尝禁果的问题学生。


    老师还在强调神魂神思神识的重要性和杀伤力,以及灵府的私密性,“……神魂的交融是最亲密的联系,庚辰仙府从前便有几对闻名修仙界的道侣,他们往往是一人死,另一人也无法独活,这便是因为神魂联系太过紧密,感情深刻至无法分割彼此。”


    “所以大家万万不可在此事上轻忽。”


    廖停雁:“……”


    ☆、第三十五章


    廖停雁这天晚上没能早早入睡, 这当然不是因为白天老师讲的生理卫生健康课程, 而是因为她被同学们邀请去参加宴会了。


    她如今的身份是夜游宫大小姐永令春,这个身份阶层,大家除了吃喝玩乐, 也需要结交人脉, 因此聚众吃喝就是必不可少的调剂。一整个教室的人都去了, 廖停雁也就跟着去了, 毕竟社畜也有社交,她没在虚的。


    一大伙人由一男一女两位身份最高的学子牵头,去了辰学府外的锦绣画堂过夜生活。


    男女分席而坐,隔着灯火与朦胧的花能互相看到对面, 有乐人坐在花下弹奏吟唱,有侍人奉上酒点灵食,场面甚是和谐友好,和谐的甚至令成年人廖停雁有点失望。


    永令春坐在女席中部,上席没多久, 大家喝着酒聊开了, 就有左右两边的女子前来搭话。


    “令春, 我听说你是与兄长一同来的辰学府,怎么现下却没见到他人?”


    廖停雁只得放下吃到一半的芍药花图案小肉丸,说:“兄长另有要事去做,大约过几日便回来了。”


    长得清丽柔弱的女子挽着她的手:“既然你这几日没伴, 不如与我一道去上课,我也是独自一人, 还怪孤单的,我们住的院子也不远呢。”


    看她表情,好像自己应该知道她是谁,所以连名字都不用报,但廖停雁很头秃,她可不认识这位啊。没办法,只能演了,用上几年社畜生涯锻炼出的社交能力,寒暄完了把她顺利送走。


    刚走一个,又来一个,这回是个瞧着甜美可人的,脾气似乎不太好的姐妹,一上来就说:“你在课上是不是与我表兄闹矛盾了?是不是你让他出丑的!”


    跟她闹矛盾的,不就那个被她扎了屁股的齐姓男子。廖停雁满脸无辜,茫然的神情生动得令人无法怀疑她,“我没有啊,令表兄是哪位?”


    咸鱼技能之一:都行,可以,我随便


    咸鱼技能之二:什么?我不知道,不是我


    把这姐妹忽悠走了,廖停雁又吃了一口小肉丸,还没咽下去,第三个来搭话的也来了。这个明显不怀好意,是过来撕逼的,“哟,你们夜游宫的人,怎么也要到我们庚辰仙府里来求学了?不过也难怪,夜游宫地方那么小,人也不多,怕确实是没人能教你们呢。”


    廖停雁放下筷子,满脸诚恳:“没错,你说得对。”


    咸鱼技能之三:是的,没错,你说的都对


    妹子:“我看你灵根也不是很好,过来了大概也修不成什么,还是早早找个道侣依附算了。”


    廖停雁:“好,你说得好啊,有道理。”


    妹子:“……你今日过来,莫非就是找道侣来的?可惜这里的诸位同道们家世都是你高攀不上的,你最好有自知之明。”


    廖停雁:“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妹子:“……”妈的。


    妹子过来挑衅,被堵了回去,反而把自己气的不行,咬着牙走了,心里想着,不是说永令春是个脾气不好的,一点就爆吗,怎么面人一样,说什么都没反应。


    人走了,廖停雁终于能吃掉最后一口小肉丸,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里就没有一个人是冲着吃来的,全都在那说说说,她连吃个肉丸都被打断三次。她吃完就去舀另一道乳白色的甜羹,味道爽口香甜,算是不错。


    她这度假的日子,伙食待遇时好时坏,当初在三圣山,连吃食都要自备,那段时间里连快肉干都没吃上。后来出了三圣山,过了几天逍遥日子,在白鹿崖想吃什么只管吩咐,随时随地各种大餐端上来任挑选,那时候吃的东西也是最好的。


    之后搞事情逃命,又开始自备伙食,还好有准备带了不少保鲜菜肴能一饱口腹之欲,至于现在,吃食虽然比不上白鹿崖那会儿,但比下也是有余了。


    吃第二口甜羹的时候,又有个小妹子蹭了过来,对她说:“你的脾气真的很好啊,方才元融雪那样说你,你也不见生气。”


    廖停雁:“没什么好气的。”毕竟她骂永令春,跟她廖停雁又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吧,是大佬师祖司马焦一系的人,司马焦的身份呢,大概就相当于一个公司老董事长留下来的孙子,空降进公司,公司的元老们表面上供着他,实际上架空他,现在把他下放到底层分公司做基建……也不对,应该说这位势单力孤但很疯的boss为了搞垮自己看不顺眼的公司,主动下放决定撬公司基石。


    作为boss这边的贴身助理,她无所畏惧,别的不说,大佬罩人的时候那是金钟罩。


    大家吃吃喝喝一阵,场面更加火热,终于开始说一些内部消息,有人神神秘秘地提起:“你们可知,近来内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哦,可是与那位师祖有关?”


    众人脸上带着八卦的神情,用遮遮掩掩的代号指代,谈论起了慈藏道君的事。这些人都是大家族分支里的公子小姐,年龄又不大,所以他们不会知道太多,却又比一般人知道更多。


    廖停雁之前就在奇怪,司马焦搞了那么一场大事,又弄死了不少高层大佬,怎么庚辰仙府各处都没事人似得,都没人谈论这件大事,现在终于听到有人提起一点话头,她竖起耳朵也凑了过去听八卦。


    “听说师祖大发雷霆,杀了不少人,只是因为他宠爱的一个女弟子给他吹了枕边风,掌门还要替他隐瞒此事呢。”


    “那位师祖听说是与掌门起了争执,如今在白鹿崖闭关不出。”


    廖停雁:好了,不实消息。肯定是为了维.稳,被上面把真实情况给掩盖了。


    “我以前还道师祖出关,我们庚辰仙府会更加强盛,现在看来,有这个师祖,真不是件好事。”


    众人被这句太直白的话说得一阵沉默,哪怕有的人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好直接说出来,而且有些人想法则完全相反。


    瞧着有些高傲的一个男子便说了:“师祖修为极高,还是司马一族唯一的后裔,随性些也很正常,诸位也不是没看过庚辰史,像师祖这样的司马子弟有许多,可他们每一个人最后都成为了我们庚辰仙府的顶梁柱,给我们仙府带来了荣誉,是值得我们尊敬膜拜的前辈大能。若有机会,我倒愿意为师祖效死。”


    像这个男子一样想的还有许多人,他们大多觉得,杀几个人没什么,只要不杀到他们自己头上,当然是更愿意去追随这样强大的人。


    可惜司马焦没有拉拢势力再去和人斗的意思,他从头到尾就没掩饰过对这整个庚辰仙府的厌恶,要做什么也是独自去做。


    “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回去。”


    说师祖,师祖到。失踪了一天半的司马焦顶着永莳湫的脸突然出现,站在廖停雁身后说。


    因为此刻场中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司马焦不以为意,只对廖停雁示意了一下。廖停雁干脆地放下吃了一半的甜羹,起身跟着他走。


    “稍等,是夜游宫的永莳湫吧?今日我与师道友在此设宴,供学府里我们这些新学子们互相认识,何必急着走,不如与令妹一齐留下,之后还有精彩节目,若错过就可惜了。”领袖男子出言挽留。


    司马焦瞧了他一眼,是那种看到一只蚂蚁爬过脚背的目光,“设宴?我看你们只顾着聊了。”


    廖停雁:这话对,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不愧是老板。


    司马焦扭头看了她一眼,是发现自己孩子半个月没见瘦了的表情。


    廖停雁:我肯定是读错表情了。


    假兄妹扫了所有人面子,直接走出了这片花宴林,把所有人尴尬不愉快的表情留在身后。


    “你喜欢这里?”司马焦走在水榭长廊上,随意问道。


    廖停雁砸了咂嘴,“还行吧,东西比学府里好吃点。”


    司马焦不太理解她对于吃东西的执念,指出:“你如今修为,根本不需要吃这些,除了一饱口腹之欲,根本没有其他益处。”


    廖停雁:“哦,我吃东西就是因为嘴馋。”


    这祖宗的人生真是太可怜无趣了,要是一个人连好好睡觉和吃好吃的都没办法,活着真的失去了很多意义。


    廖停雁:“其实你也可以尝试一下不同的美食,对保持心情愉悦很有效果。”


    司马焦不屑地呵了声。


    他们没有离开锦绣画堂,因为廖停雁今天的晚饭只吃了肉丸和半碗甜羹,没吃够,所以他们另外叫了一桌,廖停雁吃,司马焦坐在一边发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廖停雁觉得祖宗像个孤僻自闭儿童。


    司马焦:“我能察觉到你在想什么。”


    廖停雁住脑,开始配上《舌尖上的中国》bgm吃东西,并且不断用小当家配角们的语气夸赞起食物的美味。


    司马焦盯着她。


    廖停雁:“……不然你尝尝?”


    司马焦凑过来,把她勺子上颤颤巍巍的乳白蛋羹吃了。


    廖停雁:……那不是还有一碗,为什么非得抢我的,抢别人的你才觉得能吃下是吗?


    她放下勺子,用筷子夹了一颗莹白宛如珍珠的鸟蛋,迅速塞进了嘴里,朝司马焦露出个假笑。呵,我都吃进嘴里了,你特么再抢啊。


    司马焦托着她的下巴,凑近。


    廖停雁:“!!!”


    柔软的唇舌贴近纠缠时,廖停雁脑后一麻,好像想起了之前神交时的某个瞬间。


    司马焦放开她,靠在桌边,嚼了两下嘴里的鸟蛋。廖停雁下意识抿了抿嘴,发现嘴里除了口水什么都没有。她不由自主咽口水的时候,司马焦好像笑了下,但他这个笑容很浅很快,立刻就又显露出了烦人精的一面,说:“这有什么好吃的。”


    廖停雁想把那一盘在汤里沉浮的珍珠鸟蛋全都塞进他那张嘴里,然后把汤从他鼻孔里灌进去。


    下一刻,司马焦端起那碗珍珠鸟蛋,连汤带蛋一起泼在一边的花丛下。这么干之后,他好像愣了下,才把空了的盘子丢回桌上。


    廖停雁:“……”妈蛋。


    不远处某位宴会迟到,误入此处的齐姓男子,正好目睹了方才一幕,此刻脸色乍青乍白,格外难看。齐乐添认出来那边亲密接吻打情骂俏的男女,其中那女子不正是他看上的永令春吗!他都还没把上手,没想到会被别人捷足先登,她旁边那男人又是哪来的?


    齐乐添整了整表情,走了过去,装模作样对廖停雁道:“令春妹妹,怎么在此处,不是与其他人一同参加花夜宴吗?”


    又看司马焦,“不知这位是?”


    廖停雁压根没注意刚才的事被这人撞见了,说了句:“这是我兄长永莳湫。”


    齐乐添的表情霎时僵了,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污秽的思想,最后汇聚成四个大字:兄、妹、乱、伦!


    司马焦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用勺子拨了拨面前没兴趣的菜色,“没事就滚。”


    齐乐添鄙夷地看着他们,然后一句话没说僵着脸走了。


    廖停雁满头问号:“他干什么一脸便秘的表情?”


    ☆、第三十六章


    “我觉得, 你好像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廖停雁盯着司马焦, 心情略沉重。


    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廖停雁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她怀疑司马焦真的会读心术,但是没有证据, 所以她决定找点证据。


    司马焦:“对啊。”他竟然不要脸地直接承认了。


    以为自己还需要多费些功夫才能得到答案的廖停雁, 把表情定格在痛心疾首:“祖宗, 你骗我, 你又骗我,不是说好了你不会读心术的吗?!”


    看她这样,司马焦竟然笑出了声,一只脚抬起架在一边的圆凳上, 他往后一躺,“我确实不会读心术。”他只是从小对他人的真实情绪敏感,而且会真言之誓。


    “最近你心情激动的时候,我偶尔能听见你心里在想什么。”司马焦说道:“只有你。”


    这是什么人间真实惨剧?只有我?廖停雁差点哭出来,我区区一介咸鱼, 我何德何能!


    然后她灵光一闪, 猜到了其中内情——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她和祖宗的神交后遗症, 肯定是因为这个亲密接触,导致祖宗的技能在她这里变异了!


    廖停雁:……我窒息!


    说来说去,这还是年纪太轻,又没好好读书惹的祸, 要是早在这玄幻世界上学,上个生理卫生健康课, 她也不会稀里糊涂和人轻易发生关系,导致出现了这样头疼的历史遗留问题。


    睡睡睡!大佬是能这么随便睡的吗!要付出代价的!


    廖停雁感觉自己现在就好像是不小心搞出了人命,满心苦逼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而给她搞出问题的罪魁祸首还在那咯咯笑,好像觉得她这个麻爪的样子特别有趣。


    廖停雁:我他妈怎么就不是美少女战士呢!我要是美少女战士,我会是这个吊样!.jpg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想象自己爆锤司马焦,并且大骂这个糟老头坏得很。


    司马焦撩起眼皮,那张过分年轻的小白脸上带着点警告:“我听得到。”


    廖停雁开始在脑子里默念九九乘法表,用数学刷新了自己脑子里的血腥暴力。


    司马焦拉长了声音说:“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没事听你脑子里想些什么,而且我什么污秽阴暗没见过,你整天除了吃和睡,难道还会想什么怕我知道的事?”


    廖停雁觉得祖宗对自己的认知还不够全面,比如听他说起污秽,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回忆起前世看过的各种小电影。


    她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想当年年轻时候,还没开始全网扫黄,那是遍地资源,因为好奇,她看了不少奇葩的东西。以a开头以v结尾,或者以g开头以v结尾的各种剧,她都见识过不少。


    人的脑子就是这样,越是不能去想的时候,越是忍不住去想。而且思想这种东西,真的很难控制,一不注意就飞跃。


    司马焦看着她的神情越来越古怪,最后他似笑非笑,按了按太阳穴,“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廖停雁赶紧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打码扔进垃圾桶,听到司马焦说:“不愧是魔域教出来的,让我大开眼界,受教了。”


    廖停雁:魔域风评被害,我对不起魔域。


    她炸毛了十分钟,又萎了。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保持平静的心态,不要激动,这祖宗就不会听到她在脑子里骂他傻逼。从今天起,做一个心平气和的人。


    说起来,她之前可没少在心里骂祖宗傻逼,莫非都被他听到了?!廖停雁一个控制不住,又激动起来。


    司马焦:“听到了。”


    廖停雁惨嚎一声:“求你,祖宗,不要再跟我的脑子隔空对话了。”


    廖停雁猛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她那么骂司马焦,他都没反应,也没恼羞成怒一巴掌打死她,莫非是真爱?!


    司马焦没反应,好像没听到。


    就当他没听到。


    廖停雁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香甜的饮料,一口闷,镇定心情。这时候司马焦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拿出一本超厚的大辞典丢给了她。


    廖停雁:“这什么?”她抱住那石头一样又厚又重的书。


    司马焦随意道:“之前去解决一点事,看到这本书,顺手带回来了。”


    书的表面是一片鬼画符,廖停雁打开,感觉书中一道光芒与自己神识轻触,立刻便知道了这是什么书。这是一本术法录,共包含了天地玄黄四阶术法,以及五行和另外变异十二种灵根特殊术法,共计十万五千条。


    整个修仙界,能数得上的术法,几乎都收录在上面了。这样的一本灵书,价值不可估量,有这么一本,足够成为一个中型门派的镇派之宝,就算在庚辰仙府这种豪门大户,也算得上是珍贵的宝物,立身之本。


    是会被收藏在重要的宝库里,普通弟子一辈子见不到,长老们也无法拥有,只能供在那里的东西。


    所以……祖宗把这东西都随手带回来,他到底是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不会明天就有人到处寻找失物,找到我们头上吧?”廖停雁抱着书,僵着脖子看司马焦:“就是到处戒严,然后寻找贼人。”


    司马焦:“……他们的人我还杀得少了?这都不怕,拿本书你反倒怕了。”


    这,好像很有道理啊。廖停雁被他给说服了。


    灵书和一般的书不同之处在于,它是自带教学的,用神识在书内选定一种术法,就能沉浸式学习,所以这就是个智能课程学习库,不过能学到多少,还是要看自己的悟性。


    廖停雁:这沉重的学习任务好烫手。


    “我热爱学习,我以后每天都要背五十个单词……不是,是学十五个术法。”廖停雁声音平板道。


    司马焦:“不,你不想。”明明在脑子里大哭着说不想学习。


    廖停雁:“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么超厚一本练习册!”摔。


    司马焦被她大声逼逼的脑子都抽了,黑着脸:“你再吵,就神交。”


    廖停雁软硬切换自如,立刻瘫平念阿弥陀佛,并在脑门上贴了片清心灵草叶子。在巨大的压力下,她只用了三分钟就原地睡着,司马焦都怀疑她贴脑门上的灵草是不是有什么助眠效果,揭下来看了看。


    草没有助眠效果,有助眠效果的就是廖停雁本人。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鱼忧患,死鱼安乐的气息。司马焦成功被催眠,一脑袋扎到她颈脖处,闭眼休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在她身旁,就能自然而然地感觉到困倦,也能很寻常地入睡,就好像……他只是个正常人。


    ……


    廖停雁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的同学们,看她的目光带着奇异的鄙夷与猎奇,还有不屑。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裙,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光看她们的表情,还以为自己没穿裙子只穿着睡裤就出门了。


    她开始以为是花宴那天晚上装逼太过被孤立,结果没过几日,木家来人,永令春和永莳湫的外祖父派人来抓他们回木家去问罪。


    廖停雁:什么玩意儿?


    外祖父痛斥他们丢人,败坏了木氏一族的名声。廖停雁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听着木外公对着他们的幻象大骂了半个小时,才总算明白这一出无妄之灾是为什么。


    因为最近,永令春和永莳湫这对双生兄妹乱.伦的事在辰学府流传甚广,已经不是秘密,大家私底下都知道。还有小道消息称他们在新生花宴那日夜晚,旁若无人地在锦绣画堂里做那种事。


    那种事是哪种事?


    廖停雁一摸自己的脑门:妈呀,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兄妹设定。


    司马焦:“哈哈哈哈哈。”


    廖停雁:“祖宗!这种情况下你的反应怎么也不该是大笑吧!”


    司马焦却笑得停不下来,回去学府的路上,坐在云车上还在笑。


    廖停雁心道,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司马焦从大笑变成了阴森森的冷笑,又开始搞他的死亡抽签小球,摇晃着那些小球漫不经心说:“听说我的父母,当初就是兄妹,当初那些人为了得到司马氏的纯净血脉,日日给他们洗脑,催促他们诞下孩子……我还以为这些人都是不在乎这些的,今天看来,原来他们也知道廉耻,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看刚才那老头骂的多痛快。”司马焦直接从那堆球里拿出了一个写着木字的小球,内定了下一个目标。


    廖停雁猜他是在搞庚辰仙府内府那些家族本家,但是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好像也没听到什么大乱的消息。


    司马焦把那个木字小球捏碎了,星星点点的灵力飞散在云车里,像洒金一样洒在廖停雁的淡紫色裙摆上。


    看他这个样子,廖停雁就知道今天晚上他要出门继续搞事情,所以她又能一个人睡了。倒不是说两个人睡不好,只是司马焦这人老爱把脑袋钻在她的脖子旁边睡,头发挠着她脖子,真的很痒。


    还是一个人睡开心。


    司马焦果然说:“今晚我要离开。”


    廖停雁:“哦,那你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过了会儿,廖停雁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叮嘱丈夫出门小心的妻子,顿时头皮都被自己给雷麻了。


    司马焦一勾唇,探身上前,盯着她的眼睛,“你想要什么吗?”


    廖停雁:“我想要什么?”她不是很明白祖宗突然干嘛。


    司马焦:“我出去,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更像了!这是什么丈夫出差给妻子带礼物的剧情!但你明明是出门去杀人放火的,为什么说的和出差一样,还带礼物?嗨喽?你难道要带敌人的人头回来吗?


    廖停雁:“啊,都可以,我不挑。”


    “那你等我回来。”司马焦摸了摸她的脸,竟然显露出一点从未见过的温情。吓得廖停雁差点当场去世。祖宗!你怎么了祖宗!


    廖停雁没事上上课,翻翻那本术法灵书,学些小技能,在同学的孤立圈里过着自己的日子。学会了小范围的障眼法之后,修为低于她的人都看不到她在上课睡大觉,而学会了什么小术法,可以用那些爱嚼舌根的同学们试验一下。


    找不到恶作剧凶手的同学们,爆发了好几次的小型斗殴,廖停雁表示,打得好,再来一架!


    两天后,司马焦果然回来了。他是半夜回来的,披着一身湿润夜露,坐在床边把廖停雁摇醒了。


    廖停雁迷迷糊糊看到他,含糊道:“回来了。”


    司马焦见到她好像准备继续睡,拉开她的衣襟,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了她怀里。廖停雁被冻得一个激灵,拉着自己的衣襟,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什么东西?”


    “在……嗯,不记得哪一家宝库里看到的。”司马焦靠着她的靠枕,说:“觉得不错,带回来给你玩。”


    ☆、第三十七章


    冰凉、坚硬、圆形, 扁的。


    廖停雁打个响指, 搞了个光团出来照明,把那东西掏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块脸大的镜子,边缘还有精致花纹, 充满了古朴之味, 看着就很珍贵。


    她把那镜子对着脸照了照, 发现两边都有镜面, 而且同样模糊不清。不太明白这宝贝怎么用,廖停雁上供给司马焦,虚心请教。


    “这个要怎么用?”应该不会只是个单纯的镜子。


    司马焦的手指又白又长,很是漂亮, 他拿着那镜子,不知怎么的三下两下转了转,一个镜子就分成了两个,原来还是可以拆卸的一套。


    “只要有灵力,哪怕这两面镜子相隔万里, 也能看到对面的情况。”司马焦说。


    廖停雁满脸淡定。讲真, 虽然玄幻世界大家单人飞天, 动不动呼风唤雨好像很厉害,但现代科技也很厉害,比如这东西,就比不上手机, 手机要是有电有网,同样相隔万里也能看到对面发生了什么, 而且功能更多样更便捷。她看了眼镜面,嗯,手机的画质也会更好。


    司马焦敏锐地察觉到了廖停雁对这东西并不喜欢,于是他捏着两面镜子,直接就掰断了其中一面。


    廖停雁:“???”你搞什么?


    她赶紧把剩下一面放到一边,免得被这喜怒无常的祖宗一起捏吧捏吧给碎了。


    “不喜欢就碎了。”司马焦说。


    廖停雁连忙:“喜欢喜欢!”不能让这败家祖宗继续无法无天下去了,好不容易从他手里明明白白得到个“礼物”,还被他自己搞坏了一个,这什么小学鸡式低情商送礼方式。


    司马焦并不太相信她的回答,他不太高兴,沉着脸盯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是开真话BUFF的那种问,“你喜欢这东西?”


    廖停雁:“喜欢。”嘴里说着喜欢,心里在问号刷屏。你有事吗祖宗,这种小事你特地用真话BUFF来问?你以前用真话BUFF的时候都是一副说错话要杀人的表情,刚才却是说错话要生气的表情,你什么时候降级了?


    这事态好像有点不对,好像逃不开穿越人士必定谈恋爱的准则了。廖停雁不动声色地稳了稳,没关系,谈恋爱这种事需要两个人,他单方面也没法谈,只要自己稳住。


    刚这么想着,司马焦勾起她的脑袋,俯身亲了她的唇。含了含上唇,鼻尖在一起蹭了蹭,姿态又缠绵,又亲昵。


    廖停雁:“……”稳、稳住,我还能再续一秒。


    司马焦的气息纠缠着她,他垂着那双看人时总不太友好的眼睛,唇微微扬起了一点,心情好像又变好了。


    冰凉的手指托着她的下巴和耳后,还有一只手抚在她脑后,压着她的头发。他似乎很喜欢捏着她的后脖子,那是个不许别人退后的姿势。


    廖停雁感觉后脑一阵发麻,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拿捏了要害下意识感到危险紧张,还是因为司马焦像条亲吻鱼一样一直在轻啜她的唇。


    他的神情和动作都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好像他们本来就该如此亲密,她本来就是这样能够靠近他亲吻他的人。


    他身上有露水的气息,有院外花的淡香,还有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血腥味。显然,这个靠坐在他身边亲吻她的男人,刚才不久前还杀过人,或者从某种血腥味重的地方走过,她本该感到害怕的,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只感觉到心里颤得厉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激动情绪。


    还有点……嗯,那个冲动。


    我是变态了吗?廖停雁心想,我的立场终于从混沌中立变成混沌邪恶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是显而易见的。总而言之,他们又搞了一次神交。如果说之前那次是她为了救人,懵懵懂懂莫名其妙那啥啥,那这次,就是鬼迷心窍,鬼是司马焦,他就像个水鬼,在水里把人缠住就挣脱不开的那种。


    神交其实非常愉悦,不只是身体的愉悦,还有神魂,甚至思想。那种满足和畅快的感觉,就好像一望无际的蓝天与白云,什么忧愁都没有,在云中飞翔,非常自由。


    甚至这种感觉在结束之后还会久久不退,让人感到平静,感到安心。


    她一直以来虽说把这场突然的穿越定义为度假,但心里难免有些许漂泊的彷徨和世界之大孤身一人的孤独感。可是这种时候,那些孤独感都散去了,因为另一个更加孤独,又更加暴躁的男人与她相容。


    她好像待在一个极度安全的地方,能香甜地入睡,也不用担心醒过来之后发现独自一人,不会觉得明日不知去何处,人也不知往何归。


    廖停雁发现神交其实是个很公平的交流方式,如果是**,或许男女的身体天然就分为了上下,可是神交,所有的感觉都是相互的,她有一刻清晰感觉到了司马焦的心情和感觉,温水一样朝她漫过来,把她淹没。


    他这个人,就算柔软的时候,也带着一点能刺伤人的锋锐,他的神魂又太过强大,廖停雁有些受不住的时候,他摸在她脑后的冰凉手指就会安抚一般,轻轻揉按一会儿。那是与他平时臭屁烦人精一面完全不同的体贴。


    可能还能称作宠爱。


    廖停雁睡到日上三竿,神清气爽醒来,躺在床上反省自己。昨晚上司马焦是不是用了什么**咒之类的术法?她怎么就这么把持不住呢?


    想起昨晚上的事,恨不得自己失忆了。他们到底是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了的?她想起自己半途因为挺舒服,还抱着人家脖子瞎哼哼。


    司马焦当时眼角微红,唇色也非常红,衬得皮肤更加白,眼睛更加黑,艳鬼一般抱着她嗯了几声——那种抱着小婴儿哄的嗯嗯声。听的人心都酥了。


    脸贴脸,耳朵蹭着鼻子……


    廖停雁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准备再继续回想了。不能想,想就是早恋。


    司马焦睡在她旁边,应该是醒的,但懒得睁眼,抢了她的枕头圈了个窝,又在窝里给了她一个不错的位置搁她的脑袋,让她必须用一种情侣标准姿势贴着他睡。


    男人,哪怕是司马焦这样的男人,在这种时候也显得放松很多,无害又自在地瘫在那,是晒饱了太阳的猫那种瘫法,让人想上去照着他的肚子一顿撸。


    廖停雁一巴掌把自己打醒了。撸个屁,毛都没有撸什么撸。


    可能是她想的太头秃了,情绪波动比较大,终于把旁边假寐的大佬给逼得睁开了眼睛。


    他朝她伸出手,廖停雁往旁边一滚,刚好避开,脑袋却咔地一下硌在了一个硬物上。是她昨晚上收到的镜子,幸存的镜子本该是昨晚上的主角,却被遗忘在角落里,现在才再次被拿出来。


    “没用就丢了。”不知人间疾苦的老祖宗司马焦如此说。


    廖停雁:“可惜捏坏了一个,不然还是有用的。”


    她想了想,这个镜子要是多几面,可以放在各个地方,再把所有画面集中到手上这块镜子上,不就是直播吗?放一面镜子在庚辰仙府大广场,能看弟子们比武打架;放一面在闹市街坊,能看人生百态市井生活;放一面在山林花树里,还能看野生动物生活录呢,岂不是美滋滋。


    廖停雁把这些揉在一起随便说了说,司马焦露出思索神情,片刻后道:“不错。”然后他把那完好的一个镜子拿了过去。摩挲上面各种复杂至极的花纹。


    他们去上课的时候,司马焦仍然在把玩那面镜子。


    廖停雁不明白,自己去上课,他这不需要听课的人为什么也要浪费时间一起去,不过她从来搞不懂他想做什么,所以就随他去了。


    司马焦拿着那镜子一连琢磨了有小半月,之后出门三天,回来就把镜子还给了廖停雁。


    “你看。”


    廖停雁拿过那镜子,给了司马焦一个疑惑的神情。司马焦瘫在她身边,用手指点了点镜面,那镜面泛起一阵涟漪后,显现出三圣山的模样。


    镜子里的三圣山和他们离开时的三圣山不一样,高塔重建了,旁边的宫殿也在开始重建,有看上去很厉害的大佬们站在那里神情严肃地商讨什么。


    司马焦再敲了敲镜子,画面一变,变成了白鹿崖下的那棵蓝花树。


    廖停雁明白了,她上手把画面往旁边拖了拖,发现竟然还能三百六十度视野旋转,她看到云山雾罩的白鹿崖宫殿,也看到了附近有巡视的修士,各个表情紧张警惕。


    学着司马焦那样敲镜子,画面毫无反应,只有镜子里的人在交谈走动,声音有点小,听不太清楚。


    司马焦:“灵力。”


    廖停雁默默用上灵力,发现这回画面改变了,是一座焦黑的山,这山好像经历了火山爆发,整个山从山腹炸开了,只剩下狰狞焦黑的石头朝天耸立。一点活物都没有,画面半天没变,廖停雁都怀疑是不是网络不好卡住了。


    她猜到这些都是司马焦搞出来的,也是他选出来的地方,但是这片焦山有什么特殊吗?


    她再换了个地方,是个她不认识的集市,但是很热闹,因为小贩的叫卖响亮,街上嘈杂的声音都一同传递过来了。


    还有山间的一片瀑布小湖视角,廖停雁换到这个视角,看到有长角的白色毛茸茸灵兽在湖边喝水,雪白的鸟掠过湖面,站在温驯的毛绒灵兽身上,画面宁静美好。


    下一个场景是一家店,有很多漂亮男女陪客人聊天弹琴说笑的店,还有个台子有人在上面表演。廖停雁看完了一曲飞天舞,觉得那跳舞的一群小姐姐简直美呆了,半天没舍得切换。


    司马焦催促她:“下一个。”


    廖停雁换台。画面换到如镜平湖,不过这镜头太晃了,在湖面上一掠而过,下一刻又飞了起来,飞在天上,能看到下面的山川河流。没过多久,视角又落进树丛。


    看上去应该是一只鸟所见。不行,有点晕3D。


    继续切换视角,切到个巍峨神像,神像之下有人在讲道,底下坐了一堆安静聆听的弟子,神像下方的大石上刻着问道原三字。廖停雁听过这地方,是庚辰仙府内府高等级大佬给优秀弟子开小灶课外补课的地方。


    下个视角是厨房,不知道哪里的厨房,非常大,各种食材摆放整齐,二十多个厨师忙碌着做各种吃的,有在蒸糕,有在片鱼,有在和肉馅,还有在做点心的,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


    看完所有直播频道,廖停雁略感动地看向司马焦,祖宗懂我!


    司马焦:“你想要的是这个?”


    廖停雁:“没错,看这种直播最容易打发时间了,还催眠。”


    司马焦不置可否,瞧着那镜面里各种冒油的食物出锅,问:“还有呢,你还想要什么?”


    廖停雁:“……”完了,看师祖这个要什么都能弄来的昏君样,真的要走“霸道师祖小妖妃”的剧本了。


    ☆、第三十八章


    如果廖停雁是个事业系大女主, 她可能会借着司马焦的帮助提高自己的修为, 并且每日勤奋修炼,并且积极寻找各种天材地宝和秘境磨练提升自己,顺便再学点什么炼丹术炼器术, 学阵法搞发明再引领一次修仙界大改革, 帮助司马焦一起有冤报怨有仇报仇, 打脸升级, 最后感化司马焦,两人一起建设灾后庚辰仙府,走上人生巅峰。


    如果廖停雁是个柔弱系恋爱女主,她可能会和司马焦上演你追我逃囚宠剧情。什么恐惧他又不由自主被吸引, 想逃离又被抓回去,认识其他人被司马焦误会,身份暴露再误会,被人离间再再误会。两人就“你相信我你不相信我”进行五十集的虐恋情深戏。


    但真实的廖停雁,只是个无心事业与恋爱的社畜。人生的魅力可能在于靠自己的努力爬上顶峰, 可能在于激烈的感情碰撞, 当然也能在于度过平凡满足的日子。


    崛起发奋?可以, 但没必要。如果为了生活更加方便快捷,她愿意多学几个有用的小法术,什么清洁防尘术之类的,再学两个防身的术法, 一天最多学三个,不能更多。反正让她每天修炼闭关探索大道, 她是拒绝的。


    为感情纠结?这个,也有点做不到。现代社会,她身边那些同学朋友,大家谁不是看着不错就凑合过,不过了再离,毕竟爱情最多只占人生五分之一。所以廖停雁对与司马焦的感情问题,没有太大的反应,想一想就觉得好疲惫,只能放置处理。


    好在司马焦也没有什么恋爱脑,不会抓着她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还要忙着去搞他的事情,下班后才有时间瘫在她身边。


    是的,不知不觉中,他也学会了瘫这个毫无求生欲的姿势,廖停雁怀疑他可能是在自己的灵府里待久了,被传染了懒病。


    病人目前情绪良好,抑郁自闭日渐消减,连黑眼圈都有所改善。


    司马焦去搞事情的时候,廖停雁一个人除了上课了解基础知识,顺便学两个小法术,就是出门觅食。和她在原本世界的周末一样,去超市补充一点生活用品,再吃点好吃的。


    她一个人逛了周围的坊市,看到喜欢的东西就屯一点在自己空间里,以免哪天迫不得已去什么旮旯地方流浪,没吃没喝。鉴于司马焦这人的不定性,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就算他哪天半夜把她摇醒说想去沙漠挖煤,廖停雁也不觉得奇怪。


    除了生活用品,和她喜欢的一些东西,她还会存些吃的。买东西不差钱的快乐,从前根本想象不到,现在她感觉到了,所以每次出门买东西都非常满足。


    偶尔廖停雁也会带上永令春的侍女们一齐出门,这样试衣服的时候就有人夸她了,彩虹屁的芬芳充满了周围的空气,令人购买**大幅度提升,幸福感也是。


    要是把全套护卫带上,还能享受装逼的快感。不过廖停雁大多时候都喜欢自己出门,这样的话,她会找地方吃个饭,算是隔几天一次的加餐时间。


    打扮得赏心悦目,去尝试新的美味食物,是取悦自己的一种方式。


    有时候她吃到合口味的食物,会连续几次过去,平时在辰学府里想吃了,也会让侍从们特地去打包送回来。


    辰学府里的同学们虽然看她的表情仍旧怪怪的,还有意无意搞孤立,但其实廖停雁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好像回到了大学的那段时间,那大概是她前二十几年人生里最自由散漫也最开心的日子了。


    她越来越觉得,司马焦用别人的身份,待在这个辰学府里,可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以前廖停雁不会这么自恋,但现在她慢慢觉得这个可能性才是最高的。司马焦看似什么都不怕,做什么都看心情,想一出是一出从不顾及他人,可实际上他事事都想的清楚明白,还能做最好的安排。


    学府里终归比庚辰仙府的其他地方少一份功利和混乱,在这里的日子可以说是悠闲的,而这个悠闲,对司马焦来说没有意义,只对廖停雁的意义比较大。


    她最近总是能感觉到司马焦的“宠爱”,不止是感情方面的,还有他做的事。


    从前在三圣山,她和他还没有这么亲密的时候,他都会注意和别人打架前先把她随身携带,不让她被波及。这种罩着自己人的习惯,到现在愈演愈烈,她直接远离了他的战场,在一片本该是腥风血雨的背景里岁月静好。


    司马焦这男人,不能深想,想多了就容易泥足深陷。


    夏至时节,暑热难消,虽然作为修仙人士不太怕热了,但每日午睡是必不可少的。要是夏天没了午睡,就好像人没了灵魂。


    拜廖停雁这个睡眠习惯所赐,司马焦也习惯了每日小歇。不过他要泡在池子里歇,看在夏天天气热的份上,廖停雁还是陪他一起在水里泡着。


    要按照司马焦那不讲究的习惯,随便挖个长方形的池子往里灌水一躺就完事了,但廖停雁不干。


    她找了一块僻静的溪流石滩解决了场地问题。石滩上的石头被冲刷得光滑圆润,手感温润摸起来就像玉石一样,溪水清澈清凉,细沙鹅卵石在溪水中闪闪发亮。大片的浓绿树荫盖在溪流上,漏下几点璀璨的光点,绿色和夏日独有的蓝天白云,令人睡意浓郁。


    廖停雁很快就从最开始勉强陪祖宗去泡着水睡觉,变成每天主动过去午睡。她还搞了个漂浮竹盘,弄点果汁灵液,切点西瓜什么的,制造出冰块来冰镇,睡醒后喝点冰水吃块瓜,简直神仙日子。


    睡醒了,廖停雁也不太想动弹,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树枝发呆。落下来一片绿叶,落在司马焦的头发上。


    廖停雁伸手拈过来,看了会儿上面的树叶脉络,就将它放到一边,让它顺溪流而下。过了他们这一道平静的溪流,下面的溪流还挺湍急的。盘在水底睡觉的缩小黑蛇游上来,顶着那片绿叶子,又把它拱到了廖停雁手边。


    这小黑蛇,日渐变狗,非常有哈士奇的气质,尤其喜欢把他们丢出去的东西捡回来,搞得廖停雁都不能当着它的面扔垃圾。


    上游冲下来一些红色的花瓣,那些花停留在了司马焦身边,缀在他黑色的衣袖上,还挺好看的。


    廖停雁看得久了,司马焦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他会把她拉到身边,抱着腰,再度闭上眼睛。


    廖停雁:……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司马焦:我听到了。


    廖停雁:……你听到什么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就知道了。


    ……


    司马焦有三天没回来,这是一个并不宁静的夜晚,廖停雁穿着睡裙靠坐在窗前看直播,直播镜头里是跳舞的漂亮小姐姐,笑颜如花的小姐姐旋转起来,裙裾如花一般绽放。


    院外传来附近同学院子里的欢笑声,大概在聚会,有点吵闹。


    廖停雁看了会儿直播跳舞,移开目光看着院子外面的夜空。看到夜深了,隔壁院子的吵闹声小了下去,可能是散席了。直播镜子里的小姐姐们早就不跳舞了,各自陪着客人说笑喝酒,一对对的野鸳鸯打情骂俏。


    她换了个频道,可是换来换去都没什么喜欢的画面。做菜的厨房现在没人,是一片漆黑,热闹街市寥落,也没什么人了。那只鸟的视角许久未动,它在窝里安静待着,旁边没有老婆孩子,可能是只单身鸟。


    廖停雁一只手伸出窗外,脑袋枕在手臂上,手指随意挥动着。


    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点在了她的手背上,像是突然落下来一片雪。


    廖停雁抬头一看,发现果然是司马焦回来了,他握住她伸出窗外的那只手,“为什么不睡。”


    这应该是个问句,但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他的神情有种透彻一切的小得意,特别像个小学鸡。


    不是,你瞎得意什么?廖停雁和他隔着窗对视一会儿,声明:“我不是在等你。”


    司马焦探身进来亲她。


    廖停雁在黯淡的灯光里看到他的唇失去了鲜红的颜色,颜色是淡的。但他语气姿态一如往常,仿佛并没有什么事。


    然后他接连半个月没出门,似乎成了一个失业游民,每日无所事事,抱着廖停雁摸她的肚子,搞得廖停雁每天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


    “你不出去了?事情做完了?”廖停雁忍不住问。


    司马焦:“没有,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


    廖停雁莫名有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负罪感。但她也不能劝人出门,一劝,这不就死人了吗,所以保持沉默。


    关于为什么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廖停雁没问,司马焦也没回答,他只是问她喜不喜欢热闹。


    廖停雁:“挺喜欢的。”心里想着,该不会是祖宗开窍了,准备带她去热闹的地方约个会什么的。


    这么一想,还有点小期待。心里的小鹿砰砰蹦跶。


    结果司马焦说:“过段时间,庚辰仙府会非常热闹,到时候带你一起去看那庚辰仙府万万年来最热闹的时刻。”他是带着笑说的,很可怕的笑。显然,他说的和他近来搞的大事有关。


    廖停雁:“……”小鹿啪叽一下摔死了。


    司马焦突然就大笑起来,笑的肩都在颤抖,把旁边的小黑蛇吓得扬起脑袋四处看。


    廖停雁明白过来,这祖宗又在搞逆天的读心术,他肯定听到小鹿啪叽摔死了,不然不会笑的像癫痫一样。


    “说好了只有在我心情特别激动的时候你才能清楚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的!”廖停雁大声。


    司马焦:“你觉得你刚才心情不激动吗?心跳很快。”


    廖停雁不想看他了,拿出镜子看直播。但是一打开,看到三圣山宫殿里有两位不怕死的男女在偷欢,糊了她一脸活春宫。


    丢出去的直播镜子被小蛇屁颠颠地叼了回来,司马焦看了眼双手放在腹部,一副安乐死状的廖停雁,伸手接过镜子,问她:“你不看了。”


    廖停雁:“你好,本人已睡着,请在滴一声后留言。”


    “滴——”


    司马焦:“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的笑点真的很低啊。


    廖停雁做了两天的高冷美人,直男司马焦,似乎完全没看出来她隐藏在咸适下的策略试探性生气。


    只是有一天突然用真话buff问她:“你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廖停雁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问题是什么,脑子里就已经下意识迅速给出了铿锵有力的答案。


    ——“摸鱼。”


    作为社畜,大家都懂的,试问哪个社畜上班的时候不爱摸鱼呢,如果上班不摸鱼,上班最大的乐趣就没有了。


    但司马焦不懂,他得到了答案后,直接把人带到了一处守卫很森严,灵气很充裕,景色很特殊的白湖边上。


    指着透明湖水里游动的冰蓝色小鱼,司马焦说:“去吧。”


    廖停雁:……去你妹,你当我神奇宝贝吗!


    ☆、第三十九章


    这一片湖边是雪白的沙子, 上面还零星开了许多白色小花, 乍一看好像雪地,湖不大,岸边的水位特别低, 大约只到人小腿的位置。湖底也是白沙, 再加上湖水清澈, 里面那些游动的冰蓝色半透明小鱼就特别显眼。


    廖停雁站在那, 半天没动静,司马焦眉头一挑,奇怪道:“你不去摸鱼?”


    摸鱼?廖停雁现在就想抓一把沙子塞进这祖宗的衣领里。


    “我不去。”她说道。语气梆硬。


    比她更硬的直男师祖司马焦,上前就从湖里抓出来一条鱼, 往她面前一放:“摸吧。”


    他满脸写了‘你真是太懒了喜欢摸鱼都要别人抓了送到面前来才肯摸’。廖停雁给他气的‘精神焕发’,抓住那只还在动弹的小鱼想扔回水里去。


    司马焦:“听说这种冰蓝鱼吃了美容养颜。”


    廖停雁收回了手,决定不迁怒于无辜的小鱼,毕竟是司马焦做的孽,跟这条可以美容养颜的小鱼有什么关系。


    司马焦:“你要是摸完了这鱼, 还能烤着吃了。”廖停雁的能吃和能睡, 司马焦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


    廖停雁:“就在这烤?”他们进来的时候那么多守卫, 显然这地方不简单,大摇大摆来摸人家的鱼也就罢了,还当场烤鱼,这也太叛逆了。


    司马焦, 就是这么叛逆。


    廖停雁自从有了空间,就着力于把自己打造成小叮当, 想要什么都能当场拿出来,所以她一边说着这不太好吧,一边拿出了烧烤架子。


    这烧烤架子和现代的不太一样,是她之前在一个食肆里面看到老板娘做烤肉觉得她自制的工具很不错,给人买下来的,还订做了好几套,就为了这种需要野餐的时刻。


    “一条鱼是太少了。”廖停雁掂量着自己手里这条灵气浓郁饱满的小鱼,觉得还不够自己两口吃的,她难得想主动动手做吃的,不能这么没有排面。


    这回不用司马焦说,她就自动下水去摸鱼了,而司马焦,他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坐在廖停雁拿出来的软垫上,人已经瘫了下去,仿佛一个软饭男。


    廖停雁也没管他,反正司马焦不吃东西,鱼都是她自己吃的,自己抓也没什么。她本来以为,以自己化神期的修为,抓几条小鱼,那是手到擒来,完全没问题,可是下水十分钟,她竟然什么都没抓到,不由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些能在她手底下逃生的,真的是鱼吗?它们真的不会什么瞬移吗?上一刻还在眼前悠闲游动的小鱼,眨眼就能消失的无影无踪,刚才司马焦怎么抓到的?


    她都已经用出来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术法了还是没用,总不能动用很厉害的雷系术法来电鱼,不然弄出了大动静岂不是会招来很多守卫。


    廖停雁空手而归,默默在司马焦旁边躺下了,摆出了和烧烤架上孤零零一条鱼同样的姿势。


    司马焦:“……”


    廖停雁:“……”


    虽然表面上两个人都保持了沉默,但实际上廖停雁的脑子里在慷慨激昂重复念着一句话:“谁能给我抓到好多鱼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超喜欢超崇拜的,会抓鱼的男人太帅了吧好让人有安全感,真的,那鱼好难抓,能抓到的都是超绝厉害。”


    司马焦按着额头,坐起来,往水边去了。


    廖停雁也迅速起来坐在烧烤架旁边等待,在司马焦提着一大串鱼回来的时候,廖停雁还有模有样地递给他一块白巾,殷勤地说:“辛苦了辛苦了,来擦擦汗。”


    根本没汗的司马焦接过那个小毛巾擦了擦手,指挥道:“不要全烤了,给我堡个汤。”


    廖停雁:“嗯?你要吃?!”


    司马焦:“我抓的鱼,我不能吃?”


    廖停雁:“能能能。”


    廖停雁处理鱼的时候心想,是什么让从不爱吃东西的的祖宗开了尊口要吃,是这能美容养颜的鱼吗?不是!是爱情啊!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喜欢自己,喜欢到都愿意克服厌食症吃她做的东西。


    这个念头在吃鱼的时候动摇了。妈呀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鱼!烤的鱼表面酥脆,鱼肉软糯没有半点腥气,还没有刺,又鲜又香,炖的鱼汤更是好喝的舌头都要被吞掉了。


    本该是司马焦的汤,他就喝了两口,剩下的都被廖停雁吨吨吨喝完了。


    “好喝?”司马焦撑着下巴看她,眼中有一点戏谑。


    “好喝。”廖停雁抱着肚子坦荡地说。


    破案了,司马焦肯喝那两口汤,肯定不是因为什么见鬼的爱情,而是这汤实在太好喝了。她这么随随便便一搞都这么好吃,要是让大厨用心去做,简直没法想象。


    司马焦:“我幼时在三圣山,每日都会有人送许多吃食过去,这种鱼也有,吃太多有些厌烦。”


    廖停雁:……原来您不是厌食症,只是嘴刁挑食。


    要是从前天天吃这么好吃的东西,难怪现在基本上不吃东西。妈蛋,好羡慕啊!


    廖停雁搓了搓手:“您看,咱们能打包吗?”


    司马焦袖子一挥,捞空了半个湖的小鱼,全都被廖停雁保存在保鲜盒子里,只要嘴馋了就能拿出来加个餐。


    廖停雁:“够了够了,留一点资源再生嘛。”


    这片湖名为云空境,湖里的鱼是蕴灵飞鱼,巴掌大的鱼要长一百年,它们吃的食物都是最精纯灵气凝聚出的小颗粒,还只吃水灵气,所以呈现出一种漂亮的冰蓝色。


    最开始这里是司马一族中某位大能开辟的,不过现在,时过境迁,已经属于师氏一族。管理此处的是掌门师千缕同父异母的弟弟师千记,师千记本性贪婪又爱钻营,仗着长兄是掌门,手里揽了不少的宝贝,这片湖和鱼就是他的宝贝之一。


    平时他自己吃也舍不得多抓,只过段时间抓个两三条解解馋,他最疼爱的孩子们,也只有在讨了他欢心的时候,才能得到一条赏赐。


    这一天,心情愉悦前来抓鱼的师千记,发出了心痛至极的怒吼。


    这一场摸鱼风波,连身在庚辰仙府外府的廖停雁都很快听说了,因为闹得很是沸沸扬扬。师千记因为自己宝贝被偷的事,大发脾气,怎么都不肯善罢甘休,派出了不少弟子门人追查贼人踪迹。


    他是个什么身份,他的宝贝被盗当然也是大事,消息很快就传了个遍,到处都在讨论是谁那么大胆子,又有那种修为,敢做出这种事。


    廖停雁听周围同学们讨论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刚炸出来没多久的香酥小鱼干。她停顿了下,发觉事态严重,顿觉嘴里的小鱼干更加香了。


    原来是这么珍贵的东西,感觉更好吃了呢。


    司马焦听着这些,面无表情,玩着他自己的小球。那是又准备出门搞事情的预兆。


    廖停雁多看了他两眼,司马焦就忽然伸手拉过她的脖子,按着她的后脑勺过来亲一口。


    他嫌弃道:“一嘴鱼味。”


    廖停雁擦擦嘴,继续嘎嘣嘎嘣吃鱼干。


    她吃完鱼干理智分析:“我建议你找点更好吃的给我,那下次就会有一嘴其他味,我想想……牛肉味怎么样?”


    司马焦:“牛肉有什么好吃的。”


    廖停雁:“你这句话臣妾已经听厌了,臣妾都可以,都想吃。”


    司马焦:“你最近吃太多,肚子上长肉了。”


    廖停雁瞬间站起,“胡说,修仙人士怎么会长胖!”


    司马焦:“那就是怀孕了。”


    廖停雁腿软坐下:“不可能,神交怎么怀孕!!!”


    司马焦满脸无所谓的表情,“你没听说过‘感而有孕’?”


    他说的和真的一样,廖停雁神情惊恐地看着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这么会玩的吗?既然这样都能怀孕,你都没有做好保护措施的吗?!!”


    司马焦:“噗。”他用细长的手指遮住了额头和眼睛。


    廖停雁:“你笑了,所以你是在骗我的是不是。”


    司马焦摇头大笑,看她的神情就好像看智障的怜爱。


    廖停雁怒从心头起,张牙舞爪扑过去,要给这个欺负女同学的小学鸡一个教训。被他伸腿一绊,又抱着腰压倒在桌案上,动弹不得。


    被人全面镇压,廖停雁神情严肃而残忍地说:“我要减肥,把我肚子上的软肉全都减掉,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手感了!”


    司马焦:“……”


    他这回出门回来,带回了一只牛。


    反正他每次都半夜回来,廖停雁次次被他摇醒,这回被摇醒看到屋内还哞哞叫的牛,她简直无言以对。


    这牛披着华丽的垫子,牛角上镶珠宝,颈上戴宝圈,打扮的珠光宝气的,比廖停雁还贵妇。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牛,普通牛怎么会哭着求饶呢?


    牛说了一嘴人话:“求前辈不要吃我!”


    廖停雁一脑袋扎回被子里,不想面对这个夜半三更的噩梦。又被司马焦不依不饶地捞起来,“你不是说要吃牛肉?”


    廖停雁怒了,你他妈带回的是牛吗?管它是牛妖还是牛精,总之就不是牛。


    “我只想吃不会说话的牛。”廖停雁漠然。


    司马焦满脸理所当然:“切掉舌头就不会说话了。”他还冷冷看了那嘤嘤哭的‘牛’一眼,引气森森说:“不许再说话了。”


    ‘牛’吓得抽抽噎噎,如果不看它那壮硕的身躯和有力的蹄子,真像个可怜的良家妇女。


    司马焦的凶残是纯天然的。


    廖停雁也想学着那‘牛’抽噎了,她握着司马焦的手:“我真的不想吃,求你了祖宗,来,肚子给你摸,随便摸,这牛哪里来的让它哪里去行吗?”


    司马焦捏着她软软的肚子,还很是不高兴,“你近来愈发胆大妄为了。”不是很凶的语气,在这样的情境下更像是抱怨。


    廖停雁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想骂人:你说的什么屁话,我还有你胆大妄为吗?


    心里平心静气地大骂,嘴上飞快认输求饶:“是是,我胆子超大的,大半夜的不好吵架,咱们睡吧好不好?”


    第二条早上起来,屋里的牛没了,廖停雁还以为是自己昨晚上做梦了,谁知道一低头,看到小黑蛇顶着关小山鸡的笼子过来,笼子里面多了只变小的牛。变小的牛还挺适应的,追赶着那两只小山鸡玩。


    黑蛇要喂的,除了两只小山鸡,又多了只牛。


    廖停雁问司马焦:“这牛究竟是什么身份?”


    司马焦说:“一只牛妖的妻子。”


    廖停雁:“???你把人家老婆抢过来,人家牛妖不会来寻仇吗?而且莫名其妙被抢了老婆,有点惨啊。”


    司马焦考虑片刻,“你说得对。”


    然后他消失半天,把牛妖也带回来了,让它们夫妻团聚。两只变小的牛待在另一个小笼子里,成为了小黑蛇的宠物。


    廖停雁:好骚的操作!


    ☆、第四十章


    廖停雁:“请问, 您是怎么想的?”


    司马焦:“灾难的惨痛, 不应该只让其中一个承受,既然他们感情好,当然要一起承受。”


    还以为他会把牛大姐放回去的廖停雁服了。她面前的这祖宗, 神色间满是自然, 显然他就是打从心底这么想, 并且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大佬, 你反社会人格吗?


    没过多久,廖停雁发现那对被抓来的牛妖夫妇对于司马焦不仅没有仇恨,还异常恭敬,总是想要讨好这个深不可测的大佬, 非常期望能成为他的小弟,为此他们主动承担起了牢头的责任,开始放牧那两只小山鸡,连小黑蛇都升了一级,成为了牛妖夫妇的大哥。


    小黑蛇智商不高, 但对人的敏锐和司马焦是一脉相承, 对生活的态度则和廖停雁异曲同工, 还多了份天真稚嫩的憨傻,简称一根筋。司马焦对它虽然不是很好,但有一份纵容,廖停雁则时常给它带些吃的喝的, 偶尔摸摸它的脑袋跟它玩一会儿宠物飞盘。


    牛妖夫妇私底下聊起来,猜测那位把他们抓来的前辈说不定是个蛇妖, 因为修为太高所以他们看不出来他的根脚原型。而小黑蛇,就是前辈和那个女子生下的孩子。


    “肯定是那女子生的,只有对自己的女人,自己孩子他妈,才会这么纵容!”牛妖信誓旦旦,他老婆也点头赞同。


    于是对于廖停雁这个大佬的女人,牛妖大姐十分热情地恭维,还试图载她上街。


    “我跑起来可快可稳了!骑我身上很舒服的!”


    廖停雁:“不了不了。”


    廖停雁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对夫妇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她看着那对变成拳头大小,还试图融入敌营的牛妖,再次见识到了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如果司马焦想,以他展现出来的实力,估计分分钟就能拉起一支庚辰仙府反抗军,可他完全没这个意思,自信自我到偏执的程度。


    “你们人那么多有什么用,老子一个人能搞死你们全部!”——这大概就是司马焦的真实心理写照,真实傲慢。


    他这样的男人,不会把两只小牛妖看在眼里,既然廖停雁不吃,他很快就忘了这事,两只变小的牛妖只好保持着这个体型,勤勤恳恳的表现,期望哪一天能真正被司马焦收入麾下。


    又到了廖停雁出去吃独食的日子,眼看换季了,她准备买点衣服,所以这回是带着侍女出门的,四个侍女,两个护卫,算是低配版大小姐出行。


    辰学府里多的是富N代,手里都有钱,各个出手阔绰,直接拉动了周边坊市的GDP,学府周围这一片算是庚辰仙府外府最热闹的地方,诸位小姐夫人们最爱的衣裙首饰香药等铺子,自然也少不了。


    廖停雁最常去的是主街上最大的那家云衣绣户,专营高端女子服饰,几千种布料制作成彩蝶,飞舞在宽敞的室内,供女客们挑选心仪的布料。有已经制作好的衣裙售卖,还可以定制衣裙。


    来过好几回,洒下大把灵石的廖停雁是位VIP客户,一走进去就有笑成花的侍者前来带她去专门的小花厅看布料和新式衣裙款式。这里的VIP,都有单独的小厅,避免和其他客人一起等在外面,还有专人全程陪护,其贴心程度,丝毫不亚于海底捞服务员。


    “您请看,这是本月新到的一种布料,星云纱,若是在夜晚,裙摆上的星芒闪烁,如同天上星河流转,极为美丽。而且这些星辰会巧妙地刻印上阵法,基础的防尘自不必说,还可以用以防御……”声音清脆的侍者一样样地介绍新品。


    “还有这缎花锦,这一种花锦图案可不是普通的花,若是一般的人,别说见过,就是听都从未听过。这花名为‘日月幽昙’,可了不得!”


    侍者介绍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崇敬而肃然,“庚辰仙府最富盛名的司马一族您想必知道,这日月幽昙被称作那些大人们的伴生花,少有人能见到这花的真容,而这花纹,可就我们云衣绣户才有!”


    廖停雁:“……嗯,挺好看的。”


    但是作为亲眼见过这种花,甚至还吃过的人,廖停雁发现这花朵形状不太对,叶子也不太对。


    不过这花绣的确实很好看,用黑白两色织出的花不显单调,反而随着光线移动花枝摇颤,大约用的不是普通丝线,也不是普通方法绣出来的。


    介绍的侍者似乎对这独有的花纹很是自豪,说道:“这花锦向来难求,我们云衣绣户每年也才得十几匹,从来都是供不应求。”


    廖停雁看她吹的这么卖力,点点头:“那就这一样和刚才那种星云纱都要了。”


    侍者笑吟吟地继续给她介绍下一种:“您再看看这个,这是溶金缕……”


    刚说了一句话,穿着青衣的小侍者从外面匆匆走进来,小声对她说了两句什么。


    在单独小花厅里解说的侍者都是蓝衣侍者,比青衣侍者要等级高一些,听到那青衣侍者的话后,蓝衣侍者皱皱眉,对廖停雁告罪一声,到一边去说话了。


    廖停雁虽然不是故意去听,但她修为摆在那,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好像有个身份挺高的大小姐,瞧上了日月幽昙缎花锦,放话说全都要了,所以廖停雁刚才定下的那匹,也要送去给她。


    如果是脾气不好的,说要把看中的东西让出去,肯定就要发作。但廖停雁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非要这日月幽昙缎花锦不可,毕竟花纹不对,看着总感觉是假货。


    过了会儿,蓝衣侍者硬着头皮过来了,很是抱歉小心地赔笑,“真是不好意思,这日月幽昙缎花锦已经被预定,是我疏忽了,不知道这件事……为表示歉意,您今日在这随便选二十匹新布,当做给您的赔礼,不知可否?”


    这事说起来怎么做都讨不了好,主要看谁家大势大,更不能得罪。侍者把抢布匹这事说成是自己的错,也是为了避免发生争执,把事情闹大。


    廖停雁身后的侍女是永令春调.教出来的,都是大脾气,在夜游宫霸道惯了,到了辰学府没有从前那么得宠,时常被她们小姐冷落,正焦急地想要表忠心重得小姐喜爱,如今遇上事了,她们比廖停雁还要生气,立刻站出来身先士卒。


    “什么疏忽,我看是有人抢我们家小姐东西,你们狗眼看人低,不敢得罪,才想这样随便打发我们吧!”


    “正是,所谓先来后到,哪有让我们把东西让出去的道理!”


    “你们可知道我家小姐是谁,我们家小姐是夜游宫的大小姐,木府暮修老祖的外孙女!”


    廖停雁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几个侍女连珠炮般的话给堵住了,她们夸彩虹屁的时候很能说,怼人的时候也很能说,只是有个问题——这语气这说法,真的很像十八线恶毒女配身边的狐假虎威丫鬟,等着女主来打脸的那种。


    “呵,区区一个夜游宫。”花厅门口传来一声冷笑,“就是夜游宫宫主和暮修老祖亲自来了,在我面前也只能客客气气的。”


    你看,果然,打脸的人来了。


    站在那的妹子浑身上下散发着高贵的气息,珍稀的天级灵器身上带了好几个,脑袋上的钗欢首饰不仅别致特殊,还有着许多个阵法禁制,身上从衣服到鞋和配饰,没一件凡品。


    不只是她,她身边伺候的那些男男女女,一个个也是高贵优雅,还有一群修为极高的护卫,和廖停雁一样的化神期修士有四个。


    廖停雁看的眉心一跳。


    这众星拱月的妹子,她认识啊!


    当初她和司马焦还住在白鹿崖,有一次那祖宗闹脾气,莫名其妙关她禁闭,禁闭地点在白雁飞阁。就是能在空中飞的,被白雁群托起的一座小阁楼,那是月之宫宫主女儿月初回的东西。


    当时司马焦带着她,把白雁飞阁的主人月初回踹了出去。因为当时那个倒霉妹子被踹飞的表情太颜艺让她记忆深刻,就记住了。


    那不正是此刻站在前面,一脸讥讽不屑的妹子吗。


    那种在庚辰仙府内府小公主样的人物,怎么会跑到外府来了?这是何等冤孽。


    这事说起来还与司马焦有关,司马焦之前搞死了内府那么多大佬,各家闭关的老祖宗们都被他弄死弄伤了许多,引起了不小的动荡。掌门与其他人虽然极力稳住了消息,没有传出去,但他们都知道司马焦不会善罢甘休,最近庚辰仙府内府是人心惶惶。


    月之宫宫主在那一战里也受了不轻的伤,月之宫内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她焦头烂额,又担心司马焦回来报复,于是把女儿打包送到外府的分支里,让她散散心,也让她避避祸。


    月初回自从当初被慈藏道君毫不怜香惜玉的一脚,踹碎了一颗少女心,郁郁寡欢了许久,脾气也越发不好了,这回被母亲送到这里,她更是心情烦闷,才在外府月家分支的诸位小姐陪同下前来看新衣。


    她不是很喜欢那日月幽昙的缎花锦,毕竟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她可是见过真正的日月幽昙的。不过不喜欢,不代表她不要,她要了,别人就不能要。


    廖停雁这回就是纯粹倒霉撞上人家火.药桶了。眼看事情无法善了,廖停雁站起身,先退一步道:“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


    她自觉自己语气还是很友好的,她还笑了呢。对方人多势众,未免吃亏,她决定先走为妙。


    然而月初回不让她走。


    “我让你走了吗?”月初回认不出她那张永令春的脸,但不妨碍她觉得廖停雁讨厌,“你是夜游宫的?”


    廖停雁坦坦荡荡:“是。”


    月初回只呵一声冷笑,她自己都不用说话,她旁边那些陪客们就三百六十度开始语言羞辱,气的廖停雁身后那几个侍女脸色涨得通红。


    廖停雁巍然不动,眼皮都没抬。


    月初回就是想羞辱她,没想到她什么反应都没有,更加生气了。恰巧这时候缠在廖停雁脚腕上的小黑蛇醒了,爬出来看了眼。


    月初回看到这条小黑蛇,一下子想起慈藏道君养着的那条大黑蛇,心情更加不好,对着廖停雁微抬下巴,吩咐道:“把这蛇给我留下,你滚吧,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不然我要你的小命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廖停雁把小黑蛇抓起来塞进了袖子里。


    这位朋友,你知道吗,要你的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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