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子时, 白鹿崖下
这里处于白鹿崖的边缘地带, 稍微往里一点,就是司马焦神识笼罩范围,无人敢随意踏入, 往外一点, 生长了一株巨大的蓝盈花树, 到这里则已经不属于白鹿崖的地盘, 也出了司马焦神识范围。
袁觞面沉如水地等在树下,若是过了今日,廖停雁还未来,他便会考虑直接处理了这人。若是养的狗不能咬敌人, 就要防备着她可能会回头来咬主人。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只有一个人。袁觞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廖停雁,语气非常不好, 阴阳怪气的, “让我好等, 一次两次地联系都不愿来见,连半点消息都未传来,你如今另攀高枝,看来是准备与我一刀两断了?”
廖停雁:这是什么男女朋友变怨偶之后的激动发言, 简直就是男方发现女方变心,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终于见面后女方迟到被男方埋怨,准备开始吵架撕逼的节奏啊,太人间真实了吧!
草,这家伙绝壁是原身的男朋友没跑了!
她想想那个可能跟在自己身后过来看戏的老祖宗,定定神,摆出高冷的样子说:“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以后不要来找我。”
袁觞那些话不过是讽刺,他没想到廖停雁这条走狗竟然还真的敢不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顿时怒不可遏,厉声道:“你别忘了,你的性命还握在我的手里!昨天蚀骨之毒发作的感觉,可还好啊!”
廖停雁也怒了,果然是这逼搞的破事!就是你特么让老娘疼了那么久差点疼死!这种因爱生恨还用奇怪毒药控制女朋友的男人,原主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才看得上他,就连杀人狂老祖宗都比他好,看她今天就替原主断情绝爱!
“像你这种只会用手段控制别人的垃圾,活该没人愿意跟你,还敢威胁我,真不要脸,谁怕你,你来啊傻逼!”廖停雁虽然没有男朋友吵架经验,但基础骂人知识总是会的。
她敢这样说话,难道真不怕死不成?袁觞被她激怒了,拿出廖停雁的伴生铃铛,毫不犹豫捏碎了第二个,准备给她一点厉害看看。他都露出冷笑准备看廖停雁痛的在地上打滚了,可是半晌过去,无事发生,只有蓝盈花树冠在风中发出簌簌声响。
廖停雁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变。气氛又冷又尴尬。
怎么回事?铃铛,这个伴生灵物怎么没有用了?袁觞直到这时候才感到不妙起来。
“你怎么会没事,你的蚀骨之毒已经被解了?!”
廖停雁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肯定是昨晚上老祖宗给她解决的问题,又忍不住给司马焦发了个好人卡。虽然看上去不是个好人,但对她,真的是个好人了。
“你怎么可能能解这蚀骨之毒……一定是慈藏道君!是司马焦为你解的是不是?”袁觞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很奇怪,满是不可置信,“他既然能为你解了蚀骨之毒,就代表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他竟然没杀你?!”
我到底有什么身份?廖停雁心里发虚,嘴里说着:“师祖不会在乎我的身份,他英明神武,心胸宽广,怎么会与我计较这些小事。”说的和真的一样。
袁觞看她的眼神越发微妙,“没想到,你还有此等能力,竟能哄得他不顾身份,是我小看你了。”
噫,这男人酸话好多。对啊,你前女友去找第二春了,气死你这个傻逼。
廖停雁:“我们之间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你最好不要来招惹我。”
袁觞却不愿意吃这么大一个亏,他当初与魔域合作,将廖停雁安插进庚辰仙府,又动用能力将她安排进三圣山,花了那么大的功夫,什么都没得到,这女人却借着他的手攀上了高枝,然后一把将他踹开,没为他做办点事不说还耍着他玩,这样狡猾又有心计的女人,他日一旦她身份更加稳固,绝对不会放过他,他不能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司马焦不在乎你的身份,庚辰仙府其他人难道会不在乎?若是被掌门与其他宫主知晓,你以为司马焦还能护着你不成,如今他是自身难保,嚣张也只是一时的,你当真以为跟了他就万事大吉了?”袁觞神情阴沉地说:“你想摆脱我,没那么容易,你若是不听从我的吩咐,日后只会死的更难看。”
毕竟她曾是魔域之人,若他这边事发,魔域那边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背叛之人。
廖停雁只觉得鄙夷,这什么渣男,玄幻修仙世界的渣男和现代的渣男都是同款的嘛,用手段控制女朋友,死缠烂打,威胁,都是这一套。
廖停雁:“听从你的吩咐?我听你个头啊,你想搞事尽管去。我是什么身份,你到是说啊,你看看谁会信你!”你倒是说清楚我是个什么身份哪!
袁觞见她不见不棺材不落泪的嚣张模样,举起那只剩一个的铃铛,“你可别忘了,你的伴生灵物还在我手里,虽然它不能控制你,但只要有它在,你的身份就狡辩不能……”
他一句话没说完,感觉手上一空,铃铛到了廖停雁手里。
袁觞:“……”
廖停雁:“……”
看他说的那么严重,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抢回来,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到手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这男的就拿的这么随随便便,被人一抢就抢到手,他弱智吗?
袁觞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刚才廖停雁的速度极快,他都没察觉到她的动作,可是这怎么可能,她不是炼气修为吗?怎么能在他这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手中抢东西,他发觉不对,仔细去查探,这才发现廖停雁的修为自己竟然看不穿。
这怎么可能,明明昨天之前她还是个炼气期!
虽然技能还没摸熟,但经验条是实打实的,廖停雁也察觉到自己现在比对方等级高了,顿时无所畏惧,还想揍他一顿。
“又是司马焦,他竟然、竟然为你做到这种地步!”袁觞眼睛充血,好像就要被他自己的脑补给气死了。
袁觞之所以如此生气是有理由的,想当年他也是个天之骄子,可惜后来因为一个意外,修为倒退,从化神期退到元婴期,多年来吃了无数天材地宝也没能再把修为堆上去,此生都没有再进一步的希望了,因此一度灰心丧气,心思越发狭隘易妒,如今见到廖停雁这个自己养了准备去咬人的狗一步登天,甚至超越了自己,他不仅是嫉妒恼怒,还感觉被狠狠羞辱了。
“你该死!”袁觞被刺激得不轻,手中出现一柄宽剑,红着眼睛朝她刺去。
廖停雁一只咸鱼,被司马焦强行翻身,变成了镀金的咸鱼王者,等级虽然在那,但袁觞暴怒下不管不顾地动手,她还是有点慌,袁觞动作太快容不得她多想,下意识接了他一下。
然而她感觉自己根本没碰到袁觞,对方就噗的一下远远飞出去,砸在那棵大蓝盈花树干上,又滚落下来,凄惨地趴在那里。
我……现在这么厉害的吗?刚才好像没什么感觉?廖停雁看着自己的手,又看那边的袁觞,这男人该不会给她打死了吧?
蓝盈花树上站着的司马焦放下手,瞧着廖停雁那傻样,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果然是个假的化神期,连一个元婴都打不过。能安排这样的魔域奸细进来,这男人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东西。
袁觞吐血,狠狠咬牙抬头瞪向廖停雁:“你以为杀了我,你的身份就不会暴露了吗!”
廖停雁满头问号,刚才是谁先动手的?谁要杀你啊?你搞搞清楚诶。
袁觞:“想不到我最后竟然是死在你这种女人手中,我不甘心!”
廖停雁:没人要杀你吧,戏怎么这么多,你收一收好吧。
她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眼袁觞,扭头就走,袁觞还在吐血,见她离开,喊道:“你……站住。”
廖停雁扭头:“你还要说什么,赶紧一次性说完行不行。”大半夜冒充别人来和人家前男友分手这种事真的好累啊。
袁觞:“你之所以背叛我,是不是因为你爱上了司马焦!真是太可笑了,他那样的冷血罪恶的人,迟早会杀了你!”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廖停雁紧张地往左右看看,不清楚老祖宗是不是跟来了,正在听墙角,要是让他听到这话,误会了她喜欢他怎么办!她赶紧打断袁觞:“住口,不要胡说了,看你每天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肯定过的很辛苦,劝你去看看病吃吃药,找个地方修养,别整天想着搞事情,很容易早死的。”
说完她赶紧溜了。
袁觞愤愤吐出一口血,今日的一切都出乎他的预料,那司马焦,为什么会这么容忍廖停雁这个魔域奸细,莫非是真的被美色所惑?不,不可能,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女人迷住,一定是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你是袁家的血脉?”
袁觞悚然一惊,抬头看去,见到穿着黑袍的司马焦从树后走出。
“曾经最厌恶魔域的家族,如今与魔域纠缠不清,你可比别人可笑多了。”
他走到袁觞身前,看到他眼中的恐惧,一指点在他的额头,闭目片刻,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袁觞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说话,只觉得那根冰冷的手指虚点在额头时,自己的识海与灵府,瞬间犹如被飓风席卷,神魂动荡,不只是身体剧痛,连魂魄都有溃散之兆。他的所有秘密,都被人强行窥探。
咚——
袁觞的尸体倒在地上,整个脑袋整个破碎了,腥红喷溅在蓝盈花上,腥气盖过了花香,令人作呕。
☆、第二十二章
廖停雁在回程的路上看见了司马焦。他在一片鲜红的花丛里站着, 漆黑的身影像是深夜里游荡的恶鬼。那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有非常浓郁的香味,闻多了都感觉有点窒息,嗅不到任何其他的气味。
廖停雁隔着七米的距离喊:“师祖?您还没睡呢?”她觉得这氛围非常鬼故事, 有点担心等下他转过来会没有脸。
司马焦转过身, 手里揉着一朵红花, 脸是正常的脸。
廖停雁发现他似乎很喜欢随手揉碎些什么东西, 比如花,比如果子,比如……人的脑袋。
“你已经是化神期,还要睡觉?”他毫无顾忌地踩着那些漂亮的花走过来。
廖停雁认真告诉这位老板:“觉没必要睡, 但我想睡,食物没必要吃,但我想吃。”
司马焦:“你很奇怪。”他把那朵揉烂的花随意丢在了脚下。
过奖,没有您奇怪。
廖停雁想到刚才,试着问:“师祖刚才都听到了?那您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司马焦:“我早就知道, 没人能在我面前隐藏任何事。”
可我自己还不知道呢。廖停雁试着问:“您说我是什么身份?”
“你是来杀我的。”司马焦凑近她, 用手指擦过她的唇, “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这让她怎么回答?要是现在杀,昨天不是白救了,她想想都觉得头疼,这是在折腾什么呢!而且, 能不能把手指拿下来再说话?
“你在想什么?”司马焦的眼睛里有一点红色。
廖停雁:“你的手刚才揉了花没有洗就贴在我嘴上了。”这么直白的回答,显然是种了真话BUFF。
司马焦关了真话BUFF, 不想再听这种破坏气氛的真心话。他继续像个大反派那样逼问她:“我该不该杀你?”
廖停雁吸了口气:“我觉得不该。”
司马焦:“哦,为什么?”
廖停雁:“我已经弃暗投明,现在是师祖阵营的人了。”
司马焦的注意点却在奇怪的地方,“我是明?”
廖停雁瞬间改口:“我已经弃明投暗。”
司马焦:“你改口倒是快。”说来也好笑,他自己与魔域比起来,孰明孰暗,还真是很难说清。
“你方才,实在太无用了,连一个元婴期都对付不了。”司马焦突然说起这事。
廖停雁这下子明白,刚才那‘前男友’是谁打飞的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她露出一个假笑:“肯定比不了师祖这么厉害。”呸,才当了一天的化神期,让谁来都不可能一下子学会熟练使用所有技能打架的!
司马焦盯着她的假笑,忽然也笑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来路拖,“多杀几个人就习惯了。”
廖停雁被他吓住了,“去哪?!”
“当然是带你去杀人,我就是杀了很多人才这么厉害。”他阴恻恻地说。
廖停雁当场跪了,往地上坐,“我不去。”
司马焦扯着她的手,就像大街上扯熊孩子的妈妈。“起来。”
廖停雁:“不,我不想杀人。”
司马焦:“如果我非要你杀呢?”
廖停雁就地躺下,“那你杀了我算了。”
司马焦脸色沉下来,“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说实话,廖停雁真的觉得他不会,因为她都没感觉到危险。反正她不去杀人,这祖宗爱干什么干什么她管不着,她自己就不一样了,她不想做的事,死也不做。
司马焦还真的挺想一巴掌打死她,以前要是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下一秒就死翘翘了,哪像她,竟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抬起手,又放下,最后一把将廖停雁整个人抱起来。
“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廖停雁发现祖宗把自己扛到高空,心里开始慌了,下意识抱紧他的腰。
司马焦没理会她,看到远处一架飞过去的白雁飞阁,伸手一抓。
那白雁飞阁是月之宫宫主的女儿月初回所有,这位天之骄女是庚辰仙府里有名的小霸王,惯来嚣张跋扈,她的母亲月之宫宫主对她千依百顺,因此此女在庚辰仙府横行霸道,所有人都捧着她。
她想要一座能在天空中飞行的阁楼,月之宫宫主便令弟子们四处寻找顶级的炼材,又托唯一一位天级炼器师,为女儿造了这么一座灵气充裕,防御力惊人的宝贝飞阁。
以往月初回就喜欢待在这飞阁里,令人为她表演歌舞,还时常带着自己的小姐妹们一起驾驶飞阁四处游玩。近来因为慈藏道君出关一事,月宫宫主对这女儿千叮万嘱,让她千万避开慈藏道君。
可这月初回与其他人不一样,她觉得慈藏道君辈分高,修为高,哪怕凶名在外,她也觉得十分向往仰慕,因此这两日时常让自己的飞阁在白鹿崖附近徘徊,只想着能有机会邂逅这位神秘的师祖。
今日也是如此,她坐在飞阁二楼的窗前,遥望月色下的白鹿崖,心思全不在身后的歌舞上。她身旁还坐着一位师妹,两人交情不错,时常在一处玩。
此时那师妹与她说起慈藏道君,说道:“听说那日慈藏道君在云岩山台看弟子们比斗,那廖停雁还枕在他膝上,大庭广众之下,人人都见到了,如此不自爱,定然是个不懂规矩的。”
月初回听到廖停雁这个名字就不耐烦,发脾气将手中薄如纸的珍贵玉杯往外面一摔,“好了,我不想听她的事。慈藏道君那样的人物,怎么就能瞧上那样一个小弟子,真让人想不明白!”
正说着,她感觉自己的白雁飞阁忽然朝白鹿崖飞去。
“月师姐,你别生气,快停下吧,师父可交代过的,不许靠近白鹿崖。”师妹也感觉到飞阁越来越靠近白鹿崖,还以为是月初回大小姐脾气又犯了,立刻小心劝道。
月初回脸白了,“不是我!我控制不了这飞阁了,怎么回事!”
师妹发出一声尖叫:“啊!那里,那是……!”
司马焦把远处那个招摇的飞阁给拉进了白鹿崖范围,然后抱着廖停雁进了飞阁。飞阁的防御力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控制飞阁这个灵器的月初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就被夺走了控制权。
她与师妹,还有一屋子伺候的奴仆,以及找乐子的舞姬乐伎,全都被突然发生的事给惊住了,尤其是见到司马焦带着廖停雁直接从二楼窗户走进来,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们,不知该作何反应。
“慈藏……道君?!”月初回激动地喊道。
司马焦一脚把这个热情的粉丝从窗户踹了出去。
月初回:“啊——”
他把这飞阁的主人踹了出去,又把其余人全都打包也一起丢出去,丢出了白鹿崖范围,然后把廖停雁一个人关进白雁飞阁里,对她说:“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完了再出来。”
漂亮的白雁飞阁悬浮在白鹿崖上空,里面只剩下廖停雁一个人。
廖停雁:“诶嘿?”这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白雁群托起的飞阁吗!那时候就好羡慕好想上来看一看!这是,梦想成真了?
要说这白雁飞阁不愧是月之宫宫主为爱女倾心打造,处处精致,除了一栋小楼,还有一片带花园的庭院。这飞阁漂浮在空中时,离天空上的明月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坐在二楼窗户边上,能俯视庚辰仙府里延绵流离的灯火,简直夜里观景的最佳去处。
这里她很喜欢,要是一直住在这里也愿意。二楼之前还有许多为月初回准备的食物和酒水,现在也一起便宜了廖停雁。
所以,那祖宗是真心把她关在这里反省的吗?让她在这里独自享受安逸的月色还有好吃的,再让她美美地睡一个觉?
真的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她开心地在小楼上下转了圈,发现有温泉,就顺便泡了个澡,换了件裙子,跑到露台上面躺着赏月。
“啊——月色真美——”
还是一个人这么静静躺着更开心。
第二日,四时之宫苑梅一脉袁氏家主,带着自己十八子袁觞的尸体前来白鹿崖,遇上了冷着脸前来为女儿讨说法的月之宫宫主,和带着清谷天洞阳真人拜见师祖的掌门师千缕。
“掌门,我儿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我定要向慈藏道君讨个说法!”袁家主满面愤怒。
“掌门,昨日我的女儿遭受羞辱,连我送她的礼物都被夺走,我想问问慈藏道君,这可是当人师祖应做的事?”月宫主冷脸。
师千缕四平八稳:“啊,那便一起前去面见师祖,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司马焦怎么说的?
他先看了眼袁家主,“我杀了你儿子又怎么样,你不是有二十几个儿子,上百个孙子,还差这一个?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惹了我不高兴,你其他儿子我碰上一个杀一个。”
再看月宫主:“你的女儿想要回她的东西?好啊,她要是死了,那东西就是无主之物了。”
最后看师千缕:“我今日耐性不好。”
师千缕则道:“师伯息怒,洞阳的弟子廖停雁在师伯身边照顾,今日是特地带他前来探望徒儿。”
司马焦摆弄着手腕上贴着的一片绿叶:“她惹了我生气。”
师千缕一惊,惹了这魔头不开心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他心中暗道可惜,又觉得果然如此,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司马焦这种人身边活太久,“那廖停雁的尸身?”
司马焦:“没有尸身。”
师千缕明白了,看来是尸骨无存了。
司马焦说着就露出不耐烦神色,揉着额心一脚把旁边的玉柱给踹断了,“没事都滚出去!”
师千缕十分好脾气地告退离开,心中暗道这司马焦越发暴戾嗜杀,离他等待的那日应当是不远了。
☆、第二十三章
师千缕与袁家主月宫主出了白鹿崖, 月宫主之前在司马焦面前脸黑成炭也没敢说什么, 现在有气全发在了师千缕身上,“掌门,难道你就一直要忍着他这样嚣张?你以前可没有这样胆小。”
师千缕从容问:“不然你想如何?”
月宫主咬牙:“就算不能杀他,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就不能将他困住……”
师千缕笑了一声:“困住, 像五百年前那样?”
月宫主被他堵了下, 想起从前, 神情不自在起来。
当初也是因为不能杀司马焦,想着彻底控制他,却没能成功,反而被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又修为大增, 最后牺牲了许多弟子才将他困在三圣山五百年,本是打算着让他在那种全无灵气的地方困个五百年,再加上奉养灵火,定会将他困得虚弱,到时再来收拾, 可结果, 他不见虚弱, 反倒比五百年前更加厉害。
司马焦是奉山一族万万年罕见的天才,他的资质悟性都无人能比,哪怕是死路他也能死里逃生,师千缕的师父都曾在他那里失手, 他也再不敢轻视司马焦。
如今他们都怕了,只能小心维持着一种平衡。大家心中都清楚, 只要司马焦没有踩到他们的底线,杀些人而已,他们只能忍耐,而这一点,显然司马焦自己也很清楚。
他行事看似嚣张毫不顾忌,其实很有分寸,一点都不像一个疯子,师千缕有时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疯了。如果承受那样的痛苦,他还未疯,那此人就更加可怕了。
“要动他,只会让庚辰仙府元气大伤,他若真的不管不顾要对付我们,也只会两败俱伤。”师千缕看向月宫主,严中带着深意:“且忍耐吧。”一个人总不可能一直嚣张下去,而这个微妙的平衡,也总会被打破。
月宫主也是身份尊贵多年没受过气了,乍被人打脸有些受不了,走了这么一趟,她终归还是选择忍。袖子一挥回去了自己的月之宫,她还要安抚自己的宝贝女儿。
至于袁家主,他前来见司马焦很大原因并非是为了儿子。司马焦说的不错,他的儿子很多,哪怕偏爱袁觞一些,但这些年袁觞的修为无法提升,他心里对这个儿子少了很多关心,他今日来其实是另有原因,如今他心里有数了,倒是没多说,与师千缕点了点头便回去了自己的袁氏。
他回到袁家便招来自己的得力下属,吩咐下去:“将袁觞身边所有伺候的人全部暂时押起来,细细审问,看看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也不是什么傻的,下手又快,很快就得知了袁觞曾做过的一些事。得知自己的儿子与魔域有联系,袁家主也是大吃一惊。
“那廖停雁竟然是他安排进去的魔域之人,他还真是胆大妄为!”袁家主怒骂,他猜得到,这个曾经优秀的孩子必定是因为受伤修为倒退那件事生了心魔,才会做下这种事来。
好在他死了,那魔域奸细也已经死了,否则闹出什么风波,袁氏也要被影响。
师千缕回去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灯阁。守灯的弟子面色难看,见到他来,匆匆禀告:“师祖,正要去向师祖禀报,那盏弟子命灯不知为何突然熄灭了,魂魄也召不出来。”
师千缕正是来看那盏廖停雁命灯的,如今命灯熄灭,看来人确实是死了。确定了这事,他心里也觉得可惜,可利用的大好工具少了一样。
“罢了,不必再看着了。”
廖停雁这个曾经被慈藏道君迷恋的人,在短短几日就被慈藏道君给杀了,这消息传出去后又引起了一波流言。
据说死得很惨,尸骨无存的廖停雁,刚睡完一觉起来。
她在飞阁的露台上赏月,赏着赏着就睡着了,刚醒来就看到了满目的灿烂阳光。
她翻了个身,见到坐在旁边的司马焦。好大一个司马焦。
祖宗,为什么看上去好大一个?他伸过来的手也好大一只,简直是个巨人。
廖停雁有不妙的预感,她眼睁睁看着司马焦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肚皮上。她整个变小了,没有穿衣服,毛茸茸的肚子起伏着,看着很好摸。她又看到了自己的爪子,还有一条……尾巴!
廖停雁:“啊——”
尖叫喊出来后是一种好像嘤嘤嘤的弱气叫声。
她从榻上爬起来,用灰灰的毛爪子捧住脸,“啊——”
司马焦:“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靠在了她的靠枕上。
廖停雁发觉自己好像还能用一些技能,比如她还能看到自己脑海里有一朵红色小花,还有内里的空间,之前从锦囊里移进去的东西还在。她找出了镜子,抱着那个现在比她个头还要大的镜子放在靠枕上。
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一只毛色灰灰,皮毛油光水滑的水獭。就是俗称嘤嘤怪的一种动物,叫声嘤嘤嘤听上去就好像撒娇一样。
水獭呆呆地坐在镜子前,做出了看爪子,摸肚皮,拽尾巴等一系列动作。
我特么变成水獭了?廖停雁扭头看向司马焦,冲过去给了他一个头槌,“为什么把我变成这样!快把我变回来!”大胸!长腿!美颜!
司马焦伸手挡住她的脑袋,声音里带笑,似乎心情挺好,“不是我要把你变成这样,是你自己想变成这样。”
廖停雁给了他一爪子,“听你胡扯,大猪蹄子胡说八道!”
她虽然是嘤嘤嘤的声音,但司马焦似乎听得懂,他说:“我给你吃了一枚幻形丹,所以你会根据你自己心里印象最深的,变成另一种形象。”
廖停雁回忆起来自己昨晚上做的梦,她梦见自己在刷微博,吸完猫和小糯米团子一样的熊猫后,又看了个水獭视频,水獭油光水滑好像手感很好,她在梦里非常想摸一摸……你妈的,为什么!现在这么好的手感她自己摸不到,反而要便宜司马焦!
微博误我!早知道就多想想自己那些男神和云老公,变成哪一个都是赚了,谁不想变成美男子呢!现在好了,成了一只水獭!
她愤而嘤嘤嘤,把司马焦摸向自己肚子的手推开。
把我变成这样还想吸水獭,滚吧你!
司马焦大笑,笑得前俯后仰,非常快活。
廖停雁:我刚才是撞到你的笑穴了吗你笑成这样?
她抬起两只前爪,趴在司马焦的腿上,朝他喊:“把我变回来啊!”
司马焦用和她同款的咸鱼瘫姿势,瘫在本该她享受的榻上,慢悠悠说:“幻形丹,你会保持这样三个月。”
平白无故给她吃那种东西,搞得她要当三个月水獭,这大猪蹄子根本就是魔鬼猪蹄,还是特辣那种的。廖停雁坐在那发了顿脾气,觉得气累了,瘫在一边休息会儿。
她刚眯上眼睛,就感觉肚子被摸了两下。她推开那毛毛手,翻了个身,很快那冰凉的手指又开始摸她的背。
其实……还挺舒适的。摸得人昏昏欲睡的。罢辽,就当他按摩好了。
廖停雁很快发现,当一只水獭,生活和之前其实没什么区别,照样是吃吃睡睡的度假生活。因为她只是外貌变了,技能还可以继续用,所以她还能飞,用水獭的样子飘在空中,比人的样子飘在空中其实还要方便一点因为都不用在意形象的,泡澡的时候还能直接仰面躺在水面上,连懒都能懒得更加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怪不得现代那么多社畜想当猫,其实当一段时间水獭,也不是不能接受。
唯一的问题,是司马焦好像挺喜欢吸水獭,以前常常不见踪影,但现在时不时就过来摸两把,他去泡水池子的时候还强行把她也扯过去泡,她就躺在他肚子上跟他一起泡冷冰冰的水池子。
廖停雁不喜欢泡冷水,等司马焦没反应了就飞上岸跑到榻上去睡。她正睡着,大黑蛇爬进了殿里。
这位黑蛇兄弟因为近来失宠,司马焦不爱管它,它自己在白鹿崖也过的挺自在,有吃有喝,日日就懒洋洋地爬柱子,还会在山上到处溜达,抓一些小玩意回来玩。
它的脑子不太好,没能认出来变成水獭的廖停雁,见她瘫在主人的地盘,就过去和她玩闹。大黑蛇的玩,就是把她咬进了嘴里。
大黑蛇不会随便吞吃那些小动物,就是爱吓唬人,估计是和它主人学的坏毛病。廖停雁睡的好好的,突然发现自己被大黑蛇兄弟咬在了嘴里……
她刚想着怎么挣脱开蛇口,大黑蛇的嘴巴就被从池子里爬起来的水鬼祖宗给掰开了,司马焦把水獭拿出来,锤了大黑蛇一下,“怎么这么蠢,滚开。”
大黑蛇刚才没认出来,但现在已经察觉到廖停雁身上的气息熟悉了,它不明白自己的小伙伴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但被锤了下,不敢再和小伙伴玩了,委委屈屈地吐着蛇信子爬开。
廖停雁刚才突然被吞到大蛇嘴里,还想着揍它一顿,但现在看大蛇可怜巴巴地爬走,她又觉得都是司马焦的错,要不是他乱给她吃东西,大黑会这样吗,大黑只是个智商不行的孩子啊!为什么要打他。
司马焦和廖停雁对视了片刻,忽然沉着脸抓着她走到门口,把往外爬的大蛇扯了回来,然后掰开大蛇的血盆大口,把水獭重新塞了进去。
大黑蛇:“……?”
廖停雁:“……!”
突然发脾气,你是熊孩子吗?!
廖停雁从大蛇嘴里爬出来,洗了洗身上的皮毛,躺在大蛇头顶的鳞片上,让它载自己去兜风。
☆、第二十四章
大黑蛇的鳞片光滑冰凉, 躺在上面, 就像睡凉席一样,廖停雁瘫在上面吹着小风觉得还挺舒服的。
但是这黑蛇兄弟特别喜欢一些旮旯角落,什么山岩下的狭窄缝隙, 不知道什么动物钻出来的土洞, 满是腐烂落叶的树丛底下, 它就爱往那些地方钻。
廖停雁好好一个皮毛光滑的水獭, 被它载着出去游了一通,毛都乱了。
这黑车她是遭不住了,廖停雁用爪子抓掉脑袋上的树叶草屑,又去抚自己倒劈叉的毛, 这手感都不丝滑了。眼见大黑蛇又要去瀑布底下耍,廖停雁立刻准备跳车。
“傻孩子,我晕车,不跟你玩了,你自己去玩好吧。”廖停雁拍了拍大蛇, 伸出爪子挥了挥, 在大黑蛇冲进瀑布之前, 整个水獭飞了起来,朝着大殿内飞过去。
她是躺着飞过去的,她对飞行和控制,已经小有心得, 正在研究梦中学习。玄幻世界皆有可能,所有妄想都应该勇敢尝试。
飞到主殿, 廖停雁听到了一阵骂声:“这么多天都没把我放出来,你有本事就一直把我放在身体里啊,你不要命了,看我不烧死你!”
好熟悉的童声,这不是暴躁脏话小火苗吗?自从从那个三圣山出来之后,她都没看到这朵火苗了。
她漂浮在窗外,看到殿内多出了一汪碧绿池水和红莲火苗,司马焦就站在旁边。只是,不对啊,这朵火苗胆子变得超大,都敢骂司马焦了,它以前那怂样呢?
刚这么想着,她就看到膨胀的火苗猛然缩下去,司马焦用一团碧池里的水把那团火苗裹了起来。火苗每次碰到那水就疼,因此这会儿它大声哭闹起来,“我不骂了不骂了还不行吗!你以前只是浇我,现在更丧心病狂了!啊!疼死了!”
廖停雁:“……”这新技能,好像是她用来敷面膜的,祖宗活学活用,真的学超快。
火苗遭了虐待,不管怎么哀求哭闹司马焦都不理它,它也发了狠,继续凶狠地骂人:“你这个臭疯子,我死你也死,我疼你也疼,这么浇我,你特么自己没感觉吗!你怎么还不去死啊!老子杀了你!等老子脱开你的控制,第一个就烧死你!”
司马焦把它困在水球里,冷笑:“我看到你就不爽,我难受我就好受了。”
火苗一会儿哭求一会儿大骂,是个反复无常的小屁孩,司马焦从头到尾都是暴躁嘲讽脸,双方都是恨不得立刻搞死对方的模样。
廖停雁莫名觉得,好像一对相看两厌的父子。
“你还知道回来。”司马焦忽然扭头看向窗户。
廖停雁趴在窗框上,心想,你这个爸爸的语气怎么回事???
“你过来,给它浇水。”司马焦丢下一句话,袖子一挥就走了。
廖停雁慢悠悠飘到火苗的周边安全距离,那朵火苗认出她的气息,先开始骂:“又是你!你怎么变成这个蠢样了。我警告你,司马焦的走狗!你要是敢给我浇水,我就烧死你!”
它骂了半天,没见廖停雁有什么动静,不由疑惑道:“你怎么不给我浇水?”
廖停雁:“……因为我比较懒,不想干活?”
火苗跳了一下,“你敢不听司马焦的话,你不怕他杀你吗?”
廖停雁翻了个垫子出来,躺上去,心说,杀我这个威胁,倒没有那么怕,要是威胁打断手脚抽筋扒皮片肉,这种很疼的惩罚方法,对我更有用。
见她当真没有动手浇水,火苗稍稍膨胀了一些,叉着腰,“你很有眼色嘛,是怕了我的威胁吧!”
廖停雁:“对对对我好怕你烧我的毛,你能安静点别打扰我修炼吗?”
火苗:“你明明是在睡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个懒鬼!”
廖停雁:“我是在研究梦中修炼。”
火苗:“我从来没听说过,梦中怎么修炼?”
廖停雁:“等我研究出来就告诉你。”
火苗哼了声:“我知道也没用,我又不会做梦……也不对,我做过一个梦,只有司马焦做梦的时候我才会做梦,但他好久都没睡过觉,他不做梦,我也没有梦。”
廖停雁:“……其实做梦很影响睡眠的。”
火苗凶巴巴的,还很鄙夷,“你的气息都已经到化神期了,怎么还要睡觉。”
廖停雁:“我以前的梦想是不工作的时候能睡个够,现在我是在实现梦想,你不懂我的心情的。”
廖停雁:“好了你别说话了,我开始睡了。”
火苗乌拉乌拉吵:“我就不我就不!凭什么我都被司马焦欺负成这样,他的女人还要在我面前好好睡觉!我要报复!”
廖停雁:……熊孩子真的欠教育,司马焦这个丧子体罚式教育真的有问题。
拜火苗所赐,廖停雁又学会了使用一样技能——隔音。
她学会了两种隔音,一种是戴耳塞式隔音,切断自己的听力,就像戴上睡眠隔音耳塞,世界一片寂静。太安静了,廖停雁有点睡不着,所以她采取了第二种方法,做了个隔音罩子把噪音污染源头给屏蔽了,这下子就好多了。
迷迷糊糊中,廖停雁感觉有人蹲在面前,身上还有种微妙的不自在,就好像被人不停撩眼睫毛,很烦。她睁眼一看,是司马焦在扯她的胡子。水獭,是有胡子的,几根白色的毛毛,司马焦就在动她的胡子。
讲真的,这祖宗和那边的噪音污染火苗在烦人的方面真是同出一脉,烦人程度不相上下。
“我让你给它浇水,怎么不浇?”他问。
廖停雁:“……浇了一点。”
司马焦:“你在骗我。”
廖停雁:“……”是的呢。
司马焦意味不明地哼了声,竟然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把抄起她走出去。
外面已经天黑了,他一路往外走,迈着风驰电掣的步伐,一手抄着水獭,一手沿路把那些傀儡人全都捏爆了。
廖停雁:“???”你干嘛?这些傀儡人又没有生命,差不多就是智能机器人,你搞他们都能得到快乐吗?
司马焦一个傀儡人都没放过,把白鹿崖上所有的傀儡人全都报废了,又把还在山间流窜追赶白鹿的大黑蛇抓起来塞进了天上的白雁飞阁里。
突然被上天的大黑蛇:“?”
司马焦:“你就在这里待着。”
干嘛,这是把公司员工轮流关禁闭吗?廖停雁发现今天祖宗好像有点燥。
廖停雁回到白鹿崖后,往天上看了眼,发现白雁飞阁里黑蛇的身影有点明显。司马焦带着她往白鹿崖外面去了,他用了缩地成寸类似的术法,廖停雁感觉到加速度带来的巨大压力,皮毛都好像要被掀飞出去了。眼前的景色变成一片光怪陆离。
他的速度极快,廖停雁以前被那位师父洞阳真人带着飞过,觉得司马焦的速度起码比他快上一千倍。
有那么片刻,廖停雁看见了灯火通明的楼宇,看见了无数穿着相似衣服的弟子聚在一处,还看见了山崖上有人在切磋。路过的风景都成了一帧一帧的幻灯片。
廖停雁有点明白他之前为什么要处理那些傀儡人了。他大概是要去做些什么。
司马焦终于停了下来,他们面前有一座繁华大城,廖停雁看见城门上庚城仙府的徽印,这里应该还是属于庚辰仙府境内,但已经不是内围,而是属于外围。
庚辰仙府广阔无边,内围是各大家族本家所在,各种灵气充裕的修炼之地,还有弟子们的地盘,外围则是附属的小家族组成的一个个类似国的聚居地,多是曾经的庚辰仙府弟子家族,世代繁衍而来,甚至还有许多迁居过来寻求庇护的寻常百姓。
整个庚辰仙府就像一株巨树,这些外围的大小城池,就是树上长着的树叶。
廖停雁曾经听清谷天的小童们说过一些这个世界的情况,但他们知道的不是太多,所以她也是一知半解。
一座这样大的城池,会有一个元婴期修士坐镇,不过他们一般并不出现,除非城池遇上了极大的危险才会出手,平时只有些练气筑基修士在维护城内的治安。
外围毕竟比不得内围那种元婴满地走的盛况,在这里大家等级都很低,所以司马焦进这座城,完全没有任何顾虑,他是直接从人家城门墙头上踩着走过去的,城内的修士没一个人能发现他。
虽然这城里的修士等级低了点,但热闹却是其他地方不能比的,堪称廖停雁来了这个世界之后见过最热闹的地方。而且是那种她很熟悉的,市井人间的凡人热闹,让她想起以前下班后和同事们一起回家,在夜晚降临的街上吃晚餐的场景,一下子就有点亲切。
司马焦进了城后,反而有些漫无目的的闲逛意思,他走在街上,其他人看不见他们,都会不自觉地避开他。
廖停雁从前看古装剧,觉得夜晚还是现代的夜晚热闹,不过现在她开了新的眼界了,这个玄幻修仙的世界夜晚,竟比现代社会还热闹,因为这里不仅有人类的热闹。
街上用来照明的不只有普通的灯,还有廖停雁没见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像是路边一家店的幡子上挂着的五彩灯,是用贝壳一样的薄片反射出的光芒,非常明亮璀璨;街边挂着疑似路灯的发亮圆球,廖停雁发现它们会张开嘴巴吃被光吸引过来的小虫子,竟然是活的。
还有一家肉铺门口玩耍的小胖孩子,手里抓着个看上去像眼睛的东西,那‘眼睛’里面射出光来,廖停雁觉得像电筒。
司马焦走到那小胖子面前,把他手上的‘电筒’拿起来看,看了两眼,大概有点兴趣,淡定地拿着继续往前走。
小胖子玩得好好的,突然发现自己的玩具莫名飞在半空中,越飞越远,眼睛都瞪圆了,扭头朝店内哭喊:“爹,我的光眼飞了!没了!”
后面那个小胖子哇哇哭起来,他爹在屋里吼他:“哭屁啊,下次再给你买个!”
廖停雁趴到司马焦肩膀上,瞧着他那张小白脸,心道,这祖宗抢小孩子玩具的样子,真的好像个沙雕反派。
☆、第二十五章
虽然觉得司马焦抢小孩子玩具的样子非常流氓, 但廖停雁还是顺从好奇心凑过去看了。
司马焦看一会儿又不感兴趣, 见她整个水獭往前凑过来看,顺手薅了一把毛后,就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她。廖停雁两只爪子抱着那东西研究, 发现这看上去像眼睛的东西, 其实是块石头, 至于为什么发光, 这个原理她就不清楚了,玄幻世界不能用科学去解释。
街边当路灯的奇怪生物张开大嘴吃小飞虫,吃得吧唧吧唧响。廖停雁有点想过去看看,但司马焦没什么兴趣, 他在街上四处巡视,不知道在找什么。
廖停雁扯了扯他脸颊边上的长发,指了指路边的灯。
司马焦:“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你自己刚才抢小孩子的玩具,怎么不说这话,玩具有什么好看的。廖停雁腹诽完, 自己飞过去看。刚飞到那灯旁边, 一个没注意, 差点被灯底下伸出来的大舌头给舔了。空中的水獭紧急停下,往后倒飞回祖宗肩上。
口水好多的大舌头,不看了。
走过了一条街,廖停雁听到祖宗不耐烦地啧了声, 接着眼前一花,他站到旁边的屋顶上, 又是一闪,来到一栋高层建筑顶部。
廖停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在最明亮喧哗的地方停留,大约过了几秒钟,他朝着最热闹的一处街道飞去。接近那里之后,廖停雁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那条街上有很多花,不仅是鲜花,还有女人花。所以那是条花街。
这祖宗特地飞这么久到这个地方来,就是为了嫖.娼来的???他不是性冷淡,还肾虚吗,以前那么多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送到面前都无动于衷,现在难不成改主意了,想要试试外面的野花?这是什么老年失足剧本。
司马焦扭头和廖停雁对视半晌,沉下脸说:“你再说一个字,就掐死你。”
廖停雁:……我说什么了?我刚才有吭声吗?
“师祖,您……有读心术?”廖停雁问。他该不会听到她心里在想他肾虚吧。
司马焦:“没有。”
他只是能感觉到他人内心真正的情绪而已。
廖停雁:“我刚才没有说话呢。”
司马焦:“你在心里说了,还很吵。”
廖停雁开始不停地在心里骂他。
司马焦:“你在骂我。”
廖停雁开始不停在心里想自己喜欢过的男神。
司马焦开始掐她的尾巴。
廖停雁立刻住脑。不是,他真的没有使用读心术吗???
她把自己的尾巴扯回来,随手往一处地方一指:“看那是什么!”
司马焦看过去,意味不明地嗯了声,朝那边飞了过去。那是个灯火通明的阁楼底下,一群公子哥正在开酒池肉林派对,场面不堪入目。廖停雁看清楚的瞬间,下意识抬起爪子捂住了眼睛,但她很快又放下来了。怕什么,又不是现代社会,没有扫黄打非,这些不和谐的东西是不会被打马赛克的,能看就多看会儿,长长见识。
司马焦也没有走开的意思,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站在那看着,神情冷漠厌恶,“看到那个人了吗。”
廖停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顿觉眼睛一阵疼,太辣眼睛了。
“看到了,是有点小。”她说。
司马焦:“谁叫你看那里。”
廖停雁:噢,那你让我看哪里?
他们说话的时候,司马焦指的那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提裤子离开了,他眼下乌青,双目浑浊,脸颊苍白削瘦——是和司马焦不一样的那种苍白,司马焦的苍白看着就让人觉得凉飕飕的,这男人的白看着就油腻腻的。在他转过身那瞬间,廖停雁看到他背后好像有一点淡红的痕迹。
啊,是让她看这个吗?
司马焦跟了上去,他跟在后面,瞧着那公子哥一摇三晃嘻嘻哈哈和周围衣着暴露的小姐姐们**,最后走到楼内一间更衣室如厕。这种销金窟,就是上个厕所,里面都有漂亮的大姐姐帮忙脱裤子,还有的顺便就来一发了,讲真的,廖停雁感觉自己曾经看过最大尺度的A片都没这么大尺度。
如果她是一个人看到这种场景,肯定会不好意思,但是趴在司马焦这个开门冰箱肩上,光感觉到他身上的厌恶和杀气了,怪害怕的,什么其他感觉都生不出来。
“哦………”肾虚公子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拉着那给自己清理的大姐姐,嘿嘿笑着往外拖,“你不错啊,走,跟公子我去酒池那边继续玩。”大姐姐眼波楚楚,贴在他身上扭动,两人对着说骚话。
司马焦上前朝着两人猛踢一脚,把这对野鸳鸯踢倒在地。他的力气没有收敛,两个人瞬间昏倒。司马焦走到肾虚男面前,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把他拽了起来,用脚扒拉开他背后的衣服。这回廖停雁看清楚了他背后肩胛骨处的一块淡淡红色痕迹,像火焰的形状。
看到火焰,她就想到那朵火苗,所以这人大概率与祖宗有什么渊源。
司马焦用手按着昏迷的肾虚公子脑袋,闭目仿佛在查看什么,半晌,他忽然冷哼一声,火焰顺着他的手,烧到了肾虚公子的头发,将他整个包裹起来,三秒钟,一个人烧成一层灰。又被司马焦袖子一挥,连灰都没了。
廖停雁:“……”看来他是很生气。
司马焦变成了被他搞死的那个肾虚公子的模样。
廖停雁:祖宗要干什么,冒充别人身份打入敌人内部?
还以为他是直球强攻系的,没想到还能来迂回。
司马焦把廖停雁塞进了衣襟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衫贴着胸膛。他大步朝外走,一路上那些倚着门坐在锦垫上喝酒的小姐姐们照旧笑着招呼他,“严公子~”还有想贴上来**的,全都被司马焦的袖子糊了一脸,把人家的发髻妆容都给抽得乱七八糟。司马焦从这条锦绣堆走廊里走过去,引起了一片尖叫声。
他都没管这些,掠过一个个欢声笑语的房间和院子,出了这片销金窟。
在前面的楼内,有仆人见他出来,忙迎上前来,“公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要离开了?”
除了仆人,还有一个结丹修为的修士作为保镖,在这里,这样的配置已经表示身份不低了。
司马焦用那个肾虚男的脸,说:“回去。”
原主严公子脾气应该也不好,仆人见他这个样子,习以为常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令人牵来马车,又扶着司马焦上车。
司马焦坐上车后,发现内里还有两个漂亮的少年少女在里面,他们是惯常伺候那位严公子的,这会儿熟门熟路靠上来,被司马焦喝退。
“滚下去。”
两个人下去了,司马焦倚在宽敞的车厢内,不知想到什么,漆黑的双眼里隐约有些赤红的火焰跳动。待在他衣襟里的廖停雁动了动尾巴,伸出脑袋来看了眼他莫测的神情,又缩了回去。
总觉得这祖宗要搞一票大的。
说起来他当初一开始就说过,等出了三圣山,要杀了所有人。这些天他都没什么大动作,她还以为是他出来后发现庚辰仙府发展太快人口百万很难杀完所以放弃了,现在觉得,他可能是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都和她没关系,毕竟她现在只是无辜的水獭而已。
这位严公子的家是这城中最大的几个宅子之一,像他这样的情况,应该就是家里有人在庚城仙府内围当弟子,或者有其他特殊身份,才会有这样好的待遇。
司马焦冒充别人的身份,比原本那个肾虚公子还要有牌面,进了那座华丽的严府,路上看到许多请安的人,他连眼睛都没带眨一下,全部视而不见。
连见到肾虚公子他爹,他也是余光没给一个。
“站住!”那中年人被他的态度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什么样子,去那种地方厮混,混得脑子都有问题了,见到你爹都不会请安!”
司马焦停下步伐,瞧了他一眼。
他这个人是这样的,嘲讽起来不需要说什么,只是眼神就足以气得人发疯,严老爷抖着胡须,“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许再出去,家里那么多女人不许你睡,偏要跑到外面去睡那些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你给我待在家里,多生几个孩子才是重要!”
司马焦朝他抬了抬下巴:“你跟我过来。”
严老爷:“孽子,你就是这么跟你爹说话的!”
司马焦不耐烦了,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原本满面愤怒的严老爷一僵,直愣愣地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内室。司马焦放开他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朝他勾勾手指。
严老爷满面恐惧,“你、你是谁啊,你不是我儿子!”
司马焦笑了一声,“我是你祖宗。”
严老爷露出被羞辱的神情。
围观群众廖停雁:祖宗说的可能是真话呢。
司马焦没有废话,他问严老爷,“三日前出生的女婴,你会把她送到哪里去?”
严老爷并不想回答的样子,但祖宗的真话BUFF他无力抵抗,声音僵硬地说出了几个字:“百凤山。”
司马焦:“百凤山在什么地方?”
严老爷:“不知道,会有使者来接引,我们不能靠近,只能在外面。”
司马焦:“什么时候送去?”
严老爷:“两日后。”
司马焦:“很好,到时候我会与你一起去。”
他又问了些其他的问题,廖停雁在一边听着,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再加上她自己的猜测,差不多明白祖宗在干什么了。
他在找人,不是找某个人,而是在找某一类人,像是严公子这样的。
严家在这里住了上千年了,他们的富贵都来自于他们的血脉。他们每隔几代,偶尔会生出拥有返祖血脉的人,具体体现就是背后有那种火焰痕迹,而一旦出现这样的孩子,就会被送到某个地方去,如果血脉之力稍强就会留下,同时严家就会得到很多好处。如果血脉力量很弱,就会像严公子这样,可以回自己家里。
像严家这样的小家族,零散住在庚辰仙府外围,被一股神秘力量掌控着,完全不引人注意。
☆、第二十六章
司马氏的奉山一族, 是久远之前大陆上最接近神的种族。然而随着诸神消散天地, 所有种族的力量都在衰弱,奉山一族也一样,他们侍奉的神灭亡了, 他们为了延续更久的强大, 开始追求血统的纯净, 这样一来确实出现了不少惊才绝艳的天才, 可是司马氏的人也越来越少。
在庚辰仙府那厚重的历史中,司马氏的荣耀几乎占据了一半,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这个曾经强大的种族飞快衰败下来, 与此同时,侍奉他们的师氏一族与其他庚辰仙府的家族,开始一代代强大,他们的人数大大超过了司马氏族人,强弱反转之后, 曾经的强者就由主人变成了“笼中鸟”。
在往前追溯的几千年时光里, 司马氏一族仅剩的几个强大修士因为种种原因意外去世, 只剩下一些还未成长起来的年轻孩子。再厉害的天赋与资质,都需要时间成长,他们在师氏的“照顾”下,渐渐失去了自由。
被贪婪与野心所驱使, 师氏背叛了这个曾经的主族,他们利用司马氏的信任, 控制了年幼的那些司马氏族人,让他们没有机会变得强大,只能沦为傀儡,被隔离在三圣山。
当然,在世人眼中,司马氏一直是地位超然的,就是庚辰仙府里的普通弟子们,也是这么以为。谁知道他们像珍贵的奇兽一样被小心饲养在“金笼子”里。
直到司马氏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一个司马氏的纯血之女司马萼用自己的生命做出了最后的反抗,她为司马氏最后的一点血脉争取到了成长的机会。
她承受巨大的痛苦,用自己的血肉与灵骨净化了灵山之火,让这已经化灵的强大火焰甘心涅槃新生,重新成为一朵幼生灵火,然后将这净化后的新生之火植入自己的孩子身体中,让他的性命与奉山灵火完全联系在一起。
司马焦那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孩童,同样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才完全接受了这削弱后的新生灵火。
灵火是奉山一族最重要的宝物,也是庚城仙府立府的根本,最重要的根系,如果没了灵火,庚城仙府地界将灵气全无,从仙府变成贫瘠荒地,他们的运势也会颓丧。
多年来,虽然有无数司马氏族人曾像司马萼这样奉养灵火,但只有司马焦和其他奉养之人不同,他是彻底与灵火合二为一,同生共死,再也无法转由其他人奉养——世上也没有第二个可以奉养灵火的司马氏族人了。
因为这灵火的加持,司马焦的修为提升极快,而师氏与其他庚辰仙府家族也因为这火对他投鼠忌器,转而试着诱惑拉拢他。然而司马焦拥有真言之誓,拥有看透他人内心的奇特能力,纵使那些人对他露出最温柔的笑容,他也只能感觉到被各种可怕的**包围着。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欺骗、贪婪、恐惧、各种恶意。
他警惕任何人,并且天生凶狠,与他那个天然善良的母亲不同,才那么小就能毫不犹豫杀人——他为了提升修为,吸收了师氏好几个人。
他的“饲养者”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修炼方式,凶狠近魔,可偏偏又不是魔,因为魔修与他们不同,魔修的身体里灵气运转是与仙修完全相反的,司马焦没有出现入魔的征兆,他只是毫不在意地杀人,吞噬他们的修为。在他吸空了整个三圣山的精英弟子后,他们不敢再派任何人前来。
“不能为我们所用,也无法控制,这样下去他会对整个庚辰仙府造成危害!”庚城仙府里那些趴在司马一族身上吸血的家族开始恐惧,于是他们做了许多事。
每一次都失败了。他们不仅没能控制司马焦,还被他抓紧一切机会强大起来,最后他们没有办法,牺牲了许多弟子将他困了个几百年。
……
廖停雁睡醒了,飞到桌面的垫子上,挥起爪子慢条斯理给自己洗了个脸,顺了顺毛和胡须,坐在盘子边抱起一块雪白软糯的糕点啃起来。
她啃了两口香甜的花味小圆糕,往旁边看了眼。
司马焦靠在那里,闭着眼睛。大腿上搭着的袖子乱糟糟团在一起,是之前廖停雁睡出来的,自从她变成个水獭,每回睡觉都要被司马焦捞在手里撸,睡在他身上的次数多了,就很习惯了。
只是一般她醒过来,司马焦也会睁开眼睛,这回怎么还没动静。
该不会真的睡着了?不对,那朵火苗说过的,司马焦好多年没睡过觉了。
她瞄着司马焦一动不动的样子,又啃了口圆糕,啃完一个了,他还是那个样子,靠在那里,真的好像睡着了。
一小滴水珠悠悠从茶杯里跃出来,随着廖停雁的爪子挥动,砸在了司马焦的脸上。司马焦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睛,那珠水滴恰好落在他的眼皮上,这么一眨动,那水珠就顺着他的眼睛滑落面颊,好像流泪一般。
司马焦朝她看过来。
廖停雁身上的毛一炸。
司马焦面无表情地把水獭拿过来往脸上一擦,用她的皮毛把脸上那点水渍给擦干了。
廖停雁:“……”
她抬手抚了抚自己身上倒伏的毛毛,准备拿点瓜子出来磕。
“我刚才做了个梦。”司马焦忽然说。
廖停雁吓得瓜子都掉了。祖宗睡着了还做梦这是什么概率?这是五百年一遇流星雨的概率啊。她扭头看着司马焦,等他接着说,她还挺好奇这种几百年不睡觉把自己熬的这么虚的祖宗,会做什么梦。
可司马焦没说,他垂眸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
廖停雁:像这种话说一半的人,在现代社会,是会被打死的。
司马焦梦见了自己小时候,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那位娘亲司马萼来到床边,将他从睡梦中惊醒,掐着他的脖子要掐死他。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如果不是师慵游发现阻止,他大约真的会被那样掐死。
最可笑的地方在于,他能感觉到那些保护他照顾他的人身上,都有着浓郁的恶意,而那个母亲要掐死他的时候,传达给他的却只有温柔爱意和珍重。
想到这里,司马焦又看了眼廖停雁。她已经飞到桌子上,躺在那啃五色圆糕,每种颜色都啃了一口,好像在比较哪种口感最好。
这个人,是他见过最奇怪的。别人见了他,心中的情绪无非两种,一种害怕厌恶,一种向往讨好,但她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她对他没有浓重的恶感也没有多少好感,就像对待路边的花草树木一样,这种浅淡的情绪令司马焦觉得平静。明明是个很弱的人,明明遇到了很多事,仍旧能把自己安排得舒舒服服。
司马焦觉得她比曾经见过的很多人都要聪明,真正聪明的人是不管在哪都能活得好的。
廖停雁把圆糕固定在空中送到嘴边,又想去控制旁边的茶,一个分心,圆糕砸下去糊了她一脸,糕渣渣撒了满身。
司马焦:收回刚才觉得她聪明的话。
“前辈。”严老爷在门外喊道:“来接引我们去百凤山的人到了。”
她们在这里住了两天,终于要准备出门。廖停雁看司马焦站起来,也拍拍爪子抖抖身上的毛,朝他飞过去,准备继续当挂件。
可是,司马焦一手把她挡住,弹飞了出去,biu——一下砸在了软垫里。
“你待在这里。”
廖停雁:什么?不带我去?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刚坐起来,听到这话顺势就躺了回去。其实她真不太想去,因为去了肯定会发现什么大秘密,说不定还会看到很多血腥杀人现场,她不想知道太多,也不想围观血腥恐怖片。
司马焦往外走了两步,手一抓,抓出来一团小小的火苗,往廖停雁那边一弹,“拿着这个。”
他说完就干脆利落走了。
小小的火苗在一个透明的圆球屏障里,砸在廖停雁尾巴旁边。廖停雁凑过去看,那朵小小的火苗就大声逼逼起来,“看什么看!臭灰毛!”
廖停雁把球把拉过来,“你怎么变成这么小一朵了。”
“你没听说过分神吗!这只是我本体分出来的一个小火苗而已!是用来监视你的!”
廖停雁:“哦。”
老板外出办事,员工当然是要偷懒的,廖停雁一个水獭慵懒独占了一整个大床,惬意地伸懒腰。火苗很吵,被她再加了个隔音罩子。
这火焰真的就像个臭屁又寂寞的熊孩子,没人跟它玩,还经常被关,见到人就说个不停,没法正常交流,只会骂人了。廖停雁忽然想到什么,把罩子拿开,跟它聊天。
“你之前说过师祖做梦你也会做梦,是不是你可以看到他的梦?”
火苗刚才气急败坏,现在听她问这个,可把它得意坏了,一朵火苗都能看出冲天的牛逼气息。它说:“那可不,我知道他所有的小秘密,他的梦我也能看到。”
廖停雁还有点好奇,“他老人家刚才睡着了还做梦,你看到什么了?”
火苗立刻大声嘲笑起来:“他梦到他娘了,哈哈哈哈!那个还没断奶的小白脸!”他说着说着就开始胡编抹黑,“他在梦里哇哇大哭喊着要他娘呢!还流鼻涕!”
廖停雁:我信你个鬼。
“造谣一时爽,要是他知道你这么说,可能会把你打的哇哇大哭。”
火苗一滞,“我……你以为我真怕他吗!”
“对啊,我觉得你真的怕他。”廖停雁说完,瞬间把隔音罩子盖上,第一时间隔绝了火苗的脏话。
司马焦用着严公子的外表,跟在严老爷身后,见到了来接他们的一个元婴期修士。这修士容貌寻常,沉默寡言,有一艘舟形的飞行法器。他看了眼严老爷怀里抱着的女婴,就让他上飞行法器。
“以前只你一个人去,这回多了一个人。”元婴修士抬着下巴指司马焦。
严老爷讨好地笑笑:“这是……犬子,日后他要继承我的家业,会由他去送孩子了,所以我先带他去见识一番。”他说着,塞了一袋子的灵石过去。
元婴修士收下灵石,没再吭声,让司马焦也上了飞行法器。
严老爷稍稍松了口气,又抱紧怀中沉睡的女婴。这女婴是严公子后院里某个女人生下的,严公子的女人们为他生下那么多孩子,就这个女婴遗传到了血脉,如果她能留在百凤山,那他们严家还能继续风光个两百年。
只是……严老爷又悄悄瞧了眼旁边的神秘修士,心里惴惴不安,他觉得这一趟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
☆、第二十七章
司马焦一贯是没什么好的表情的, 他时时刻刻都感到痛苦与烦躁。燥郁的心情来自于血脉遗传下来的病症, 痛苦来自于身体里时刻烧灼的灵火力量,戾气来自于他人传达过来的贪欲与恶意。
有时候,他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也不会去克制。
距离百凤山越来越近, 司马焦的神情也越来越阴沉难看。到了百凤山下, 进了一层结界之后, 百凤山的气息再无遮掩,司马焦更是双眼几乎都要变得血红。
在严老爷眼中,百凤山只是一座巍峨灵山,这世上灵山大多都一样, 灵气浓郁,生机盎然,甚至还带着一股圣洁之气。可是在司马焦眼中,这仙山一般的灵山,如同炼狱, 赤红的火焰裹挟着深厚怨恨笼罩在山上, 鬼哭几要冲入云霄, 刺得他脑中愈发疼痛难忍。
“就送到这里吧。”元婴修士在山脚停下,等着人前来接女婴。
人很快就来了,两个修士一男一女,穿着绣了火焰纹样的衣裳, 神情带着些贵重的矜持,显然对严老爷很是不屑。他们两人负责将孩子抱走检查血脉, 如果血脉之力比较浓郁,就会给予严老爷极为丰厚的赏赐,如果血脉之力不怎么样,孩子会让他带回去。
“你们先在此等待,规矩应该知道的,不可在此随意走动张望。”那女修着重看了眼司马焦,仿佛对他的表情不甚满意。
带严老爷过来的中年男修对两人很恭敬,闻言便斥责司马焦道:“无知小儿,不可冒犯灵山!”
“灵山?”司马焦忽然冷笑一声,朝着中年男修一抓,将他抓在手中,赤红火焰瞬间把人吞没。
在场其余几人都被这突发的情况给惊住了,严老爷吓得目瞪口呆,跌坐在地连滚带爬滚到一边蜷缩起来,抱着女婴的两个修士则迅速反应过来,准备通知此地的守卫。然而司马焦没有给她们机会,两人连一声都没发出就动弹不得,僵在原地。
司马焦烧完了一个人,又动动手把另一个男修也烧成了灰。他烧死一个元婴修士,看上去比凡人摘一朵花还要容易,把那女修吓得不轻。
他再看向女修时,抱着孩子的女修已经面色惨白,眼中满含恐惧。她的修为不低,算是一位小管事,向来过得如鱼得水,今日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可怕的威势,她那些术法灵力和灵器,没有一样能用出来,被彻彻底底压制了。
甚至她心底也生不起反抗的心思,只觉得无边恐惧侵入灵府。她听到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要听从这人的命令。
司马焦的精神何其强大,他将女修控制,自身化作方才那男修的模样,道:“带我进去。”
女修毫无反抗之力,抱着孩子带着他往百凤山内部去。百凤山所在隐秘,有许多个结界,普通修士在最外一层结界外面根本察觉不到内里乾坤,而进了第一层结界到了百凤山脚下,也只是最外围,必须要有被认可的身份才能进入里面两层结界。
以司马焦的能力,他固然可以冲破这里的结界,将这里大闹一通,可是那样打草惊蛇,还耽误时机,必定会跑掉一些“蛇虫鼠蚁”,说不得还会有人能赶过来阻止。
如今,他跟着女修进入百凤山腹地,无人阻止,这里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敞开。
司马焦眼中的红色越来越浓,像是粘稠的鲜血在眼里化开。
百凤山山腹里开辟了无数供人居住的宫殿,生活了许多人,男男女女身上都有着类似于严公子身上的火焰气息。这些微弱的气息汇聚在一起,与司马焦身体里的灵火有一丝共鸣。
这些人,都是奉山一族的血脉,只是他们的血脉很淡。
奉山一族很早开始推行纯净血脉繁衍,可是那么多年下来,难免会有人不愿意听从长辈意见,和非同族之人留下后代。就是这些被当初奉山族人称为“不纯者”所以不被认可的血脉,流落在外,许多代之后被有心人找到聚集在这里,形成了这样一处地方。
从外围到内部,那个带路的女修等级也不是很高,还没法去到最内里的地方,但司马焦已经看够了。
在这山腹里,他能感觉到的同源气息由外而内,由弱到强,所以越是外围生活的人,血脉之力就越弱。这里就像是一座管理严格的监牢。
男男女女混住在一起,暧昧的呻.吟此起彼伏,在这里的所有人大概都是从小生长在这里,没有丝毫羞耻之心,处处是白花花的**。还有一处更加宽敞僻静的空间,则生活着许多的女人,她们的共同点就是都怀有身孕,还有不少女人在一处生产,孩子的哭泣声混杂着血腥味,被风送到司马焦面前。
在这里管理的人都穿着相似的衣服,外围处理杂物的是许多炼气筑基修为,中层管理的人修为大多在元婴和化神,司马焦能感觉到深处还有合体以及炼虚期的修士在镇守。而那些拥有奉山血脉的人,不论血脉之力浓淡,都是凡人,没有一个人有修为。
如果把这些人看做任意一种动物,那这就是个养殖场,毕竟人类饲养畜生便是这样的做法。
“我、我只能带您到这里……”女修战战兢兢,停下了脚步。
司马焦伸手掐住了女修的脖子,把她烧成灰,顺手拂开灰尘,便向着山腹深处而去。
……
百凤山脚下的严老爷没敢跑,他蘑菇一样怂怂地蹲在原地,紧张地看着百凤山。他资质不好修为不高,又养尊处优惯了,这会儿带他过来的修士被杀了,他自己没法回去,只能绝望地坐在原地。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天摇地动,清静圣洁的百凤山上凭空升起火焰,熊熊大火燃烧着整座山,将山上的一切都变成了赤红色。
有山峦崩摧,有雷霆阵阵,有火焰成海。严老爷扭头就往外跑,眼里满是骇然。他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场景,原本青翠的森林眨眼间成为裂开的焦土,连山上的岩石与土壤都被火焰烧化。他甚至听到了无数人的惨嚎,圣洁之山底下仿佛镇压着无数冤魂,它们挣脱山的束缚后,就全部涌进了火海。
这……这是火海炼狱吗?严老爷腿软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
廖停雁一个水獭坐在严家大宅戏台子的雕花横梁上嗑瓜子,听着底下的说书人讲古。
“那魔修蚰蜒屠空了东南三座大城,吃掉了数十万的平民,可怜东南地界,也没甚厉害的仙府门派,就是有小门小派的弟子前去,非但没能救人,还搭进了自身。当年那蚰蜒搅弄风雨,成了东南一害,惹得天怒人怨,就是临近几个大门派也拿他没有办法,枉送了许多弟子性命,终于有人求到庚辰仙府,当时的掌门慵游道君最是正直善良,为天下众民计,当即应下此事,前往东南剿灭魔修。”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上古仙神之争也不过如此了,当时那一片因为两人,变成千里赤地,原本的丘陵高山,也成为了旷野平原,你们道怎么着?是给他们活生生打平的!”台上的说书人讲的摇头晃脑,台下坐着的一众严家女眷听得津津有味。
“仙人当真这么厉害?要说修仙人士,咱们府中也有不少,瞧着也不甚厉害啊。”一个年轻妇人不太相信。
“这么说就不对了,他们能和咱们庚辰仙府掌门相比么,就是仙府内府的一个弟子,也比得上外面那些门派的掌门长老了,不然怎么说我们是第一仙府呢。”说话的妇人满脸骄傲之色,那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庚城仙府就是她家的。
这些都是严府后宅的女人,莺莺燕燕上百人,同时孩子也很多,一大堆孩子这会儿在外面的花园里吵吵闹闹的,简直可怕,廖停雁是睡着无聊了,闲逛的时候发现这里,就躺在横梁上一起听书。
严府非常富贵,养了许多打发时间的乐伎和艺人,这说书人今天讲的是庚辰仙府里众多有名气的大能们的事迹,刚才讲的慵游道君是上代掌门,在修真界风评极佳。
廖停雁很多事都不知道,在这里躺着听了大半天,也算是长了点见识。
底下吵嚷一阵,忽然又有人说:“诶,你们可知晓,据说咱们庚城仙府里头那位祖宗出关了。”
“……你是说慈藏道君?”
“当然是他,这位司马氏最后的血脉,怎的没怎么听说过他的事迹?”
“我也没怎么听过,不如让说书的先生给我们讲讲。”
听到慈藏道君,廖停雁默默又磕了个瓜子。心道,要是你们知道这祖宗之前就住在这府里,怕不是要被吓死了。
底下那说书的先生道:“这位师祖,辈分虽然高,年纪却没有很大,还闭关了这许多年,要说什么了不起的事迹,倒真的没有。不过,有些小道流言,能和各位夫人们讲讲。”
不论在哪里,八卦的力量都是强大的,一群女人兴致勃勃地催促他快说。
说书先生就道:“据说这位慈藏道君,乃是慵游道君养大的,却没能成为慵游道君那样正直善良的人,他的性子啊,听说是非常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呢?当年隐世佛国上云佛寺里的一位高僧被慵游道君请来为慈藏道君压制心魔,这慈藏道君的‘慈藏’二字,就是那位高僧所起……”
长了好大的见识。廖停雁情不自禁鼓起掌来,真是高人在民间,这位说书先生知道的真不少啊,那祖宗的事很多庚辰仙府内部弟子都不清楚,他倒是说的头头是道。
听了一天八卦,廖停雁收起剩下的瓜子和软垫饮料,从戏台横梁上飞回住处。
这个住处是严老爷安排的,非常偏僻,是个风格很土豪精致的院子。廖停雁从窗户飞进去,瘫在床边那架祥云纹榻上,刚坐好,门就被推开了。
司马焦回来了。
他浑身都在滴血,头发上,衣摆上,落下一串串的深红色,眼睛也是可怕的红,只有脸还是那么白。走进来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仰了仰头,手放在扶手,长长喘息了一声,又忽然咳出一口血,仿佛很累的模样,连擦都懒得伸手去擦。他看了眼廖停雁,忽然淡淡地说:“我马上要死了。”
廖停雁:“?”您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她仔细看司马焦,发现他冷白的脖子上有微微鼓起的血管,露出的手背上也是。
“我从出生,就有很多人想杀我,他们想要我的命,可我不想给。”司马焦语气阴沉,“谁要我的命,我就要谁的命。”
他忽然话音一转,盯着廖停雁的眼睛说:“但是,如果你现在想要我的命,我可以给你,你想要吗?”
☆、第二十八章
廖停雁:为什么总是跟不上这位大佬的思路?而且每次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少看了十集剧情, 才会导致这种无法正常交流的情况。
司马焦还在用眼神催促她回答, 可廖停雁满头的问号拔都拔不下来。
一个男人,说愿意把命给自己,这种事情应该是很值得感动的, 如果放在任何一本言情小说里, 就该是男主角和女主角表白的场景, 但是, 这位司马焦大佬,就是有这个能力,把这种话说得好像要人送命一样。
廖停雁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历,过了会儿说:“嘤嘤嘤嘤嘤?”
司马焦瞪她:“说人话。”
我特么现在是只水獭啊, 不就是这个声音。
司马焦:“你要不要我的命?”真话BUFF加载!
廖停雁脱口而出:“不了吧。”
司马焦拧眉瞧她,还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这不是你的任务吗,虽然你不想杀我,但我死在你手里,毕竟还是对你有好处的, 你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廖停雁是懵逼的, 她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身上的设定。不过上进心这点说对了, 她还真没有。世界上有人辛勤奋斗,也有人更喜欢轻松平凡的生活,她就是这样。
“是这样,我的任务不重要, 我也不想杀人,不想要你的命, 我觉得你现在精神状态良好,不太像快死的人,不然想想办法找人给你看看,或者吃点什么灵丹,我觉得你还有救的,不要这么随便放弃治疗吧。”廖停雁还怪紧张的,看着他身上滴下来的血,很想让他去看看大夫。
司马焦:“你真不要?”
廖停雁:“不要。”
司马焦:“我给过你最后的机会了。”
廖停雁忽然感觉背后毛毛的,忍不住伸爪挠了挠,就听到司马焦说:“既然这样,你也会陪我一起死。”
廖停雁:……您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您真的不吃点药吗?”廖停雁受不住。
刚说完,司马焦在她面前吐出一大口血。廖停雁一惊,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好特么浪费啊这东西超珍贵的!
司马焦手指一动,火焰凭空燃烧起来,将吐出来的一滩血烧得干干净净。见廖停雁盯着看,他竟然还笑了声,对她说:“等我死了,我的身体也会被这些火烧干净,半点血肉都不会给他们留。”
火葬啊,那你还挺现代化呢。
司马焦朝她招手,“过来。”
廖停雁飞了过去,小心翼翼直立踩在他的大腿上。到处都是血,这不太好落地。司马焦垂眸看她,神情怪异,语调缓慢:“我以为你会跑,我都要你死了,你怎么还不跑。”
廖停雁一来觉得自己不可能在这祖宗眼皮底下跑掉,二来怀疑他就是故意在等她跑,她要是现在跑了,估计三秒钟之内会被他烧成碳。虽然并没有相处太久,但她好像已经很了解他的鬼畜了。
司马焦:“你怎么就不跑呢。”他这不是一个问题,更像是感叹,似乎想不明白。
廖停雁觉得这人真的活得很纠结,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让她怎么做才对。他说自己要死了,现在还满脑子折腾她这个友军,而廖停雁只觉得他该去找医生,而且她真的受不了他这个浑身血的样子。
“师祖,您不找大夫看,不然也换身衣服打理一下吧?”廖停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还有一种迷之从容,就好像工作任务已经到了限期还没完成仍然无所畏惧,甚至还想摸鱼。
司马焦用手摸着她身上的毛毛,带血的手摸了她满身的红色,“反正都要被烧成灰,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
发现自己身上毛毛纠结在一起的廖停雁:这个臭猪蹄真的很过分。
司马焦撸着自己的水獭,瘫在那把寻常的椅子上,好像一个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已经准备安详地等死了。他的焦躁慢慢平息下来,露出一种少见的迷茫与放空——虽然手里撸水獭的动作并没有停。
“就这么死了,那些人的表情肯定很有趣,奉山一族彻彻底底地灭亡了,庚辰仙府的根系也要断了,这些汲取血肉成长起来的繁荣之花,将会很快枯萎,第一仙府崩塌败落,只在百年之内。”司马焦说完这些,很畅快地大笑起来,像个疯疯癫癫的神经病。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威压,浩浩荡荡坠在这一片院子上空。
司马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神情阴沉地看向外面,虽然有屋子作为阻隔,但他神识已经能看到远在数十里之外的浩荡人群,掌门师千缕带着一群宫主长老过来了,几息之内就会过来将他包围。
“司马焦,今日留你不得了!”人未到,声先至。
掌门师千缕往日那温良恭俭让的好脾气与好人面孔,这会儿已经维持不住,谁都看得出来他怒极气极。
能不气吗,他们师氏兢兢业业几千年,费尽心机搞了个百凤山,就为了彻底将庚辰仙府握在手里翻身做主人,再不必受司马氏的挟制,在这种马上快要成功的时候功亏一篑,千年功业全没了,换成任何人都受不了。
而且最糟糕的情况还没发生,司马焦这个疯子先前蒙蔽了他,来了个暗度陈仓,直击要害毁了他们师氏一族的心血,现在还准备让庚城仙府陪着一起送死,要是让他把灵火完全熄灭,这才是最糟糕的。他们已经站在修仙界顶点太久,被打落神坛比死亡还要让他们难以接受。
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把司马焦的命握在手里!再多伤亡也顾不得了!
司马焦在屋内冷笑,“想要我的命,痴心妄想。凭这些东西,还不能降我。”他站起来,完全没有刚才那幅动都不能动的濒死模样,反而好像一个准备去收割生命的死神。
祖宗突然间又燃起了求生的斗志,准备在自己死前再带走一波。
您刚才不是还一片安详准备等死吗,现在别人要来要你的命,立刻就打了鸡血。廖停雁感觉有点荒诞,这是什么奇葩状况,感谢敌军激起我方大佬求生欲?
她再次成为挂件,被司马焦带着站在屋顶上。为了不破坏这个反派大魔王配置的师祖装逼,自身外貌过于可爱的廖停雁暂居他的衣襟里。感谢这水獭娇小的身形,不然还真藏不下。
双方都红了眼,开杀只在两三句话之中。
司马焦完全是不管不顾,他身上燃烧起火焰,这片火焰变成了火海,完全是准备打算大家一起死的状态。可师千缕他们却惜命,不肯轻易陪他一起死,他们还准备把司马焦打个半死,而不是完全打死,所以尽管他们人多,还是束手束脚。
廖停雁以前看过司马焦和人动手,她知道司马焦很厉害,是个超超超级大佬,但直到这一场战斗,她才明白什么他究竟逆天到什么程度。
对方除了师千缕,还来了许多潜修的前辈,人数差不多在三百人,每一个人的修为廖停雁都看不透,显然这些人的修为都比她这个化神期要高至少一个大境界,或许还不止。
这是几乎出尽了一半的庚城仙府顶层大佬吧?估计除了留守的,所有能来的人都来了,毕竟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廖停雁咋舌,觉得自己今天估计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她算了下自己的度假日期,觉得自己应该满足。
司马焦又杀了两个人,笑的十足反派,廖停雁不看都知道那些仙风道骨的大佬们神情多难看。
“不可被他近身!他会吸取他人灵力与修为!”师千缕大声喊道,令众人分散开。
司马焦脚底下的火海铺开得更加广阔,在众人想要后退的时候,又硬生生将他们逼了回来。
“没用的。”司马焦在火海中也仿佛成为了火焰,与这火海融为一体,甚至他身后都出现了奇特的火焰虚影,是那朵灵山之火涨大的模样。
他在毫不客气地大肆杀死那些攻击他的人,那些人不想彻底杀死他,开始还在留手,可慢慢地他们就发现,留什么手,要是不用出自己压箱底的本领,一不小心都会被杀了。
虽然师千缕众人看上去是节节败退,拿司马焦没有任何办法,可廖停雁抬头看了一眼,见到司马焦脖颈上的青筋突起,十分可怖,他的手上血管与皮肤已经龟裂开了,像是被烧灼出的焦土,凄惨又可怕。廖停雁在他的衣襟里,都感觉有鲜血慢慢浸透内衫,几乎要把她整个水獭都染上血色。
到现在,廖停雁才有了那么一点真实的认知——这祖宗好像真的是强弩之末,身体快崩溃了。
司马焦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他眼里都是通红的血色,在众人畏惧或愤恨的目光中大笑,他挥动双手,血液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火海。
他们在天空上争斗,火海铺在天上,地上的建筑也被那热度烤的融化,还时不时有其他人的攻击如流星坠落,落入底下的城池里。城中的人们纷纷尖叫逃窜,低阶的修士们在这强大的威慑下与普通凡人没什么不同,也是惊叫逃窜,想要逃离这座沦为战场的城池。
所有战场上的修士都没有在意这些人,虽然在许多凡人百姓眼里,高高在上的修士们都是正直善良的仙神,会在恶妖与魔物手中保护他们,但这只是个一厢情愿的美好错觉,实际上这些修士们并不在意一些人的性命。
这一点,廖停雁倒是早就有很准确的认知。所以她大概是战场上最平静的那个人,她还有心思整理自己意识内开辟出来的空间,一边等着战争结束。
这场战争的时间拉得比廖停雁想象中更长,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仍旧没有结束,只有好像永不熄灭的大火,和恶鬼一样噬人的司马焦。
廖停雁在他怀里蜷缩着,小小睡了一觉,睡醒后发现自己全身都沾着他的血。开门冰箱如今变成了炭炉,不冷了,非常烫。
有那么一刻,她怀疑这个人身上的血是不是已经流光。
她忍不住伸出爪子摸了摸司马焦的肚子。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一只潮湿血腥的手给按住了。
“你在害怕?”司马焦哑声说:“你有什么好怕的,真正害怕的是对面那些狗东西。”
廖停雁不知道他每次装逼说狠话的时候都要吐血是什么操作,她觉得他撑到现在很不容易,应该是快不行了。
她就轻轻摸了摸这祖宗的肚子,说:“你要是实在太疼,就算了吧,反正都要死了,没必要为了他们延长自己痛苦的时间。”
☆、第二十九章
沉浸在血与火中的司马焦其实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他只是感觉到胸口那毛茸茸的一团动了动, 觉得她应该是害怕的,才伸手按了一按。
她说了什么他听不到,他只在她那里感觉到了一种没有感觉过的情绪, 似乎并不是特别害怕, 而是一种有些酸软的情绪, 令他被杀意完全浸染的混沌思绪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摸了摸这软乎乎的一团, 温热的身体,忽然让他想起之前几次,抱着她休息时的感觉。他许久许久没有睡着过,闭着眼睛也得不到片刻宁静, 但是抱着她躺在那里,世界就突然变得安静了些,没有那么喧闹,她时常弄出一些小动静,也并不惹人厌烦。
他需要浸泡寒泉来遏制身体里的灵火, 所以身躯常年都是冷的, 她却不同。哪怕现在, 他因为身体里的灵火太过强大,已经将血液都燃烧起来,变得比一般人还要身体炽热,他也还是觉得冷, 骨子里的冷。她不同,依旧是那样温温的, 软绵绵的。
司马焦在这一刻,忽然不那么想让她陪着一起死了。
“算了。”他说。
廖停雁听到了,司马焦的声音不大,她也不知道他这一句“算了”到底是什么算了,只发现他忽然撕开本就血肉模糊的手臂,洒下一片鲜血。他的血已经从红变成了金红,灼热的温度也越来越高,洒出去就是一片接一片的大火。
大火猛然再度升腾,隔开了那些伤亡惨重的庚城仙府修士们。
“他要走!拦住他!”师千缕还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几乎是在司马焦动作的一瞬间,他就喊了出来。
可惜,他们并没有人能拦住司马焦。
廖停雁感觉司马焦在往地上坠落,像一团燃烧的火从天上坠下来。他砸在地上,砸坏了一座金瓦红墙的高楼。楼内还有人躲着,被吓得尖叫连连,司马焦扶着废墟站起来,没管那些吓得不轻的人,径自提气离开。
他的速度仍然是很快的,像风一般掠向远方。每每有血落在地上,都会很快燃烧起来,廖停雁觉得他这个人也很快要烧起来了。
他真的很厉害,之前就受了伤,还能坚持这么久,仿佛没有痛觉,廖停雁觉得如果换成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但她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打算,之前明明是准备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现在看来怎么又改变了主意?
祖宗的想法,真的很难捉摸。
司马焦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干上仰头喘息,捏着水獭的尾巴,把她拎了出来放在一边。他们身后的树林里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来了。
廖停雁扭头看到了那条熟悉的黑色大蛇,它钻出树林游了过来。
司马焦看都没看,仿佛知道是大蛇来了,对廖停雁说:“你跟这蠢货一起走。”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廖停雁这时候应该问一句:“那你怎么办?”但是她没问,因为这问题的答案很明显,那么多电视剧剧情摆在那,类似的能找出来一百八十场。他是准备留在这里吸引火力,让她和大蛇赶紧跑,毕竟他看上去真的命不久矣,而且留在那边的火海不可能永远挡住那些人。
“我拦着他们,你快走”这样的剧情,仿佛也应该出现在男女主角之间。廖停雁的心情很复杂,一时没动弹。
蠢蠢的大蛇不知道怎么过来的,但它今天的智商也没在线,见到他们很是兴奋地溜过来,把他们绕了一圈,它还顶着浑身沾血的水獭,昂起脑袋,伸出蛇信在司马焦的手上舔了舔。然后它就被烫嘴的血烫地嘶嘶叫。
司马焦踢了它一小下,又很厌世地骂了声:“滚吧。”
他坐在这株平凡的树下,一副自闭的样子,被他靠过的树干留下了被烧焦的痕迹。大蛇和廖停雁都有些修为,并且喝过他的血,不怎么害怕他身上的热度,这会儿大黑蛇还在他身边盘着,犹犹豫豫的样子。廖停雁也没动弹。
司马焦就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我都不准备杀你了,连逃都不会逃吗。”
廖停雁忽然感觉身体一热,整个人一重,就变回了人形,坐在大蛇脑袋上。她愣了下,看着自己的大胸长腿和长裙,讶异道:“不是说三个月吗?”
司马焦:“骗你的,只能维持几天而已,你要是很想变回来,就会变回来了。”谁知道她好像还对那个水獭的样子挺满意的,效果额外多维持了半天。
廖停雁想起来这不是祖宗第一次骗她玩了,顿时恶向胆边生,有种带着他的宠物赶紧走,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的冲动。
不过,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她把司马焦隔空搬到大黑蛇身上,自己飞在黑蛇身边,摸了一把它的脑袋,“兄弟,用你最快的速度,向前跑,我们应该逃命了。”
大黑蛇虽然智商不行,血统寻常,但好歹是被司马焦养了几百年的,整个都变异了,比一般妖修都要皮糙肉厚,速度也很快,快成一道闪电。廖停雁打起精神飞在它身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休息那么好,养精蓄锐,就是为了这一场速度与激情。
司马焦略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廖停雁会这么做。
“你带着我一起逃?”司马焦语气怪异。
廖停雁:“对啊。”
司马焦:“你很想死?”
廖停雁:“其实不太想。”
司马焦:“你带着我不就是找死吗,你应该没这么蠢吧?”
廖停雁心里叹了口气,“这不是蠢,你救过我,我总要报答的。”
“您老人家能不能有点求生欲,告诉我们现在逃到哪里才比较安全?”
“哪里都不安全。”司马焦躺在蛇背上,语调随意,“既然你们不走,待会儿他们追过来,把你们杀了,我再杀了他们,给你们报仇就是。”
哦哦,那您的逻辑还挺圆满呗。廖停雁发现了,跟精神病人讲这个没用。
要是只有她自己,垂死就不挣扎了,但多了个司马焦,她就只好再努力一下。他们在崇山峻岭里飞驰,黑蛇只能在地面上游走,廖停雁自己飞没给它增添负担。司马焦好一会儿没说话,廖停雁发现他闭着眼睛,胸口都没起伏了。
不会死了吧?
她犹豫着是不是先停下查看司马焦情况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她们冲出森林,面前出现了一个湖泊。湖边有栋小木屋,木屋旁的小船上还坐着个戴斗笠的人在钓鱼,场景闲适又放松。湖光和水色都带着浅淡与朦胧,令人不由自主心平气和。
廖停雁:啊,这是闯入了别人的地盘了。
钓鱼的人没有转头,声音不大不小,但让廖停雁听得清清楚楚:“既然有缘来了,便不要急着出去了。”
廖停雁被人拽到了后面。刚才躺在大蛇身上半死不活的司马焦站起来走到前面去了,用警惕厌恶的目光看着那个颜色浅淡的背影。
廖停雁:……这祖宗是看到威胁就求生欲暴增,瞬间回血的体质吗?不是快死了,怎么又能站起来。
她有点怀疑司马焦是不是又在骗人,他其实根本不会死。
“孩子,看来你还记得我。”垂钓的人转过身,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老爷爷式和蔼笑容。
但司马焦的表现就不那么友好了,他沉着脸,“果然是你。”
廖停雁:谁?
斗笠摘下,露出一个光头。廖停雁在他身上的灰色僧袍上看了看,又看到他戴着的佛珠串,原来是位僧人。
她想起来之前听说过的八卦,就是司马焦从前很小的时候搞事情,上任掌门请了上云佛寺得道高僧来教育他,还给他起了个’慈藏‘道号的事。难不成就是面前这位?
修仙世界诸位的年纪,真是比司马焦的心情还难以分辨呢。看这位高僧,长得这么年轻水灵,斗笠一拿下来,都感觉被佛光普照了。
高僧瞧了廖停雁一眼,对她露出了个慈祥的笑容,仿佛听见了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是,你们这些人都是有读心术外挂的?
司马焦直视着这和尚,身上杀意浓重起来,“你是来杀我,还是来救我?”
高僧说:“杀人亦或救人,都有可能。在那之前,我需要解开一个问题。”
“哦?”司马焦脚下出现了火焰。
高僧微一摇头,并不怕他搞事情:“不过,这个问题,不是由你来回答。”
他的眼睛由黑色变成了琥珀色。廖停雁只觉得被那双眼睛一看,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她突然清醒过来,见到司马焦倒在地上,黑蛇盘在一边睡着了。瞬间干倒两个。
廖停雁:高僧牛批!高僧厉害!
“看来是真的伤得极重了,这种程度都能压制他。”高僧感慨一句,又朝廖停雁一笑,上前拖起司马焦,“请你跟我一起过来吧,还有事需要你帮忙。”
廖停雁跟着他一起走向那栋小木屋,看着高僧把司马焦放在了木屋里唯一一张木床上。那床应该没人睡过,只铺了一层寒酸的稻草。
“请坐,喝点水吧。”
廖停雁坐下喝水。
高僧坐在旁边,和蔼的好像一位老爷爷,温和问道:“你是魔域的魔修吧。”
廖停雁捂住嘴没让自己把喝下去的水喷出来。
“???”
“我?我是魔修???”
高僧大大:“……你看上去怎么很惊讶?”
☆、第三十章
现在好了, 她本来就觉得司马焦像是反派BOSS, 她身上也叠加了一个魔修设定后,他们就更加像是反派阵营了,他们现在简直就是全员恶人嘛。
廖停雁试图讲道理:“我觉得……虽然我是魔修, 但应该没干过坏事。”
高僧:“不用紧张, 我知道, 我的双眼可见善恶, 所以知晓你并非邪魔之流。”
廖停雁吁出一口气,吓死,还以为这高僧是来降妖除魔的。
高僧说:“我多年前,在三圣山见过司马焦一次, 他那时尚且年幼,就显露出了非比常人的心智与悟性。我当时为他取了‘慈藏’作为道号,便是希望他对生灵有慈心,能将杀心归藏。”
“我算过他的未来,在我所见的未来, 他会成为一个可怕的罪恶之人, 沾染无数血腥, 以一己之力几乎颠覆了整个修真界,灭庚辰仙府,更屠杀无数无辜凡人,使沃土变成焦原, 使仙境沦为地狱,导致生灵涂炭, 犯下滔天罪业。”
廖停雁:确认了,高僧就是来降妖除魔的。
高僧话音一转:“但是,万事万物,都并非绝对,哪怕死路也有一线生机。我在他满是血腥杀戮的未来,窥见过一线生机。我预言他会等到一个转机,一个能改变他的人。”
廖停雁听到这里,心里有个预感。
“所以我给他留下一枚佛珠,镇压他的戾气,助他清心,同时,他若起杀意,就会感到痛苦难当。”高僧平静地指了指司马焦左脚踝上系着的红线木珠。
这珠子,廖停雁从三圣山见到司马焦的第一面,就注意到过。
“这木珠,他人都只觉得是束缚司马焦的封印,从戴上那日起就无人能解开,但其实它同时还是一样灵药。”高僧剔透的眼睛注视廖停雁,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你若能解下这‘封印’,这枚灵药能救他一次,若你不能解下,就说明司马焦并没能等到那一线生机,今日,就是他生命的尽头。”
预感成真了。
这个有缘人论调,还真是穿越人士标配啊,哪怕她这么咸鱼,还是落在了她头上。
逼上梁山廖停雁:“……那我试试?”
高僧颔首,让她去试,还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廖停雁:“……”
她过去端详了下那连个线头都没有的红线木珠,两手用力,结果直接给扯断了。
这么轻易的吗?这位高僧是不是在逗她玩呢?
“一定要解开吗,扯断了行不行?”她给高僧看了眼那断成两截的红线。
高僧忽然肃容,起身朝她一礼,郑重道:“果然如此,你既然是司马焦的那一线生机,也是黎明苍生的生机,日后还望你多加规劝司马焦,引他向善。”
廖停雁:“这个任务,我觉得我可能做不好。”
高僧笑着夸了她一顿,就像是黑心老板把艰难的任务强按在员工脑袋上,还给员工使劲戴高帽子。
她扭头去看床上那个‘艰巨任务’,考虑着要么还是不救他算了。
“高僧……”她回头想问问接下来怎么办,却发现高僧原地消失。
嗯嗯嗯?
她出门看了看,也没见到人,只听一个逐渐远去的飘渺声音道:“这一场缘分已了结,今后还请珍重。”
事了拂衣去,还真是干脆。但她怎么觉得像是怕惹到麻烦呢?
廖停雁回到屋内,想了想,把手上的木珠直接塞到了司马焦嘴里。虽然是从他脚上取下来的,但是管他的呢,又不是她吃。
把传说中的灵药一喂,廖停雁总算觉得放松了点,还好老板大难不死,有灵药救命。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好了,所谓社畜,都是深谙船到桥头再说的道理,事情逼到眼前再做,没毛病。
她给自己拿了个垫子出来,垫着坐下,准备休息一会儿,顺便给重伤病人陪床。
司马焦吃下灵药,身上的血就不再流了,廖停雁还发现他鼓起的青筋慢慢平缓,伤口也缓缓愈合。他说过他的伤口很难愈合的,可见这灵药果真是灵。
廖停雁试着去查看他身体里的情况,就是想象自己有透视眼,或者把自己当个CT机。最开始不得要领,后来研究了一会儿就能看到了。她‘看’到司马焦身体里五脏六腑和各种血管经脉,都有严重的损伤,正在灵药的作用下蠕动生长。
廖停雁咋舌,都这么严重了,他是怎么扛到现在的?要不是流血太严重,她都觉得他其实根本没事,谁知道身体里已经崩坏到这种程度了。
甚至还有不属于身体血肉范围,而是随着蜕凡后新长出来的灵脉,都碎了一大半。他的身体几乎就是由那些火焰在暂时支撑,确实是颓败到极致的身体,只差一线就要完全崩溃。
这时候,廖停雁才感到后怕。忍不住用敬畏的眼神盯着司马焦,虽然是个小白脸,但也是真汉子,能忍。
不知道高僧用的什么办法,司马焦一动不动,一点意识都没有。廖停雁守了他一下午,看着他身体里和表面的伤愈合。
开始她还有点担心追兵,后来发现这里不太对劲,一直维持着天亮的环境,没有天黑,她才明白,这可能是另一个空间内,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连大黑蛇都醒了,爬过来看了看他们,司马焦还没醒。廖停雁瞅着他满身血污的模样,实在受不了,又开始折腾自己的新技能,给他用水膜的方式洗去身上的污渍。用水团裹着司马焦头发,让它自动清洗的时候,廖停雁还架着腿在一旁一心二用,想着如果这个技能能带回自己的世界,自动洗头岂不是太爽了。
把司马焦全身洗了遍,因为她这里没有男人的衣服,所以给他盖了件裙子。还把他漂浮起来,换掉木床上的稻草,垫了个床。
今天做了这么多事,累,差不多也该洗洗睡了,可能明天早上醒过来这祖宗就会生龙活虎,继续装他的逼,她也可以继续咸鱼,完美。
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司马焦身上涌出火焰,这火焰汇聚成一朵,悬浮在司马焦身体上方。
火焰张口说话,还是那股小奶音,它冲着廖停雁喊:“你还愣着干什么,这家伙快死啦!”
廖停雁:什么玩意儿???
火焰大声叭叭:“这家伙的灵府里面一团糟,他之前要跟人同归于尽,连神魂都差点烧了用,现在虽然身体正在恢复,但是意识已经快散了!”
廖停雁感觉自己像个无辜的医生,根本不是治脑袋的,却被人强制拉过来治脑袋,整个人都懵了。
她实话实说:“我是个半吊子,听不太懂什么意思。意识散了会怎么样?”
火焰:“会死!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
所以就是刚才高僧那灵药救得了身体,救不了神魂。廖停雁自闭了,坐在椅子上按额头。
火焰吼她:“快想办法啊!”
廖停雁头疼:“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学医!”而且这火焰虽然以前老是喊着要杀司马焦这个大狗逼,现在倒急了。
火焰大声:“你进去他的灵府把他的神魂拼一拼不就行了!”
听上去是个好简单的事情。但廖停雁不太相信这熊孩子。
她怀疑的目光惹恼了火焰,它恶声恶气道:“你以为我想救他吗!我还没想到办法和他分开,他现在死了,我不就一起死了!所以你赶紧救他!”
廖停雁虽说半路出家,但基本的情况她还知道一点。灵府是一个人最隐秘的地方,神识、神思与神魂都在其中,别人一般是进不去的。如果修为高,对待修为低神魂较弱的人,可以直接侵入,如果侵入时带着恶意,轻则让人神魂受创变成痴呆,重则直接就神魂消散了。
对于修为等级远高自己的人,一般对方没有敞开灵府,是怎么都进不去的,廖停雁自觉没有这个本事闯入祖宗的灵府。
“你去试试啊,他不是很喜欢你吗!说不定你能进去呢!”火焰还在喊。
廖停雁:“你哪看出来他喜欢我的?”她就纳了闷了,这祖宗瞧上去是会喜欢别人的人吗?这火焰眼睛瞎的吧……哦,它没有眼睛。
火焰扭动,“我就是知道!”
“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快点啊!”火焰尖叫起来,奶气十足的声音里都是焦急和害怕。它的火焰看上去越来越小,似乎都要熄灭了。
“真是操了。”廖停雁骂了句脏话,认命地拖着椅子坐到床前,用额头对着司马焦的额头,尝试着进入他的灵府。
她提着心,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连灵府门口都没到就被人家直接给干掉了,做贼一样将神魂慢悠悠凑过去。
灵府就像是人意识的大门,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样子,如果防备心重,很有攻击性的人,灵府也是极为危险的,比如司马焦。那厚厚的壁垒,带着危险的气息,廖停雁闭着眼睛,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司马焦的脸颊上。
在灵府空间里,廖停雁将意识的一个小小触角试着碰了碰司马焦的灵府壁垒。她碰了下就赶紧缩回去,半天没有什么反应。
难不成是神魂受伤太重了,没有攻击性了?
她胆子大了点,凑过去扒在灵府壁垒上,想要找找看有没有缝隙……然后她就整个掉进去了。
简单到让她怀疑之前听说过的“擅入他人灵府极为危险”这一说,是不是假的。
廖停雁自从跳级成为化神期后,她也能看到自己的灵府了,她的灵府里平静又悠闲,有风有花香,像是度假海滩一样的感觉,舒缓得让人想睡觉,所以她每次睡觉都是把意识沉进灵府里,睡眠质量更上一层楼。
但司马焦的灵府,是一片暗沉的黑夜,唯一的亮光就是大地上燃烧着的火焰,伤痕累累的大地和肆虐的火焰,血腥气逼人,令人感到无边压抑与窒息。在他的灵府里,代表着神魂的一大团意识,层层分裂剥落,像是一朵凋零的花。
廖停雁见了,朝那边飘荡过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